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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新任務

《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 奉 · 2.9萬 字

耀眼鮮明、一望無際的遼闊藍天。

延展于晴朗蒼穹下的,是通往大帝都的主要道路之一——夏因大公路。

一隊人馬踩着整齊的步伐,未有耽擱地在公路上前進。壯碩的士兵身上所穿着的鎧甲,反射着陽光發出異樣幽光。每把劍、每面盾牌皆閃爍着光芒,伴隨着軍靴的踏地聲,襲捲過大地。士兵們高舉的旗幟五花八門。

包括太陽紋章旗、百合紋章旗、黑龍紋章旗以及薔薇紋章旗等。

格外顯目的大型旗幟不下十面,如果再加上中小型旗幟,數量更是超過四十面。

其中——有處地方同時集合了太陽、百合以及黑龍三面大旗。

行走在紋章旗下方的,是一輛有着氣派裝飾的四頭馬車。

車上的乘客包括了三名男女與一匹白狼。

「就快抵達大帝都了。」

一直望着窗外的羅莎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似地開口。

「我忘記說了,中小貴族們已經早一步前往大帝都了。」

由於羅莎雙臂環抱,使得她的雙峯彷彿是要強調存在感似地傲然高挺。

一身的軍服毫不吝於向人誇耀豐滿的肉體,每位異性都會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住目光。

不過,若是有人隨便出聲攀談,大概會被狠狠地賞一記閉門羹吧。

「畢竟已經撒了大錢。到時應該會盛大地迎接麗茲與比呂殿下吧。」

「麗茲還說得過去……我就不需要什麼盛大的迎接陣仗了。」

聽見羅莎的話後,比呂無奈地抗拒。

原本就已經得忍受民衆起鬨高喊「軍神(瑪爾斯)」後裔這道頭銜,最近竟然還新增了「獨眼龍」這道別名,並且迅速地傳了開來。

比起比呂,麗茲才更應該沐浴在民衆的歡呼聲之中,這下根本是本末倒置了。

究竟是怎麼回事呢?比呂不由得深深嘆了口氣,羅莎見狀後歪着頭。

不過那也只有一瞬之間,羅莎隨即像是意會過來,思忖了一會兒後,眼神飄忽地開口:

紅色眼瞳直直凝視着比呂。比呂就好像被蛇盯上的青蛙似地,不禁全身僵直。

只聽見陣陣細微睡息。紅髮皇女正蜷縮起身體。

雖然羅莎似乎試圖美化這段往事,但不管再怎麼修飾,都很難讓人感動。

他望向笑聲來源,羅莎臉上噙滿微笑地凝望着麗茲。

說出的每句話都會衍生出責任;不再只是過去皇女的閒談,而是皇位繼承人的政事。字字句句都必須推敲再三、謹言慎行,否則很容易就會被貴族們所利用。

羅莎將手指抵在脣上,那個動作彷彿說着「後續之後再說吧」,再對着士兵開口:

胸前風光盡現,身上穿戴的衣飾也全部脫去——羅莎全身上下一絲不掛。

大帝都克勞狄司——中央大陸最爲繁華的大都市。

當比呂一行人穿過正門時——迎接他們的是讓人備感溫暖的聲援,與安詳和平的歡呼聲。

羅莎意有所指,以舌尖極盡挑逗地潤溼雙脣。那幕景象無比煽情。

來到這裏的一路上,大批貴族爭相來向麗茲打招呼。由於光是要記住每位貴族的長相與名字,就已經耗盡麗茲的全副精神,還記得好不容易解脫時,麗茲那副疲憊不堪的模樣,就好像已經一個星期沒睡似地。

羅莎如此提議。然而,比呂搖搖頭。

接着,將中央大道擠得水瀉不通的人潮之衆——以及露天攤販數量之多,同樣令來訪者爲之瞠目。

比呂十分堅定地說道。然而,或許是感到不安吧,「黑椿姬」像發出抗議般地勒緊領口。比呂無奈地露出一抹苦笑,溫柔地拍了拍胸口。再次表達自己並不打算脫下祂。感覺領口鬆緩了幾分後,比呂這時才突然想到——

「在我看來,你的那身打扮就好像正說着『我可是「軍神」的後裔,多注意我一點』耶……」

「啊啊……原來是那麼回事啊——」

兩人就這麼對望了一會兒後,麗茲動作十分輕緩地舉起手伸向比呂的臉龐。

一說完,她開始解開軍服的扣子,慢條斯理地脫下衣服。

「關於麗茲的話,我想一切的責任……都在於我吧。」

窗外的那名士兵——在開口指示部下的同時慢慢離去。

「從麗茲身上看來,實在感覺不到呢。」

「我的意思是,接下來你必須和我同房共寢,你打算怎麼向麗茲說明?」

平時,一定會在一旁插嘴的麗茲卻異常安靜。

羅莎所指的並不只是黑髮黑眼——還包括如今已經廢除的舊帝國款式軍服、以及點綴着龍型設計的黑色外掛。

「就快抵達大帝都了。」

「你來叫醒麗茲吧。我先換衣服。」

「我說啊……麗茲也是一樣,難道你們沒有羞恥心嗎?」

羅莎一臉困惑,就好像是在反問他爲什麼會突然提起麗茲。

即使歷經千年之久依舊彌新的皇宮——彷彿正向周圍放眼所及的街巷居民們宣示威嚴,也讓其他國家的訪客望之敬嘆。

「你不需要我跟着嗎?」

比呂嘆了口氣。並不是感嘆……半放棄的成分還比較高一點。

初次造訪的人,首先便會被環繞整座都市的圍牆高度所震懾。

每個人都有各自的盤算考量。貴族更是如此。

比呂並不打算只因爲在意旁人好奇的視線,就脫下「黑椿姬」。儘管「黑椿姬」喜怒無常,但絕對不會背叛比呂。從千年之前一直到今日,都是多虧有祂拯救自己度過無以數計的危機。而且,比呂相信未來「黑椿姬」也會如此。

如果說自己沒有半點非分之想,那是騙人的,不過自己也無意盯着看,只是剛好在想事情罷了。只是比呂可以預見,就算開口辯駁,也只會被羅莎抓住把柄罷了。

我到外面等——若是比呂像這樣落荒而逃的話,反正纔會被士兵投以異樣眼光。畢竟這個世界上,有哪個男人會因爲看到情婦的裸體而逃跑的?

「呵呵,被你看到也無妨。我反而覺得很高興呢。只是很遺憾……可以先叫醒麗茲嗎?」

若是訪客爲了安撫激昂的情緒而抬起頭仰望蒼穹,皇宮便自然而然地映入眼簾,這是大帝都在規劃上的特別巧思。

一時無法理解問題的用意,比呂臉上寫滿了問號。

「大概吧。各懷鬼胎的貴族們一定也會爭相接近你和麗茲。」

「遵命。」

比呂這麼說完後,羅莎點頭附和。

有必要連內衣褲都脫掉嗎——儘管比呂心底有萬千疑惑,但羅莎本人卻絲毫不覺得羞恥,光明正大、落落大方,她表現出的態度,似乎是對自己的身材有着絕對的自信。她彎下身,打開裝着禮服的箱子。

「你之前不是說了,希望能給你一點時間嗎?」

或者會因爲葛蘭茲十二大神的巨大銅像分列兩旁迎接訪客的壓迫感,而感到卻步吧。

比呂轉頭望向身旁一看——

「如果脫掉『黑椿姬』,應該可以減少一些矚目度吧?」

這件事比呂之前也曾聽麗茲說過,他點點頭,等待羅莎說下去。

「你怎麼不想想在那之後已經過了多久?我早就做好覺悟了。」

「嗯,怎麼說呢……由於我想要的是天真無邪的妹妹,於是就徹底灌輸她們各種不實謊言。話雖如此,我也不可能永遠照顧她們。所以,當她們開始跟着家庭教師學習時,才真是累慘我了。我必須想方設法地辭退那些教師。」

「………齁………」

大概是因爲有賽伯拉斯當枕頭吧,麗茲的睡臉十分香甜而幸福。

「只是那段開心的時光並沒有維持太久。首先是第四皇女視破了我的謊言,氣得大罵『姊姊最差勁了!』,之後就不曾在我面前出現過了。至於第五皇女嘛,她原本就不太搭理我,記得有一次……她整理了一份資料,向我說明男人是什麼樣的生物。」

「不過不用擔心,爲了避免她被奇怪的男人拐走,這部分我還是有確實地教育她喔。」

「我不打算脫下來。」

比呂語氣半是愕然地說道,羅莎不解地偏過頭。

「麗茲就交給你了。」

「怎麼?你不抱我嗎?」

麗茲一說完,比呂下意識地伸手遮住自己的臉。

以皇族乘坐的馬車而言,這輛馬車可以說是極爲低調,裝飾也很樸實。這當然是有理由的——因爲主角是車上乘坐的人,而不是馬車。

所以——

由於羅莎的口氣實在太過理直氣壯,比呂的嘴角不由得微微抽搐。

「她一定很累吧。不過這也難怪了。」

帝國曆一千零二十三年九月二十四日。

「去到大帝都後,還得謁見陛下和參加慶宴,到時大概會更累吧。」

是士兵的聲音——不至於細小如蚊,也不會響亮如雷,適中的音量回響於車廂內。

「什麼意思?」

羅莎拉上裝設在窗戶上的窗簾。

羅莎眼神幽遠地望着窗邊。

比呂聳聳肩說道。羅莎並不知道,其實比呂早在千年前,就體驗過無數歷練。

「嗯,因爲之前已經學到了不少。」

正當羅莎準備接着說下去時,有人從外面輕敲窗戶。

比呂頓時百口莫辯。的確如羅莎所言,這身打扮會讓人誤以爲是想強調自己「軍神」後裔的身分。也或者會以爲是狂熱仰慕者的變裝吧。

羅莎用勾引般的甜美音色問道,比呂只是聳聳肩回應。

細緻、白皙的肌膚一覽無遺。

比呂用狐疑的眼神看着羅莎,只見她態度慌張地揮揮手。

「……麗茲?」

「總之,麗茲就拜託你了。」

「你那身打扮,卻說這種話?」

「……有什麼好說明的,想也知道當然是分開睡。」

「那麼準備換車吧。傳令給後方,把凱旋馬車駕到前面來。」

看到羅莎一臉大爲震驚的表情,比呂舉起手抵在眉心間,大大地嘆了口氣。

麗茲的字典裏就好像完全抽掉了性知識一般。葛蘭茲大帝國的皇族教育究竟是怎麼回事,這讓比呂感到十分疑惑。

「呵呵」——一道彷彿強忍着笑意的悶笑聲傳進比呂的耳畔。

她美麗的手指描繪般地撫過遮住比呂半張臉的眼罩,接着稍微收回手指,比着某個地方。

之後,她的視線在比呂與麗茲之間來回遊移,接着拍了一下手。

原本應該是人潮往來熱絡的中央大道——如今整條路被士兵組成的人牆所封鎖。因此而被趕到路邊的人們,臉上卻不見任何的不滿或不平,反而滿懷着期待與緊張的複雜情緒,視線不約而同地集中向正門。

「……………嗯?」

當時真的很開心呢——羅莎最後還補上了這句話,隨後帶着一絲遺憾地嘆了口氣。

麗茲再怎麼說都是皇女,過去一定常常會有參加社交場合的經驗。不過,今天的慶宴和那些場面完全是兩回事。至今爲止,旁人對她的態度只是將她視爲皇女,今後則會將她視爲皇位繼承者。

「……你已經醒啦?」

*

雖然儀式和禮節多少有些變化,但大致上沒什麼問題。

「從第四皇女以後,都是由我負責教育的。」

因此,比呂也就放棄抗議,轉頭望向身邊,準備叫醒麗茲——

或許是明白比呂的思慮吧,羅莎故作沉着地點頭應允。

(插圖)

她是什麼時候醒的?又是從哪個部分開始聽的?比呂雖然很想詢問麗茲,卻無法如願地張動嘴巴。

位高則任重。包括領民、領地,肩上揹負着各種重擔,爲了守護這一切,甚至也會不惜利用皇族。一旦露出馬腳便萬事休矣,不過,貴族盡是羣城府極深的傢伙們,絕對不會被輕易揪住小辮子。

比呂他們乘坐的是由兩匹白馬拉曳的凱旋馬車。

馬車既沒有屋頂,也沒有窗戶,唯一有的只是防止摔落的扶手。

「比呂………你一臉色眯眯的喔。」

「交給我吧,不過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

「就只有麗茲總是興致盎然地聽我說話。我大概就是過於喫定了她的善良本性吧。一時得寸進尺,灌輸她各式各樣的謊言。」

所以纔會刻意選擇不至於太搶眼,可以襯托乘車之人的樸素款式。

馬車上的三名男女朝着民衆們揮手。

身穿紅色禮服的是麗茲,一襲黑色禮服打扮的是羅莎。

比呂則是左右逢源似地坐在兩人中間的椅子上。

(真盛大呢……人羣似乎比上一次更多了。)

洶湧的人潮將道路兩旁擠得水瀉不通。放眼望去只有滿滿人頭。

人滿爲患的中央大道上,男女老少們更是隻能把手高舉在頭頂上拍手。

『薩利亞·艾斯特雷亞殿下~~好可愛喔~!』

「謝謝——!」

而最讓比呂感到訝異的是麗茲的人氣。

最多民衆高喊的是麗茲的名字,接着纔是比呂。

而羅莎的人氣主要是來自於男性,狂熱的程度令人歎爲觀止。

寡婦特有的嫵媚風姿,讓大帝都的男人們一個個露出風流色相。

「呵呵,快看。男人們那副卑猥的嘴臉。」

羅莎臉上掛着微笑,卻說出有如魔王般的臺詞。

聽到這句話的麗茲斂起美麗雙眼——似乎是在責備失言的姊姊。

「這麼說太失禮了。他們可是爲了我們專程而來的喔。」

受到妹妹指正的羅莎聳了聳肩,就像個惡作劇被拆穿的孩子一樣。

「對不起,我今後會注意的。」

小聲鬥嘴的姊妹兩人,單手抱着民衆贈送的禮物。這些全是透過士兵們轉交過來的。主要是花束,當中也有大大小小的各種盒子——裏頭或許裝着寶石之類的吧——此外還附上了信件,由此可見,應該有不少貴族或商人也混在人羣之中吧。

反正每個人想法各有不同,還是別去干涉比較好,比呂最終下了這道結論。

比呂叫住車伕。麗茲與羅莎皆一臉詫異地望向他。

不過,比呂並沒有多加說明,他攀住後方的扶手,將黑衣往後一撩,縱身躍下馬車。民衆們頓時一陣鼓譟,向他投來無禮的視線。比呂手臂打橫一揮,鎮住當下場面。

那名男子正是葛蘭茲大帝國的宰相畢贊·季裏希·馮·夏論。由於他的外貌舉止顯得端正而拘謹,再加上戴着一副銀框眼鏡,莫名地給人一種冷漠的印象。

如今居然能在現實中親眼目睹,也難怪人們會無法剋制歡騰激動的內心。比呂舉起手回應民衆,隨即響起更加熱烈的歡聲。

「嗯……這是……」

之後,比呂再次將視線移向民衆——倏然間,目光被一名少女吸引住。

而貴爲皇族的第四皇子,居然會正眼直視一名就連一般平民都會避而遠之的貧民少女。

凱旋馬車再度開始前進。嘴角噙滿笑意的羅莎轉頭凝望着比呂。

「這麼說來,比呂帶來的那些行李是什麼?」

「直接告訴我不就好了。」

先是愣了一下後,少女接着綻開大大的笑容,將紅花遞給比呂。

麗茲如此說明完後,疑惑地偏過頭低喃:

「算了,總之你就好好期待吧。」

比呂語氣含糊地回應,回頭看向身後,只見從馬車上陸陸續續卸下好幾件巨大行李。

「我的工作並不足以掛齒。因爲皇宮裏網羅了許多優秀人才。」

羅莎神情愉悅地將一捧花束遞給他。

「謝謝你特地前來迎接。你應該很忙吧?」

似乎是爲了讓她安心,比呂露出一抹微笑,朝着少女招了招手,並彎下身。

正當比呂開口想要回問時——馬車已經來到皇宮的正門前,於是他也只好閉口不語。

這並非是使用魔法強制封口,也不是靠着精靈之力的作用。

季裏希宰相一臉悵然地摸了摸下巴。看來他那半長不短的鬍子並非隨意任其生長的結果。原本比呂擅自認定季裏希宰相只是懶得打理鬍子,再加上太忙了纔沒時間剃。

羅莎流利地迅速說道。比呂點點頭回應後,抬頭望向天空。

揚起的沙塵中,羅莎出聲指示士兵們。

「我也不會輸你喔!」

「拿去,又有人送你囉。」

或許是回想起當初被降職時的往事吧。

正門後方聚集了一大羣人,似乎是等着迎接比呂他們。根據他們身上的服裝來推測,應是在皇宮任職的高官們。此時,站在人羣最前端的一名男子,往前跨了一步。

然而,那些花朵上幾乎都沾着泥巴,花瓣也不完整,怎麼看都不像是擺在花店裏販售的商品。看起來全是些開在路邊的野花。

不只如此,還收下沾附着泥巴的花朵,甚至開口道謝,並撫摸少女的頭——比呂的動作是那麼樣地自然而優美。如此的奇蹟,原本只會存在於幻想的世界。

就在風勢停歇的同時,終於回過神的士兵們這才連忙上前圍住比呂。

『比呂殿下,請快回馬車上——』

季裏希宰相向比呂如此說明後,揖身一拜,便帶着高官們回到皇宮。

「嗯。要去是無所謂,反正我原本就打算到街上去——」

「唔~~……」

「這些可都是大帝國未來的棟樑們所送的,你要好好珍惜喔。」

「我明白了。那麼這段空檔我會自己安排的。」

季裏希宰相與比呂握完手後,掛着一抹爽朗的笑容轉身面對麗茲。

「只有一點點。話說回來,季裏希宰相的鬍子還是一樣長呢。」

「謝謝你。」

「……好、好的!」

而是比呂威風凜凜的身影,讓民衆們看得出神了。

似乎是不太理解比呂話中的意思,只見麗茲不悅地蹙起眉。

儘管如此還是會感到不安,畢竟這正是人的天性吧——比呂如此判斷後,伸手拍拍麗茲的肩膀。

從凱旋馬車上走下來的比呂,朝着季裏希宰相伸出手。

瞬間——在場的民衆爆出雷動歡呼。

「小心一點搬,這些都是要獻給皇帝的重要貢品。」

麗茲的頭上戴着一頂花冠,不知是不是孩子們送的。

比呂的身旁堆滿了黃、藍、紫、白等五彩繽紛的花朵。

少女穿着略顯髒舊的衣服,小小的雙手上捧着一朵紅花。

平民、貴族、皇族,即使身分有別,但同爲人類。

「麗茲,怎麼了嗎?」

看着麗茲一副不服輸的模樣,比呂會心一笑地綻開笑容。

少女神情雀躍地直直凝望着比呂。

也就是說,比呂周圍的花束,幾乎都是孩子們贈送的。

「依照行程安排的話,謁見皇帝是在夜晚。之後應該會接着舉辦慶宴。」

讓人意外的是——比呂在孩子們之間,擁有壓倒性的高人氣。

太陽依舊高掛,距離日落至少還有兩刻的時間。

涼風吹亂了比呂的瀏海,輕柔地拂過遮住他左半邊臉頰的眼罩。

「您之前曾建議我剪掉,說我不適合留鬍子。不過,難得都留到這個長度了,我原本還想再努力掙扎一下的,卻怎麼也留不長。」

目送他們的背影離去的比呂,手臂冷不防地被麗茲環住。

麗茲確認似地問道,比呂見狀內心不由得泛起不安,若是結果並非如此,到時該怎麼辦?

羅莎如此說着的語氣中,隱約流露出一絲羨慕。

這對比呂而言只是理所當然的事,但直到這一刻他才知道,皇族對於人民來說,是有如神祇一般的存在。

「停車。」

明明幾乎所有行李都被集中放在一起,卻只有麗茲所指的東西被擺在稍微隔了一段距離的地方。比呂臉上浮現一抹古靈精怪的笑容,就好像想到什麼惡作劇的孩子一般。

隨即——有如水面上激起的漣漪一般,靜默慢慢地朝四周擴散開來。人們就像是理所當然般地陸續闔上嘴。

然而,現在的她有可靠的姊姊跟在身邊,其實沒必要過度戰戰兢兢……

「真了不起……你是怎麼辦到的呢?呵呵,看來你有着十分出色的資質呢。」

比呂如此輕笑低喃,就在這時候,眼前的皇宮正門隆重地緩緩開啓。

「嗯~……可是真奇怪呢。這個是——喔。」

「請讓出一條路好嗎?」

不等士兵說完,比呂舉手製止。接着朝人羣跨出一步。

一旁的麗茲發出低吟。比呂轉頭一看,只見她端正的臉龐佈滿了緊張之色。

接過手的比呂不由得苦笑。周圍已經沒有地方可以擺放花束了。

目送她的背影離去後,比呂回到馬車上,在椅子上坐下。

「比呂·修瓦茲殿下。我早已迫不及待地想再次見到您。」

就在比呂的視野一角,羅莎早早便開始行動。

比呂像是要掩飾羞澀似地搔搔臉頰,此時,麗茲將視線移向他。

「比呂,我們去逛街吧!」

至於比呂的話——

接過花朵的比呂站起身,摸了一下少女的頭。

「沒問題的。絕對不會發生麗茲所擔憂的事。反而有可能因爲相反的事態而傷腦筋。」

聽見比呂開口道謝,少女像是要掩飾羞怯而轉身奔進小巷子。

所以,人民心中的某個角落始終有着一道根深蒂固的認知。

她試着靠近馬車,但才往前跨出一步,就被大人們圍起的人牆擋了回去。

「那個啊,去到街上你就知道了。」

既然如此,在那之前該做什麼呢……

打開一條縫隙的視野前方,那名衣着髒舊的少女表情顯得困惑地站在原地。

——彼此是生活在不同的世界。

「那朵花的名稱叫作『蓮』,只會生長在特殊的地方,相當罕見喔。」

雖然花了一點時間,但總算是空出了足以供一名成人通過的空間。

「呃——……謁見的時間是否依照原訂計劃呢?」

面對比呂那股不容反抗的無聲魄力,民衆們一個接着一個讓出空隙。

羅莎的語氣流露出親暱感。好想抱住少年——爲了壓抑這股衝動,羅莎以雙臂緊緊環住自己的身體。比呂什麼話也沒說,只是迅速地以花束堆出防禦的壁壘。之後,比呂注意到麗茲的視線專注地緊盯着他手上的紅花。

儘管不曉得麗茲是多久以前說他不適合鬍子的,但留了兩、三個月纔到這種長度的話,還不如剃掉算了。究竟該不該點破呢,比呂經過了一番苦思後,冒出的話卻是——

「唔……真的會給我很大的驚喜嗎?」

「薩利亞·艾斯特雷亞殿下。我時常會聽到關於您的消息。而且現在仔細一看,您似乎長高了一點呢。」

「是的,依計劃是在晚上——也就是兩刻鐘之後。在那之前,您可以自由活動。」

忽地一陣涼風吹拂過靜謐的中央大道。

「如果現在就說破,驚喜就會少一半了。」

「那朵美麗的花朵可以送給我嗎?」

「等時間到了,我會派使者過來,還請您稍候了。」

比呂與踩着小踮步走過來的少女視線相對,從容沉着地開口:

她的話被民衆的聲音所打斷。

「………應、應該吧。」

比呂心虛地回答後,麗茲放開他的手,改而直盯着他的臉龐。

「那我會好好期待的。如果我一點也感覺不到驚喜的話,你可要做好覺悟,等着吞下『炎帝』吧!」

丟下這句可怕的臺詞後,麗茲便轉身跑去找羅莎。半路上,她又再回過頭來說:

「好了,快來幫忙吧!在羅莎姊姊生氣罵人之前,比呂也快點過來吧!」

比呂聳了聳肩,先是閉上雙眼,再次睜開時,目光轉而投向身前的遼闊視野。

皇宮矗立在高度不算低的山丘上,放眼俯瞰——色彩鮮明的街景盡收眼底。

*

比呂和麗茲幫忙將行李卸下後,便將後續的事宜交給羅莎去處理,兩人一起前往位在東區的精靈神殿。

就和比呂之前造訪時一樣,東區的街道一如往常擠滿了看起來像是冒險者或傭兵的人們。

一路上,兩人先是經過警衛室與旅館,接着鑽進一條籠罩着昏暗光線的小巷子。

穿過小巷子後,迎接兩人的是沐浴在天空灑落的光芒之中,閃耀着潔白優美光輝的精靈神殿。中庭裏,可以看到孩子們快樂奔跑、玩耍的身影。

「好漂亮喔!充滿了大自然氣息呢!」

麗茲興高采烈地如此說道。

「麗茲沒來過這裏嗎?」

比呂偏過頭問道,麗茲像是難以啓齒似地忸怩回答:

「雖然以前也曾好幾次想偷偷溜出皇宮,但羅莎姊姊實在盯得太緊了。而且,當時的治安也不像現在這麼好,我一個人不敢過來。」

那時候也還沒得到「炎帝」——麗茲補充了這句話後,便在草地上躺了下來。

「原來如此。那麼,今天就盡情地玩吧。孩子們一定也會很歡迎你的。」

接着比呂回過頭,視線投向身後的兩個人。

「比、比呂大人。到這裏就可以了嗎?雖然我自認力氣很大,但還是快累垮了……」

「給我零食!拜託嘛!」

如果是無法辨識的常理以外的存在,或許她也無能爲力吧。

『嘿嘿,比呂大人,你是不是太小看我們了?像這種需要體力的時候,更應該派我們上場!才這麼一點東西,根本不需要用到馬車。別浪費錢了!』

因爲馥金他們也和這羣孩子有着相似的境遇。

比呂仔細地打量兩人,他們臉上的疲憊表露無遺。

「吶吶,大哥哥。」

比呂伸手探進胸口,拿出一隻小袋子。

比呂苦笑着望着開始祝禱的巫女,開口說明今天造訪的理由。

然而,由於儀式內容對外保密,所以比呂也不太清楚。

巫女惋惜地嘆了口氣,比呂向她道別後,再度回到室外。

「啊——……她今天很忙,不能過來。」

比呂話才一說完,馥金立刻將行李放到地上,連忙跑到他的身邊。

馥金在奴隸解放軍中,負責護衛米璐耶——也就是帶頭的少女,並且打理她的生活起居。她擅長弓術,爲了能靈活行動,身上穿着的是輕裝備,而且還施加了特殊改造,打造出講求敏捷性的獨創裝備。

爲了請媛巫女更進一步地詳細調查,最好還是與她直接詳談較好。

「少囉嗦!」

只是,不同於他的外表,男子的個性灑脫自由,天生欠缺了緊張感——即使如此,之前在奴隸解放軍當中,他可是作爲迦達的左右手大顯身手,劍術水準無庸置疑,實力更無話可說。

神殿裏可以看到稀稀落落前來參拜的人們——站在精靈王的臺座前,雙手合十地誠心祈禱。就在另一邊的角落,一名巫女正靜靜守望着參拜者。

遺憾的是,一如比呂所預測——無法感應。信上只有簡短地如此寫道。

彷彿是想表達自己的滿腔感動,巫女雙瞳中漾着水氣,緊緊握住比呂的手。

「我給,我給就是了!別脫我衣服啦!你是在哪裏學會那種技術的!?」

從袋子傳出鏘啷聲響。那是裝在裏頭的金幣、銀幣互相碰撞的聲音。

比呂決定當作沒看見,邁步走進神殿內。

「是嗎?好可惜喔。」

他們放到地上的麻布袋裏,裝着零食和玩具。

他的名字叫沐寧,是名有着褐色肌膚,臉上滿布傷痕的粗獷男子。

「比呂殿下。勞煩您跑一趟,謝謝您。」

「如同媛巫女所說的,您確實是位品格高尚的人呢。」

不等比呂把話說完,少女早就一溜煙地跑開。

突然被抱住的馥金髮出一聲慘叫。

「哎呀,要走了嗎?不喝杯茶再走嗎?」

看到兩人似乎比想像中更有精神,比呂也就放心多了,他將視線從他們身上移開,改而望向前方。

比呂在啓程離開貝爾克要塞之前,有寫了一封信給媛巫女,回信則是請她寄來這裏。

「看來最近應該去一趟精靈王廟(弗黎典)纔行。」

「面對最喜歡的比呂大人,你就沒辦法太強勢了吧?」

也因爲這樣,露出的肌膚範圍相當大,讓人不知道視線應該看向哪裏纔好,只不過,或許是因爲肌肉太過結實,與其說是少了女人味,更像是個散發着健康美的女漢子。

「無妨,反正也不是什麼不方便被人看到的內容。」

巫女先是歪着頭陷入沉默,接着輕輕地拍拍手並再三點了點頭。

巫女放開比呂的手後便轉身離開,過了一會兒,她拿着一封光輝爍爍的信走回來。

「那麼我先告辭了。差不多該回皇宮了。」

「奧拉姊姊呢?」

看着妹妹的這番反應,沐寧「哼」地從鼻子噴笑了一聲。

巫女慎重地將袋子捧在雙手間。

雖然比呂聽得一頭霧水,但馥金的狀態似乎就像她所說的。

「媛巫女是否有寄信過來呢?」

「真的嗎?」

比呂將信收進懷裏,朝着巫女點頭致意。

那些物品是爲了要分給被精靈神殿收留的戰火孤兒而帶來的。幾十人份的重量絕對不算輕,而且從皇宮過來這裏,也有好一段距離。儘管兩人再怎麼鍛鍊有素,一定還是很累吧。

怒氣衝衝訓斥他的,是沐寧的好強妹妹馥金。

「咿咿!?」

少女喜出望外地睜大雙眼,高舉雙手不停地在原地蹦蹦跳跳。

本性完全被激發的馥金用力地飛踢沐寧的屁股。

畢竟東西很多,比呂原本是打算以馬車載過來的。

『同上。這點東西沒問題的。所以也請讓我同行吧!』

「現、現在是怎樣!?」

不知道爲什麼,紅髮少女也跟着緊緊抱住馥金,不過這一定只是自己的錯覺吧。

「不要踢沒有反抗能力的人!我可不記得有把你教得這麼野蠻!」

神殿內十分靜謐,與外頭有着天壤之別。比呂深呼吸了一口氣,聖潔的空氣隨即充滿整個肺部。

「就說了不要踢我屁股啦!哥哥的屁股已經瀕臨極限了喔!?」

接着他舉起手,以大姆指比了比身後。

每一代的媛巫女都會透過特殊的儀式,從前一代身上承襲那項能力。

「是的,每個孩子都很開心呢。」

「我也很累啊!剛纔沒想太多就自告奮勇,結果遠比想像中更累人!就算這樣,我也沒有一句怨言,一直努力着!可是,你明明身爲哥哥,你明明身爲哥哥!」

「嗯。快去拿——啊……已經去啦。」

「呃——……我想你們兩人一定很累了,接下來就交給我吧。」

「不了,外面還有人在等我。」

「不是的,我、我並不是那個意思!我一點都不累!甚至活力飽滿到要我現在飛上天空都沒問題!」

「抱歉,打擾你了。我想先把這個拿給你……」

「呵呵——真喫香呢。」

精靈神殿的主要收入來源是參拜者的善款——還有葛蘭茲大帝國與巴歐姆小國的補助金。然而,那些全是神殿的維護費用,並不包括孩子們的餐費。因此,巫女從自己的薪俸中省喫儉用,努力地挪出孩子們的生活費,自從比呂知道如此拮据的現狀之後,便開始會定期捐款。

「咿咿,光是一個少女就夠讓我頭大了!不要過來啦!」

「姊姊跑太快了啦——!」

「憑你的腳程是追不上我的!」

巫女注意到比呂后,腳步無聲無息地來到他的身邊。

「別說那種窩囊話!在賢兄面前太不像樣了!」

「信在這裏。請放心,我並沒有看過內容。」

「願精靈王的加持與比呂殿下同在——」

「我也要零食!」

看着一成不變的兄妹吵架,比呂不由得露出苦笑。

「……居然這麼快就混熟了。」

扛着大量行李的男子如此說完後,便一屁股坐到地上。

看到少女明顯地露出失望之情,良心過意不去的比呂伸手摸了摸她的頭。

「謝謝您,幫了我大忙呢。」

「去找那邊的大哥哥、大姊姊,他們會給你零食和玩具喔!」

「大胸部姊姊——給我零食!」

兄妹兩人低頭懇求。如果狠心拒絕的話,總覺得有些過意不去,於是只好帶他們一起來,結果……

「果然嗎……話說回來,竟然可以瞞過媛巫女的眼睛,看來事情會變得很棘手啊。」

彷彿身體內側受到洗滌一般,比呂一邊體會着這股舒暢感受,一邊環顧四周。

「是嗎……那麼,只好下次有機會再招待您了。」

「咿——我被一個全身泥巴的少女襲擊了!?」

似乎是聽到少女的那句關鍵字「零食」,大批的孩子們瞬間全湧到馥金身邊。

麗茲的適應能力讓比呂不禁爲之驚歎,此時,他感覺外掛衣襬被人拉了拉。

「可以的話,希望我的預測是錯誤的……」

映入比呂眼簾的是,麗茲混在孩子堆裏嬉鬧的身影。

「不要只會傻笑旁觀啦!」

爲什麼迦達會出現在中央大陸?南列島由於有狂瀾波濤爲阻,根本無法出入。如果是一般人,肯定必死無疑。然而,迦達卻活着漂流至裏菲泰因公國。關於這部分,由於他本人也不太清楚,比呂爲了解開謎團,纔會藉助媛巫女的能力進行調查。

站在他面前的是之前曾經見過面的少女,少女剛纔應該是在玩泥巴,臉上弄得髒兮兮的。她是比呂之前來訪時,被奧拉摸頭的那位少女。

「有的,有的,的確有收到一封信。是昨天晚上精靈騎士送過來的。」

比呂邊是這麼想,邊拆開信封,抽出裝在裏頭的信紙瀏覽。

「啥!?你沒頭沒腦胡說什麼?雖然我很重視賢兄,但並不是那個意思,不,或許是有一點點——等等!別害我胡言亂語啦!」

孩子們在中庭裏玩着剛領到的玩具——而在不遠處,麗茲他們大概是玩累了吧,正癱坐在地上。比呂走向麗茲他們,並出聲詢問:

「都發完了嗎?」

媛巫女擁有特殊之眼,稱爲「千里眼」,是世界三大祕眼之一。

「嗯?什麼事?」

雖然馥金嘴巴上這麼說,但她對待孩子們的動作絕對沒有一絲粗魯。

「那麼就返回皇宮吧。馥金和沐寧也要一起回去嗎?」

「好~……」

「當然!我隨時都能跑喔!」

「不,不必跑也沒關係。時間還很充裕。」

不同於哥哥沐寧,馥金十分開朗明快地回應,比呂不由得也投給她一記爽朗的笑容。

*

皇宮凡涅塞恩——雖然正式名稱是如此,但對於一部分的人來說,有時是指腹地內的某個地方。

廣大腹地的東側——在第一皇軍當中,亦堪稱爲精銳的「金獅子騎士團」的住所與訓練場就設於此處。平常三不五時便會進行模擬訓練,彷彿是要發泄怫鬱般、撼動空氣的粗獷吼叫一整天不絕於耳。

他們是皇帝直屬的騎士,除了隨陛下親征時以外,平常則是負責守護大帝都。

然而,大帝都已有兩百年左右未逢戰火。

如此一來,僅管擁有再堅強的實力,也難逃腐敗一途。難免會遭受實戰經驗不足的質疑。畢竟不懂狩獵的獅子,根本不足爲懼。

因此——皇帝纔會以親征爲名義,將獅子放至野外,使其回想起狩獵的天性。

有人曾說過這麼一句話:

『再也沒有比從困獸之籠中獲得解放的獅子更加令人恐懼之物。因爲王者無敵。』

也正由於如此,纔在戰場上頻頻立下令人驚歎的戰果——

爲了打倒尚未出現的敵人,他們今天也依舊在訓練中度過。

有個人正佇足眺望着威武的「金獅子騎士團」。那人有着一頭倒豎的金色短髮,看上去就像是獅子的鬃毛似的;身上穿着寬鬆的貴族服飾,儘管遮去了鍛鍊精實的肌肉,仍掩蓋不住散發出的壓迫感。

那人正是受到禁足處分的第一皇子——萊因·赫特·休特貝爾·馮·葛蘭茲。

「您似乎很閒呢。」

開口的並不是休特貝爾,而是從他身後走來的另一個人。

五大將軍之一的特萊伊·弗林·馮·樓因。

在南方,第四皇子與第六皇女的影響力逐日增加。

心甘情願地自願前往邊境,這種性格倒是和老將軍非常相似。

不過,老將軍搖搖頭。好一會兒後,樓因纔像是難以啓齒般地支吾開口:

休特貝爾這下便明白了。擔心影響前程——大概就是基於這個理由吧。

羅莎一說完,隨即完全不顧比呂意願,擅自撩起他的衣服——比呂那恰到好處的結實腹肌頓時裸露出來——羅莎將瓶口靠近比呂,對着他的腰間噴灑。

「無名氏」是據傳最近加入休特貝爾幕僚行列的長耳族男性。

即使不至於像葛蘭茲皇家如此嚴峻……但雷貝林古王家同樣有着許多隱情。

休特貝爾咂了一下舌。

羅莎喋喋絮絮地細語,離開比呂身邊,接着她伸手探進擺在鏡子旁的箱子裏翻找起來^,下一秒就看見她抱着大量的瓶子回來。

說完後,樓因臉上原本慈祥爺爺的表情瞬間一變,散發出不愧於他身爲大將軍的風範。氣氛頓時轉變。原本平穩的明快氛圍,如今被緊迫感完全壓制。

當比呂感受到一陣甜美香氣掠過鼻尖時,羅莎和麗茲已經擅自不由分說地替他打理起頭髮。

「我和休特貝爾殿下同樣遭受禁足處分。像我這樣的人,又怎麼能去參加如此可喜的宴會呢。」

「雖然我無法信賴他,但他說的話應該是有可信度的吧?」

「不過,禁足也並非全是壞事。之前未能完成的事,現在就能着手進行。」

儘管樓因老將軍今年已經五十七歲,但一身的壯盛霸氣,讓人難以與他的實際年齡聯想在一起。

之後,休特貝爾將視線投向西方天空。

「這樣的話,也不會讓人反感。嗯,也稱得上很沉穩。不愧是伊芙琳的香水。」

「只是想稍微替您轉換一下心情……」

「等到他發現時,也已經無力迴天——到時,任何人都無法阻止我了。」

樓因舉起手臂,擺出持劍的架勢。約莫一次呼吸的沉默後,用力朝着毫無一物的空間揮斬而落。

接着比呂以眼角餘光看着麗茲。

樓因的霸氣有如灼燒肌膚一般刺激着休特貝爾。

樓因點頭回應休特貝爾的話。如果是這樣,不讓他出席倒也無可厚非。

等不到休特貝爾的回應,樓因只好擅自在他旁邊的空位坐下。

比呂和麗茲正穩紮穩打地一步步累積功績。

「麗茲、羅莎,你們還沒準備好嗎?」

當地平線渲染成茜紅色的時分,比呂他們回到皇宮。

「是他啊……」

「呃……比呂再不快點準備,會來不及喔。」

休特貝爾大致上猜得到樓因在想什麼。關於這一點,休特貝爾也不得不贊同。如果眼前這名老將軍變成女人的話,豈止是礙眼,根本只會讓人聯想到怪物。

「那麼,言歸正傳吧。你應該不只是來找我話家常的吧?」

終於選好香水的羅莎,美麗的容顏流露出幾絲愕然地說道。

比呂承受着女性們投來的冰冷視線,他不由自主地卻步說道。

「呵,我不認爲有人膽敢勸退天下大將軍。」

「我說你啊……真的打算就這樣去嗎?」

麗茲將兩側的頭髮撥到身後,苦笑說道。

「不了,我穿這樣就好。那麼快點走吧?」

接着,羅莎的臉貼近比呂的胸前。

大概是想趁機大賺一筆吧,羅莎秀麗的臉龐上,泛開一抹算計的狡黠笑容。

「喜歡置身逆境的這一點還真像你呢。想必她對於實力很有自信吧?」

就猶如日升月落一般,任誰都無法改變這個必然的走向。

「凡事切忌做到極端。永勝不敗,雖然聽起來很威風……至少不會死得太狼狽。」

戒指中央鑲着遠比寶石劣等好幾倍的水晶。然而,戴在身穿一襲紅色禮服的羅莎手上,閃耀出的光芒,彷彿有着更勝寶石的價值。

比呂一問完,她們兩人困惑地眨了眨眼。

一陣柔和的芬芳刺激着鼻腔,清新的香氣飄散於空氣中。

樓因之前是第四皇軍的司令官,遭到禁足處分的同時,也失去了職位。

樓因有一個兒子,而他所生的女兒昨天迎接成年禮。

然而,樓因家的當家卻與中央貴族所擁護的休特貝爾第一皇子交情甚篤。

大約兩年前,那是休特貝爾唯一一次曾與佛勞斯王太子對談。

休特貝爾的話裏夾帶着些許不耐煩,樓因表情認真地點點頭。

即使如此,他的老家在南方——亦即出身南方貴族的這一點仍不會改變。

或許因爲如此,而使得樓因家的立場顯得尷尬——即使當前並非如此,若是未來統領南方貴族的穆茲克家表態支持第四皇子或第六皇女,到時依舊得面對這道現實吧。

「要不要擦目前流行的香水呢?不行,太刻意的話,反而會惹人厭吧。」

羅莎一臉錯愕地環起雙臂。纖細的手指上,正戴着比呂送的戒指。

「內人……擔心會影響孫女的前程,拒絕我出席。」

休特貝爾站起身,凝目望向正因爲第四皇子與第六皇女的凱旋歸來而熱鬧沸騰的皇宮。

羅莎吸了吸鼻子細細品聞,甚爲滿意地點點頭。

「是誰在蠢蠢欲動嗎?」

「唔——是自然捲嗎……真是頑強呢。」

「那隻老狐狸——皇帝陛下,想必一定也取得相關情報了吧。」

休特貝爾以鼻子噴笑一聲,滿不以爲然地說完,樓因一臉無奈地捻了捻鬍子。

總之是個扭曲之人——儘管表面上裝得再完美,包藏其中的盡是乖戾想法。

「因爲……我孫女十分仰慕薩利亞·艾斯特雷亞第六皇女。」

「只有個性方面相似……面貌就和我完全不像了。」

換句話說,她是想要配屬至第六皇女所在的貝爾克要塞。

布魯塔爾第三皇子也不甘示弱地在費爾瑟屬州努力奮鬥着。

他從不報上名號,也無從掌握他的居所。偶爾會不請自來地出現在軍事會議上,提出建言後便逕自離去。等注意到時,周遭的人便擅自認定——休特貝爾招攬到長耳族加入幕僚。

現在則是來到麗茲位在皇宮內的房間,兩姊妹正在打理儀容。

「話是沒錯,只是,明明已經得知消息卻束手無策,還是會感到心有不甘。」

「……原來如此。你孫女的事我大致都瞭解了。」

*

「她在這方面也不像我,只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本人似乎是想以文官身分調配過去。」

「既然他亟欲累積功績,我就稍微幫他一把吧。」

「你的孫女不是在舉辦成年禮嗎……你出現在這裏好嗎?」

「哼,那個無能之徒嗎?」

「這句話是我們要問的吧。」

「處在陛下的監視之下,那麼做會不會太危險了?」

「也就是說,你的孫女未來想在南方工作嗎?」

「現在可沒時間洗頭,再把頭髮弄乾喔。」

「可以坐您旁邊嗎?」

「雷貝林古王國近來行跡可疑。」

葛蘭茲大帝國未來的路只有一條——

「佛勞斯王太子似乎有所企圖。」

「話說回來,那個無能之徒不可能有這種力量。他的背後一定有人在操刀,這麼想或許比較合理吧。話又說回來,這道情報是從何處取得的?」

「只要我交待一聲,也可以將她配屬到中央喔?」

「至今爲止,『無名氏』所提供的情報從未失準過。」

「話又說回來,要是有人礙事也很麻煩。還是有必要稍微攪和一下。」

「如果有人問你是擦哪裏的香水,你就回答是東方伊芙琳·伊絮塔克的『寂靜』。」

「『無名氏』昨晚出現在我家。」

「不管怎麼說,我現在是禁足之身,根本無計可施。只能暫時當個旁觀者。」

至今爲止,眼前的這名老將軍從來不曾因爲私事而來找自己。

姊妹兩人像是看不過去般地嘆了口氣,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向比呂。

閒話家常就到此爲止,休特貝爾主動結束話題。

由於特地否認闢謠實在太麻煩了,休特貝爾纔會一直未加理會,不過……

「至少也把頭髮稍微整理一下比較好吧?」

「要好好牢記喔。」

她難得並不是穿軍裝——而是一襲以黑色爲基調,再以紅色綴飾打造出整體感的禮服,而脖子上則是戴着比呂贈送的項鍊。

「就算衣服只要穿『黑椿姬』就好……但問題是香水吧。畢竟貴族們的夫人也會出席慶宴。最好儘可能讓人留下好印象,才能取得支持啊。」

外表一點也不像——然而,樓因說着的語氣卻顯得相當欣慰。

比呂露出虛應的微笑,朝着羅莎聳了聳肩。

「是嗎……」

自問自答的羅莎身旁——麗茲正伸長手替比呂撫順兩側的頭髮。

「倒是有打發了一點時間。不過也僅是如此。」

要瞞過皇帝的「風」並非易事。否則的話,休特貝爾也不可能乖乖地接受禁足處分。休特貝爾一臉無趣地以鼻子哼笑一聲,接着說道:

「好了,編好了!」

聽見麗茲的話,比呂伸手探摸自己側邊的頭髮,手上傳回凹凸的觸感。只有右側的頭髮編了造型,與粗獷的眼罩兩相襯托,醞釀出奇妙的氛圍。

「嗯,真不錯,這樣就好。今後也都編髮吧!」

羅莎的手抵着臉頰,眼神陶醉地望着比呂。

「對吧,對吧。我從之前就一直覺得一定很適合。」

麗茲喜孜孜地說着,兩手圈住姊姊的手臂。

「呵呵,很適合喔!」

「嗯,真期待今天晚上的慶宴。」

姊妹情深的畫面讓人不禁流露會心一笑。

然而,不可能永遠沉浸在這樣的氣氛中。必須重新繃緊鬆懈的情緒。

接下來將要面對的人可是皇帝,別想指望可以像麗茲她們一樣言談甚歡。

(同時也是爲了愉快地迎接慶宴,有件工作必須先完成纔行。)

*

正殿與千年之前並沒有什麼太大的變化。

天花板保持着千年前的挑高設計,大理石地板上,紅色地毯筆直延伸。

寬敞的空間——成排並列於兩側的是白堊列柱。有力貴族們幾乎將正殿擠得水瀉不通。比呂他們必須忍受着衆人投來的好奇視線——走到最內側後,才能謁見端坐於王座上的皇帝。

比呂就在王座前方單膝跪地俯下頭。

在他一旁的麗茲同樣跟着行臣下之禮。皇帝不發一語,只是緩緩地抬起手。

此時,站在皇帝身旁的季裏希宰相跨步向前。

「接下來,將開始論功行賞儀式。」

鴉雀無聲的大廳裏,季裏希宰相宏亮莊肅的聲音響徹每處角落。

『現在應該先讓他們瞧瞧厲害。都是因爲我們只想大事化小,態度太過仁慈,他們纔會膽敢反抗!』

「我想聽聽各位的意見。有話想說的人,請上前來。」

然而,薔薇騎士團的指揮權就連之前的將軍奇洛都未能取得,也因此,他們並未參與對裏菲泰因公國之戰。如今竟然會將指揮權交給一名少將,這可說是相當大膽的安排。

(要締結和平太難了……重點是,皇帝似乎無意放棄費爾瑟。)

「是,敬謝隆恩。」

想必有許多人會對她恨之入骨吧。

皇帝的表情頓時轉爲嚴峻。不知是否爲自己錯覺,比呂總覺得皇帝看起來顯得怒氣衝衝。

『不然,就從西方以外的領域派出兵力就夠了。』

「可以聽聽我的意見嗎?」

「那麼,陛下。我也有一個提議。」

順道一提,像是要保護女子一般圍繞在她身邊的是東方貴族。

或許是覺得此時出聲阻止只會自討沒趣吧,季裏希宰相沉默不語地闔上眼。

「首先是薩利亞·艾斯特雷亞少將。在對裏菲泰因公國一戰中,及時彌補奇洛將軍的失職,並統籌率領第四皇軍,手腕能力甚是出色。爲獎勵該項功績,正式任命您擔任第四皇軍司令官,同時,賜與『薔薇騎士團』指揮權。」

「……嗯,說吧。」

『話說回來,樓因大將軍怎麼辦?司令官原本應該是他纔對啊。』

比呂和麗茲同時抬起頭來。

走進來的是一名文官。他快步穿過貴族諸候們無禮的視線,走到季裏希宰相身旁,靠近他的耳邊似乎說了什麼。

任何人都會不由自主地被迫傾聽。

『我不認爲他們尚有如此餘力,不過,這或許也是個好機會。只要他們進犯西方,我們就有理由出兵。到時直接殲滅他們就好了。』

『你在說什麼?如果調撥更多兵力前往費爾瑟,很可能會無端地刺激鄰近諸國。此時要與費爾瑟餘黨軍談和,分給他們領土纔對。』

『怎麼可能!』

即使貴爲葛蘭茲大帝國的皇帝,壽命仍是有限,終究逃不過一死。

「一開始拍手的人是姊姊吧?」

貴族諸候們的細語騷動鼓譟傳來。比呂愉快地聆聽,同時內心也不免有些驚訝。

「比呂·修瓦茲第四皇子,薩利亞·艾斯特雷亞第六皇女,請抬起頭吧。」

季裏希宰相表情凝重地說完後,文官揖身一禮後便退出大廳外。

『前陣子不是纔剛和休太峴共和國達成停戰協定嗎?』

如果比呂將它說出口,最後話題也絕對會回到自己身上。

總之——比呂將視線投向王座。

「陛下,望請明鑑。」

一般來說,當論功儀式結束後,領賞者就會和其他貴族諸侯一樣退到兩旁。

『當然是中央貴族了。平時都捨不得出兵,這種時候總該有點作爲了吧?』

休特貝爾第一皇子是名魁梧壯碩的彪形大漢。他身上穿着寬鬆的貴族服裝,儘管遮蔽了身體,仍掩蓋不住傾泄而出的不祥霸氣。他每跨出一步,空氣便會隨之湧動。他眼神銳利地直視着王座——然而,皇帝絲毫不爲所動地冷冷接下他的視線。

隨即像是意會過來似地,季裏希宰相連忙拿出新的羊皮紙。

「遵命。」

蔓延於大廳的詭譎壓迫感,有如被人拿着一把以殺氣層層包覆而成的空氣利刃架在脖子上——也或者像是一根細針不帶痛楚地慢慢侵入體內一般。比呂一邊安撫躁動的「黑椿姬」,一邊環顧四周,只見貴族諸侯們各個表情僵硬,畏懼地縮着身體。

『別開玩笑了!你要這麼說的話,東方貴族不也一樣嗎?』

磅——冷不防地一陣宛若撼動空氣的巨響迴盪於正殿。

單膝跪地的休特貝爾俯下頭進言。

比呂的視線穿過貴族諸侯之間,最後落在一名全場唯一坐在椅子上的女子身上。

威嚴、威武、威澤——壓倒性的一股霸氣迸散開來,明明沒有開窗,仍感覺有陣冷風呼嘯而過。瞬間,大廳安靜下來,方纔的熱絡氣氛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緊張的氛圍覆罩於大廳。之後,皇帝僅以眼神示意季裏希宰相。

「剛剛接獲情報指出,德拉路大公國正在集結兵力。」

然而,大概是認爲如果繼續這麼下去,根本無法好好談話,須臾後,皇帝抬起手。

『可是,誰要派兵呢?』

「很痛快吧?那些都是過去一直輕蔑麗茲的傢伙們,瞧不起我可愛妹妹的傢伙們。我可不會這麼輕易就放過他們。」

「費爾瑟餘黨軍是從前陣子開始動作頻頻,而就在同一時間,德拉路大公國與休太峴共和國締結了休戰協定,如今卻又出現不軌舉動。很明顯的,兩國之間必定是串通一氣。以現狀來說,難保不會還有其他國家與他們共謀。此時,更應該徹底殲滅費爾瑟餘黨軍,藉此殺雞儆猴,告訴其他鄰近諸國,反抗葛蘭茲大帝國會是什麼下場。」

薔薇騎士團是葛蘭茲大帝國數一數二的精銳,特別強化敏捷度的部隊。

他的手上拿着一張羊皮紙——舉高至胸前位置,接着開始朗聲宣讀。

『沒錯。再說,那片土地原本就是葛蘭茲大帝國所有。是他們趁着過去暗黑期的混亂,伺機強奪走的。』

「真是的,如果一味樹敵的話,往後只會更難做事喔。」

儘管大家都針對費爾瑟屬州提出了各種不同意見,但都欠缺了決定性的有力支持。

好比第三皇子所率領的第二皇軍——其中的精銳「皇黑騎士團」是由重裝騎兵組成,而薔薇騎士團則是由輕裝騎兵所構成。

不過,這也算是天大的幸運。今後對於麗茲來說,這絕對會成爲她無以倫比的莫大助力。

如果費爾瑟王室尚有幸存者,就能改變當前的狀況。

(我記得皇帝今年六十七歲了……他恐怕沒有那麼多時間吧。)

『……居然賜她騎士團?』

所以,他纔會不惜親自出徵,消滅費爾瑟王國,好爲他的西進行動搭好踏板。

以季裏希宰相的此番宣告爲契機,比呂和麗茲站了起來。

「呵呵,只要身邊有人拍手,自然就會演變成那樣。貴族是種攻於心計的生物。即使再怎麼敵對,也不可能選擇固執己見的手段——那隻會無端成爲標靶。所以,我纔會好心替他們製造出不得不拍手的狀況。」

雖然不知道上天是否聽見了比呂的祈禱,此時,休特貝爾第一皇子走向前。

「好,說吧。」

麗茲俯下頭——隨即,就像是往平靜無波的水面投下一顆石頭般,一輪巨大漣漪在正殿擴散開來。

若要說這番話,麗茲自己也差不多吧……不過這句話,比呂只有在心底呢喃。

不知是誰起的頭……有人輕輕拍了一下手。一開始還只是零零落落的掌聲,漸漸地形成震耳巨響,以貫徹雲霄之勢傳遍整間大廳。

皇帝陷入思忖閉上眼,深深靠坐在王座上。

皇帝也一樣,好一會兒的時間,只是靜靜看着眼前的發展。

待文官離去後,季裏希宰相轉身走向皇帝,簡短地交談了幾句話。

發言者有好戰之人,也有保守派,當然也有人是分析得失後表達意見。

不知道是誰先驚呼出聲,以這句話爲開端,在場的貴族諸侯開始騷動起來。

然而,之前的侵略行動中,卻將王族全數處斬了。

比呂壓低音量詢問麗茲,她隨即露出一臉煎熬的表情。

「會緊張嗎?」

「……我明白了,下去吧。」

站在他們視線前方的是,身穿以大量金線銀絲縫繡而成之貴族服裝的季裏希宰相。

突如其來的巨響讓大廳瞬間鴉雀無聲,籠罩在奇妙的氣氛之中。

『彆強人所難了。現在西方正集中全力對付費爾瑟,哪有餘力抗衡德拉路大公國?』

如果此時放棄了,西方至今的穩定局勢將會崩解,到時恐怕也會波及葛蘭茲大帝國。這麼一來,皇帝所懷抱的野心——統一中央大陸的夢想也會付之一炬。

『那不重要,誰管他。這麼下去的話,第六皇女的影響力,一定可以更加壯大南方的。』

正殿裏,嫉妒、憎恨與羨慕等各種感情錯綜交織。

有力貴族們紛紛端正姿態,注目着季裏希宰相。

麗茲嘟起嘴說道,羅莎眨了眨單邊眼睛,並將手指抵在脣上。

季裏希宰相聽完皇帝的話之後,小幅點點頭,接着再次回過身面對貴族諸侯,臉上表情完全表露出內心的苦惱。

羅莎咯咯地輕笑着。

「放心吧。也有增加盟友啊。反正危急時,只要向皇子求救就好了。」

「接着是比呂·修瓦茲三級武官。由於您的活躍表現,使得對裏菲泰因公國之戰得以迎向勝利,此事陛下已有耳聞。該功績甚是卓越,原本理應封與領土,但礙於第一代皇帝亞堤鄔司陛下與緩巫女大人所交換之誓約,而無法實現。因此,特別破例升官二階,封爲一級武官,並賞賜百枚葛蘭茲金幣。」

(就差一步了。)

正當比呂如此思忖時——大廳的門打了開來。

「還有其他人有意見嗎?」

羅莎拋給比呂一道熾熱的眼神。比呂姑且先坦率地點頭。要是此時稍有遲疑,不知道她會做出什麼事來。或許是沐浴在大廳膠着窒悶的氣氛中吧,羅莎的情緒顯得莫名激昂,還是少惹爲妙。

(僅憑武力消滅敵國,自然會衍生出這種結果。就是因爲當初沒有替對方留下臺階,纔會讓事情變得這麼複雜。)

身爲女人,卻受到「炎帝」青睞,更被提拔爲第四皇軍的司令官。

比呂轉頭望向王座,皇帝正站起身。

「嗯~我最不擅長應付這種氣氛了。感覺快窒息了。」

『費爾瑟已經沒有任何王室倖存者了。失去了應該效忠的主人後,費爾瑟餘黨軍就和盜賊無異,根本沒有必要將領土分給這種傢伙。』

(應該說真不愧是皇帝嗎……不過,還是比不上亞堤鄔司就是了。)

正因爲如此,剛纔的那陣掌聲纔會讓比呂感到驚訝。

『不要把我們和你們混爲一談。我們的確是沒有派兵,但那是因爲礙於距離的關係,我們也無可奈何。所以,我們纔會幫忙分擔戰費和支援糧食。相對之下,中央貴族又是如何?你們甚至也沒出錢吧——』

皇帝的聲音迴盪於正殿內,幾乎讓人感到一股異樣感。

「接、接下來召開動議。議題是有關於費爾瑟屬州。」

在劍拔弩張的氣氛之中,比呂往前跨出一步說道。

皇帝竊喜似地揚起嘴角——不過,那僅是轉瞬之間的事,沒有任何人得以察覺。

這時候真希望能有個更加強勢的人物——可以在皇帝背後稍微推一把。

「呵呵,你們兩人都表現得很得體喔。」

葛蘭茲大帝國只剩下三條路可以走。一是利用壓倒性的兵力優勢剷平餘黨軍;或是暫時退兵,趁餘黨軍集結起來後一舉殲滅;最後一條路就是完全撤兵,再派出間諜煽動人民,一步一步瓦解餘黨軍。

「雖然德拉路大公國正在進行作戰準備,但光憑這一點就認定他們是要進攻我們大帝國,未免言之過早。」

皇帝點點頭,似乎是催促着他繼續說下去。於是比呂又再接着開口:

「雖然這麼說,也不能置之不理。既然如此,毋須派出大軍,只要出動少數兵力進行牽制,我想對方也不敢貿然行動。」

「嗯……那麼,費爾瑟餘黨軍該怎麼處置?」

皇帝輕蹙起眉頭問道,比呂則是帶着微笑回應:

「再次派遣新的軍力,與第二皇軍共同合作。到時就兵分兩路發動攻擊。萬一,費爾瑟餘黨軍轉明爲暗,就改從提供他們援助者下手,雖然得花點時間就是了。」

比呂自信滿滿地稟告完,皇帝沉默了須臾後,終於開口:

「………朕明白了。朕決定採用比呂·修瓦茲第四皇子的意見。」

方針已定。無法再提出異議。

如果想要推翻皇帝的決定,就必須要有相當的覺悟。一旦勸諫失敗,恐怕會遺臭萬年吧。

(好了,接下來就只要推薦麗茲擔任司令官即可。)

正當比呂思索着下一步該怎麼出招時,季裏希宰相視線掃過大廳,接着開口:

「那麼,關於此次討伐軍的指揮官——」

就在比呂打算出聲之際——

「我推薦薩利亞·艾斯特雷亞第六皇女。」

意外地,休特貝爾說出了比呂所期望的答案。

他究竟有何企圖呢……比呂緊鎖眉頭看着休特貝爾。似乎是察覺到比呂的視線,休特貝爾朝他投來目光,加深臉上笑意後,便又再次望向皇帝。

「最近薩利亞·艾斯特雷亞第六皇女的成長確實令人刮目相看。此戰不妨就由她出馬。當然,我想貴族諸侯當中,一定難免會有人感到不滿。」

『休特貝爾第一皇子說得沒錯。由薩利亞·艾斯特雷亞第六皇女出馬,確實不失爲好辦法吧。』

『可是薩利亞·艾斯特雷亞第六皇女率兵經驗尚淺,交給她恐怕會有危險吧?』

當然沒人敢表示不滿。一旦武斯特子爵的罪狀詔告天下的話,中央貴族當中,恐怕會有好幾個人被拉下臺,而且勢必也會因此而引起反彈。這個時期,包括皇帝在內,所有貴族都應該貫徹緘默。接下來,儘管檯面上相安無事,檯面下,派閥間的醜陋政治鬥爭已經展開。

目前現狀是根本無法採取任何因應之策,只能靜待第二皇子主動來接觸了。

相對之下,比呂則是以不變應萬變。就只是站在原地。

這或許也可以說是個指標,能用以顯示葛蘭茲大帝國是個多麼強大的泱泱大國吧。

正當比呂的四周流泄出光彩時——

「是。」

最多的是東方貴族,其次是中央貴族——其他也有想將觸角伸至南方的商人表示願意提供資金。

首先還是先設法解決當前費爾瑟屬州的問題。

「我們的皇女殿下已經到極限啦?」

「………………我會努力的。」

「不、不敢……遵命。」

皇帝充滿威嚴的語聲介入兩人之間。

比呂丟給休特貝爾一記冷笑。

慶宴纔剛剛開始而已……這是指貴族諸侯的寒喧纔剛告一段落。

比呂毫不退縮地正面接下,像是要故意激怒休特貝爾而開口:

「而我就前往德拉路大公國吧。只要能解開禁足令,我一定會取得讓各位滿意的結果。」

目送着小貴族的背影離去後,比呂在靠牆的沙發坐下。

不過……比呂輕撫眼罩,加深了臉上笑意。

之後還必須加以篩選。爲了將來取得中央後,能便於取決應該把誰換下來,又應該與誰切割,所有一切都得謹慎考慮纔行。

「看來是沒有。那麼,動議到此結束吧。」

其中若要說最爲熱絡的地方,莫過於第六皇女所到之處。

因此——許多人表面上一副若無其事地參加慶宴,企圖拓展人脈。

原本還以爲自己可以擔任麗茲的輔佐官。打錯如意算盤的比呂懊悔地緊咬牙根。

剎那間——兩人的殺氣猛然衝擊。

正當貴族諸侯們竊竊私語地爭論時,休特貝爾像是乘勢追擊般地開口:

比呂的視線落到手邊幾乎無處堆放的信。

(這種狀況總有一天會到達極限。接下來就得好好調查身家背景纔行……)

比呂在皇帝的話中察覺到一絲異樣感。不過,他不動聲色地俯下頭。

「另外是有關於崔伊特的處置,那裏暫時收爲朕的直轄領地。不服者可以提出意見。」

「加油吧。小貴族當中,或許可能出現未來的大貴族。更重要的是,有機會可以從中發掘優秀部下。爲此,還是得好好聽聽他們的意見。這也是目標成爲王者的人應盡的義務。」

「新派遣至費爾瑟屬州的軍隊,指揮官由薩利亞·艾斯特雷亞擔任,牽制德拉路大公國的任務,則交給守備西方的五大將軍之一巴奇修負責。」

畢竟比呂剛剛已經百般牽制,他認爲休特貝爾應該不至於貿然耍些小動作。

「似乎是呢。不過,接下來纔是重頭戲呢。」

比呂搗着眼罩,單膝跪地。離他不遠處的休特貝爾也是同樣的姿勢。

「畢竟如此一來,難保不會重蹈費爾瑟的覆轍。」

就好像對皇位繼承毫無興趣一般,自始至終沉默得啓人疑竇。

今後休特貝爾勢必會更加謹慎行動,再伺機殺個自己措手不及。

而且比呂也很在意擁護第二皇子的北方貴族的態度。

麗茲驚訝地回過頭,比呂不禁投以同情的眼神。

「怎麼?不服嗎?」

「我有點太激動了。」

比呂將目光移向大廳,大批的紳士淑女齊聚一堂,放眼望去,盡是談笑風生的貴族們身影。

「若是繼續在朕面前撒野,朕可不會饒恕。你們兩個人都冷靜一點。」

(休特貝爾第一皇子今後又會如何出招呢……)

(沒問題的,反正速去速回,再趕去與麗茲會合就好。)

現在只是大貴族以及其身邊親信過來打完招呼而已,還剩下大批的小貴族。

由於彼此的殺氣糾結交混,周遭的空氣也因爲沉重壓力而潰散。

「解除禁足令是不可能的。不管有任何理由,都不能把如此重任交付給一名膽敢反抗皇帝陛下決策之人。」

季裏希宰相如此說完後,論功儀式與動議便拉下終幕。

比呂在腦海整理好思路後,望向皇帝。此時,皇帝緩緩開口說道:

接下來將會舉行慶祝戰勝裏菲泰因公國的慶宴。

休特貝爾的身體發出雷擊,竄行於地板,將地板掘起、切削亦或粉碎,大肆破壞。

然而,他周圍的空間——啪嘰、啪嘰地發出陣陣令人寒顫的碎裂聲響。接着出現數道裂縫——之後,明明沒有起風,「黑椿姬」的衣襬卻翻飛而起,一道深不見底的黑闇慢慢展開。在場半數以上的人都被兩人發出的霸氣所震懾,內心恐懼表露無遺。

等着這一刻的貴族諸侯們像是終於從緊張的絲線中鬆綁,大廳瞬間熱絡了起來。

只是,若慌了手腳,也未免有失貴族的顏面。

休特貝爾發出的視線,彷彿是要將比呂貫穿似地。

*

「——那麼,今後也請多多指教了。」

因此,皇帝宣佈:

來到這個世界(亞雷堤爾)後,比呂一步步地確實累積起功績。在之前對裏菲泰因公國軍一戰當中也是如此。加上現在又取得東方貴族的支持,這個狀況對於敵對派閥的貴族而言,想必愈來愈不是滋味吧。如今國外早已是狼煙四起,若是連國內的不安因素也跟着增加,葛蘭茲大帝國很可能將會步向垮臺一途。

羅莎注意到麗茲後,半帶苦笑地望着她。

「也有許多小貴族正蠢蠢欲動,想來跟你打招呼呢。」

「小鬼……你還真敢說呢。」

「雷貝林古王國的建國者,是你的祖先『軍神(瑪爾斯)』麾下的『黑天五將』其中一人。想必這道羈絆是斬也斬不斷的吧。所以,一切交由你全權處理。」

「——到此爲止吧。」

雖然這番話只是拾第一代皇帝的牙惠罷了,比呂在心底暗自補充道。

原本支配大廳的殺氣瞬間煙消雲散。

許多貴族都以替女兒轉交情書爲藉口接近比呂。

皇帝如此宣佈後,季裏希宰相跟着接過話:

麗茲或許是不習慣這樣的場面吧,感覺上似乎有些應接不暇,但多虧有羅莎在一旁應付人羣,事情倒也進行得很流暢。

說到慶宴,無論在任何情況下,都能替人們的內心帶來歡樂。

(這下又前進到一處目標地點了。)

由於成功將情勢導向自己這方,比呂俯下頭,加深了臉上笑意。

(總算全打發完了……)

比呂當下判斷此時自己應該介入阻止。雖然尚不清楚休特貝爾究竟在想什麼,又有何意圖,但若是讓他擔任指揮官,恐怕會招來不必要的混亂。

(繼前次之後,這次的慶宴北方貴族同樣全數缺席。)

不過,正所謂欲速則不達。

然而……接連回報的壞消息還是多少給人們帶來了不安,這點也是事實。

「啊,還是說你又打算『突襲』呢?」

這下舞臺已經佈置完成。接下來就只要掌握勝利,更上一層樓。

『不過最近薩利亞·艾斯特雷亞第六皇女的成長可是有目共睹的。』

(物極必反嗎……)

(這或許也證明了庫羅涅家在中央的向心力正逐漸流失吧。)

就長期來考量的話,皇帝會把麗茲和比呂拆開,倒也無可厚非。

「我明白了。」

然而,另一部分的人則被比呂周遭出現的不可思議景象吸引住目光。

(就是這樣纔有趣啊。對手愈強、愈難纏……我也能更加獲得成長吧。)

「好的,期待下次再見。」

麗茲像是想通了一般,輕輕點頭,綻開一抹微笑。

聽見比呂的回答,皇帝滿意地點點頭。

皇帝與季裏希宰相離開了正殿。

「比呂·修瓦茲,也有一項新任務要交待你。」

雖說如此,若是比呂這方有所行動,只會被對方搶走先機。一旦自己露出破綻,對方也會伺機從背後狠咬一口。

除了麗茲以外,一定還有許多優秀的指揮官。葛蘭茲大帝國在人才方面並不至於匱乏。不過,以當前情況來看,將指揮權交給表面上沒有後臺,而且並未握有五大貴族支持的第六皇女,方爲上策——更重要的是,她不僅纔剛擊退裏菲泰因公國,而且擁有招降敵軍的實績,所以也不必擔心會爆發不滿聲浪。

「那麼,比呂·修瓦茲第四皇子,薩利亞·艾斯特雷亞第六皇女,兩位稍後將會收到由皇帝陛下發出的正式勒令。在那之前,請盡情享受宴會吧。」

拜此所賜,有關於北方貴族的情報相當有限。

「聽說雷貝林古王國即將舉辦克勞蒂雅王女的成年禮。就由你擔任特使,前去赴會吧。」

(此外,一直潛伏於北方的第二皇子,讓人有種不祥的預感。)

(情況變得愈來愈難以如願掌控。過去的經驗恐怕無法應付往後的發展。)

「不過,關於此次的事,比呂·修瓦茲第四皇子說得沒錯。」

「你也別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羅莎拍拍比呂的肩膀。

思索告一段落的比呂站起身時,一臉疲憊不堪地喝着水的麗茲正好朝着他走過來。

比呂驚訝地抬起頭。

例如——即使西方正發生意外事態,縱然北方正面臨洶湧波濤,對於住在中央的人們來說,都好像事不關己,儘管感覺到異狀,卻意外地沒有實感。

聽她這麼一說,比呂望向四周,的確有許多人正有意無意地打探自己。

只差有人起個頭了——一旦有人率先行動,小貴族們就會有如雪崩一般瞬間湧過來吧。

「……不,反正之前已經打過招呼,今天就免了吧。」

如此說着的比呂正準備逃跑時,肩膀卻被羅莎抓住。

「今天貴族的人數比之前更多。幾乎都是你不認識的生面孔吧?而且,你剛剛自己才說了這也是目標成爲王者的人應盡的義務,不是嗎?」

比呂的皇位繼承權是第四順位。位置距離皇位的確可以說是伸手可及。

「放心吧。那些別有居心的女人,我會替你應付的。」

之後,羅莎的視線望向比呂的手邊,一把搶走貴族千金們送來的情書。

「哼……似乎也有東方貴族的人呢。」

羅莎看了一眼情書寄件人,嘴角揚起嗜虐的冷笑。

比呂不由自主地往後退。早知道或許應該把信藏起來纔對。

「會場的熱氣醺得我有點悶,我出去透透氣。」

「喔……真不會是黑皇子。常常聽說『英雄本色』,看來果然沒錯呢。」

羅莎感慨萬千地嘆了口氣,十分矯作地攤靠着桌子。

「先是追求炎姬(帕拉蒂娜),又趁虛而入攻陷寡婦,都已經盡享齊人之福還不滿足,現在不但玩弄那些涉世未深的貴族千金們的心靈,甚至還想把魔掌伸到其他地方?」

羅莎伶牙俐齒地滔滔說明。內容全是些會引人誤會的難聽話。

再說,比呂並沒有追求麗茲,更沒有捉住羅莎的弱點。

儘管比呂很想反駁,但羅莎的手指正抵住他的嘴,讓他有口難言。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你一定想說『我可是繼承了第二代皇帝的別名「萬人迷(朱里亞)」的男人』對吧?」

「啥?居然被取了那種別名?」

愉悅說道的長耳族指了指卡片後,便轉身背過比呂。

「我的確是沒有胸部……」

「唔,有件事想問問我最可愛的妹妹。」

「抱歉。慶宴結束了嗎?」

「你喝醉了吧。」

冷不防地被人搭話,比呂頓時繃緊五感神經,並張起防備意識。

警備也很周全,她的私兵全天候嚴加守備,儘管是在安全的皇宮腹地內,也沒有絲毫鬆懈或漏洞。

「你嘆什麼氣啊?是在嫌我很重嗎?」

「比呂!幫我揉!」

儘管複雜的女兒心讓比呂難以釋懷,但夜色卻無視於他的思緒,逕自愈加深沉。

站在比呂眼前的是一名身穿鬥蓬的人物——從聲音很難判別是男是女。

比呂彷彿聽到骨頭嘰嘎作響的致命聲音。雖然回頭越過肩膀看了一眼,但最終還是關上了大門。

比呂儘管在心底抱怨,不過再繼續強辯下去,就怕會適得其反。

「別說傻話了。更重要的是,女孩子不可以隨隨便便說出揉胸部這種話。」

羅莎緊緊攀住麗茲,悲嘆地說着。

「我、我是聽說過第一代皇帝很好女色,不過還是第一次聽到連第二代皇帝也是如此呢。」

「是、是嗎……那麼,我們快回去羅莎的宅邸,今天就先休息吧。」

此時,羅莎像是想起什麼似地拍了一下手。

「呼……」

「那麼,之後應該會有機會再聊的。」

麗茲說完後,舉手在身後揮了揮,便從比呂他們身邊離開。

麗茲用完全不像一般少女會有的怪力單手扶着羅莎。

十分異樣的存在,給人的感覺就好像一觸即逝,混沌而不明。

「羅莎姊姊是不是喝太多了?」

自己還是第一次聽到。真要說的話,玩弄女性是第一代皇帝——亞堤鄔司的專長才對,不過歷史或許有被扭曲過……主要是經由個人之手。

羅莎的宅邸是位在皇宮腹地內。

在傭人的帶路下,比呂來到與之前相同的房間。比呂將羅莎放到牀上。

那人雙手抵着兜帽——像是要強調似地以食指比着耳朵說道。

「不,只是你手上的東西太過罕見,我不禁有些好奇罷了。」

「哼!我不要理比呂了!」

「亞堤鄔司,你究竟有何用意?」

「既然你醒了,就自己走啦。」

看吧,果然被自己猜中了,比呂不禁深深嘆息——甚至忘了去瞪正捂着嘴角竊笑的羅莎,他半是無奈地望向麗茲。

是一處只有噴水池的樸實地方——比呂感受着夜風,在噴水池畔坐下。

比呂努力地不動聲色,貫徹緘默立場,以免多說多錯。

「呵呵,這正是所謂大人的特權。仍是小孩子的麗茲還無法體會喔。」

「哎呀呀,難得有機會可以讓紅遍大街小巷的黑皇子揹着嘛。就讓我多享受一下吧。」

這句話是從房間門口傳來的。

也就是說——這大概就是喝醉與清醒時的反差吧。頓時一陣冷場。

「……你說話真風趣呢,我從一開始就在啦。」

相對於大廳裏聚集了大批人羣,這裏則是空無一人,十分安靜。

「啊,比呂,我去換一下衣服。」

比呂頭也不回地朝着中庭走去。

看來醉鬼早就醒來了。羅莎不滿地瞪着比呂。

「爲了讓你卸下防備,看來是有必要自我介紹一下吧。」

比呂正經地回答完後,只見姊妹兩人一臉無趣地看着他。

麗茲伸手環住姊姊的頭,抬起下巴指了指門口的方向。

那傢伙……居然陷害我!

少女的聲音——麗茲的氣息出現,雖然僅有一瞬間,但還是讓比呂分心了。

穿着鬥蓬的那人感慨良深地點點頭後,彎下身優雅地一鞠躬。

「…………看來不是個等閒之輩。」

應該是在暗示比呂趁現在快走吧。比呂在心底感謝麗茲的體貼,朝着大門走去。

「……什麼事?」

「啊,找到你了!」

「……結果,羅莎醉倒了嗎?」

「既然祖先是那樣,後裔大概也差不多吧。隔代遺傳的不只有容貌,看來就連個性都繼承了呢。真是的,長得一副人畜無害的臉,底下居然包藏了這種本性……姊姊好傷心呢。」

「不是的。從剛纔我協助你逃走的時候起,姊姊就一直昏迷不醒。真是的,羅莎姊姊很誇張吧。」

比呂從懷裏拿出一張卡片——白色與黑色正開始交融,散發詭譎不祥的氛圍。這張詭異的卡片是亞堤鄔司交給自己的。

比呂深呼吸一口氣,架好態勢,以便隨時可以應戰。

單純的麗茲對於親愛姊姊的話照單全收,且深信不疑。比呂一陣愕然,無言以對。

矗立於地面的大帝都克勞狄司,其豪華絢爛的程度完全就如同字面上所述。

然而,羅莎倒是愈說愈起勁。

「請恕我不方便露出長相,我是休特貝爾第一皇子的幕僚之一,順道一提,我是長耳族。」

「我並沒有喝這麼多呀——」

鬧起脾氣的麗茲直接跳上牀。羅莎也是一臉無言地躺下。

(算了……反正她是自作自受。)

畢竟她原本的身分是第三皇女,宅邸的設計比起其他大貴族都更加氣派。

毫無脈絡可尋的一句話,比呂帶着一臉狐疑正要開口回問時——

「那麼,大人們請往這邊。」

麗茲跑向尚未解除警戒的比呂身邊。

沒有任何回答,只有夜風拂過耳畔,輕柔的觸感震動着耳膜。

比呂仰望夜空喃喃低語。

比呂與麗茲換手,揹着羅莎走向凱爾海特的宅邸。

「亞堤鄔司陛下確實是會對征服之國的王妃或王女出手,不過他的手帳裏有留下記載,說自己還比不上弟弟。」

比呂轉頭一看,站在視線前方的是已經換上睡衣的麗茲,她反手將門關上。

接着他在一旁的椅子坐下,重重地喘了一口氣,此時,從牀鋪射來一陣殺氣。

「是啊,就在某人跑去休息時結束了。」

看到她那擺明是故意的舉止,比呂也只能發出乾笑。

「哎呀……你手上的東西真罕見呢。」

「而且還改編成戲劇呢。」

「不可能。我剛纔絲毫沒有察覺到你的氣息。」

打開宅邸的豪華大門,一進到屋內,傭人們立刻上前迎接。

「可以請你報上身分嗎?」

「那麼,你來找我有什麼事嗎?」

「我、我的頭蓋骨正發出悲鳴喔?」

「這麼說來,聽說胸部只要被男人揉過的話,就會變大喔!」

聽到麗茲滿臉笑容地說道,比呂臉頰不由得一陣抽搐。

「………真難懂呢。」

之前確實曾聽德里庫司提起過這麼一號人物。

當比呂的視線再度移回原本的位置,那名長耳族的身影早已消失無蹤。

「——?」

「不,你的女人味還不夠。」

就在比呂閉上眼時——

「比呂~~?你在哪裏~~?」

「什麼嘛,我也已經成年啦。已經算是大人了吧?」

「哎呀,嚇到你了嗎?」

「……真好,我也醉倒就好了。」

麗茲眼眸流露着哀傷,視線在自己與羅莎的胸部之間來回打量。

「………雖然隱隱約約有所察覺。」

——隔天。

懸掛於東方天空傲然閃耀的太陽顯得格外刺眼,和煦的微風流轉過大地。

*

「真的嗎?」

「你是什麼時候來的?」

「你一直沒回來,害我好擔心。」

而在大帝都的北門,軍馬整齊地並排成列。

中央是身穿漆黑鎧甲的兩千騎兵。列隊於西側的是肩上統一纏上金色布帛的第一皇子後備軍五千騎兵,以及繞着紅色布帛的第四皇軍三千騎兵。

至於東側,數量超過五千的東方貴族士兵整齊列隊,奔跑於隊列縫隙間的旗手們揚起數道沙塵。

這個舉動除了爲提升士氣和再次確認指揮官以外,還有其他多種理由,而效果更是相當多樣。

激昂感與緊張感相輔相乘之下,使得現場流轉着不可思議的氛圍。

軍隊的凜然威勢讓透過城牆窺探的人民們無不爲之震懾、屏息守望。

「比呂,別太逞強喔。小擦傷萬一化膿的話可不得了。」

一臉擔心地撫摸比呂臉頰的是第六皇女麗茲。

面對一如往常過度保護的麗茲,比呂無奈地苦笑點頭。

「我知道了,而且也有帶着軍醫同行,放心吧。」

「纔不放心,就是因爲你不會照顧自己,我纔會這麼說的。路上也有可能遭遇盜賊襲擊不是嗎?我當然清楚比呂武藝高超,但事情總有萬一嘛。」

「……嗯,你說得對。」

畏於麗茲咄咄逼人的那股壓力,比呂只好含糊地回應。

「真是的,要把我的話聽進去啦!」

麗茲氣呼呼鼓漲起雙頰,模樣十分惹人憐愛。

大概是看不過去吧,站在一旁的寡婦——羅莎適時地介入。

「總之,怎麼說呢……畢竟連結婚儀式都還沒舉行,就連想以遺孀自居也沒辦法。所以你還是乖乖聽麗茲的話,別太逞強了。」

「就是啊。連結婚儀式都還沒舉行——咦?」

話說到一半,麗茲望向姊姊。掛着一抹微笑的羅莎伸手搭在妹妹的肩膀上。

「怎麼了?」

「真是的,姊姊總是隻想到錢……」

「不過的確是呢,我畢竟也是妾嘛。」

比呂向馬伕如此指示後,馬車開始緩緩起步。

羅莎像是想讓比呂放心似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比呂一臉滿意地露出微笑。

「不必擔心我,反而是羅莎就拜託你了。一定要平安無事地將她送回東方。」

「……我可從來不曾嚮往過那種生活。」

「以後慢慢學就好。總之,切忌大意輕敵。」

「我會盡可能地提早從雷貝林古王國回來,你也別太逞強了。」

「嗯,比呂也要加油喔。」

「……也、也是。」

「呃,我要是那麼做的話,皇帝陛下一定會大發雷霆的……」

「之後你就回去南方,在貝爾克要塞繼續鍛鍊吧。」

「羅莎也要儘可能找些實力高強的人隨身保護比較好。」

看着將麗茲玩弄於股掌的羅莎,比呂深深地嘆了口氣。

「交給我吧,我一定會平安地送她回去。」

「比呂殿下,出發的準備都已經完成了。」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我已經找好人了。你就放心出發吧。」

羅莎冷不防地抱住比呂,還以爲她想做什麼,沒想到卻聽到有如溺愛的慈母纔會說的話。

「好,我現在就去跟他們說。一路上小心了。」

比呂同樣回給她一抹微笑。然而,盤據在他內心的不安卻始終未曾散去。

「比呂大人,等您很久了。」

才這麼說完的比呂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一步。因爲麗茲的美麗臉龐正朝自己逼近。

「他們兩人相當優秀。從奴隸解放軍的時候開始,他們的實力我一直看在眼中,絕對是無庸置疑,而且也足以保護自己。一定可以幫上你的忙。」

「我知道。我一定會聽從奧拉的指示。雖然我很擅長指揮,但策略方面就完全不行呢。」

「東方現在可是受到比呂大人的庇護啊。要是他死了,我可就傷腦筋了。」

糧食方面也沒問題,這趟旅行幾乎可以保證百分之百安全。

聽見比呂的話後,麗茲透露着緊張感的紅色雙瞳望向比呂。

羅莎十分愉悅地凝望着一臉困惑的妹妹。

宛如母親一般的叮嚀,比呂聽着聽着嘴角不禁有些抽搐。

沐寧邊說邊打開車門。比呂致謝後坐進馬車,馥金也向他點頭行禮。

「真的不會有事的。我會速去速回。」

「麗茲,費爾瑟屬州目前還稱不上安定。你要好好照着奧拉的話去做。」

「真的沒問題的。等到會合時,你一定會因爲我的成長而驚訝!」

或許是爲了昨晚被麗茲勒昏的事復仇吧。

兩人伸手相擁,輕輕拍了拍對方的背之後才往後退開。麗茲有些羞赧地綻開笑容。

若是繼續放任羅莎胡言亂語,自己很可能也會遭殃——如此判斷的比呂,決定換個話題。

「唔,嗯。交給我吧,我一定會留下好成績的。」

面對潑自己冷水的比呂,麗茲雙手扠腰,趾高氣昂地說道。

比呂透過頭盔面罩的縫隙打探迦達的銳利雙瞳,只見其眼神中寄宿着絕不退讓的意志。

從比呂背後出現的是迦達。他身上穿着全黑的鎧甲,雖然掩蓋了武人的風範,但一身超乎常理的霸氣無以隱藏地傾泄而出。

「德里庫司也會一起前往雷貝林古王國吧。既然如此,也把馥金和沐寧帶去吧。」

雖然敵對派閥不太可能採取激烈手段,但畢竟有「黑死鄉」的存在,還是小心爲上。

比呂正要望向羅莎時,臉頰突然感受到一陣柔軟的衝擊。

比呂不由得在心底想着兄妹兩人實在太激昂了,同時在鋪設好的椅子坐下。透過裝設在車門上的窗戶往外望去,麗茲與羅莎正對着自己揮手。

在比呂詢問爲什麼之前,迦達早一步開口說明。

「大概是馬匹的嘶鳴聲太吵了,你聽錯了吧?我不記得自己有說過這種話。」

沒有故作堅強。情緒十分平靜。思路相當鮮明,思考也很靈活。

目送着迦達的背影遠去,比呂再度轉過身面對麗茲她們。

迦達莫名的一句話,讓比呂不禁偏過頭。

「咦?妾?」

「我會派快馬送信過去,你一定要回信喔!畢竟旅途很長,要記得好好喫飯。」

「什麼結婚儀式……?」

「出發吧。」

「我明白了,就讓他們同行吧。」

支領到的旅費已經相當夠用,而且雖然說是護衛,但同行的可是百名精銳。

「真的沒問題嗎?」

「麗茲自己也要小心。羅莎也一樣。」

無論未來有什麼狀況正等着自己,都絕對不會輸的。不容許任何人來攪局。

「無妨。他們早就做好這方面的覺悟了。不過,你也別太小看他們了。那對兄妹在該認真時,可是會全力以赴的。」

「護衛賢兄的重責大任,請放心交給我吧!」

迦達小聲地問道。比呂點點頭後,再次交待。

「咦?」

「還有,我剛纔也說過了,不要太逞強,如果危險時,就立刻逃走。」

比呂說完便轉身背對兩人,邁步朝馬車走去。

麗茲的食指抵在滿是無奈的比呂鼻子上。

「我知道了……我也有個條件。」

「要是覺得寂寞,就快馬送信過來。我隨時都可以去接你。」

比呂正想回說「你太愛瞎操心了」——羅莎卻突然插話。

「哈哈,真是如此就太好了,我會期待的。」

「就算你因此失去地位,大不了由我來養你,放心吧。你應該也比較喜歡這樣吧?」

「那麼,我差不多該走……唔!」

比呂苦笑地從羅莎身邊退開。

「不用了,沒問題的。你們兩人實在太愛瞎操心了。」

「那麼,我要走了。」

「我也會立刻啓程回到東方。如果需要錢或糧食就儘管開口,我會請附近的貴族送過去。也可以瞞着皇帝陛下私下調兵給你。到時就以維持東方治安作爲藉口就好了。」

「我不能帶他們去。因爲一旦到了危機關頭,我很可能必須捨棄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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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邂逅
  4. 04第二章 端倪
  5. 05第三章 覺醒
  6. 06第四章 少N軍神
  7. 07第五章 軍神覺醒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特典小冊子 那名騎士的回憶
  11. 11番外篇 千年前發生的事Q

第二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大帝都
  4. 04第二章 黑皇子
  5. 05第三章 南方異變
  6. 06第四章 獨眼龍
  7. 07第五章 軍神的謀略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特典小冊子「軍神與少N們」
  11. 11番外篇 軍神還是個少年

第三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3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新問題
  4. 04第二章 新任務正在閱讀
  5. 05第三章 抵達北方
  6. 06第四章 暴風雪下的火種
  7. 07第五章 上策與下策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戰事間的插曲」特典小冊子
  11. 11番外篇 皇帝在想什麼

第四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4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波濤洶湧的開幕
  4. 04第二章 遭囚的炎帝與軍神的進擊
  5. 05第三章 炎帝與冰帝的邂逅
  6. 06第四章 軍神的憤怒
  7. 07第五章 天帝與冰帝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戰士們的軌跡」特典小冊子
  11. 11番外

第五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5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炎姬的成長
  3. 03第二章 炎姬一展身手的舞臺
  4. 04第三章 戰火之雨
  5. 05第四章 炎帝覺醒·炎姬展翅高飛
  6. 06第五章 黑辰王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特典小冊子 烽火下的餘音

第六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6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暴風前的寧靜
  4. 04第二章 暗影底下的謊言
  5. 05第三章 永久不滅的憎恨
  6. 06第四章 開始傾圮的世界
  7. 07第五章 旭日再度東昇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特典小冊子 千年後的戰曲

第七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7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開始失控的齒輪
  4. 04第三章 絕望的前方
  5. 05第四章 抱持希望的人們
  6. 06第五章 自黑暗中匍匐而來的絕望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歷史的脈動聲」特典小冊子

第八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8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巴歐姆之王
  4. 04第二章 錯綜交會的思緒
  5. 05第三章 小人族與獸族
  6. 06第四章 風的訊息
  7. 07第五章 薔薇皇姬與白夜王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江山的鎮魂歌」特典小冊子

第九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9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暴風雨前夕
  4. 04第二章 劃破寂靜
  5. 05第三章 各懷鬼胎
  6. 06第四章 悲壯覺悟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征衣下的劍吟」特典小冊子「初代媛巫N」與「軍神」
  10. 10「少N軍神」視「軍神」爲好敵手
  11. 11高傲白狼的咆哮
  12. 12「風帝」迎來的「春天」

第十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10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蠢蠢愉動的黑暗
  4. 04第二章 各懷心機
  5. 05第三章 逐漸蔓延的黑暗
  6. 06第四章 盡展智略
  7. 07第五章 無名氏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特典小冊子『冥河下的悲嘆』初代媛巫N的幸福時光
  11. 11奧拉強逼斯卡塔赫閱讀黑之書
  12. 12亞堤鄔司與黑之書
  13. 13黑天五將——梅特歐爾的追憶

第十一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1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大陸動亂
  4. 04第三章 崩壞的跫音
  5. 05第四章 被詛咒的思念
  6. 06第五章 以天爲目標之人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特典小冊子『寒燈下的誓言』與少年共赴戰場的初代媛巫N及白狼
  10. 10白狼與少年再次重逢
  11. 11奧拉爲斯卡塔赫朗讀《黑之書》
  12. 12亞堤鄔司在成就宏願後看見的景象

第十二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1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五大將軍
  4. 04第二章 魔族入侵
  5. 05第三章 蛇之N王
  6. 06第四章 空之王
  7. 07第五章 少N軍神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異端間的爭鳴」特典小冊子 初代媛巫N與《黑之書》的製作者
  11. 11少N軍神的傳教活動
  12. 12紅髮皇N逃不出少N軍神的掌心
  13. 13初代皇帝與第二代皇帝

第十三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13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虛假的王者
  3. 03第二章 各自的戰役
  4. 04第三章 黑暗蠢動
  5. 05第四章 訣別
  6. 06最終章 太陽
  7. 07末章
  8. 08後記
  9. 09後記的後記
  10. 10特典小冊子「輪迴的浮生謠」初代媛巫N的花原
  11. 11某天發生的事
  12. 12某名少N與愛煩惱的劍聖
  13. 13某名老闆與麒麟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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