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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開始傾圮的世界

《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 奉 · 2.3萬 字

帝國曆一千零二十四年一月二十四日。

葛蘭茲大帝國的南方即使進入冬季,氣候仍然溫暖宜人。

正由於國土版圖遼闊,各個地區的季節感有着天壤之別的差異,而各地的溫度同樣也是大相徑庭,若是不習慣旅行的人,很容易因此而病倒。

所以在葛蘭茲大帝國,有本名爲《第一次旅行就上手》的書籍非常暢銷。

「哼——南方會有怪物出沒,千萬要當心嗎……而且盜賊似乎也比其他領域更多呢。是因爲天氣太炎熱,變得衝動急躁嗎?我也覺得很不耐煩啦。」

紅髮少女讀着《第一次旅行就上手》,同時深感佩服似地頻頻點頭。

「麗茲大人,這一點無論任何地區,應該都一樣吧?」

有着一頭蒼綠秀髮的女子露出一抹苦笑,似乎是身體不適吧,她的臉色略顯蒼白。

坐在她身旁的銀髮少女也是點頭表達同意,不過視線始終緊盯着攤放在腿上的書本。

「斯卡塔赫說得沒錯,這一點放諸四海皆然。」

「……聽你們這樣一說,的確是呢。」

麗茲表情有些難以言喻地闔起書本,擱到椅子上。

她們現在正坐在行進的馬車內。

透過窗戶眺望外頭的景色,延展於眼前的是一片盎然翠綠中,點綴着棕色枯木的大地。

「……即將抵達贊司比亞了吧。」

贊司比亞是位於南方領域的大都市,由五大貴族之一的穆茲克家負責治理。

南方是五大領域當中最炎熱的地區,由於氣候乾燥,荒地與沙漠便佔了全部領土的一半。不過,其北側則是一片十分肥沃的土地,是相當適合人們定居的地區。而贊司比亞便是座落於靠近北側的地方。

「贊司比亞嗎……除了是貿易重鎮之外,也是十分有名的金礦產地呢。」

「沒錯,真的相當繁榮喔。世界各地的特產全都彙集於此。完全不輸大帝都呢。如果要論華麗,贊司比亞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吧。宮殿也是純金打造而成,非常驚人。」

交通四通八達,北至大帝都,南抵裏菲泰因公國與休太峴共和國,往西可到第三帝都,往東最遠則可通至鐵鷲城(巴爾迪克花園)。由於也是金礦的產地,因此也成爲葛蘭茲大帝國富豪階級聚集的地區。此外,衆多的商人及夢想一攫千金的人們同樣絡繹不絕。

「……四周的氛圍確實不太對勁。」

貝圖最主要的用意就是爲了向麗茲誇耀其強大的主導權吧。強調南方是以穆茲克家爲中心來運轉,藉此申明自己佔有多麼重要的地位。

麗茲扯開一抹世故的笑容,決定隨便敷衍過去。

麗茲不動聲色地嘆了口氣。

「他們一聽到薩利亞·艾斯特雷亞殿下蒞臨,無論如何都想來向您打個招呼。」

之前在麗茲的成年禮上,賽爾維雅是第一個獻上祝福的人。更重要的是,她與麗茲的姊姊羅莎交情甚篤,聽說兩人一直保持魚雁往來。

麗茲低頭閱讀起穆茲克當家寄來的親筆信。在她們趕來南方的一路上,穆茲克當家陸陸續續又寄了好幾封語氣急切的信函過來。

他有意無意地將視線瞄向麗茲,意思應該是要她起頭吧。

他是貝圖·流加·馮·穆茲克,五大貴族之一穆茲克家的年輕當家。

頓時,四周流過一陣尷尬氣氛。

「………這樣啊。」

儘管年紀尚輕,做事手腕卻相當高明,身邊輔佐他的近侍們各個都是優秀人才,是個講究實力掛帥的人物。

被麗茲這麼一問,奧拉只是一臉爲難地陷入思忖,並沒有回答。

而奧拉與遮覆住面貌的斯卡塔赫則是站在離他不遠處,應該是剛打完招呼吧。

「我們先進去吧,餐點都快涼了。」

斯卡塔赫壓低音調說道,並指着窗外。

就和過去造訪時一樣,街上擠滿了雜沓的人潮。加上正值新年期間,四周顯得喜氣洋洋,也能看到不少穿着錦衣華服的人們。每個人都是笑容滿面。整座城鎮洋溢着熱鬧歡騰的氣氛,

「………快去喫飯吧。」

麗茲漾着笑容回答——

怎麼看都不像是正處於烽火之下。

「…………」

不過,麗茲根本沒有時間表達內心的疑惑,穆茲克當家便率先邁開腳步,她終究沒能開口說出滿腔的疑問。

就在閒談之間,大門打了開來,裏頭的空氣隨之傾泄而出。

「這也沒辦法。畢竟她是凱爾海特家的代理當家呀。立場和過去完全不同,不能想做什麼就做什麼,還是等到未來局勢穩定時,由我過去找她吧。」

斯卡塔赫則是一臉宛如慈母般的表情,露出欣慰滿意的微笑。

「……也是。那麼請帶路吧?」

貝圖先是優雅地一個躬身,接着邁步走在衆人前方。

賽爾維雅捧着臉頰微笑說道,凝望麗茲的眼神充滿了憐愛。

「哎呀,一直站在這裏閒聊也不是辦法。快點進屋去吧。」

焰紅的雙瞳有如求助般地無措遊移——卻遲遲盼不到援手。

「關於這部分,我們邊喫邊談吧。這裏不方便說,畢竟隔牆有耳。」

「薩利亞·艾斯特雷亞殿下,歡迎您大駕光臨贊司比亞!」

因爲入口的前廳正聚集了一羣人,他們全跪在地上向麗茲低頭行禮。

「好了,請往這邊走。」

且愈是接近贊司比亞,這股異樣感便愈是強烈。

「薩利亞·艾斯特雷亞殿下,請入座吧。」

賽爾維雅嘴上催促着衆人入內,腳步卻移向奧拉她們寒暄起來。

「呵呵,也是。」

商人們熙來攘往的正門前,士兵們正在檢查行李。

「感謝您不遠千里而來。」

衆人走近擺滿美味佳餚的長桌邊,貝圖隨即揚起微笑說道:

不管反覆細讀幾次,字裏行間都能明顯感受到穆茲克當家的焦急。

「既然如此,就去確認一下這陣異樣感的真相吧。」

因此,當麗茲走過南方貴族們的面前時,不忘一一地簡短慰問每個人。

貝圖百般無奈似地以眼角餘光瞥了一眼那幕光景,轉而向麗茲開口:

前一代當家因病去世後,年紀輕輕才二十七歲的他,便順勢繼承了當家之位。

「當然記得了。賽爾維雅夫人,別來無恙呢?」

(我最不擅長應付這種場面了……不過還是得習慣纔行吧。)

「就這麼辦吧,姊姊一定會很高興的。」

大概是爲了對抗酷暑吧,女子身上的服裝薄得幾乎可以看見底下的貼身衣物。

麗茲話才說到一半便遭人打斷。貝圖正舉手催促她進入宮殿。

說完,賽爾維雅輕推麗茲的背,帶着她來到食堂。

可是,麗茲終究與比呂不同,她實在無法如此冷酷。再怎麼說,大家都是專程爲了自己而聚集於此,她認爲還是有必要表達一下謝意。

「最近氣溫稍微涼爽了一些,每天過得舒適多了。對了,羅莎大人還好嗎?她最近似乎很忙,寫信的次數愈來愈少了……」

賽爾維雅伸出手,麗茲也綻開笑容回握。

然而,麗茲她們透過窗戶打探城裏的情況,所有人臉上都不見一絲戰火逼近的憂容。

「薩利亞·艾斯特雷亞殿下,真的是非常抱歉。我已經再三提醒過外子了,但他堅持唯有這一點絕不退讓,我也阻止不了。」

其他人見狀後,也跟着就坐。之後,貝圖舉起銀盃。

「在用餐之前,我想先聽聽休太峴共和國的——」

最後的一封信上有說到,約六萬的大軍已將城鎮團團包圍。

一行人穿過正門後,這道疑問更是轉爲確信。

「因爲太重了。如果以黃金打造,開門時所需耗費的人力與時間遠遠超乎想像。所以內人便以浪費時間與金錢爲由拆除了。」

一進到室內,只見數名傭人一字排開,站在牆邊待命。

「奧拉……休太峴共和國真的攻打過來了嗎?」

「嗯——……爲什麼呢?休太峴共和國的軍隊應該已經逼近城鎮附近了纔對吧?」

若是比呂也在場,大概會開口嘲諷「辛苦你白忙一場了」。

麗茲原本準備邁步走進宮殿,卻未能如願。

「休太峴共和國或許就是針對這一帶的利益權勢而來的吧。」

「奧拉認爲呢?」

「我是賽爾維雅·瑟芬妮·馮·穆茲克。曾和薩利亞·艾斯特雷亞殿下有過一面之緣,不知您是否還記得呢?」

不過,由於當地氣候炎熱,這身打扮倒也不至於給人淫猥印象,而且由於身體曲線畢露,可以看出女子不僅身材曼妙,同時兼具宛如藝術品一般的美感。

「雖然時間還有點早,不過我們已經備妥餐宴了。快點進來趁熱享用吧。」

宮殿的入口意外地竟是一扇木造大門。

「這邊請。」

他的手正指着上位的位置。麗茲輕輕點頭後,便走到上位坐了下來。

然而,麗茲總覺得事有蹊蹺。

「啊,您一定很驚訝吧?爲什麼唯有大門不是黃金打造的。」

之後他花費四年的時間,將長年貪污瀆職的貴族們一一處斬,同時致力於向周邊諸國招攬商人,藉此鞏固交易新絲路的地位,對於贊司比亞的發展貢獻良多。

在場衆人都是南方貴族。熱烈的歡迎陣仗讓麗茲詫異地皺起眉心。

「……是有一點。」

儘管如此,使用的是最高級的木材,其豪華程度絲毫不亞於皇宮。

對於斯卡塔赫的話,麗茲則是不解地偏過頭。

「首先在此向穆茲克卿表達由衷謝意……呃……同時也感謝葛蘭茲十二大神惠賜此次機緣……啊,還是精靈王?」

不久後,麗茲眼前出現一棟純粹以黃金打造而成、可以說是品味粗鄙的宮殿。

不過,大概是注意到麗茲她們馬車上高掛的旗幟吧,贊司比亞的衛兵立刻朝着馬車敬禮。接着衛兵走到馬車旁,與馬伕交談了幾句後,透過窗戶探進車內。

之後,馬車停了下來,當車門一打開,刺眼的陽光隨之盈滿車內。

說話的是站在貝圖身旁的一名女子。

「贊司比亞到了。」

「……不過,這也太奇怪了吧。如果真是如此,這一帶未免也太平靜了?」

自己有表現得那麼明顯嗎?麗茲不禁連忙撫摸雙頰確認。

接着她高舉銀盃,並轉頭環顧周圍,確認大家都端起銀盃。

進入南方時,麗茲並沒有前往貝爾克要塞,而是決定直接向贊司比亞出發,優先和穆茲克家進行會談。所以,目前正帶着約三十名的護衛同行,全速趕往贊司比亞。順道一提,其餘的士兵們則隨同迦達前往貝爾克要塞。

果然很不對勁——士兵的態度從容得讓人難以置信。

理由遠比預想中更加無趣。而且還是讓人不知該做何反應的理由。

與最後一個人打完招呼後,麗茲帶着一臉倦容回過頭。

彷彿是想誇耀自己的權力一般,穆茲克家愛慕虛榮的一面完全表露無遺。

「……嗯。」

麗茲接着望向斯卡塔赫,只見她舉起雙臂環在胸前,困惑地偏過頭。

麗茲掛着笑容回應,但表情顯得有些牽強。

穆茲克當家貝圖插嘴說道。

麗茲前腳纔剛走下馬車,一名男子隨即伏下頭行禮。

「謝謝你。」

「謝謝,她過得很好喔。真希望姊姊能有機會到南方來玩呢。」

奧拉始終面無表情,一如往常地讓人摸不清她究竟在想些什麼。

「薩利亞·艾斯特雷亞殿下居然會造訪敝司宮殿,簡直像是在作夢一樣。」

儘管麗茲不由得好想抱頭奔逃,但她還是努力故作大方地高舉銀盃,試着朦混過去。

「幹、乾杯……」

緊接在麗茲語聲之後,衆人也跟着氣勢十足地高喊「乾杯」。就好像是在替麗茲打氣一樣。

不過,現在可不能被懊悔的情緒所擊垮,更不是反省的時候。

麗茲立刻換了個念頭,將銀盃放回桌上後,轉頭望向穆茲克當家。

「可以容我問幾件事嗎?」

方纔的稚氣天真從麗茲的臉上全然退去,她斂起正色,氛圍也隨之一變。貝圖應該也敏銳地察覺到這一點吧,他將杯中美酒一飲而盡,以銳利目光回望麗茲。

「這麼說來,您剛纔似乎也有話要問吧?」

「是的,我只是很疑惑,現在這個狀況究竟是怎麼回事?」

「有哪裏奇怪嗎?畢竟是要替葛蘭茲大帝國的皇女殿下接風,當然必須有所準備了。」

對於故意裝傻的貝圖,麗茲當場怒火高張,她用力地將一疊紙摔在桌面上。

「這些信中再三強調,休太峴共和國已經攻打過來,別想故意轉移話題去爭論『啊啊,信是誰寫的』之類,只要開門見山地告訴我實情就好。」

麗茲怒不可遏地從椅子站起來,貝圖見狀後,似乎是明白繼續顧左右而言他並非上策吧,他大大地吐出一口氣,聳了聳肩回答:

「……以結果來說,我的確是欺騙了您,但這並不是我所想出的計謀。」

「什麼意思?」

麗茲眼底的危險氛圍益發濃烈,甚至開始散發出近乎殺氣的情感。

貝圖雙肘撐着桌面,手掌則交疊覆住嘴巴,像是煩惱着究竟該不該據實回答。

此時——忽而一道巨大撞擊聲響徹食堂。

麗茲本能地望向聲音的來源處——

「……奧拉?」

麗茲緩緩地將視線移回原本的焦點上,佔據她視野的是掛着狡猾笑容的男人。

「就說了,比呂殿下已經知悉了。因爲通知我『布魯塔爾第三皇子遭擒』這道消息的,正是比呂殿下。」

「咦?」

貝圖興味盎然地撫摸下顎,眼眸中寄宿着詭譎的光芒。

「……必須立刻告訴比呂纔行!」

「已經來不及了。在薩利亞·艾斯特雷亞殿下抵達這裏之前,我已經早一步收到傳令了。比呂殿下的軍隊此時差不多與聯邦六國正面交鋒了吧。」

貝圖的聲音中透露着幾分同情,只是,他的話並未傳入麗茲的耳裏。

語氣平靜地點出麗茲的缺點後,貝圖又再接下去說道:

賽爾維雅纖長的睫毛因悲傷而輕顫,她代替比呂說出真正的心聲。

只是,他絲毫不以爲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麗茲語聲方歇,賽爾維雅便緊接着說道。

當貝圖以充滿憐憫的視線望向麗茲時,一陣強烈震動忽然竄過擺滿佳餚的長桌。

難解的謎團盤旋於腦海,使得混亂的思緒更加錯綜複雜,麗茲一時之間無言以對。

麗茲眼神一沉,從腰間拔出「炎帝」。奧拉也同樣拿起精靈武器,至於一旁的斯卡塔赫則是爲了避免身分曝光,只能赤手空拳應戰。看到麗茲等人強烈地表達出絕不退讓的意志,士兵們此時或許是感覺到生命危險,紛紛舉起武器嚴陣以待。

「是嗎……那麼我也只好拿出全力,逼你們讓路了。」

此時麗茲的腦中只想到一道絕望的推測,那就是他早已暗中勾結聯邦六國。麗茲喚出「炎帝」,做好應戰準備,以便隨時都能行動。

然而——

完全無法理解比呂究竟在想什麼的麗茲,根本無法保持平靜。

「什……!?」

「應該是不希望讓薩利亞·艾斯特雷亞殿下暴露於危機之中吧?」

麗茲彷彿現在就想吼出「這不是真的」一般,因悲痛而皺起眉頭。

說着的貝圖,移步擋在正準備邁步跑開的麗茲面前。

發出驚呼的人並不是麗茲,而是她身後的奧拉。

「我想您應該很清楚纔對……沒辦法了。」

麗茲聞言後,僅有一瞬之間,雙瞳燃起期待,但一看到貝圖慾望畢露的眼神後,頓時閃過一股背脊發涼的感覺。總覺得這個男人隱約露出了本性。

打破沉默的是賽爾維雅。

「這……可是,只要憑着比呂的戰策,說不定就能取勝啊!」

看着明明並不寒冷,卻仍然不停顫抖的麗茲,貝圖恍然大悟般地垂下眼。

「請您配合吧。我們並無意起衝突。」

奇妙的沉默很快便消逝而去,貝圖喜出望外地唐突抬起頭。

「就算您帶了第四皇軍前往,又能如何呢?」

忍耐已經瀕臨極限。

「……聽說佈署於費爾瑟屬州的布魯塔爾第三皇子的軍隊,被聯邦六國之一的安古伊絲國女王給殲滅了。而且根據不久前收到的報告指出,許多西方貴族已經紛紛向聯邦六國投降了。」

「我現在明白比呂殿下之所以沒有告訴您實話的理由了。」

「咦?」

「那就是理由。」

「那麼就立刻撤兵。」

「原來如此……」

「這並不是惡作劇。而是應某位大人的請求。」

「就算讓我來避難……聯邦六國的攻勢也不會停止吧?一旦中央淪陷,他們接下來肯定也會進攻南方。既然如此,還不如並肩作戰……」

「什麼意思……」

「爲什麼……怎麼會……」

「既、既然如此,又爲何要特地寫信請求援軍……而且還連續寄了好幾封過來。」

「這……沒有……不過,我還是認爲自己非去不可。」

「這一點恕難從命。我可不能違背約定。因爲對我來說,信用遠比生命更爲重要。所以,懇請您安分一點吧?」

「羅莎姊姊她……絕對不會允許的。即使我不在,姊姊一定也會阻止他的!」

「當然,我沒有理由繼續待在這裏。」

「甚至就連比呂殿下自己也不惜化爲棋子展開行動,只爲了促成您更進一步的成長。這一切都是因爲他把個人私情擺在第二位,以國家安寧爲優先啊。」

貝圖半帶無奈地嘆了一口氣,接着一記彈指。

麗茲的眼角噙着淚光,那副模樣讓人看了好生心疼。

兩人之間流轉着一觸即發的緊張氣氛——

再度筆直注視麗茲的貝圖雙瞳中,不帶任何一絲情緒。

「比呂殿下率領的軍力爲兩萬,加上您手上握有的軍力兩萬,合計也僅有四萬而已。更重要的是,您現在趕去也爲時已晚了。此時此刻更應該儲備戰力纔對。還是說,您有可以擊退二十萬大軍的妙策嗎?」

「那麼更應該立刻與第四皇軍會合後前往西方。」

「您還是要去嗎?」

將她的低語理解成回應的貝圖,正打算接着述說。

「讓開!」

「如同比呂殿下信中提到的,您有時太過感情用事了。雖然年輕氣盛是好事,但若是不懂節制而變成了意氣用事,只會替自己招來災厄。」

麗茲與貝圖相視對峙,雙方眼神中,都寄宿着絕不讓步的決心。

她詢問的對象並不是眼前的貝圖,而是對着浮現於腦海中的那名少年的身影開口。

所有的殺意、憤怒皆在轉瞬之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強烈的動搖。

「……對了。布魯塔爾正在費爾瑟屬州!只要與他取得聯絡——」

麗茲眯細美麗的雙眸,瞪視着貝圖。

「你、你在胡說什麼?比呂的指示?他爲何得做這種事呢?」

麗茲喃喃說道。

「怎麼會……」

她罕見地露出驚訝之色,瞪大雙眼望向賽爾維雅。

映入她眼簾的是,奧拉茫然佇立於原地的身影。她身後的椅子隨着動作而傾倒。

「信中的內容皆非事實。而且也早就已經和休太峴共和國談妥了。」

貝圖話說到一半乍然中斷,他朝着轉身離席的麗茲再次開口:

「就結果來說的話是這樣……不過,對羅莎大人而言,一定也是相當痛苦的決定——」

連結走廊的大門被人猛然推開,接着一羣武裝士兵爭先恐後地魚貫而入。

「或許吧。不過,勝算只能說是趨近於零。薩利亞·艾斯特雷亞殿下應該也心知肚明—事到如今,即使率軍馳援也於事無補。」

「對方目前軍力已經壯大至二十萬。就算是第四皇軍,充其量也僅是多了兩萬援軍,最終結果可想而知吧。更重要的是,您打算讓比呂殿下的覺悟化作一場空嗎?」

貝圖一副像是提不起勁似地小幅舉起單手。

「薩利亞·艾斯特雷亞殿下。信函內容全是虛構的。」

大概是被說中了吧,麗茲一臉懊悔地緊抿雙脣。

「這是不可能的。因爲除了您之外,其他人應該全都知道真相了吧。」

「比呂殿下早就知悉了吧?」

「炎帝」彷彿反映出麗茲的情感,從劍身上竄出微弱火苗。

「………」

「你突然這是怎麼了?」

貝圖低下頭喃喃自語起來,麗茲見狀後,臉上露出嚴肅的表情。

搶先一步回應的是他的妻子賽爾維雅。

「某位大人?該不會是聯邦六國吧……?」

「是的,現在的中央正陷入運作停擺的狀態,讓皇女殿下留在中央並沒有意義,因此,理所當然地會派您前往南方召集戰力。儘管如此,我不認爲聯邦六國伸出的魔爪僅會止於西方。因此爲了以防萬一,比呂殿下才會希望事先讓您前往安全的地方避難吧。」

「那麼你的意思是,羅莎姊姊也一同參與策劃了這場騙局嗎!?」

「你應該也知道聯邦六國正大舉進軍來襲吧?那麼想必也很清楚,現在可不是嬉鬧的時候吧?如果是惡作劇,我可饒不了你!」

「………」

麗茲拼了命地試圖找出可以用來反駁的論點,視線無措地遊移着,內心開始湧現出焦慮。

「不過,如此一來——他的眼界究竟看得多遠——不,他的精神狀態還正常嗎?」

奧拉對於麗茲的話完全充耳未聞,只是鐵青着一張臉,不停顫抖。她身旁的斯卡塔赫似乎也意會過來了,懊惱不甘地咬緊牙根,怒顫雙肩。

「……………咦?」

「布魯塔爾第三皇子被敵軍擒住了喔。」

總覺得比呂的背影彷彿正逐漸遠離。明明好不容易就快要能夠伸手觸及了,此時卻從腳底竄起一股再也沒機會捉住他的恐懼。一陣宛如身體即將滅頂的陰森感覺包覆全身。

「咦?我?」

麗茲不由得感到愕然,一臉難以置信地瞪大雙眼。握緊的拳頭正強忍着殺氣似地顫抖着。同時也像是提醒自己千萬要冷靜。

「您會如此驚訝也是無可厚非的。當比呂殿下交待我書寫不實信函時,我同樣感到詫異。」

「是來自比呂殿下的指示。」

「你這是什麼意思?」

「所以,在您整頓好戰力之前,比呂殿下才會以自身作爲誘餌,儘可能爭取時間。只是,他不能告訴您實話。因爲他知道您一定會阻止他前去送死。」

麗茲身上迸射出顯而易見的殺氣,朝着貝圖貫穿而去。這種狀況下,換作是一般的男人,必定會退縮吧,但至今經歷過無數次生死關頭的貝圖,則是四兩撥千金地冷靜迴避。

語畢,麗茲隨即邁開步伐,斯卡塔赫與奧拉也跟上腳步。看來她們也是抱持同樣的心情,並不打算聽從貝圖的意見。

「……這樣吧。薩利亞·艾斯特雷亞殿下,我想到一個能讓您立刻率軍馳援的好計策了。而且,或許有機會擊退聯邦六國。」

只見麗茲的拳頭用力擊向桌面。拳頭上寄宿的並非憤怒,而是悲傷。

「不過,我有一個條件。」

麗茲從貝圖身上感受到一股猶如被人掐住脖子的詭異氣息。

「只要您願意接受小犬成爲您的夫婿,在此次的聯邦六國之戰中,我願意協助您。若是您要我立刻調兵,大約可以召集到三萬左右的兵力。但如果可以給我多一點時間,應該能夠召集到更多吧……?」

「只要答應那個條件……你就願意協助我嗎?」

「是的,當然,既然對象是兒媳婦,我自當不惜一切傾力相助了。沒必要感到恥辱。當今這個時代,政治聯姻比比皆是。」

一直站在麗茲身後默默聽着兩人對話的奧拉,此時有了行動。

「等——唔!?」

然而,原本正準備走向前的奧拉卻未能如願,她被人一把往後拉。見狀的斯卡塔赫連忙試圖出手搭救,而封住奧拉行動的賽爾維雅,此時舉起食指抵在嘴巴上。

似乎光憑這麼一個動作,斯卡塔赫便察覺到賽爾維雅的意圖了吧——她順從地退下,用祈禱般的眼神凝望麗茲。

「是嗎——」

麗茲似乎已經做出決定。她的眼眸中沒有一絲迷惘。

她直直地瞪視着貝圖,內心的反感不悅表露無遺,她開口說道:

「我拒絕。開什麼玩笑!」

麗茲將垂掛在肩上的頭髮往後一撥,接着雙手扠腰。

貝圖眯細雙眸,偏過頭。

「……我剛纔應該說過吧?別太感情用事了。」

「目標成爲皇帝之人,豈能屈服於部下的威脅。」

麗茲抬頭挺胸地堂堂宣言。

不知是否感到頭痛,只見貝圖舉起手按住太陽穴。

「若是國家瓦解,可就別妄談什麼皇位了喔?」

「我們並沒有兒子。女兒的話倒是有一個,不久前剛滿兩歲。所以,外子剛纔說的政治聯姻,只是玩笑話罷了。」

「咦?」

負責處理這道消息的文官,正滿頭大汗地將其彙整成文。

跪伏在麗茲身前的衆人齊口同聲地豪爽回應。

「你不覺得她真是個堅毅的丫頭嗎?只是當她趕過去時,比呂殿下就不在這個世上了,命運還真是殘酷啊。」

奧爾良從檢證過的一疊報告書中翻找出目標物。

只是,傳令兵帶回的情報源源不絕、未有間斷,要彙整這些情報,可是一件超乎想像的苦差事。

「我們將撥調五萬軍力,投入殿下的麾下。啊,不會耗費太多時間的。大約一週,就能完成出發的準備。」

賽爾維雅目送着邁步走向門口的丈夫背影,舉起手指抵在下顎。

突如而來的轟然巨響,讓營帳內有一瞬間陷入寂靜。每個人無不一臉驚詫地看着奧爾良,但被他狠狠一瞪後,連忙又再埋首於各自的工作。

貝圖大聲怒斥正打算接着說下去的妻子,然而——

「第四征伐軍似乎發現我軍的存在,派出軍隊鎮守於拉瑞仕平原、嚴陣以待。雖然目前尚無法掌握到指揮官的身分,但根據這個狀況來看,應該是相當好戰的人物。」

「……比起這些,關於布魯塔爾第三皇子已遭處決的傳聞,確認得如何?」

貝圖揮揮手,像是嫌她的話太刺耳似地,接着召來近侍們。

貝圖露出一抹苦笑,示意士兵們收起武器。

「準備早已經就緒了。南方貴族接下來將傾盡全力解救葛蘭茲大帝國的危機。若是繼續放任西方那羣蠻族四處撒野,可就太愧對祖先了。」

「他的父親奇路西亞卿,聽說在對聯邦六國之戰中不幸陣亡了。」

「什麼?」

「好的,遵命。」

願意提供協助者多不勝數。包括村落被燒燬的百姓、被迫流落街頭的貴族以及戰敗而逃的士兵。

「老爺,到此爲此吧。」

比呂傳令下去,即使只是八卦小道也無妨,任何情報都務必呈報給他。

被妻子瞪了一眼後,他瞬間氣勢全消。

麗茲有一瞬間陷入一陣茫然,但慢慢地領悟過來後,臉上隨之漾起微笑。

約莫間隔一拍後,她隨即招手喚來一名傭人。

「就是這份。雖然報告有些草率簡略……但應該沒問題吧。」

奧爾良一臉正色地點點頭,接着拿起一張羊皮紙。

賽爾維雅提出忠告,貝圖當下不悅地蹙起眉。

「其據點位於何處?」

「西方貴族奇路西亞卿的公子來信請求援軍。聯邦六國的第二征伐軍似乎正包圍其據點薩伯勒特城鎮。由於受害嚴重,我想淪陷只是時間早晚的事。」

並不是因爲嫌麻煩,而是受害情況嚴重到令人絕望。

座落於其目的地的那頂營帳,最頂端高掛着一面「黑龍紋章旗」。凜然的威風讓見者無不爲之着迷。就彷彿那面旗幟上,正寄宿着永不妥協的信念。

「如同我剛纔所說的,自從決定協助比呂殿下的那一刻起,便已開始着手準備了。若再加上第四皇軍,總數將多達七萬,雖然行軍速度勢必會拖慢,但絕對會是一支戰力十足的援軍。」

「『生氣』嗎?竟然只因爲這種理由而拒絕……哈哈,簡直莫名其妙。」

仍處在狀況外的麗茲不由得發出愣然之聲。

「爲什麼這麼認爲?」

「似乎是呢……那麼,應該先從何處着手呢?」

至此,她臉上浮現出的是一抹與她外貌十分相襯的妖豔微笑。

四周再度恢復吵雜,比呂等奧爾良冷靜下來後,纔開口詢問:

他朝着那頭目前尚嫌稚嫩的小獅子泛開微笑。

一陣沉默盤踞在兩人之間,頃刻後——

「………………也是。」

賽爾維雅無聲無息地走到麗茲身邊,低頭歉道。

隔開中央與西方的邊境處,比呂所率領的兩萬軍隊正紮營於此。

「距離營地三塞爾(九公里)處,發現敵軍斥候部隊。根據他身上的紋章旗,可以斷定是敵方稱爲第二征伐軍的同伴。與村民的證詞一致。」

「「「「是!」」」」

「由公子請求援軍嗎?」

「算了,總之現在就先老老實實地提供協助吧。」

「受害情況遠比預期中更嚴重。」

奧爾良對於窩囊的西方貴族感到憤慨不已,他以拳頭用力捶打桌子。

「我也得回貝爾克要塞進行準備。之後再會合吧。」

「因爲她還會不斷變強。雖然我不曾見過比呂殿下……但我相信薩利亞·艾斯特雷亞殿下未來將會成長爲比他更加棘手的存在,阻擋在你的面前。」

「遵命。」

「爲了解救葛蘭茲大帝國的危機,與第四皇軍會合後,就讓我們挺身向聯邦六國宣戰吧!縱使在人數上敵衆我寡,但在士兵精實度方面,我深信我軍絕對遠勝於六國軍。請各位切記一點,吾等可是稱霸中央大陸的獅子,絕不容許落敗!」

「你究竟是站在哪一邊的?」

營帳裏,人員出入相當頻繁。

桌上一疊又一疊的報告書不斷累積,數量甚至遠比文官檢證過的報告書更多。至今仍持續增加的無數羊皮紙,讓圍着桌子而坐的中央貴族們一個頭兩個大。

先妥協的是貝圖。原本態度還略顯躊躇的他,僅在一瞬間便換上做好覺悟的表情,他走到麗茲身前跪下。

她以不帶任何情感的眼瞳俯望着跪在面前的傭人。

「不過這次再怎麼說,都是我們太過無禮,殿下提出的請求,我們會照辦的。」

賽爾維雅與丈夫同樣單膝着地。而士兵及傭人們也紛紛跟進,連忙躬身跪伏於地。

當下就有一名傳令兵正慌慌張張地策馬奔向營地的中心。

「啊、喂,賽爾維雅,別自作主張!」

「唉……沒辦法了。」

「請等一下。記得報告書剛纔已經完成了。」

既然如此,她絕不能答應如此無理的要求。

「儘管如此,身爲葛蘭茲皇家的一員,絕不可能接受那種條件的。」

貝圖不由得發出冷笑,他的妻子則從身後插嘴打斷兩人。

「敵十五萬大軍共分成六支軍隊——除本軍以外的五軍正分頭進行侵略。反抗者一律殺無赦,服從者網開一面,至於搖擺不定者,則藉由恐懼逼其認清現實。」

*****

麗茲先是輕咳一聲,重新調整好情緒後,伴隨着一記踏地聲用力跨開腳步,接着抬起手臂,掌心端舉在衆人面前。

貝圖站起身,視線始終追着早就離開視野的麗茲背影。

全身散發出與方纔迥然而異之氛圍的賽爾維雅,高高揚起的嘴角帶着一抹狡黠。

「……夫人有何吩咐?」

「其實我們原本便答應比呂殿下,將全力協助薩利亞·艾斯特雷亞殿下。都怪貪心的外子一時失控,才讓事情變得這麼複雜。」

「看來應該屬實。布魯塔爾第三皇子已死的消息,對於重挫士氣可說效果顯著,聽說目前西方貴族已陸陸續續表達投降之意。」

之後,她瞥了一眼丈夫的背影——

「……不是三萬嗎?」

「畢竟第五征伐軍離得有點遠。看來敵軍是以瑟魯司城鎮爲中心,再朝四方散開,分頭尋找村落進行掠奪吧。瑟魯司城鎮是位在距離此處二十塞爾(六十公里)的地方。」

「女人也有女人的作法,就容我自作主張吧。男人儘管閉上嘴臣服就是了。」

「最好還是事先備妥保險之策。得聯絡一下羅莎大人。」

「喔……這是您深思熟慮的結果嗎?即使無法前去救援比呂殿下?」

大概是尚未理解現況吧,麗茲好不容易勉強擠出一句空洞的回應。

「那麼,有堅持不投降、持續頑抗的西方貴族嗎?」

「咦?什麼意思?」

比呂早在麗茲不知道的情況下,與穆茲剋夫婦交換了密約。由於雙方都能從中得到好處,貝圖便爽快地答應了。因此打從一開始,穆茲克家就確定會提供協助了。

「那麼,請您下達命令吧。」

「薩利亞·艾斯特雷亞殿下……請您原諒我們的無禮。」

「如果我真的答應了那種條件,執意前去馳援的話,比呂一定會生氣的。」

葛蘭茲大帝國——中央領域最西側的馬爾克領地。

「不過,她可不會對你言聽計從喔。」

出發之前,比呂曾交待麗茲,只要順着自己的心意行動就好。

賽爾維雅泛開微笑如此忠告。

他打算從這裏調查西方——亦即聯邦六國的動向。

坐在上位的比呂同樣表情凝重地瞥了一眼羊皮紙堆成的小山,嘆了口氣後,轉頭望向站在附近待命的馬爾克當家奧爾良。

此時,該說是果然嗎?好心向她伸出援手的人依舊是賽爾維雅。

「別太捉弄殿下了。以免未來很可能會陷入不利的狀況喔。」

「唔……」

「殿下,您的當機立斷確實相當俐落明快,只是,同時也隱藏着危險。希望您未來能慢慢思索後,再做出結論。」

「僅僅只晚了那麼一步。比呂殿下擬定的計劃簡直堪稱是天衣無縫。失去他對葛蘭茲大帝國而言,無疑是一大損失,但對於站在敵對立場的我來說,可以說是天大的好消息……如果是薩利亞·艾斯特雷亞這種程度的小丫頭,應該容易操控多了。」

「原、原來如此啊?」

「是、是嗎?我還以爲他是認真的……」

當貝圖聞聲抬起頭時,卻只看見皇女離去的背影。

「那麼請你連同其他軍隊,將第二征伐軍的位置,以棋子標示在後面的地圖上吧,只是概略也沒關係。」

「感謝你們願意鼎力相助。」

由於中央的桌子上堆滿了報告書,因此地圖改放在比呂的身後,奧爾良陸續在上頭擺上棋子。比呂從椅子站起來,回過身走向地圖。

「第二征伐軍的位置距離此處約兩天路程——離我軍最近的應該是第三征伐軍,而軍隊駐紮處離我軍稍遠的則是第四征伐軍吧。」

「……那一帶的貴族們都已經投降了嗎?」

「無論實際上的本意爲何,目前投靠敵軍的傾向相當強烈。」

「畢竟完全是任人宰割嘛。」

「沒人希望自己的領地遭到蹂躪呀。這種情況下,也不得不選擇保身之道。何況是痛失布魯塔爾第三皇子的現在,更是無可厚非吧。雖然相當不可取就是了。」

奧爾良語帶遺憾地低喃。

「第三帝都沒事吧?」

「雖然駐軍兵數不多,但城池固若金湯,加上目前聯邦六國戰力分散,想要攻陷並非易事。若是演變成持久戰,到時必須煩惱糧食來源的將會是聯邦六國。因此我認爲在此次的戰役中,聯邦六國並不會進犯第三帝都。」

而且,既然目標是中央的話,置第三帝都不理纔是上策。若是勉強攻打,只會平白犧牲士兵的寶貴性命。或者聯邦六國打的如意算盤是想先降伏第三帝都周圍的同伴,使其陷入四面楚歌的窘境,最後不得不因孤立無援而舉白旗投降,如此便能將自軍的受害壓在最小限度……

「既然暫時不會有危險,總之先擱到一旁吧……」

「還是這樣如何?前往第三帝都,與他們一同進行封城戰呢?」

對於奧爾良的提議,比呂搖頭否定。

「敵軍原本目標便不在此,這麼做並沒有意義。萬一弄巧成拙的話,可能遭到包圍,反而成了困獸。」

更重要的是——比呂停頓了一下,才又接着說道:

「我們的目的是要逼聯邦六國從西方退兵。坐守在第三帝都根本毫無意義。所以,還是優先設法殲滅包圍薩伯勒特城鎮的第二征伐軍吧。敵軍軍力分散,現在我方先擬定各個擊破的方針就好。」

第二征伐軍的殲滅作戰將採用夾擊戰術。

因此,必須與正困守在薩伯勒特城鎮裏的奇路西亞之子取得聯絡。

「能否替我傳送指示給奇路西亞卿的公子?當我們從敵軍背後發動攻擊時,請他們派兵出城夾擊。」

「目前並不清楚敵軍的包圍規模爲何,我會派出熟練的密探試試看的。」

「克勞蒂雅女王陛下!」

接到那道情報是在清晨時分。

克勞蒂雅從驚慌失措地低頭致歉的近侍身上移開視線,她將單手高舉向天空。

「哎呀……你似乎很不認同呢?」

*****

效忠「軍神(瑪爾斯)」的武將旗幟。正因爲對其後裔所率領的軍隊抱持着敬意,葛蘭茲士兵當然不會做出任何無禮之舉。

露希亞·蕾比亞·德·安古伊絲司令官——同時也是安古伊絲國的女王。

一想到未來可能發生的騷動混亂,克勞蒂雅只能拼命壓抑油然升起的笑意。

「各位無須拘束。」

「傳令兵還帶回了比呂大人的親筆信。」

睡得正熟時被人挖起來的露希亞,陰沉的眼神完全表達出她的不悅。坐在椅子上的幕僚們

「這、這個……」

想要再度取得閃耀天際的太陽,就必須靠自己親手去掌握。

「就算向聯邦六國提供協助,他們最後一定只會過河拆橋,反過來併吞我國。這和過去當葛蘭茲大帝國的屬國又有什麼兩樣?你現在有辦法要求人民成爲奴隸嗎?」

再也沒有比貶低自己國家更讓人感到氣結的事,但克勞蒂雅認爲,想要說服近侍、激起他的幹勁,這麼做是最好的辦法。

此時驀然閃過克勞蒂雅腦海的是,信中的最後一句話。

室內的壓力很明顯地又再沉重了幾分。大量的冷汗從尹格爾的額頭垂流而下。

警備隊長誠惶誠恐地說道,克勞蒂雅只是回以一抹微笑,接着她輕輕點頭致意後,以腳輕踢馬腹。

「算了,言歸正傳,快點報告狀況吧。」

「老實說,聯邦六國對雷貝林古王國根本是不屑一顧吧。畢竟遠在北方大地——又是地處資源貧乏的東側……對他們來說,根本沒有價值。」

人數爲五千。士兵們各個遮住臉,巨大身軀包覆在鎧甲之下,一語不發默默行進的身影散

近侍完全不明白克勞蒂雅那抹笑容的含意,如此開口質問,結果惹來她冷若寒冰的瞪視。近侍察覺到她的雙眸中暗藏着光憑目光就足以使人致死的殺氣,很快地便意會到自己失言了。

尹格爾雙手交抱於後腦,眼神噙滿情慾地說道。

「呵呵呵……真是愉快的計策呢。」

「那、那麼請恕我直言……我國根本沒有足以對抗聯邦六國的戰力。以當前的戰況來看,我認爲倒不如協助聯邦六國,似乎……較爲切合實際吧。」

周圍的貴族們紛紛發出哀鳴,此時,露卡起身開口:

她難掩焦躁地踩着重重的步伐走進司令部。

「可是,即使追隨比呂大人,若最後戰敗的話,不也是同樣的結果嗎?」

而是隨時沐浴於陽光下——爲此,自己甘心留下昏君的罵名。

「喔~你這是在誘惑誰呢?」

或許是對自己的身體有着絕對的自信吧,女子的步伐絲毫感受不到羞赧態度。

不知道屆時,是否就能得到目標物了呢?

克勞蒂雅仰望着頭頂,眯細美麗眼陣並漾開一抹微笑。

連結中央與北方的此座國境基地,出現了一支奇特的軍隊。

一名近侍駕馬靠近帶頭跑在前方的克勞蒂雅。

克勞蒂雅聽到這番比預期中更無說服力的話之後,不以爲然地嘆了口氣。

正因爲有那項條件,自己纔會答應出動大軍啊。

理由就在於另一面旗幟——

萬物歸一——究竟是什麼意思?既然是比呂所言,一定別具深意吧,只是當下任憑克勞蒂雅再怎麼思考,也毫無頭緒。

不管怎麼說——

「很抱歉,現在分秒必爭,你的好意我心領了。」

紫底繪有兩根銳角——那面旗幟是過去曾讓這個世界陷入混沌的魔族之紋章旗。

紫底繪有獨角白馬的紋章旗。

「如果那麼做,最後只會淪爲傀儡罷了。比起施點小恩小惠,天大恩情才更值得感謝,要是想讓雷貝林古王國成爲更加壯大的泱泱大國,這時候追隨聯邦六國,反而只會得不償失吧?」

「………」

一見到露希亞,所有人動作整齊劃一地起立敬禮,不過,有幾名幕僚看到她那身打扮後,頓時滿臉羞紅。儘管當下試圖別開視線,但露希亞醞釀出的那股近似妖氣的性感氛圍,還是會讓人不由自主地看得入迷。

警備隊長有違其身分,朝着她的背影大聲喊道:

「這纔是魔族的生存之道。因爲『王』並未與我們同在啊。」

若是問到聯邦六國當中最招搖的女性是誰,相信衆人都會齊口同聲地點名她吧。

「克勞蒂雅女王陛下,歡迎蒞臨葛蘭茲大帝國。請通行吧。」

紫色結晶石襯着陽光,發出令人眩目的光彩。

因此,僅能看到零星數名士兵展開朝練,本陣內一片靜謐,就連腳步聲都能聽得一清二楚。此時,一名只穿着貼身衣服的女子正走過營地。

「若是過度短視近利,收穫將相當有限而忽微。必須縱觀大局纔行。不要去理會送上門來的誘餌,而是要瞄準送上誘餌的本人。」

「很、很抱歉!」

面對那張充滿魅力的笑容,大概是太過驚豔了吧,只見警備隊長當場癱坐在地。克勞蒂雅樂不可支地開懷大笑,又再加速策馬,跑向軍隊最前方。

帝國曆一千零二十四年二月六日。

緊張地伏下頭。在場依舊維持一貫態度的,就只有擔任露希亞輔佐官的塞琉古與巫璐佩司姊弟而已。

近侍又再進一步反駁。

「——!?」

「勞煩你了。由於事態緊急,請原諒我軍的無禮。」

近侍看着兀自感到戰慄的克勞蒂雅,不禁露出一臉狐疑。

「算了……等見到比呂大人後,或許就會明白了吧。」

「您別這麼說。能夠有幸見到羅可斯大人的子孫,這都要感謝精靈王啊。」

克勞蒂雅靈巧地駕馭馬匹,同時親切地向警備隊長揮手道別。

晨曦開始照亮世界纔不過一刻未到的時間。

葛蘭茲大帝國——中央領域最北端的阿德里亞國境基地。

「就算失敗了也無妨。若是此法行不通,再想想其他手段就是了。總之請你先進行這件事吧。」

發着悚然陰森的氛圍。而且高舉的紋章旗相當陌生,更加煽動人們的不安。

包括幕僚及巫璐佩司姊弟等衆人早已經等在裏頭。

「是否還是拒絕出兵協助比較好?我們現在應該獨善己身,趁機整頓好足以割據北方的戰力纔對,您認爲呢?」

近侍的臉上浮現出陰鬱表情,大概是知道自己惹怒了克勞蒂雅,或者是害怕多說多錯吧。

「正因爲如此,我纔會決定協助比呂大人。爲了將吾等魔族再度於中央大陸復活的消息召告天下,當然要好好利用聯邦六國。」

辛辣的一番話逼得近侍噤口無聲。克勞蒂雅見狀後,露出一抹微笑。

「是嗎……」

只是,即使感受到幕僚們投來的好色眼光,對露希亞而言,他們就與路邊的小石頭無異。而無論幕僚們內心抱持什麼樣的情感,露希亞對他們而言,終究是高不可攀的存在,除了會議這類的場合以外,甚至無緣與她交談。

「我明白了。一切謹遵克勞蒂雅女王陛下的指示。請您原諒我方纔不識相的質問。」

克勞蒂雅半搶半拿地取過信後,迅速瀏覽完內容,綻開微笑。

「話說回來……事情似乎會變得很有意思呢。接下來的時代真是教人無法預測。」

「無妨。若有任何疑問,隨時都能提出來。」

*****

更重要的是,比呂提出的條件相當優渥。只要抵達葛蘭茲大帝國,就能得到目標物。那是即使加入聯邦六國也無法取得的貴重之物。

比呂重新坐回椅子,視線掃過正埋頭與一疊又一疊的報告書苦戰的中央貴族們。

尹格爾當場嚇得根本不敢再廢話,連忙端正好姿勢,全身汗毛直豎。

「什麼事?」

那是過去被稱爲「黑天五將」的大將軍——羅可斯·凡恩·雷貝林古的紋章旗。

克勞蒂雅以手指抵在下巴尖端,美目微垂。

「你打算騙過衆人嗎……爲此纔會捨身化作棄子嗎?你真的……真的是個相當可怕的人物呢。」

只是令人意外的是,先不論家屬的反應爲何,士兵們身上倒是感受不到一絲恐懼。

「那麼,來決定各自的任務吧。」

既然自己坐上女王的位置,就絕對不會再讓魔族被迫過着見不得光的日子。

「……你找死嗎?」

比呂如是開口。

然而,聞言的露希亞不見嬌羞,反而帶着殺氣怒瞪着他。

「……真令人在意呢。」

她散發出的凜然威風,讓士兵們不敢直視,紛紛別開視線。

「派去找比呂大人的傳令兵回來了。戰況果然很不樂觀。」

居住於國境基地的士兵家屬,皆是一臉惶然地打量着眼前景象。

「克勞蒂雅女王陛下!若是要在此暫歇的話,歡迎您到寒舍作客!」

奉命鎮守國境的警備隊長接過信函,檢查是否有漏看了任何可疑之處。不過,由於信上蓋有皇族的印璽——而且也確認有兩名皇子的聯名簽署,他立刻換上笑臉敬禮致意。

「如果你認爲我是個不聽臣子諫言的獨裁者,現在就立刻離開。假若不是,就克盡臣子本分,發現君主有錯,儘管開口直諫。」

近侍拿出一封信遞到她的面前。

「沒錯……上頭確實蓋有比呂第四皇子與瑟雷涅第二皇子的印璽。」

高舉的手緊握成拳,直接對準大帝都所在的方向。

「請原諒舍弟的無禮冒犯。這個笨蛋只是想要緩和現場的氣氛而已。」

她臉上掛着與年紀十分相符、充滿少女氣息的笑容,抬頭仰望天空。

露希亞一副百般無趣似地揮揮手,原本籠罩室內的殺氣頓時煙消雲散。

塞琉古聽見露希亞的話後,從椅子站了起來。

「那麼,就由我來說明吧。」

他拿起一枚棋子擺在地圖上。那是第二征伐軍正駐紮的地方。露希亞臉上露出詫異的神情,眼神寫滿疑惑地望向塞琉古。

「『軍神』的後裔正式發動攻擊了。」

聽見這句話的露希亞興味盎然地眼神爲之一亮,其他人則是明顯露出驚詫之色。

『塞、塞琉古大人……消息屬實嗎?』

『真的嗎?援軍怎麼可能這麼快就抵達!』

司令部頓時陷入一片近乎喧騰的騷動。

「句句屬實。剛纔已經接到第二征伐軍潰滅的報告。」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一名幕僚帶頭髮出哀吼後,轟然驚愕聲隨即撼動整間司令部。

『爲什麼在全軍覆沒前,沒有接到任何回報?』

『斥候都在做些什麼?是偵察到深山裏去了嗎?』

「各位,肅靜!」

露希亞忽然用力一記拍桌,逼得原本騷動不已的衆人立刻噤聲,接着她瞪視了四周一圈後,再度開口:

「塞琉古……詳細說明經過吧。」

「各位應該都知道,第二征伐軍原本正包圍薩伯勒特城鎮。只是,第二征伐軍似乎是太過疏忽大意了,纔會輕易遭到葛蘭茲軍趁着夜色從背後發動突襲。此外,領主也從薩伯勒特城鎮出城迎擊,形成了夾攻。而聽聞了第二征伐軍指揮官不幸陣亡的消息後,使得軍心更加混亂,最後全軍覆沒。」

「怎麼會中了這種顯而易見的圈套呢?」

「由於周邊的村落與城鎮主動獻上貢品,於是他們便拿那些酒大開宴會。」

「若是加上週邊貴族們的士兵,總數應該會超過三萬。」

露希亞站起身,以鐵扇指着地圖。

「那麼就進入下一階段吧。」

「如果明白了,就立刻開始行動吧。」

「你還是老樣子,就那麼喜歡姊姊嗎?不會花你太多時間的,放心吧。」

「真是絕妙的安排啊。不愧是比呂殿下,太高明瞭。」

敵軍原本分散的軍力正開始慢慢集結。完全正中了比呂這方的下懷。

「嗯。聽好了,嚴令第三征伐軍,沒必要硬碰硬。這麼做只是爲了助長一下敵人的氣勢而已。萬一不慎敗北,之前好不容易成功招降的西方貴族,難保不會改變心意。所以,絕對不要認真開戰。只要不斷挑釁就好。」

比呂事先也已經下令,若是連他們都束手無策的事態,就通報給中央。

只要嘗過一次敗北滋味,絕對永生難忘。深植心中的恐懼會被不斷放大,彷彿是想美化回憶似地。若將畏畏縮縮的他們送上戰場,不難想像結局會如何。

尹格爾怒氣沖天地將椅子摔在地上。好幾名倒黴的幕僚被四散的碎片擊個正着,當場身體一癱、倒在地上,看來是暈過去了吧。

比呂詢問道。奧爾良像是要他不必擔心似地拍了拍胸口。

「我現在開始說明接下來的計劃。」

如果有收到斥候部隊發現敵軍的動靜、營地警戒狀況或補給路線等相關呈報,則優先報告。

尹格爾單手覆住臉,寬厚的肩膀因爲羞恥而微顫。

「那麼就別大呼大叫的,小鬼。往好的方面想,只不過損失兩萬軍力罷了。剩下的十八萬大軍依舊完好無缺,此時盲目發動攻擊的話,只會反遭各個擊破。」

既然如此,爲什麼——還要加入軍隊呢?

「露希亞女王陛下。請將討伐『軍神』後裔一事,交給我們吧。」

「那麼就如此進行吧。接下來可能會再要求前來合流的西方貴族同樣比照辦理。」

「也有好幾名中央貴族遭到誅殺——雖然不知道這樣的形容正不正確。」

露希亞再三地以鐵扇拍打掌心,同時反覆吐納紊亂的氣息,試圖集中精神。

「……死因全是遭到流箭波及嗎?」

「你還真是衝動又急躁啊。不如這樣吧,要不要先和妾身交手試試?」

「你們暫且好好養精蓄銳,專心思考該如何討伐『古王』吧。」

「佈署於拉瑞仕平原的第四征伐軍似乎有所動作了。」

奧爾良略顯激昂地大肆讚揚比呂的選擇。比呂感覺得到自己的情感瞬間冷卻下來。他拼命壓抑奔流於全身的衝動,佯裝平靜。

(……敵軍的行動,大致上都會如我所預期吧。)

比呂將本陣移至此處,重新開始受理聯邦六國的情報回報。

(好了,奧爾良,你會做何反應呢?)

(我還以爲殲滅第二征伐軍後,就能拂去衆人的疑慮。)

「誘使敵軍集結戰力,怎麼想都相當棘手不是嗎?」

「將警戒層級提高一級吧。雖然此時希望儘可能讓更多人好好休息,但也只能請大家共體時艱了。」

露卡安撫般地摸摸氣沖沖的弟弟的臉,開口詢問。

「若是他僥倖生還的話,立刻把他帶到妾身面前。妾身要親手扼殺他!」

「再說,樁柱早已經打好了。」

司令部的周圍,放眼可見忙得焦頭爛額、四處奔走的幕僚與貴族。

聽說聯邦六國的司令官與代理司令官之間起了齟齬。而且,由於疑心猜忌,司令官對於接手的軍隊心懷不安,於是一度解散軍隊、重新編組。此時若是再加入原本分散於各地的軍隊,指揮系統勢必會徹底大亂。

「一切都很順利。」

(不過,無奈礙於士氣低迷——否則原本應該是要把他們調到後方支援纔對的。)

「啊?如果不快點跟上姊姊,我會捱罵耶?」

露希亞命人將倒下的幕僚送到醫務室,帶着一臉惡狠狠的冷笑,優美雙眸再次緊瞪尹格爾。

「啊,的確是我國的人……唉——他竟然中瞭如此一目瞭然的陷阱嗎?」

尹格爾語帶憤怒地說完後,坐在他身旁的露卡此時靜靜地舉起手。

奧爾良遞給比呂一張報告書。

「我明白了。」

到時候,正是「古王」凋零之時,主動吞下定時炸彈後自爆身亡。

比呂帶來的士兵們倒是沒有問題,但之後合流的西方貴族殘兵敗將們並非如此。他們曾一度被迫向聯邦六國臣服。其中當然不乏復仇心切之人,只是影響力尚不足以帶動全軍。

另外,關於道路的使用情況或盜賊及怪物的出沒地點——這部分的情報主要則是轉給兵數較少、負責支援後方的西方貴族。

「……嗯,的確也有收到這類的報告。」

「中陣交給合流的西方貴族。如果把曾向聯邦六國屈服的他們派到前線,不消片刻,隊列就會大亂、最終瓦解的。」

露希亞一說完,幕僚與部下們立刻飛也似地奔出營帳。

由於剛剛殲滅了第二征伐軍,因此除了必須安排護送俘虜,還得確認刀劍、護具的損壞情況,而且由於士兵人數增加,計算所需軍糧的作業更是迫在眉睫。

頓時陷入兵荒馬亂的司令部內,露希亞叫住一名男子:

*****

務必引誘「古王」深入至西方內地,讓他無處可逃。儘管是再明顯不過的請君入甕之計,但看到聯邦六國全軍暫時撤退,「古王」勢必也只能率軍直追了。而威脅解除的西方貴族,大多數應該都會轉而與「古王」合流吧。

絡繹不絕的傳令兵在營帳交錯往來。

「請放心吧,由於殲滅了第二征伐軍,反而使得士氣大增。再加上成功解救薩伯勒特城鎮,同樣也有效提升了士氣。」

然而,不知爲什麼,奧爾良卻顯得相當不安,額頭還冒出冷汗。

「這個……」

「應該是受到第二征伐軍潰滅所影響,而採取的因應行動吧。」

「想開一點吧。這一切都是因爲我軍仗恃敵寡我衆,纔會大意輕敵,最後導致第二征伐軍潰滅。戰爭當中,即使佔有優勢,仍然可能大意失荊州,那可真是無語問蒼天了。」

塞琉古一臉像是反駁着此舉乃下下之策似地,露希亞見狀後,不悅地皺起鼻頭。

「而且還是來自同伴的流箭。如果說是偶然,未免也太過恰巧了。多達七個人死於流箭,除了是敵軍派來的刺客下的毒手,我實在想不出其他可能性。」

「我們絕對沒有一絲的輕忽大意!」

「若是能借此消消你的方剛血氣,妾身求之不得喔?」

可以的話,比呂希望奧爾良能做出足以讓他掌握確信的反應。

「不是被俘虜,就是戰死了吧,這部分目前尚無法確認。」

「……簡直讓人啞口無言。」

「……貢品想必是『古王』想出的陷阱吧。現在正值戰事期間,居然會如此散漫——是哪一國的人?」

比呂加深了臉上笑意,爲了更加提高計劃的成功率,他走向擺在身後的地圖。

「這樣最好,妾身就是故意要散佈聯邦六國軍指揮系統未能確立的消息。此外,也順便把我和巫璐佩司姊弟水火不容的流言,徹底傳遍大街小巷。」

如此說着的露希亞,視線掃過尹格爾左手上正閃閃發亮的藍色結晶石。她的雙瞳有如發現餌食的肉食猛獸一般,綻放着炯炯光輝。

「是嗎?傳令下去,增派監視人員,務必嚴加戒備。敵軍很可能會發動攻勢。話說回來,我軍的受害情況如何?」

馬爾克當家奧爾良手持報告書,來到比呂身邊。

「離『古王』最近的是第三征伐軍沒錯吧?」

比呂拿起一枚棋子,以眼角餘光瞥了奧爾良一眼,只見他不發一語地點點頭,等着比呂繼續說下去:

「不用,概略說明即可。」

「那麼我們又該做什麼?」

「士氣有下降嗎?」

「受害相當輕微。騎兵三百、步兵一千。不過,多虧有西方貴族調兵前來會合,我軍兵力數目前已增加至三萬了。」

「需要詳細報告嗎?」

「另外,還聽說第二征伐軍的指揮官收到薩伯勒特領主來信大肆稱讚吹捧,因此一時得意過頭,纔會掉以輕心了吧。」

「誘敵之術嗎?」

若是勝券在握的戰役,就能再次將其送上戰場,讓他們取下勝利。如此一來,別說是士氣,他們甚至也能找回自信。然而,這次的戰役打從一開始就是處於絕望的狀態——這種情況下,士兵之間甚至瀰漫着對軍隊上層的不信任感。

「爲了挽回名譽,『軍神(瑪爾斯)』的後裔就由我們前去討伐吧。塞琉古大人,敵軍人數多少呢?」

露希亞向塞琉古確認,得到他的點頭肯定。

「這個節骨眼嗎?如果只是更換部隊長也就算了,但若是要解散整支部隊再重新編組,會使得指揮系統大亂啊?」

「臉全被他丟光了……」

「哈哈……那傢伙現在人呢?」

「是的……只是,有件事讓我相當介懷。」

葛蘭茲大帝國——西方領域中央區域薩伯勒特近郊。

露希亞臉上浮現一抹冷笑,憤怒之色表露無遺,就好像巴不得當場親手殺了那名指揮官。另一方面的塞琉古則絲毫不以爲懼,泰然自若地繼續讀着報告書。

「可是……我實在難以接受自己的國家如此蒙羞。」

比呂快速地過目一遍。羊皮紙上記載着戰死的貴族名字。

「比起分散多處,化零爲整後,確實會相當不好對付,不過在戰場上,軍力太過集中,有時反而更是致命。若是無法確立指揮系統,就與一羣烏合之衆無異。只要緊咬這道破綻,要翻轉兵數差距,可說是易如反掌。」

她擊碎第二征伐軍的棋子,再推了推附近第三征伐軍的棋子。

「是巫璐佩司國吧。您是否有聽過雷奇古馬孚將軍的名號呢?」

尹格爾面露青筋地踩在椅子的殘骸上,臉上扯開一抹牽強的笑容。似乎是很想立刻奔赴戰場,但勉強憑藉着理性壓抑下來。

「先別衝動,妾身明白你們想要一雪恥辱的心情,但如果這也是『古王』計策中的一環,此時出兵,就等於是飛蛾撲火。」

「你——是否有爲了姊姊一死的覺悟呢?」

「既然如此,指示他們假意與『古王』進行兩、三次的短兵相接後,便轉而與本軍合流吧。剩下的其他三軍則無須多事,直接過來與本軍會合即可。」

「那麼給我們五萬兵力就夠了。露希亞女王陛下,請批准我們出陣吧。」

「尹格爾,你先留步一下。」

然而——他的黑瞳中卻包藏着深淵。

露希亞另外又再指示了變更補給路線與暫時解散本軍。

自從與聯邦六國開戰以來,一直抱持的不安——如今總算能掌握到一二。

這下可以確定了。原先還有些許的遲疑,但如此一來,就能毫無掛礙地實行了。

「另外,將中央貴族配置於前陣,後陣則交給中小貴族。我同樣會坐鎮前線指揮。」

「既然如此,我也與比呂殿下一起行動吧。」

奧爾良欣喜地表示,比呂則是揚起一抹淒冷的笑容回應:

「有你在旁輔佐,有如是打了一劑強心針。」

比呂說完後轉身走向入口。

「那麼,兩天後就從此地出發吧。其餘的事就交由你發落吧。」

「您要去哪裏呢?」

「今天就讓我先去休息吧。」

「我明白了。我會把所有事情處理得妥妥當當的。」

感覺到背後的奧爾良正低下頭恭送自己,比呂反手在身後揮了揮,接着鑽過營帳入口,準備返回自己的帳棚。一來到外面,充滿寒意的空氣貼附於肌膚上,彷彿覆上一層冰霜。

不過,這是一般人的感想,對比呂來說,多虧有「黑椿姬」的加持,四周刺骨的寒風,感覺上就有如和煦春風一般宜人。

比呂默默邁步於黑夜之中,忽然,他停下腳步。

「……還是有歷經千年,依舊不變的事物啊。」

他抬頭仰望上空,世界宛如臣服於滿天星斗之下。

滿月的皎潔光輝在躍然於夜幕上、色彩豐富的無數星辰簇擁下,灑落於大地。

「是誰曾說過的呢……星辰原是人類的魂魄——」

人死掉後會變成精靈,而變成精靈的魂魄則會化作星辰,與精靈王一起永遠守護這個世界。所以,若是感到害怕、或是覺得悲傷寂寞時,只要仰望夜空,就會知道自己並不是孤單一個人——

「……對了,是麗茲。」

(另外也必須讓她養精蓄銳,好迎接即將來到之戰。)

隨即,他停下視線。在他的視野前方,一名男子正伏下頭等着他。

比呂將手伸向夜空,像在惋惜着遙遠的往日。

蟲鳴全然掩去,風嘯斷斷續續,聲音彷彿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悲傷會使人成長。憤怒會替人注入活力。喜悅則會爲人帶來幸福。

大概是爲了防止那個人大聲吼叫吧,他的嘴巴被塞了一塊布。

接着浮現出的是——從深淵中探出頭來的,是詭譎不祥的表情。

比呂走上前,俯望着伏下身的男子,並開口慰勞:

雖然比呂無法親自替她剷除所有敵對之人,但有羅莎她們跟在麗茲身邊,相信任何苦難都會迎刃而解吧。而一連串的政治鬥爭將促使她的內心變得更加堅強,最終得到身爲皇帝不可或缺的強韌精神。

原本馳騁於紙面的筆尖乍然停止。他取來新的一張紙。

「爲此,我心甘情願成爲一枚棄子。」

暗殺者斂起正色點頭,面對比呂身上散發出的龐大霸氣,他聲音微顫地回應。

「不敢當,結果留下了一名漏網之魚。真的很抱歉。」

他的視線在攤放於桌面的地圖上來回遊移,接着拿起筆在一張紙上書寫起來。

「對了,難得你專程把人帶過來,雖然有些過意不去,能不能麻煩你替我解決掉他?因爲我已經掌握到鐵證,沒必要再特地拷問逼供了。」

往後免不了會遭遇到挫折吧。或許會成日以淚洗面吧。

「只是,無法見證她(麗茲)最後的成長,難免感到遺憾就是了……」

「比呂大人,恭候您多時了。」

馬爾克當家奧爾良——十之八九已經與聯邦六國暗中勾結。

「或許我是錯的……但我終於找到了。」

——吞噬世界。

「包含我在內,一共十人。」

「嗯……大致上似乎沒有問題。」

然而如今——已經感受不到被緊擁的溫暖,以及包容着自己的那份溫柔。

比呂倒是很希望奧爾良在知道營地內有殺手暗中蠢動的話,可以多少感到恐懼。

由於雙方的利害一致,克勞蒂雅當然是二話不說地爽快答應了,她允諾會送來比呂要求之物,其中之一就是跪在他身前的暗殺者。以暗殺者來說,實力完全無可挑剔。光是透過男子身上散發出的氣息,就能知道他絕對是名熟練的高手。

剛剛在司令部時,比呂便已經從言談之間取得確實證據了。

在正式啓動計劃之前,比呂已經和克勞蒂雅談好交易,取得她的協助。

「辛苦了。謝謝你幫我暗殺中央貴族們,幫了我大忙。」

儘管如此,比呂還是相信麗茲一定會跨越這一切。

也或者是與「黑死鄉(歐克斯)」聯手……無論是何者,都不影響奧爾良是內賊的事實。

比呂望向男子身後正不停掙扎的那名人物。他拼盡全力地似乎想要訴說什麼,無奈嘴裏被塞了一塊布,聲音聽起來有如猛獸的嘶鳴一般,根本無法辨聽。

(……麗茲,你一定會取得皇位的。)

「另外,這是克勞蒂雅女王陛下交待的信。」

他取出信紙,迅速瀏覽完後,愉悅地高高揚起嘴角。

(我會衷心祈求你的信念,可以在這個世界遍地開花。)

記得是在辛梅爾山紮營時聽到的吧。以怒濤之勢瞬息萬變的情勢,幾乎令人感到暈眩,每天拼命地忙着追上變化,過去的記憶也逐漸變得曖昧起來。

比呂絲毫不屑一顧,只用筆指了指被捕的中央貴族。

「……爲了寫下新的神話,就讓我替這個時代拉下終幕吧。」

既然麗茲她們不在,自己也就沒有必要再隱藏了。

比呂宛若祈禱般地低語道,接着再度邁開步伐。

比呂將筆擱在桌上,回過身。

比呂愁容滿面地俯下臉龐,舉起右手指尖輕抵着眼罩。

之後,比呂嘆了一口氣——帶着扼腕的深遠一嘆。

比呂接過男子遞過來的信封,並拉開身旁的一張椅子坐下。

比呂望向克勞蒂雅派來的那名暗殺者。

「………………那時候我真的很開心。感覺得出來,你對我說的每句話,都是出自於真心。」

「有件事想請你幫忙。」

比呂甩動着手中的信紙,同時起身走向擺在帳棚角落的桌子。

「又有近侍身亡的話,他會有何反應呢?是會感到不安而加強警戒,還是會被眼前的大好機會給衝昏頭呢?」

他帶着一身畢露盡顯的殺氣,靜默無聲卻堅定有力地踏出每一步。

「不過,我做出選擇囉。我選了一千年前遲遲不敢跨進、甚至窩囊逃開的那條路。」

比呂的臉上揚起一抹蘊涵哀愁的笑容。不過,僅在一瞬之間便倏然褪去。

「我要開始行動了。爲了成爲一個比任何人都更加傲慢、比任何人都更加強大、比任何人都更加名符其實的王者。」

「另外還有幾名潛入者?」

比呂穿過自己專用的帳棚入口後,放眼環顧室內一圈。

比呂緩緩摘下眼罩——從中露出的是彷彿正放聲哀鴻般的眼瞳。

「無須妄自菲薄。你現在不就把那名漏網之魚捉過來了嗎?」

「您、您儘管吩咐。」

男子的身後擺着一張椅子,上頭還綁着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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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邂逅
  4. 04第二章 端倪
  5. 05第三章 覺醒
  6. 06第四章 少N軍神
  7. 07第五章 軍神覺醒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特典小冊子 那名騎士的回憶
  11. 11番外篇 千年前發生的事Q

第二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大帝都
  4. 04第二章 黑皇子
  5. 05第三章 南方異變
  6. 06第四章 獨眼龍
  7. 07第五章 軍神的謀略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特典小冊子「軍神與少N們」
  11. 11番外篇 軍神還是個少年

第三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3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新問題
  4. 04第二章 新任務
  5. 05第三章 抵達北方
  6. 06第四章 暴風雪下的火種
  7. 07第五章 上策與下策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戰事間的插曲」特典小冊子
  11. 11番外篇 皇帝在想什麼

第四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4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波濤洶湧的開幕
  4. 04第二章 遭囚的炎帝與軍神的進擊
  5. 05第三章 炎帝與冰帝的邂逅
  6. 06第四章 軍神的憤怒
  7. 07第五章 天帝與冰帝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戰士們的軌跡」特典小冊子
  11. 11番外

第五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5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炎姬的成長
  3. 03第二章 炎姬一展身手的舞臺
  4. 04第三章 戰火之雨
  5. 05第四章 炎帝覺醒·炎姬展翅高飛
  6. 06第五章 黑辰王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特典小冊子 烽火下的餘音

第六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6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暴風前的寧靜
  4. 04第二章 暗影底下的謊言
  5. 05第三章 永久不滅的憎恨
  6. 06第四章 開始傾圮的世界正在閱讀
  7. 07第五章 旭日再度東昇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特典小冊子 千年後的戰曲

第七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7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開始失控的齒輪
  4. 04第三章 絕望的前方
  5. 05第四章 抱持希望的人們
  6. 06第五章 自黑暗中匍匐而來的絕望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歷史的脈動聲」特典小冊子

第八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8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巴歐姆之王
  4. 04第二章 錯綜交會的思緒
  5. 05第三章 小人族與獸族
  6. 06第四章 風的訊息
  7. 07第五章 薔薇皇姬與白夜王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江山的鎮魂歌」特典小冊子

第九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9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暴風雨前夕
  4. 04第二章 劃破寂靜
  5. 05第三章 各懷鬼胎
  6. 06第四章 悲壯覺悟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征衣下的劍吟」特典小冊子「初代媛巫N」與「軍神」
  10. 10「少N軍神」視「軍神」爲好敵手
  11. 11高傲白狼的咆哮
  12. 12「風帝」迎來的「春天」

第十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10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蠢蠢愉動的黑暗
  4. 04第二章 各懷心機
  5. 05第三章 逐漸蔓延的黑暗
  6. 06第四章 盡展智略
  7. 07第五章 無名氏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特典小冊子『冥河下的悲嘆』初代媛巫N的幸福時光
  11. 11奧拉強逼斯卡塔赫閱讀黑之書
  12. 12亞堤鄔司與黑之書
  13. 13黑天五將——梅特歐爾的追憶

第十一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1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大陸動亂
  4. 04第三章 崩壞的跫音
  5. 05第四章 被詛咒的思念
  6. 06第五章 以天爲目標之人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特典小冊子『寒燈下的誓言』與少年共赴戰場的初代媛巫N及白狼
  10. 10白狼與少年再次重逢
  11. 11奧拉爲斯卡塔赫朗讀《黑之書》
  12. 12亞堤鄔司在成就宏願後看見的景象

第十二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1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五大將軍
  4. 04第二章 魔族入侵
  5. 05第三章 蛇之N王
  6. 06第四章 空之王
  7. 07第五章 少N軍神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異端間的爭鳴」特典小冊子 初代媛巫N與《黑之書》的製作者
  11. 11少N軍神的傳教活動
  12. 12紅髮皇N逃不出少N軍神的掌心
  13. 13初代皇帝與第二代皇帝

第十三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13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虛假的王者
  3. 03第二章 各自的戰役
  4. 04第三章 黑暗蠢動
  5. 05第四章 訣別
  6. 06最終章 太陽
  7. 07末章
  8. 08後記
  9. 09後記的後記
  10. 10特典小冊子「輪迴的浮生謠」初代媛巫N的花原
  11. 11某天發生的事
  12. 12某名少N與愛煩惱的劍聖
  13. 13某名老闆與麒麟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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