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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蛇之N王

《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 奉 · 3.4萬 字

從東方升起的太陽,照亮了海面。

勁風拂過海面,吹上陸地。假如季節對了,甚至可說是種風雅。

只可惜,現在是隆冬。夏天的涼風到了冬季,就會變成寒風。

沿海地帶更是如此。

寒冷的風會奪走體溫,強烈的潮水氣味會麻痹嗅覺,風中的鹽分會腐蝕身上的貴金屬。

儘管如此,聯邦六國之一的斯寇爾皮伍仕沿岸,仍然有幾座漁村。

也許是天還沒亮就去捕魚之故,停在港口內的船隻數量並不多。

把視線移到海面上,可以見到許多白帆點點。漁夫們很有精神地在船上走來走去。以悠然的漁村風光爲背景,安古伊絲大軍一路南下。

帝國曆一千零二十六年十二月一日。

露希亞打着總統的名號,率領安古伊絲軍,討伐聯邦六國中對「人族」施行暴政的「長耳族<阿爾芙>」。雖然總算來到這一天,但是在這之前,露希亞可說是備嘗辛酸。

第一步,是弱化聯邦六國內的「長耳族」。

爲此,她甚至不惜賭上國家的存續,引出巴歐姆小國的「黑辰王<史爾特爾>」和葛蘭茲大帝國的第六皇女。計劃順利成功,露希亞在不折損任何安古伊絲士兵的情況下,利用葛蘭茲軍削弱了「長耳族」的戰力。除此之外,還利用總統的死,將許多「長耳族」以叛亂罪處死。露希亞乘勝追擊,爲了徹底掌控聯邦六國,率軍南下掃蕩「長耳族」的殘存勢力,如今已經穿過斯寇爾皮伍仕國界,來到此處。

如露希亞的預料,一路掃蕩下來,「長耳族」的抵抗並不激烈。

「長耳族」的國王們已經被露希亞藉着葛蘭茲軍處決了。而且她事先就放出要南下掃蕩餘孽的風聲,絕大多數的「長耳族」因此紛紛逃出聯邦六國。失去指導者的國家屈服得很快,安古伊絲軍沒碰上什麼像樣的抵抗。如此一來,就只剩泰古利司國還沒收服了。

「露希亞大人,差不多要脫離斯寇爾皮伍仕的領土了。」

馬車裏,一名看起來頗爲輕佻的男人——露希亞的心腹塞琉古看着窗外說道。

露希亞坐在他對面,正雙手抱胸,閉目養神。塞琉古苦笑起來。爲了達成夙願,露希亞可說是不眠不休,費盡心機地策畫各種計謀,會累到睡着也是當然的。

就在這時,露希亞雙眼微睜,如蛇般看向塞琉古。

「別誤會了。妾身可沒有睡着。」

「是嗎?我看您淌着口水,鼾聲如雷,還以爲您睡死了呢。」

「哼,總之,聯邦六國之所以誕生,是爲了不讓葛蘭茲忘了自己的罪孽。假如葛蘭茲忘了那些罪孽,就要做出制裁。所以聯邦六國不能消滅。不論如何都要存留下來,讓後世記得葛蘭茲的罪孽——至於葛蘭茲滅亡之時,就是聯邦六國迎接終結的時刻。」

「錯。由黑天五將的後裔治理的國家只有三個。沒有必要建立六個國家。」

儘管達尼拉穆說話時中氣十足,但是完全不敢看比呂一眼。

全黑的地平線。不時傳來的獸鳴。

「天堂或地獄——最後的審判。把葛蘭茲的罪孽——七原罪放在天秤上審判。」

「喂……喂,我的……沒有我的份嗎?」

無視各種現象的話,這是相對清爽的早晨。

「正確。」

「讓我訂正一個錯誤。」

既然如此,爲什麼要特地走上荊棘之路呢?塞琉古一直很想問原因。

「就像詛咒似地。就算過了千年,還是非堅守這種事不可嗎?」

「你有想過,爲什麼皇弟建立的是聯邦『六國』嗎?」

「但葛蘭茲是獅子哦?這樣不就和格萊夫重疊了嗎?」

「這是什麼意思?」

「那麼,是爲什麼?」

兩人不停鬥着嘴。塞琉古忽然發現,再瞎扯下去會沒完沒了。他的主子露希亞是嘴硬到底的類型,要是繼續酸她,項上人頭說不定會掉在地上。塞琉古嘆了一聲,投降道:

被你唬弄了。塞琉古恨恨地看着露希亞,但是露希亞反而以手扶額,露出「你怎麼這麼笨」的頭痛表情,指着東方道:

「這裏有十四張契約書,希望大家能在上面簽名。」

話是這麼說,但是基於保護國家前來的貴族,應該只有極少數吧。幾乎所有貴族都是害怕大舉入侵中央的「怪物」集團,所以纔派士兵來此的。還有另一點,就是打算藉此賣人情給巴歐姆小國的「王」比呂及第二皇子瑟雷涅吧。

「更東方——有『精靈王』坐鎮的國家。」

塞琉古扳着手指回想着,但是仍然想不出答案。接到塞琉古不明就裏的視線,露希亞半是傻眼,半是得意地探出身子,把臉湊到他身旁。

從頭上的涔涔冷汗,可以看出他現在的心情。

比呂注意到刺耳的聲音,朝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遠方的青空被揚起的塵土覆蓋。連綿的煙塵看起來就像山脈似地,可說是相當異樣的風景。

達尼拉穆忍不住向比呂發問。從表情可以看出他的動搖。也許是因此吧,纔會有這麼失態的舉動。比呂看着他,無言地搖頭。不明就裏的達尼拉穆朝比呂逼近,伸手——

「因爲實施了排斥其他種族的政策嘛,會被痛恨也是當然的。不過把後代的子孫一起捲進來,也很不對啊。」

「由於葛蘭茲第三代皇帝實施排斥其他種族的政策,反對這政策的皇弟因此舉兵叛變,但是落敗,最後逃到西方建國,對吧?」

「看看旗子吧。我們的旗子,還有格萊夫的旗子。接着想想其他國家的旗子。」

「對我這種凡人來說,露希亞大人的計劃實在太壯大了,我沒辦法全盤理解。」

「我是達柏得家的當家達尼拉穆。感謝『黑辰王』閣下允許我發言。」

「不是單純因爲……皇弟和黑天五將的後裔各統治一個國家,所以總共六個國家嗎?」

葛蘭茲大帝國,卡普特要塞。

「咯咯,在最後一刻,笑的人一定是妾身。」

「安古伊絲王家是蛇,所以多妒。這是刻在妾身的血液中,無法逃離的宿命。而且年紀比妾身小的薩利亞·艾斯特雷亞第六皇女就快要登上皇位了。妾身怎麼能默不作聲地看着那種事發生呢?最重要的是,妾身不想把爲葛蘭茲送終的差事讓給妾身的孩子或孫子、曾孫完成。這樣好像在說妾身是無能之人似地。」

「東方不是還有一個嗎?無人不知的國家。」

「人數比想象中多呢。」

達尼拉穆說得又快又急,也許是想借此掌握會議的趨勢吧。

一看就知道,那些人不是普通人。因爲每個人都穿着鎧甲,手上提着槍,揹着大劍。利器的鋒刃反射着陽光,熠熠生輝。鎧甲的中央與胸口部位分別雕着所屬貴族家的紋章,旗手舉着的紋章旗也分別屬於不同的貴族家。

「爲什麼嗎……塞琉古,你知道聯邦六國誕生的原因嗎?」

「巴歐姆小國……原來如此。黑龍的紋章旗,代表憤怒對吧?」

「……妾身只是在感慨,總算來到這天了。」

在場的貴族們似乎也因達尼拉穆的話而感到不安,開始竊竊私語起來。比呂反手敲着桌子,讓衆人安靜,隔了一拍後,以不帶感情的視線看着達尼拉穆。

「一路走來,確實萬分艱辛呢。」

雖然不知道那是不是露希亞的真正心願,但是塞琉古仍然道:

「無妨。就算輸了,喫了不少虧,只要聯邦六國繼續存在,就是我們的勝利。」

「但是就算過了千年……還是輸了呢……」

房間裏有張長桌,十五名中央貴族圍繞着長桌而坐。除此之外,在場的還有瑟雷涅,以及比呂的心腹迦達、沐寧和馥金。

所以其他國家的王侯貴族纔會唾罵她狡猾如蛇。而且她是在「長耳族」的勢力正強時嶄露頭角的,因此甚至有人私下說,她是「人族」的叛徒。但露西亞並不反駁,而是默默吞下這一切,以淡然的態度進行計劃。她一面把毒素存留在體內,一面等着獵物衰弱,慢慢地、慢慢地將其勒緊。爲了不讓對手發現,以漫長時間編織而成的計劃——如今,總算有所回報。

比呂眯眼看着遠方半晌,最後把視線投向下方。

比呂和瑟雷涅寄信給各中央貴族,鼓勵他們挺身而出,共同對抗強敵。

「但是巴歐姆小國也有天秤的紋章旗……那又是什麼意思呢?」

「欸?哪有故事只說一半的?」

其中,一名貴族下定決心,要求發言。比呂微微點頭,讓他起身。

「……您也和清醒時一樣,總愛多說一句不必要的話呢。見您沒有睡呆,我就放心了。」

就算改變話題,還是要偷酸兩句。露希亞抽搐着臉頰,但是也不生氣,開門見山地道:

「我們是基於國難當前,纔會帶兵來到此處。爲什麼非簽下契約書不可呢?『黑辰王』閣下,這麼說雖然很失禮,但您是巴歐姆小國的國王。爲什麼我們非和其他國家的王簽下契約書不可呢?您該不會是想趁着葛蘭茲出現危機,抓住我們的弱點吧?」

許多人正穿過大門,進入卡普特要塞。

「到達最高點。」

塞琉古無法瞭解露希亞的深層想法。

比呂把目光放回房間中的十五名中央貴族身上,掛起溫和的微笑以免他們緊張。見他那副樣子,露卡露出厭惡的表情。

儘管如此,她還是不躲不逃,選擇了忍辱負重之路。雖然總算達成夙願,但是以她的聰明才智,就算不特地做這些麻煩事,前往其他國家發展的話,也一定會受到重用纔是。

「但是那又怎麼樣呢?而且只有六種哦?」

「所以您纔想成爲總統嗎?」

「你還是一樣貧嘴,難怪老是被女人拋棄。」

「是已經過了千年。就是這麼強烈的『詛咒』。因爲皇弟就是爲此建立聯邦六國。只要葛蘭茲還存在於世界上的一天——他應該恨透了第三代葛蘭茲皇帝吧。」

*****

「沒錯。皇弟和黑天五將的後代一起建立了聯邦六國,生聚教訓,勵精圖治,等待着顛覆葛蘭茲的那天到來。」

所以中央貴族把恨意投射在處罰自己的第六皇女與凱爾海特家身上,就算葛蘭茲面臨危機,也不肯回應麗茲的呼籲出兵。

爲什麼非留在聯邦六國不可呢?因爲生爲王族,有責任和義務——應該不是基於這種理由。畢竟「長耳族」的勢力早就滲透到各王家了,王族的身份可說是有名無實。

說到這裏,塞琉古注意到什麼似地看向露希亞。

這些人,是當初沒有響應麗茲而出兵的中央貴族。

但是,只有達尼拉穆的桌前沒有羊皮紙。

露希亞以鐵扇指着東方,揚起嘴角。

見衆人把目光放在自己身上,比呂拿出一疊羊皮紙,放在桌上。

「獅鷲代表傲慢,蛇代表嫉妒。這樣一來,就算你腦子再差,也應該懂是什麼意思了吧?來,說答案吧。」

「………………由誰來裁決呢?」

格萊夫的旗幟是獅鷲,安古伊絲的旗幟是蛇,厄瑟路是驢子,巫璐佩司是狐狸,泰古利司是老虎,斯寇爾皮伍仕是山羊。據說,這些動物分別代表了六國國民的民族性。

塞琉古吞了吞口水,等着露希亞回答。但是露希亞只是聳肩。

比呂的「鴉軍」不到五千人,瑟雷涅的部隊則因爲先前的激戰,人數從兩千減少到只剩五百。光靠這點兵力,無法與「怪物」正面對決。有如以卵擊石,下場只是自取滅亡。

比呂一揚手,馥金走了過來。她默默地拿起比呂面前的契約書,一一分配給各貴族。

「接下來就要和時間比賽了。華納三國、『精靈壁<弗裏特荷夫>』、北方的叛亂。妾身將趁着葛蘭茲忙於應付各地的問題時——」

塞琉古感到疲憊似地嘆了口氣,靠在車廂牆上,看着露希亞。

露希亞打開鐵扇,掩着臉笑了起來。

雖然朝霧濃厚,但是隻要太陽昇到正上方,視野就能良好到看清地平線。但是,就算現實中的霧氣消散了,看着眼前的光景,也只會令人心中充滿愁雲慘霧。

「爲什……喂、喂——!?」

比呂把手放在陽臺邊緣,做着深呼吸,把新鮮的空氣吸入體內。

「這就是使您這等人物,堅守祖先留傳下來的老舊傳承的原因嗎?」

至於她,總是如影隨行地跟着比呂的露卡,正坐在房間角落,抱着膝蓋,仰着頭,看着天花板喃喃自語個不停。和平常沒兩樣,所以沒問題。

「有露希亞大人的智謀,若捨棄六國在他國高就,能過得比較輕鬆吧。」

塞琉古侍奉露西亞這麼多年,露希亞的目標從來沒有改變過。

比呂轉身離開陽臺,走入房間。

前來卡普特要塞的中央貴族,比預期中的多。

「沒錯。因爲妾身想親手毀滅葛蘭茲。」

「驢子是怠惰,狐狸是貪婪……哦……是七原罪嗎?」

因爲她太擅長隱瞞了。她總是以重重謊言掩飾真心,不讓他人明白自己真正的想法。

露希亞顫動着肩膀,笑了一陣子後,收斂情緒似地闔上扇子,以與平時無異的女王神情看向窗外。

儘管國難當前,還是耍着小孩子脾氣。雖然想對這些貴族翻白眼,不過這次,反而要感謝他們的任性。

「…………所以,您是以看似睡着的模樣,在深思些什麼呢?」

早在露西亞出生之前,「長耳族」的魔手就已經伸入聯邦六國之中。她繼承王位時,聯邦六國完全被「長耳族」支配。對露希亞來說,是步履維艱的狀態。

「哼,大清早就得面對擺着一張臭臉的男人,誰有辦法睡呆啊?」

聯邦六國以解放費爾瑟王國之名進攻葛蘭茲,但是卻失敗了。不只如此,還因葛蘭茲的報復,差點失去六國中的厄瑟路。雖然說露希亞成功與葛蘭茲訂立休戰協定,並利用這個機會一舉消滅蟠踞盤據在各國中央的「長耳族」勢力,但是這麼做同時也降低了聯邦六國的戰力,再加上攻打葛蘭茲時的損失,就算說打了敗仗也不爲過。

自從庫羅涅家衰敗後,中央貴族在葛蘭茲政壇裏就變得極爲弱勢。雖然說這是因爲庫羅涅家圖謀不軌之故,但是平白被捲入其中的貴族當然很不甘心。可是,就算想報復泄恨,庫羅涅家已經式微到比小貴族還不如了,害庫羅涅家衰敗的罪魁禍首——第四皇子也已經死了。

「那種事,妾身也不知道。」

比呂張開雙手,做出歡迎的姿勢,接着在上座的椅子上坐了下來。堂而皇之的態度,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比呂以手指敲着桌面,一一看向衆貴族的臉。被他目光掃過的貴族,全都縮起肩膀發抖,模樣頗爲滑稽。

「感謝大家專程來到這裏。」

但是,他的手還沒碰到比呂的肩膀——

——就已經掉落在地上了。

血水濡溼了地板,屋內的氣氛驟變。

「啊、啊——……」

達尼拉穆痛得想要大叫,可是卻無法如願。因爲他的腦漿噴在牆上——整個腦袋已經爆碎了。失去頭顱的身體跪在地上,倒了下來。紅色的水珠落在看起來相當昂貴、沒有刮痕的鎧甲上。

中央貴族們震撼地看着從頸部狂噴的鮮血,嚇到連慘叫都忘了。奇妙的沉默之中,殺死達尼拉穆的女性——露卡,把達尼拉穆的屍體放倒在地板,一屁股在屍體上坐下。

「反正你本來就打算殺他了不是嗎?拖拖拉拉的很討厭,所以我就先幫你下手了。」

儘管比呂對她投以責備的眼神,但露卡卻臉不紅氣不喘地如此答道。

見她毫無反省之色,比呂頭痛地嘆了一口氣。

「做事要有先後順序。你看看,大家都嚇到動不了了。」

衆人滿懷恐懼地看着坐在達尼拉穆屍體上的露卡,沒有人抗議,也沒有人生氣或叱罵露卡。這也是當然的。要是多嘴任何一句話,自己搞不好也會落得和達尼拉穆同樣的下場。

「呼。雖然省略了很多說明,不過這樣一來,大家明白了嗎?」

比呂拍手說道。中央貴族們肩膀一顫,總算回過神。人人面帶怯色,把視線放在面前的羊皮紙上,不敢多看比呂一眼。

「趁着中央沒有人注意時,和達尼拉穆私下勾結,圖謀不軌——這是做出這種事的你們最後的機會。」

比呂起身,朝掛在身後牆上的獅子紋章旗走近。

葛蘭茲的象徵——義兄,在完成這面旗子時的笑容,比呂記得很清楚。他開心得像孩子一樣,一會兒把旗子披在身上,一會兒掛在馬上,在城裏奔馳。最後還因爲沒綁好,掉在地上弄髒了,被雷痛罵一番而意氣消沉。

一直被輕賤爲劣等種族的「人族」,居然以獅子作爲紋章旗,其他種族紛紛失笑,就連「人族」裏,也有不少人皺眉。無視那些譏嘲,亞堤鄔司以勝利顛覆了劣等種族的評價,證明「人族」就像獅子般勇敢。榮譽、希望、勇氣……這面旗子中,凝聚了各式各樣的心念。

反抗「魔族」的「人族」的驕傲。追求自由的人們,聚集在這面旗子之下。

比呂不容許任何人弄髒這面旗。

「達柏得家的當家達尼拉穆——不,該說是前當家纔對。處死他的事,我已經事先取得他兒子的同意了。雖然他對於是否該大義滅親很苦惱,最後還是爲了保護『家族』,在契約書上簽名了。」

「既然如此,就同時採用兩者吧。柔與剛,兩者並用才能發揮人類的真正實力。」

「至於『怪物』——絕對不能對它們掉以輕心。原本單獨行動的『怪物』如今知道要成羣結夥了,我認爲這比華納三國更具有威脅性。」

麗茲跨坐在馬上,眺望着桀特賽特要塞,喃喃地道。

所以,比呂並不因這些話感到驚訝。

「總之,我親眼見過一部分『怪物』的戰鬥和『精靈壁』的情況。它們確實知道成羣結夥,但終究是以數量來彌補不足之處。假如當時不固守在城內,而在外頭決勝負的話,『精靈壁』之戰的結果應該會不一樣。也就是說,是戰術上的問題。由於過度戒備『刻印族』,因而以消極的態度作戰,纔會使『精靈壁』被攻陷。」

「一部分是因爲受害狀況並不嚴重。還有就是羅莎宰相把總指揮權讓給艾思大將軍了,所以這應該是她的本事吧。雖然還沒看過細節,無法斷言,但是士兵的士氣不但維持得很好,而且也看不出陣地有什麼明顯的缺點。」

「原來如此……不過,這信應該是白寫了吧。因爲我剛纔已經把信寄出去了。」

「當然不能大意。但是『怪物』只有野獸的本能。如果它們硬是逼來,我們只要邊閃躲邊戰鬥就行了。最重要的是,不能忽視『怪物』的直覺。把對人使用的計策運用在它們身上,很有可能徒勞無功。而且話說回來,我們這邊能不能使出複雜的計謀,也很令人懷疑。因爲聚集在這裏的各部隊之間根本沒有默契。所以,簡單明瞭的計策不但有利我方合作,也能攻其不備。只要讓分隊繞到『怪物』後方夾擊,就能簡單瓦解它們的陣式。」

旁邊有人說道。是總參謀長奧拉。

「既然如此,該怎麼辦?」

比呂看向窗外。

「處分中央貴族的事就交給我吧。反正他們是罪有應得。而且考慮到將來的事,他們八成也只會成爲麗茲的絆腳石。」

「咦…………哦哦,那還真是抱歉了……」

比呂聳肩笑道。瑟雷涅開口:

「怪物」的力氣遠大於人類。對「怪物」而言,殺死人類就像捏死小蟲子一樣簡單。貿然與它們正面衝突,只會死傷慘重。更何況葛蘭茲這邊,即使加上中央貴族的士兵,數量還是遠少於「怪物」大軍。

「這是最後的審判。選吧。你們是想對葛蘭茲宣誓忠誠呢?還是死在這裏呢?」

瑟雷涅反駁了回去,但是迦達卻沒有再次提出反駁。瑟雷涅不禁心生疑惑。半晌後,迦達再次開口:

帝國曆一千零二十六年十二月三日。

未來也一樣。一步,一步,只要讓所有經歷過的事都具有意義,就行了。

也許是因爲這些話太出乎意料吧,瑟雷涅的態度軟了下來,略帶迷惘地點頭道:

「那可不一定。它們終究只是一羣沒有智慧的野獸。指揮系統不可能像人類這麼精密。一旦開戰,雖然人類這邊的個體能力較弱,但是隻要冷靜以對,還是可以彌補數量的差距。畢竟它們的秩序,也不過是畫虎類犬罷了。」

自從離開大帝都後,麗茲就沒見過羅莎了。雖然一直有書信聯絡,但是在開始進行費爾瑟奪還作戰後,就沒空提到個人近況了,篇幅都在說國家大事。

如果是瑟雷涅,當然做得到。應該說,假如她沒寄信,反而又多一件事要做,比呂會覺得很失望。

「真的嗎?這麼大的營地總會有死角吧?」

因爲這是「怪物」們越過「精靈壁」,聚集到「無貌王」身邊的證據。

「軍事會議不是還沒開始嗎?」

「自古以來,人類都是靠着互相合作來彌補與『怪物』之間的力量差距。利用陷阱捕捉、殺死智能低落的它們。但是這次有『無貌王<戴密鄔爾格>』擔任頭腦,使它們產生了協調性。不但消除了自己的短處,也消滅了我們的優勢。所以從數量來說,與它們正面交手是非常危險的做法。」

比呂檢查完簽名後,看向發問的貴族。

「羅莎姐姐還好嗎……」

說到這裏,瑟雷涅轉換話題:

「我希望交給你的部下。」

「我想要的都寫在這張紙上了,你幫我準備好。」

「我有一個計劃。現在立刻開始進行吧。」

「…………叫我迦達就好。魔族先生什麼的,會讓我全身發癢。」

但是,只有一件事是肯定的。

當然,爲了防止造假,軍隊會帶着能鑑定筆跡的人隨行,不過基於個人原因,而且是爲了知道姐姐身體好不好,而叫鑑定師研讀筆跡,這種事麗茲做不出來。所以,除非見到本人,否則麗茲無法安心。

瑟雷涅饒富興味地端詳着信封,把信封高舉過頭,透過陽光觀察起來。

「這部分就交給我處理吧。比起這個,還有一件事要討論。就是該怎麼跟那些埋沒了地平線的『怪物』大軍戰鬥。」

「呃……那麼,你也叫我瑟雷涅就好。」

「簽完名的人可以走了。」

「營地裏的士兵表情都很開朗。假如宰相身體有恙,士兵們不會那麼開心地談天說笑。」

比呂說完,一名貴族起身,把羊皮紙交給比呂。

「不,離開會還有一段時間。」

「而且,聚集在這裏的中央貴族,超過一半以上都打過出賣葛蘭茲的主意。」

中央貴族原本都依附在庫羅涅家之下,是五大地區的貴族中最精於處世之道的一羣。雖然他們對情勢的變化極爲敏感,卻不應用在正途上。假如沒有「怪物」的侵略,他們八成早就倒向華納三國了。

(還差一點……再一點,我就……)

貴族快步離開了。也許是難以承受身爲賣國賊的恥辱吧,其他貴族也在簽完名後迅速離去了。

「嗯。你想的事和我一樣吧。所以我的信裏寫的,是其他的事哦。是更單純的內容。」

假如不知道答案,就做出通往答案的路。

迦達點頭表示理會,接着無視尷尬的氣氛,再次開口:

聽完兩人的看法,比呂拍手,吸引衆人的目光。

雖然當初帶着超過十萬的兵力前往聯邦六國,但無法在短時間內全部移動過來,絕大部分的部隊都還留在費爾瑟屬州做出發的準備,不確定能否在與華納三國戰鬥完畢前趕到這裏。

「至於你們——想保護什麼呢?」

中央貴族們毫不猶豫地拿起筆,專心地在羊皮紙上寫下自己的名字。

光看文字無法確定對方身體狀況。雖然說能透過筆跡看出一些端倪,可惜麗茲並沒有這方面的本事,她只看得出筆跡的強弱而已。但是這種事,只要讓人代寫就能瞞過去了。

「…………哦,不一樣的內容嗎……既然如此,我必定把信送到。」

「沒有。不過應該沒問題吧,我的部下們都很優秀。順便問一下,這封信要轉交給誰?」

「被我召集來這裏的,全都是和達尼拉穆暗中勾結,打算向華納三國輸誠的中央貴族。達尼拉穆似乎很謹慎,還沒讓你們照過面。不過現在正是個好機會,你們這些志同道合的中央貴族就在這裏認認親吧。」

(你們——會原諒我嗎?)

迦達問道,命令部下把屍體搬走。

「魔族先生是血氣方剛的類型呢。一股腦兒地戰鬥,反而很危險。要是計謀不夠流暢,就是我們輸了。如果是普通的夾擊,只會被它們簡單地反擊,最後導致我軍全滅。」

比呂起身。

比呂回頭,燦然笑道。但是與表情不同,從他口中吐出的話語極爲冷酷。

煙塵飛昇得比剛纔更高,有如沙塵暴般,把青空染成茶色。就連比呂都覺得詭異,看在室外士兵的眼中,心中應該充滿不安吧。

「那些人全是被『黑辰王』和『第二皇子』的頭銜吸引過來的牆頭草,怎麼可能認真思考要如何戰勝『怪物』?」

「你們也有事要做。讓我們把『怪物』一網打盡吧。」

「怎麼可能呢?這種紙片一點可信度都沒有。動過賣國念頭的人,不可能多安分。就算現在乖乖聽話,今後還是很難說。」

「瞭解。」

不過,當然看不到裏面的內容。

「是啊,應該就像你說的……話說回來,雖然聽說部隊被突襲過,但是營地裏的氣氛並不凝重呢。」

瑟雷涅看着比呂交給自己的信,訝異地道:

建造在德拉路大公國邊境上的桀特賽特要塞是防禦重地,不但堅固,而且規模也很大。由於特地選在視野良好的場所建造要塞,因此便於確認周圍狀況。除了這幾項優勢,桀特賽特要塞距離與華納三國交戰的預定地點也很近,因此被艾思大將軍挑選爲迎擊的最佳場所。

「但半調子的計策對付不了它們。畢竟它們攻陷了『精靈壁<弗裏特荷夫>』來到這裏。只想打退它們沒有意義。不小心謹慎一點,說不定會被暴力吞沒。」

「我同意不該消極地戰鬥,迦達,可是如果我們也以本能戰鬥,就說不過去了。單純比力氣的話是我們輸,沒有計謀的話贏不了『怪物』。」

瑟雷涅說完,比呂正要開口,迦達已經發話了。他背靠牆壁,發問似地舉手看向瑟雷涅。

「但是也有可能弄巧成拙。這次的戰鬥不適合弄得過於複雜。」

就算擁有世界三大祕眼之一的「千里眼」,也無法看透未來。

自己的想法似乎被她看透了。還是說,自己的心情那麼輕易就顯露在臉上?麗茲有點擔心地收斂表情,點頭道:

「北方的情況……你的部下有傳來什麼消息嗎?」

「沒多少時間做準備了。對方不可能給我們那種機會。」

「什麼東西?」

她是叫部下停戰吧。現在不是起內鬨的時候。除此之外,大概還詳細地做出今後該如何行動的指示。真是可怕啊……比呂笑了起來。猜得到比呂的想法,並在比呂出聲前採取行動,這樣也不壞呢。不,正確來說,是瑟雷涅如比呂期待地行動,使他感到很安心。

無法住進桀特賽特要塞的士兵們,在周圍建設營地露營。

真是聰明的人。比呂心想。瑟雷涅已經思考過今後的發展,並且寫好信寄給部下了。而信上寫了什麼,比呂當然猜得到,因爲他們想的事應該是一樣的。

「既然如此,該怎麼辦?也只能以現有的條件作戰了吧。」

從窗外射入的陽光,使比呂眯細眼睛。

*****

留在房間裏的,只剩瑟雷涅、比呂的心腹以及——達尼拉穆的屍體而已。

「不是要開軍事會議嗎?」

這樣一來,在前方等着的,就會是自己希望的未來。

——一切全如比呂的計劃進行着。

「迦達,我希望你幫我準備一些東西。」

瑟雷涅興致索然地瞪着迦達,反駁道。

「…………原來如此,那麼我告辭了。」

比呂把羊皮紙交給迦達,接着將一封信交給瑟雷涅。

不知道未來會變得如何。

比呂看了看馥金,馥金把羽毛筆和墨水一一放在衆人面前。

「就這樣放他們走,真的好嗎?」

比呂張開雙手手掌說道。

就算讓這種人參加軍事會議,也只會成事不足,敗事有餘。這羣只知道趨炎附勢的人,正是葛蘭茲政治中樞腐敗的原因。

比呂對她的舉動苦笑着,對馥金和沐寧說道:

兩人互不相讓。走慎重路線的瑟雷涅認爲必須對「怪物」使用計謀,走大膽路線的迦達則說,應該趁其不備。

被自由民族夜襲後,艾思大將軍把駐紮地點從韓德特要塞,轉移到偏南二塞爾(六公里)的桀特賽特要塞。

麗茲率領兩萬葛蘭茲士兵,抵達桀特賽特要塞。

葛蘭茲大帝國西方,桀特賽特要塞。

營帳旁立着所屬部隊的紋章旗,幾乎都是西方與東方的貴族之旗。

「艾思大將軍應該沒有率領過數量這麼龐大的部隊。但是卻能巧妙地劃分區塊,使來自各地區的貴族分開居住,但同時又容易聯手禦敵。不只如此,還每隔一定距離設置空地。這些空地不但讓我軍在敵襲時能相對簡單地進行防禦;就算對方使用火攻,也可以防止火勢延燒到其他地方。」

「也就是說?」

「只能說太棒了。」

「有那麼誇張嗎?」

「如果這樣的說明還不夠清楚,那我就再多說一些吧。例如說,你看看每個區塊之間的柵欄。那些柵欄內側都挖有壕溝,爲了不被看出來,在柵欄兩側堆疊沙包。那一定是爲了防止騎兵突襲才設置的。沙包能加強柵欄的強度,就算馬成功跳過柵欄,也會摔進壕溝裏,躲在沙包後方的士兵就能趁機攻擊敵兵。而且沙包還能擋下敵人的飛箭。還有,這是《黑之書》中寫的,初代皇帝亞堤鄔司大大稱讚『軍神<瑪爾斯>』建築的野戰營地易守難攻。艾思大將軍建設的這個營地應該也是一樣的構造。既然如此,表示她和『軍神』做了一樣的事。真是太完美了,我們不能小看這個着眼點。也就是說,這個營地的真正恐怖之處在於雙重、三重的防禦——」

《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12 第三章 蛇之N王插圖(1)
《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 12 · 第三章 蛇之N王 · 第1張插圖

也許是激動起來了吧,只見奧拉愈說愈快,麗茲趕緊打斷她的話。

「啊,到門口了。我們該向艾思大將軍好好打招呼纔行呢。想必一定能從她那裏聽到許多有意義的見解哦。」

「唔……我會期待的。」

說明到一半被打斷,奧拉似乎有點不滿,但是抵達桀特賽特要塞的大門也是事實,所以奧拉不再說下去,而是看着前方。

麗茲在心裏歡呼。

讓奧拉繼續說下去,會很危險。因爲奧拉已經邊說邊瞄着手邊的《黑之書》了。每次提到「軍神」的軍略,奧拉就沒辦法停下來,而且那股激動情緒還會繼續發酵。今晚,她一定會溜到麗茲牀上,繼續聊着「軍神」的事,最後會說「要寫心得感想」。

順利迴避惡夢,使麗茲在心裏偷偷鬆了一口氣。她偷看着奧拉,發現奧拉正對離她們有點距離的斯卡塔赫投以熱烈的視線。麗茲扭曲着臉,在心裏向斯卡塔赫道歉。因爲自己的關係,斯卡塔赫今晚應該不用睡了。但是,也不能讓斯卡塔赫的犧牲白費。麗茲打起精神,看向前方。就在這時,桀特賽特要塞的大門打開了。

左右對開的門板響起重低音,緩緩打開。開啓時產生的氣流玩弄着麗茲的側邊頭髮,捲起塵土,混雜在空氣中消失了。

完全開啓的大門另一側,衆多貴族以羅莎爲中心,站在通路的兩旁。見到這些人,麗茲很自然地抬頭挺胸,策馬前近。

奧拉和斯卡塔赫也在麗茲之後穿過大門,接着是由百名精兵組成的親衛隊。麗茲挺直背脊,騎着馬來到羅莎前方停下。羅莎向她低頭行禮的同時,周圍的貴族也一齊對麗茲行臣下之禮。

麗茲環視衆人,他們全是自己不熟的臉孔。其中有個特別顯眼的人物,吸引了麗茲的注意力。但是羅莎正好開口說話,於是麗茲把視線收回。

「我們已經恭候大駕多時了。薩利亞·艾斯特雷亞殿下。」

羅莎過度恭敬的態度讓麗茲覺得非常彆扭,但是也只能默默地聽她那麼說話。

現在不能以姐妹的模式互動。

「到此爲止就好,艾思大將軍。」

艾思大將軍雙手扠腰,站在昏倒的男人面前,兇狠地罵道。那模樣太過嚇人,使周圍的貴族不敢吭聲。只見艾思高舉拳頭,身上發出鬥氣。

「…………說我不在。」

華納三國把兵力分成三路,經過德拉路大公國後,集結在葛蘭茲西方邊界。但是還沒重新編好隊,就因葛蘭茲大帝國第六皇女薩利亞·艾斯特雷亞的夜襲,而受到不小損失。雖然說華納教皇正確地指示如何滅火,但是仍然無法停止火勢延燒,最後不得不放棄營地,改爲駐紮在德拉路大公國的柯路薛一帶。

「雖然我和那位大人相處的時間不長,但是卻莫名地無法討厭她。雖然說那種傲慢的個性讓貴族很看不順眼,不過她受下層——士兵愛戴的程度,可說是非比尋常。你看過外頭的營地了吧?」

「嗯,這樣也無所謂,但還是先保留撤兵的想法吧。」

毛色亮麗的獸尾正大力搖晃着。總覺得在哪裏看過這場面。似曾相似的感覺與疑惑同時加深,她們果然很像——但是,這種事不方便在貴族面前問。該怎麼辦呢?麗茲還在煩惱,艾思已經退開了,換成羅莎走近。麗茲也只好暫時把疑問趕到腦中的一角。

「嗯……我也是……那個,艾思閣下,你靠得好近……」

周圍的西方貴族不滿地竊竊私語道。

傳聞中,艾思大將軍的脾氣古怪,非常難以接近,不過從剛纔起的一連串行動看來,完全不是那麼回事。麗茲本想上前和她們聊天,但是西方貴族已經靠過來攀談了,沒辦法確認艾思的身份。

「咦……咦?」

奧拉也頭痛似地以手扶額,深深嘆了一口氣。站在她後方的斯卡塔赫倒是笑得很開心。

但羅莎之所以這麼護着艾思,似乎不只因爲前述的原因而已。也許是發現麗茲心中的疑惑吧,羅莎苦笑起來。

「父女之間沒什麼受不受得了的吧……」

「沒想到他們竟然會與葛蘭茲休戰……明明都來到這一步了。」

麗茲不禁發出怪聲。難道說這位魯莽又桀驁不馴的女中豪傑,忘了自己剛纔是什麼態度嗎?

「麗茲,我們到裏面慢慢談吧。哦,對了,奧拉閣下,雖然他目前不在這裏,但是你的父親也來了哦。」

不過,麗茲瞄了最不能忍受這種情況的人物——羅莎一眼。妙的是,平常對禮貌規矩很囉唆的羅莎,只是困擾地笑着,完全沒有出言責備艾思的意思。看着那反應,麗茲理解了。她回想起之前數次聽說過的,關於艾思大將軍的傳聞。

但是,對從小接受這種教育的「長耳族」來說,這麼做是很自然的事。他們反而不能理解,爲何「人族」和「獸族<安斯洛>」總是要在開戰前喝酒作樂。不過,和這些平淡地準備戰爭的士兵不同,華納三國的軍方高層,聚集在來希倫要塞某處室內的指揮官們,臉上都帶着不安神色。

「嗯,奧拉很驚訝,不斷稱讚說非常完美哦。」

「實在是……如果她不是大將軍,早就被問罪了。」

「什麼……這樣一來,對方的總人數不就比我們多了嗎?」

「薩利亞·艾斯特雷亞殿下——」

「…………這就是……建設出那樣的營地的……『獸族』真是…………」

衆人的目光全集中在華納教皇——史特萊雅身上。她把帽兜壓得極低,隱藏燒傷痕跡,其他人頂多只能看得到嘴部形狀。不過,對於不露臉的教皇,沒有人覺得有問題。

可是,麗茲感到很迷惘。

「本來應該立刻讓你腦袋分家,但是不能讓你的髒血褻瀆了麗茲大人,所以只有這樣就算了。好好感謝我吧。」

正當她彎下身子時,一名西方貴族衝了過來。

因爲他們收到了聯邦六國與葛蘭茲訂立休戰協定的消息。

「我很清楚的。」

發現麗茲一直伸着手,艾思趕緊握住,單膝跪下。麗茲跟着降低視線,發現艾思身後有東西在晃動。

更何況,西方貴族與離休太峴共和國相對接近的南方地區不同,很少見到「獸族」。對於居住在非南方地區的大多數葛蘭茲人而言,「獸族」就是粗野沒禮貌的種族。

無法住進來希倫要塞的士兵,在要塞周圍搭起營帳露宿。但是與葛蘭茲的基地相比,華納三國部隊的營地靜得出奇。

麗茲心不在焉地回道。她幾乎確定了。

麗茲的寬宏大量,使周圍的貴族驚歎起來。就連艾思也略帶驚訝地瞪大眼睛,感動地顫聲說道:

聽到羅莎的話,奧拉難得的——真的極爲難得的,露出明顯的厭惡之色。

因爲,她是——

「用不着進軍中央,我們只要拿下葛蘭茲西方的土地,就可以退兵了。」

但麗茲還沒來得及開口,「獸族」的女性就已經先說話了。

艾思簡短地道。她不但沒對麗茲低頭行禮,態度還頗爲傲慢,簡短結束介紹。這也太沒禮貌了吧?周圍的貴族一齊對艾思投以責備的目光。至於麗茲,因爲太久沒被人這麼對待了,也不知該如何反應,傻在當場。

一名指揮官說完,看向總司令華納教皇。

瞬間的事。麗茲眼前的艾思身影一晃,地面傳來重物落地的聲音。麗茲把目光移向地面,剛纔那名西方貴族已經翻着白眼,昏倒在地。

「那種程度的營地,居然短短几天就完成了哦。而且艾思大將軍還親自動手幫忙,名震天下的五大將軍竟然如此不計較體面,和士兵一起做事。所以士氣纔會高昂得如此奇妙。那位大人很懂得如何掌握軍心。」

「除此之外,西征中的第六皇女也已經和葛蘭茲軍會合了。」

麗茲在意的是其他部分。

從剛纔起,她就很在意這名女性。

「我受不了那個人。」

「我不是懷疑她的實力啦。」

因爲,能見到華納教皇的,只有「妖精王」而已。低層的人們不能以目光玷污受「王」疼愛的人物。所以就算史特萊雅把帽兜壓得極低,把嘴遮住,也不會有人有異議。

「嗯,辛苦你們的出迎,還有……」

不對。麗茲的心臟狂跳起來。就算分開這麼久沒有見面,即使變成了完全不同的模樣,自己都不可能看錯。關於這件事,麗茲有絕對的自信。她的模樣,閃過麗茲的腦海。

「聯邦六國居然這麼沒用,實在令人傻眼,但是能把葛蘭茲的主力部隊釘在西方,也算功勞一件。考慮到行軍的準備工作與士兵長途行軍的疲勞,不可能把所有士兵調過來這邊。」

淡漠的部分,艾思和麗茲知道的「她」非常相似。而且自由奔放是「獸族」的本能……就連休太峴共和國的最高議長絲卡蒂也是如此。硬把她們鑲進規矩裏,只是抹殺了她們的優點。重視規則的「人族」是沒辦法理解的。

那種親密的態度,讓麗茲覺得更怪了。

很久之前,有很多貴族就像艾思這樣,以隨便的態度對自己打招呼。但是近年來,由於麗茲成爲下任女皇的呼聲非常高,已經沒有人敢這麼無禮了。照理來說,應該要當場斥責她纔對,否則無法作爲表率。

爲什麼非處罰這樣的她不可呢?真那麼做的話,肯定會被先到「英雄宮殿<瓦爾哈拉>」的特里斯罵吧。

重新檢視過去的言行,麗茲羞愧到想大喊大叫。但是會想這麼做,也是一種不夠成熟的表現。麗茲努力忍耐着那衝動,笑着對艾思伸出手。

「是。既然麗茲大人沒意見,我就饒了他。」

只見她甩着尾巴,扔下衆人,自顧自地進入要塞了。

正因爲身在貴族之前,所以就算是姐妹,也必須做好君臣的分際。

艾思不知爲何,開始嗅起斯卡塔赫的味道。斯卡塔赫不禁後退。

「殿下!我是西方貴族的——!?」

「嗚!這麼一說…………也許真的是那樣吧。」

「幸會,艾思大將軍,很高興見到你。」

「爲什麼?布拿達拉卿可是很期待見到你哦?」

「她人很好哦,只要和她說過話,你就明白了。」

「不,應該是等於或少於我們的數量吧。他們應該沒辦法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把十萬以上的大軍全部移動過來。」

一起難過,一起歡笑,一起生氣。共享生活中的一切。

是因爲先前受到夜襲吧。話是這麼說,但是士氣並沒有特別低落。主要的原因應該是,「長耳族<阿爾芙>」原本就是很安靜的種族。

這樣的場面,對東方貴族的龍頭羅莎來說,也許早已司空見慣了吧。

「羅莎宰相,你不會覺得受不了你父親嗎?」

傳聞中,被前代皇帝葛萊亥特另眼相待的女英雄。就算她言行再無禮,葛萊亥特也絕對不會降罪於她。那個痛恨被人輕慢的父親,怎麼可能那麼寬大?麗茲一直覺得很不可思議,但是親眼見過艾思後,她相信傳聞是真的。因爲,假如艾思在葛萊亥特面前也是這種態度,除非葛萊亥特不計較,否則艾思就不可能站在這裏了。

麗茲看着羅莎和奧拉聊天,突然發現艾思不見了。麗茲左右張望,很快發現她的身影。

也許是怕麗茲處罰艾思吧,羅莎拼命地幫艾思說好話。爲什麼她會覺得艾思一定會受罰呢?麗茲反而很想如此問羅莎。

「這樣可以吧?華納教皇。」

以艾思的態度,原本一定要被斥責的。不,甚至該收回五大將軍的稱號,命令她在家好好反省纔對。可是,顧慮到眼前情勢,所有人都知道不是那麼做的時候。

「要不要先進去?宴會準備好了,有話到裏面再慢慢聊吧。」

「那位有點缺乏身爲大將軍的格調呢。就連剛纔的事也是,不想想自己什麼態度,就直接打人。假如現況不是這樣,她一定會受罰。」

「嗯,雖然很不受拘束,但是確實非常有實力。所以不需要擔心。」

「但形勢還是對我們不利吧?我方因夜襲而受傷的士兵比想象中多,就算加上預備部隊的數量,想進軍葛蘭茲中央,攻陷大帝都,還是很有難度。」

*****

「該說,真不愧是五大將軍嗎?」

一聽羅莎說有食物可喫,艾思立刻從斯卡塔赫身邊跳開。

葛蘭茲大帝國西方國界上,德拉路大公國境內,有一座名爲來希倫的要塞,與葛蘭茲大帝國境內的桀特賽特要塞可說是咫尺之遙。

要是當年那個不在乎周遭評價,只注視着前方的自己,看到現在的自己,會說什麼呢?應該不會對因被貴族們奉承而感到滿足的自己說「你真棒」吧?應該會嘲笑居然變成了這麼無聊的人吧?

「幸會,薩利亞·艾斯特雷亞殿下,我是艾思,是東方的大將軍。」

因爲麗茲比世界上的任何人,都還要理解她。

麗茲記得,特里斯總是稱讚着她。說她是比自己更早侍奉麗茲的忠臣,從來不曾小看她。

「竟搶在殿下前進去…………所以說『獸族』真是……可以有點身爲大將軍的自覺嗎?」

不過仔細想想,在那個葛萊亥特面前,居然敢擺出這種態度,也真是不知死活,實在令人傻眼。麗茲不讓感想表現在臉上,笑着說道:

曾幾何時,開始覺得葛蘭茲貴族對自己畢恭畢敬,是理所當然的事了?不對,這種傾向在更早之前就已經存在着了。曾幾何時,麗茲開始遵守起貴族的規則了?在成爲人上之人後,一味注意禮貌問題,反而使視野變狹窄。

「麗茲,你不用在意。那位大人就是那麼豪放不羈,非常有五大將軍的風範。」

因爲,自從幼年時期在東方的最邊緣地帶邂逅之後,她們就一直形影不離。

美麗的白銀色頭髮,眼神銳利,但是因爲眼角愛睏似地下垂,所以不會令人害怕,反而有一種可愛的感覺。自己好像在哪裏看過這個人。麗茲心想。

害怕失去現在的立場,就沒辦法登上葛蘭茲大帝國的頂點。

麗茲看向站在不遠之處的「獸族<安斯洛>」女性。

「你這個傢伙。別人正在打招呼,跑過來插嘴也太沒禮貌了吧。」

「嗯。是啊。」

「斯卡塔赫閣下,我是艾思。久仰大名了。」

應該說,假如華納教皇增加露臉的面積,反而會被抗議吧。萬一其他「長耳族」看到整張臉,那人不是刺瞎自己雙眼,就是自殺吧。華納教皇就是如此不可侵犯的存在。

華納三國原本的計劃是:利用聯邦六國,把葛蘭茲的主力部隊釘死在西方,自己則悠哉地蠶食鯨吞葛蘭茲的領土。但是由於計劃生變,今天的軍事會議比平常混亂。

營地中,到處都是默默地喫晚餐的士兵。除此之外,還有正在自我鍛鍊,或是安靜地保養武器的士兵。看在其他國家眼裏,應該會很羨慕軍紀如此優良吧。

假如真的對教皇有疑問,想拜見真面目的話,必須先得到衆樞機卿的應允纔行。但是那些樞機卿全在安全圈——自己國家裏等着聽葛蘭茲瓦解的好消息。而且話說回來,教皇親自出徵本來就是一種奇蹟了,要是因爲遮住臉的事觸怒教皇,使其拂袖而歸,反而會影響士氣。正是因爲有教皇在,士兵們才能無所畏懼地上前線,毫無疑問地赴死。

總而言之,在場者中,沒有人的「位格」足以質疑教皇。

「我剛纔接到通知,北方的『精靈壁<弗裏特荷夫>』被攻陷了。」

史特萊雅的話使衆人一片譁然。

「什麼!?那樣一來,這裏不也危險了嗎?」

「現在不是攻打葛蘭茲的時候了。誰有辦法在夷狄種族橫行的土地上安心睡覺!」

指揮官們驚駭不已,史特萊雅伸手要他們冷靜,說道:

「由夷狄種族——『刻印族<雅爾達拜歐特>』率領的『怪物』軍團正一路南下,聚集在葛蘭茲中央。雖然不能斷言它們絕對不會來這邊,但是可能性相當低,頂多只會遇見落單的『怪物』吧。」

儘管史特萊雅試圖消除他們的不安,但是指揮官們的臉色仍然很難看。這麼膽小的人們居然能在信徒前大言不慚地說話,也真是太好笑了。不過,假如不在此時推他們一把,將會對今後的計劃造成妨礙。史特萊雅故意裝出不耐煩的態度,開口說道:

「就算西方真的危險了,反正這裏是異教徒的土地,先搶完他們的財產再回國,也不成問題。」

誘之以利,製造期待,緩和不安,以言語誘導他人。被「妖精王」挑選的「教皇」說的話,不只對信徒,對指揮官而言也是很有說服力的。就算說的內容和犯罪沒兩樣,只要是教皇說話,就等於神諭。

「葛蘭茲中央的大帝都號稱固若金湯,但對手是攻陷『精靈壁』的『怪物』。不論最後哪邊獲勝,都不可能毫無損失。」

首先說明我方的優勢,使他們產生奮起的勇氣。再以言語封住退路,讓他們無法逃脫。只要讓他們踏上戰場,就沒有問題了。因爲在生死邊緣時,沒有人會對這些事感到疑問。

「不論是『怪物』獲勝,或是『人族』獲勝,都一定會元氣大傷。既然如此,只要我們先消滅擋在前方的這些葛蘭茲軍,再擊破大帝都攻防戰的勝者,就能簡單征服防禦力衰退的大帝都了。畢竟戰局瞬息萬變,先看情況再決定要不要撤兵也不遲。改變思考模式,不是往悲觀的方面想,而是朝着樂觀的方向。」

「長耳族」原本就是冷靜的種族,只要理性分析,就能讓他們把話聽入耳中。再加上史特萊雅的煽風點火,誘之以利,衆人臉上的不安之色漸漸減退,取而代之的,是貪婪之色。

就貪念而言,「長耳族」和「人族」沒什麼兩樣。必須注意的是煽動他們的方式。

與其他種族相比,「長耳族」的自尊心特別高。他們一向以最古老的種族自居,從來不懷疑自己是優等種族。對「長耳族」而言,被拿去和其他種族做比較,是最可恥的事。

所以,只要研判戰況對我方不利,就會斷然撤退。表面上的說法是,因爲不想做無謂之戰,犧牲寶貴的士兵生命。雖然世人因此認爲他們是冷靜理性的種族,不過說穿了,就只是死要面子,不肯認輸而已。想讓這樣的「長耳族」一直留在戰場上,就必須一直吹捧他們。

還真累人。史特萊雅在心中偷偷嘆了口氣,一名指揮官開始得意洋洋地說道:

「華納教皇說得對。就算『怪物』集團攻破大帝都,也會因此元氣大傷。到時候再由我們討伐那些『怪物』,如此一來,肯定能得到各國的掌聲與尊敬,說不定還能讓葛蘭茲人改信『妖精王』呢。」

「軍神」因梅特歐爾的死而暴怒,儘管十二魔主奮力抵抗,還是全被「軍神」拿下,被挖走「眼睛」和「魔石」,受到極爲殘忍的拷打。包圍網因此崩潰,「魔族」也一蹶不振。

「你很清楚嘛。因爲我和其他十二魔主不一樣,不愛聽他的命令,所以『王』纔會特別疼愛我,放任我四處亂跑呢。」

——被太陽灼爲灰燼。

「就算想挖走『眼睛』,可是遺體被『軍神』牢牢保護着,就算是『妖精王』也無從下手。因爲當時的『軍神』,連『王』也無法與之爲敵。」

梅特歐爾是大戰末期,與「無貌王」對決時戰死的將領之名。

而現在,許多貴族急忙在通往大廳的走廊上繞來繞去,小聲地抱怨公爵。

期待落空,貝洛娜露出失望的表情,不過又繼續說了起來:

「消息?你居然會這麼做,太詭異了。」

雖然贊司比亞是葛蘭茲大帝國的一部分,但是因爲同爲不毛的沙漠地帶,所以裏菲泰因一直對贊司比亞抱着某種奇妙的親近感。可是有一天,贊司比亞突然挖到金山,藉着貿易賺入大筆財富,一下子發展成大都市。在近處看着贊司比亞脫胎換骨的裏菲泰因從原本的羨慕變成嫉妒,最後轉爲強烈的憎恨。

「我可不記得有找過你……難不成你是奉了『無貌王<戴密鄔爾格>』的命令,來殺我的嗎?」

「爲什麼突然問起梅特歐爾大人的事?」

儘管內容哀愁,但是口氣卻很輕快。史特萊雅哼了一聲,拿起銀盃喝了口水。

「我是知道梅特歐爾大人……」

「我已經很久沒見到『無貌王』大人了呢。反正他死不了,所以應該正在什麼地方活躍吧。但是既然沒有來找我,表示我被他拋棄了吧。」

「其他的十二魔主不得『無貌王』的疼愛嗎?你們不都是『無貌王』的孩子嗎?」

「這些話,全都是『妖精王』賜給我們的神諭。」

貝洛娜開心地笑着,愉快地切入主題。

房間一下子安靜了下來。沉重的壓力也不見了。

話一說完,就被貝洛娜反駁,史特萊雅沉默不語。

初代媛巫女雷的首席守護騎士。由於年代過於久遠,幾乎沒留下資料。不過「精靈王廟<弗黎典>」裏還是多少有一些與她有關的文獻。

「是嗎——那你可以回去了吧?」

裏菲泰因公國首都,奧茨巴卡爾。

貝洛娜過去發生過什麼事,史特萊雅不清楚。

「卡魯大人說話了嗎?」

「…………梅特歐爾大人在葛蘭茲?」

貝洛娜挑釁地道,但史特萊雅只是觀察她似地眯起眼睛。

「怎麼可能得到疼愛呢?被『軍神<瑪爾斯>』打敗,挖掉眼睛,失去力量。弱者得不到『王』的疼愛。但因爲『王』是連垃圾都捨不得丟的好人,所以才拖拖拉拉地繼續養着那些人。」

她走出房間,帶着在走廊待機的衛兵們,前往自己的房間。

她撫摸着自己臉上的傷疤,細微的說話聲落在房間的黑暗裏。

「他哪可能拋棄持有『魔皇劍五殺』的十二魔主。那個『王』確實對你不怎麼關心,但是也不可能放棄像你這麼有實力的人吧。」

「………………是啊,雖然還不到完全『看』不見的地步就是了。」

貝洛娜是千年前的十二魔主,當然比史特萊雅更清楚梅特歐爾的事。對貝洛娜而言,剛纔的對話全都是有意義的,是用來確認史特萊雅能不能用「千里眼」的圈套。早在侵入房間時,她就已經開始確認了。

「你在說什…………!」

「你知道初代媛巫女雷的首席守護騎士——梅特歐爾嗎?我想要她的資料。」

「不需要特地說明,我也很感謝你。但是我們早就說好不要過度干涉對方,所以你管太多了。」

那黃金宮的造型,與黃金的用量,都和贊司比亞的黃金宮非常相似。

貝洛娜問道,史特萊雅以沉默代替回答。也許是把沉默當成肯定了吧,貝洛娜的笑容變得更深了。

「怎麼可能呢?王纔不想要髒兮兮的『容器』呢。」

而且,對於直接見過本人的史特萊雅而言,她是想忘也忘不掉的人物。話是這麼說,但是也沒必要特地把那些苦澀的回憶告訴這個貝洛娜。

「那麼,就照着原本的計劃進行吧。願『妖精王』賜予我們勝利。」

這也是當然的。因爲奧茨巴卡爾的黃金宮,就是模仿贊司比亞的黃金宮建造的。

「是。之後的事就交給我們吧。請您慢慢休息。」

史特萊雅說完,起身離席。

貝洛娜嘻嘻笑道:

「原來如此,又是和平常一樣的興之所至嗎?」

「薩利亞·艾斯特雷亞就讓給你吧,我想要梅特歐爾。」

不是侍從,也不是預防殺手入侵的衛士。

但是,看着如此熱烈地談着「軍神」的她,想必一定有不淺的過節吧。話是這麼說,不過史特萊雅有種奇妙的感覺,雖然其他十二魔主對「軍神」抱着強烈的恨意,可是貝洛娜似乎並沒有那種感情。

「…………」

「哦哦……我想起來了。就是害『軍神』暴怒的女性呢。」

之後的事,非常有名。

「我…………想讓一切……」

「沒有什麼好擔心的。因爲你們有『妖精王』的加護。不必迷惘,只要勇往直前就行了。」

指揮官們炫目似地看着史特萊雅,一齊低頭,開始敬肅地祈禱。看着他們的模樣,史特萊雅滿意地笑了。成功點燃了指揮官的鬥志,士兵們的士氣也很高昂。接着,就是擊潰葛蘭茲軍,消滅大帝都了。

歷代公爵都住在奧茨巴卡爾的黃金宮裏。

「『妖精王』應該也很焦急吧。因爲失去了自己的眼睛。就算製作了『贗品』來彌補,可是——是因爲最近『真品』出現,雙方力量互相干擾,所以『看』不見了嗎?」

既然如此,爲什麼要特地再問一次呢?就是想看到史特萊雅否認的模樣,想嘲笑否認這件事的史特萊雅。實在是惡劣的興趣。不過,自己當然不能繼續任她玩弄,於是史特萊雅乾脆地聳肩,老實回道:

當然,一路上沒有人說話。一方面是禁止私語,另一方面是對士兵來說,教皇是神聖的存在。不要說被教皇搭話了,就連走在身邊擔任護衛,都令他們極度緊張。史特萊雅來到自己房門前,沒有對這些士兵說什麼慰勞的話,徑自走入。

「憤怒……我想要當年,沒有朝我發作的憤怒。」

被史特萊雅叫出名字,那名女性輕笑起來。

「不必那麼緊張,我沒打算對你做什麼不利的事,放心吧。」

史特萊雅心中一凜,但是已經來不及了。

指揮官的話中有掩不住的興奮。史特萊雅笑了起來,點頭說道:

「雖然難以置信,但是我在突襲葛蘭茲營地時遇見她哦。因爲我不確定你是不是知道這件事,所以特地來通知一聲。」

半晌後,史特萊雅卸下肩膀的力氣,傻眼地嘆道:

「沒錯,你猜得很對……既然得到答案,你可以回去了嗎?雖然我這個樣子,其實也是很忙的。」

女性的皮膚極白,是「長耳族」的特徵。不過,假如誤以爲她如外表柔弱,可是會喫足苦頭的,她的實力完全不是這麼回事。因爲她是深受「魔族<瑣羅斯德>」排斥,也成爲不了「長耳族」的特異種——「妖精化<阿爾芙>」的「魔族」。不只如此,還是千年前使中央大陸陷入絕望深淵的十二魔主之一。

「她除了是初代媛巫女雷的首席守護騎士,也是黑天五將之一。由於她很快就死於大戰末期,任期很短,所以很多人不曉得她的事……如果你想更瞭解那位大人,我就必須翻閱『精靈王廟』裏的文獻纔行哦。」

「『贗品』終究只是『贗品』,會被『真品』的力量壓過去,也是當然的。」

走廊的大理石是從葛蘭茲東方進口的,鋪在其上的深紅地毯是從華納三國買的,掛在牆上的各種武器和護具是向休太峴共和國的「小人族<德瓦夫>」名匠訂製的,使用在所有器物上的黃金,是從葛蘭茲南方購買的。以各國特產打造的走廊,只會通往一個場所,就是公爵謁見的大廳——相當於葛蘭茲的皇座廳的房間。

史特萊雅反射性地想否認,但是貝洛娜早就有了肯定的答案。

貝洛娜轉身說完,融入黑暗般消失無蹤。

史特萊雅懶得聽似地打斷貝洛娜的話,揮着手,要她快點回去。

當時,「魔族」在「人族」周圍佈下包圍網,從四方攻打葛蘭茲。

說的話沒頭沒腦,完全看不出這個貝洛娜到底想做什麼。如果她真的只是來打發時間,史特萊雅纔不想理她。

由於五大貴族的庫羅涅家背叛,「人族」因此處於劣勢。雖然「軍神」鎮壓了庫羅涅家的叛亂,沒有造成更進一步的混亂,但是「無貌王」卻趁着「軍神」不在時,率領大軍攻入「軍神」的領地。

貝洛娜把手放在自己胸口,驕傲地道。被她賣人情的史特萊雅皺着鼻子哼了一聲,把銀盃中的水一飲而盡。

只可惜,缺乏資源的裏菲泰因無論如何都拼不過贊司比亞。明白勝不過之後,當時的公爵開始對人民課徵沉重的賦稅,以那些錢收購黃金,改造宮殿。因此完成的黃金宮,可說是貧困國家的愚蠢國君,竭盡能力地追求奢華——以傲慢與嫉妒完成的建築物。除了外在,爲了接待外賓,內部也同樣奢華至極。

貝洛娜以輕鬆到可恨的表情,再次確認道。

史特萊雅訝異地道。這反應讓貝洛娜愉快地揚起嘴角。

在貝洛娜閒扯往事,問起當年的人物時,自己就該有所警惕了。

貝洛娜以恍惚的神情回憶起往事。

「他好像還關在房間裏。」

「根據『王』的說法,那『眼睛』原本就是『贗品』。真正的『眼睛』隨着初代媛巫女的死而消失了,並沒有被下一代媛巫女繼承。」

「你果然『看』不見呢。『妖精王』送你的『千里眼』怎麼啦?」

「你在打什麼主意?」

沒有人能進入華納教皇的房間。既然如此,在此的就是入侵者了。由於史特萊雅臉上沒有敵意,可以猜到兩人認識。話是這麼說,史特萊雅仍然保持着警戒,不讓自己露出破綻地緊盯着對方。

「謝謝你們。」

貝洛娜走到史特萊雅身邊,把手放在她肩上,在她耳畔悄聲說道:

「只有這次,我想你沒資格說這種話哦?」

只要看到貝洛娜的表情,就明白了。

「你還真冷淡,我是特地帶消息來給你的哦。」

一名女性靠着牆,站在房間裏。

「所以說,你真的『看』不見了嗎?」

*****

「別那麼兇嘛,一直以來,我可是幫了你很多忙。不說這次夜襲葛蘭茲,當年,找出內心燃燒着復仇之火的年幼的你,幫你打通『黑死鄉<歐克斯>』和華納三國之間關節的,不是別人,正是我哦。」

「哦哦……把一切奉獻給『妖精王』。」

「貝洛娜……」

史特萊雅起身,張開雙手。

史特萊雅掀開帽兜坐下,拿起水瓶,把水倒入銀盃。

貝洛娜說完,史特萊雅狠狠地瞪着她,拍手道:

當時留守的,就是名爲梅特歐爾的黑天五將。雙方展開激戰,儘管「軍神」緊急調兵回頭,但是晚了一步,梅特歐爾早已被十二魔主的海德拉殺死了。文獻上是如此記載的。

「我想與黑暗永存。」

史特萊雅彷彿把緊張全部吐出似地深深嘆了口氣,靠躺在椅背上,仰頭看着天花板。

貝洛娜揚起嘴角,離開史特萊雅身邊。史特萊雅訝異地看着她朝牆邊走去。

「他不是說今天要做出決定嗎?」

「朗吉爾卿!你是不是爲卡魯大人提出了什麼建議?那位大人沒辦法獨自做出這麼重大的決定。」

朗吉爾傻眼地看着那些吵吵鬧鬧的貴族,以平靜的聲音說道:

「我什麼建議都沒給。因爲卡魯大人沒有要求我那麼做。他說要一個人好好想想。所以,不論卡魯大人做出了什麼決定,我都會尊重他的想法。」

朗吉爾剛說完,大廳的門就打開了。

「讓各位久等了。」

坐在王座上的卡魯臉色很不好看,比平常更加慘白。他原本就體弱多病,最近這幾天都沒有好好睡覺休息,身體狀況當然變得更差了。

發現卡魯的憔悴,朗吉爾在心中嘆氣。雖然他很想助卡魯一臂之力,可是卡魯登上公爵之位已經三年,也差不多該有身爲一國之君的自覺,現在正好是讓他獨立的時候。最重要的是,朗吉爾的協助也有極限,許多貴族都把朗吉爾視爲妨礙。雖然目前還沒有直接起衝突,但是再這樣下去,裏菲泰因的貴族遲早會忍不住對朗吉爾出現反動。

(不過這次的難度還是太高了一點……但是,假如無法走出這一步,裏菲泰因就沒有未來。)

朗吉爾以祈禱的心情看着卡魯,只見他以緊張的表情看着聚集在大廳中的貴族們。

迫於大廳內的壓力,卡魯的嘴不停開合着,最後,他還是絞盡所有勇氣,舉起拳頭說道:

「我們裏菲泰因公國不會攻打葛蘭茲大帝國,今後也會一直與葛蘭茲維持友好關係。這是我的決定。」

大廳中一陣譁然。裏菲泰因的貴族們臉色大變地叫道:

「請等一下!您想白白錯失這個天賜良機嗎!葛蘭茲不但在三年前奪走我們領土,而且還殺了您的父兄,讓我們蒙受奇恥大辱!可是您居然說,不會攻打葛蘭茲?」

貴族漲紅了臉叫道,卡魯也發出不輸給他們的聲音大喊:

「沒錯!比起報仇雪恨,現在更是養精蓄銳的時候。就算攻打葛蘭茲,也無法奪走他們的領土。不只如此,就連光復北方失土都很困難。現在的我們,贏不過葛蘭茲。」

「太、太軟弱了!您實在太軟弱了!您這樣還算得上裏菲泰因的——」

「閉嘴!」

卡魯大吼。裏菲泰因的貴族們驚訝地後退。卡魯乘勝追擊,挺起發抖的雙腿,從王座上起身。

「我是裏菲泰因公國公爵!要是有人不服我的決定……有種的話就召集軍隊,把我從王座上拉下來!」

「收下吧。」

「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嗎?那麼我立刻派人寄信。」

「……感謝。可以死在故鄉,應該就能很快抵達『英雄宮殿<瓦爾哈拉>』吧。」

目送貴族們離去後,克勞蒂雅再次看向一望無際的麥田,眯起眼睛。

理解重要的東西,必須拼上性命去保護。

達特魯夫傻傻地看着掉落在地上的繩索,最後抬起頭,驚訝地看着克勞蒂雅。

「其實還有其他理由……但大致上就是這樣。」

至於那夏論家,目前正和北方三巨頭之一的布羅梅爾家交戰,而雷貝林古王國則趁機攻入葛蘭茲大帝國。但是因爲鄰近貴族怯懦畏戰,躲在城裏不敢抵抗,北方的「心臟」因此簡單地落入「魔族」手裏。

一聲細響。

「沒有這個必要。因爲對方並沒有開口。」

「遵命。」

但是,只要表明願意提供物資上的支援,高聲主張是葛蘭茲的盟友,就算不需要援助,對方聽着也舒服。即使這麼說的是奴隸國家裏菲泰因公國。

「因爲連年征戰導致男丁不足,之後又出現了『魔族』的侵略,讓他們不知如何是好,最後又聽說了『精靈壁<弗裏特荷夫>』被攻陷的消息吧。」

裏菲泰因公國必須明確表明立場纔行。假如被葛蘭茲大帝國懷疑抱有二心,在擊退華納三國後,說不定會派兵攻打裏菲泰因。

「這樣就行了。」

朗吉爾愉快地捧腹大笑起來,周圍貴族一齊朝他送出責備的視線。儘管如此,他還是繼續大笑不已,就連初顯強勢的卡魯,也因他的怪異反應而瞪大眼睛。

雷貝林古王國女王克勞蒂雅掬起一綹麥穗,炫目地眯細眼睛。

「好,就如你心願。來人啊,把他帶到外面。」

「身爲葛蘭茲貴族的榮譽——要我背叛國家,還不如一刀殺死我。」

大城市的居民躲在厚厚的城牆裏不敢出來,防禦力單薄的村民則放棄家園逃走吧。在人們自顧不暇的情況下,作物就被放置到現在了。

金色的麥穗隨着風,輕快地搖曳不已。

儘管鋒刃抵在後頸,但是達特魯夫仍然無所畏懼地瞪着克勞蒂雅。

「一旦得到這麼美的場所,就會想要更多。因爲是『魔族』嗎?」

「你在想什麼?」

緊接着出現的,是雷貝林古王國的貴族們。

「雖然他們需要士兵,但是不缺軍糧。就算真的缺乏軍糧好了,他們還有身爲大國的自尊心,所以應該不會接受我們的支援吧。」

朗吉爾先是敬禮,接着朝成長了許多的主子彎下腰,深深低頭。

卡魯喜道。朗吉爾卸下肩膀的力氣,總算能放心了。

達特魯夫毫無抵抗之力地被扔進麥田裏,被迫跪在地上。

等到戰爭結束後,對方應該會還禮道謝。所以就算硬來,也要做人情給對方。

「原來如此。克勞蒂雅女王陛下真是深思熟慮。」

*****

「呵呵,誠實是好事。但我們抵達大帝都時,戰鬥應該也快結束了吧。」

「向西方進軍的話,應該能拿下更多領土。您真的打算南下,前往大帝都嗎?」

「克勞蒂雅女王陛下說得對。但是現在已經過了收成時期……爲什麼這些麥田無人收割呢?」

「不想。」

「合格。」

看守的士兵打開門,許多被綁着的葛蘭茲貴族映入眼裏。被關在這裏的全是英勇抵抗雷貝林古軍的戰士,他們一齊以痛恨的眼神瞪着克勞蒂雅。

「是嗎?」

「如果這裏是我們的土地,我們一定拼命保護吧。『人族』太沒鬥志了。」

「真是……雖然看起來還是必須再扶持一陣子,但是已經成長很多了呢。」

克勞蒂雅手起劍落。

朗吉爾小聲自語着,接着搖頭笑道:

「是、是嗎!」

「是的。重點是『表態協力』這件事。這樣一來,對方一定會感謝我們。」

「假如承諾會不惜提供任何援助,對方也許會要求出兵參戰,那樣一來我們就會折損兵力。所以,要提供的是——對方不想要的東西,而且對我們來說,也不算多重要的東西。」

「假如葛蘭茲滅亡,我也會以身殉國。」

即使做出了註定導致亡國的選擇,只要這條命還在,自己就會繼續戰鬥——朗吉爾發過誓。

克勞蒂雅走了起來,親衛隊保持一定的距離,安靜地跟在她身後。

「我知道了。可以問原因嗎?」

何謂後悔——直到失去,人類纔會理解這兩個字的意思。

一名部下把一大箱羊皮紙放在地上。

「把他扔在麥田裏。他應該很樂意死在那麼美麗的風景中吧。」

朗吉爾以炫目的神情,看着抬頭挺胸的卡魯。

與剛纔的強勢相反,卡魯畏縮地問道。如果連朗吉爾都不服他,就真的是死路一條了。

「想動手就儘快。打從被俘虜的那刻起,我就做好覺悟了。」

她來到關着葛蘭茲貴族的小屋前。

既然如此,就改變方針吧。葛蘭茲勝利的話,需要大量優秀的人才來恢復疲弊的國力。到時候,可以活用這些俘虜作爲談判項目。雖然說也要視今後的情況而定,不過總之要先在近處看出哪邊具有優勢纔行。

「雖然我也着手準備進攻事宜,但是既然卡魯大人如此決定,就可以罷手了。」

「因爲他們對我有恩。」

「好,那麼立刻準備軍糧——」

「真是太壯觀了。雪景雖然也很美,但是在如此肥沃的土地面前,還是相形失色呢。只要見過如此遼闊的麥田,就會忍不住嫉妒起豐饒的葛蘭茲。」

「沒錯。你們不想知道最後是『無貌王<戴密鄔爾格>』還是『黑辰王<史爾特爾>』獲勝嗎?」

卡魯強硬地道。原本大吵大嚷的裏菲泰因貴族們全都沉默了。

部下恭敬地點頭離去。

「既然如此,爲什麼還要特地告訴他們,我們願意援助物資……」

「你的名字是……達特魯夫對吧?」

卡魯正想向貴族下令,卻被朗吉爾伸手阻止。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一直以來,他們都沒有直接面臨過死亡的威脅。另外,葛蘭茲的國土太大了,多的是可以逃走的地方。可是就算遷移到其他土地上,也不保證能過得幸福。到時候就算想回來也回不來了。人們要經過一段時間才能理解呢。」

「『魔族』的女王有何貴幹?是來嘲笑被捕的我們嗎?」

她斬斷了綁着達特魯夫的麻繩。

到目前爲止,所有抵抗雷貝林古軍的葛蘭茲士兵全被捉了。雖然克勞蒂雅說想要優秀的部下,但畢竟那些人是即使以寡敵衆也要反抗的愛國之士,不會輕易變心。

克勞蒂雅一揚手。

再經過一刻,太陽將會被趕到天空的角落,金黃色的麥田也將因此染上黑色吧。

「但是就算悔不當初也於事無補。無處發泄的失落會變成憤怒,把矛頭指向當政者——無視自己放棄家園逃走的事實。話說回來,會出現這種危機,也是執政者沒做好的緣故,只能說是自作自受呢。」

橘紅色的陽光穿透雲層,覆蓋在大地上。

國民能不能幸福地生活,端看執政者的施政而定。人民選擇逃走的那一刻,就是執政者輸了。克勞蒂雅正感慨着這種事,察覺身後有人接近,回過頭。

「想不想歸順雷貝林古王國呢?我很想要優秀的人才哦。」

「………………」

「當然。要把勢力延伸到中央,才能保護這片黑土地帶。假如『無貌王』獲勝,我們就需要緩衝地區。假如葛蘭茲獲勝,我們就能和對方談判。他們應該會大幅讓步吧,因爲我們抓到了許多優秀的俘虜呢。」

「克勞蒂雅女王陛下,恭喜您連戰連勝。」

那和在極近距離看猛獸廝殺沒兩樣,自己也會有危險。不難理解貴族們爲何會露出厭惡的表情。克勞蒂雅覺得好笑似地掩嘴。

「交給你們了。」

克勞蒂雅無視達特魯夫的疑問,掏出一封信。

「那麼,我們立刻去準備出發事宜。」

「謝謝。你們也辛苦了。託各位的福,我們才能得到這麼廣大的土地。」

「既然你對國家如此忠心耿耿,又爲什麼要加入布羅梅爾家?」

沒想到卡魯的成長超乎朗吉爾的預期。自己得爲他獻上祝福纔行。

「不,我贊成卡魯大人的意見。假如有人不服您的決定,我會盡我所能地制裁他。」

「在四面八方都有外敵進攻的情況下,那種榮譽有任何價值嗎?葛蘭茲都快要滅亡了哦?」

達特魯夫一口回絕,但克勞蒂雅並不生氣點着頭。

「雖然想知道,但是不會想特地去看熱鬧呢。」

葛蘭茲大帝國北方南部——被黑土佔領的地帶,是重要的經濟命脈,所以一直由北方貴族共同統治,以免被哪家貴族獨佔。但這只是表面上的說法,其實此地一直是由北方龍頭夏論家所管理。

不論卡魯做出什麼決定,朗吉爾都會遵從。

「既然如此,我們還有必要去嗎?」

「是又怎樣?」

「朗、朗吉爾卿,連你都反對我的決定嗎?」

「既然如此,卡魯大人,我們快點送信給葛蘭茲,告訴他們裏菲泰因願意盡力提供任何物資上的支援。」

「雖然花了三年,但是這一刻總算到來了。呵呵,哈哈哈哈!」

「所以才說要提供物資嗎?」

一名葛蘭茲貴族啐道。他是克勞蒂雅第一個俘虜的指揮官,少數打出了精彩戰役的葛蘭茲貴族。

「克勞蒂雅女王陛下,這些是周圍貴族的降書。」

「如此愚忠,反而讓人覺得不耐煩呢。」

衛士們忠實地照着克勞蒂雅的吩咐,把掙扎不已的達特魯夫硬是拉起拖到外頭。其他俘虜紛紛破口大罵,但是克勞蒂雅無視他們的叫嚷,跟在親衛隊後走出室外。

達特魯夫簡短地道,克勞蒂雅笑了起來。

「幫我送信。」

「什麼?」

「把這封信送到『黑辰王』那兒。」

克勞蒂雅彎腰蹲下,以高大的麥草爲遮掩,把信放在達特魯夫胸口。親衛隊圍繞在克勞蒂雅周圍,不讓他人見到這一幕。

「你的洞察力太差了吧。趁着被人發現之前,快點離開這裏。」

「我不懂你的意思。爲什麼要我送信給『黑辰王』大人?」

「『魔族』是由『無貌王』生下的哦。」

克勞蒂雅微笑着,一面警戒四周,一面開始說明。

達特魯夫臉上出現驚訝之色,眼睛愈瞪愈大。

*****

就在世界情勢不停轉變時,北方也出現了變化。

逼到「白銀城<理森黎拉>」近郊,以布羅梅爾家爲首的叛軍,和以夏論家爲首的正規軍正在談判。

設置於兩軍中間點上的簡易營帳裏,瀰漫着一股就算看在第三者眼中也相當奇妙的氛圍。因爲雙方領導者的當家都不在場。

代表夏論家坐在談判桌前的,是海姆達爾家的下任當家赫馬和妹妹普羅蒂託絲。

坐在兩人對面的,則是布羅梅爾家的遠親兼代理人,名爲札希特的男人。

「札希特卿,布羅梅爾家的當家不在這裏嗎?」

赫馬問道。札希特擦着頭上的冷汗回道:

「真是抱歉,我們的當家……堤福俄斯大人……現在下落不明。話說回來,瑟雷涅第二皇子似乎也不在這裏?」

「是沒錯。因爲他去對付真正的敵人了。」

「真正的敵人?」

札希特懷疑地看着赫馬。他有這種反應並不奇怪,但是赫馬不打算仔細爲他說明。只見赫馬把今早送達的信放在桌上。

「接下來就是和時間賽跑。走了,普羅蒂託絲,到我們的主人那裏去。」

札希特深深低頭道歉。抬起頭時,發現赫馬正朝自己伸手。札希特回握,被赫馬一把拉到他身邊。

「我不會和你搶的。」

「但是,沒有下次了。假如你們再次背叛瑟雷涅大人——我會直接砍掉你的頭,別想講和。」

舉兵反叛主人,但是沒有打出漂亮的勝仗,最後衆叛親離,連當家也失蹤了。

浮現在黑暗中的光之團塊,是包圍桀特賽特要塞的營火。

「去呼吸一下新鮮空氣吧……」

瑟雷涅寄來的信,其實有兩封。由於赫馬認爲沒必要讓札希特知道另一封信的內容,所以沒有拿出來。他這時想起的,就是另一封信上的內容。

「是、是這樣啊……」

話是這麼說,也還是要防範敵人夜襲,因此就葛蘭茲大帝國貴族雲集的宴會來說,規模是相對小的了。

氣焰囂張地造反,卻無法善加掌握人心。布羅梅爾家的將來應該很慘吧。想到這裏,赫馬記起一件事。

在近到鼻子幾乎相碰的距離,被赫馬以認真的眼神瞪視,札希特不禁身體一震。

「這是什麼意思?」

「……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嗎?」

貴族們的問候終於告一個段落。

「……我會盡力補償遺族。」

札希特抱頭趴在桌上說道。赫馬不禁有點同情起他。

葛蘭茲大帝國西方,桀特賽特要塞。

話是這麼說,由於一直保持着笑容,臉上的肌肉也快抽筋了。

「不可能有這種事!我可是曾經和堤福俄斯大人一起用餐過好幾次!」

「是這樣嗎?我想我應該很理解哦。所以纔會溜到外頭,以免大家緊張呢。」

「啥?『五大天王』?」

戰況陷入膠着時,赫馬趁着布羅梅爾家的當家不在,開始進行離間策略。跟隨布羅梅爾家,戰意原本就不高的貴族們紛紛送使者來找瑟雷涅第二皇子。接着,赫馬讓妹妹普羅蒂託絲假扮成瑟雷涅,接受貴族們的謝罪。貴族們一下子全部倒戈到夏論家這邊,布羅梅爾家的代理人札希特因此不得不要求談和。

「真是抱歉。我會擇日重新向瑟雷涅大人賠罪。」

「殿下似乎不明白自己的立場呢。」

「我、我知道。就算瑟雷涅第二皇子從寬處置,布羅梅爾家也已經完了。」

「瑟雷涅第二皇子打算拿布羅梅爾家怎麼辦?」

艾思笑了起來。月色照亮了她銀白色的頭髮,使她看起來更美了——假如嘴邊沒有沾到肉的油脂,就很完美。雖然說那些油讓艾思的魅力減半,但是也沒必要特地指出這點。應該說,這樣纔像她。麗茲裝成不以爲意地爬上垛口。

她跟在艾思身後繼續走着,不斷碰上巡邏的士兵。他們驚訝地敬禮,麗茲用視線示意安靜。接着揚了揚下巴,要他們繼續進行原本的任務。士兵們在無言的壓力下,挺直身體開始走動。不過從那同手同腳的模樣,可以看出他們心中大受動搖。

「雖然如此,你們反叛瑟雷涅大人的事實還是不會改變——即使不會改變,但是沒必要覺得自己該負所有責任。之後要處理的,就是士兵的部分了。你們和我們,都必須好好補償因爲這場無謂的戰爭而死的士兵。」

她正隨意打發着前來寒暄的貴族,喫着餐點。

麗茲悄無聲息地打開門,但也許是因爲勾到邊緣吧,還是發出了巨大的聲響。麗茲抽搐着臉頰,明明跟蹤得這麼順利,結果還是在最後耍糊塗,功虧一簣。

「札希特卿…………你知道『獅王眼<凱路斯>』嗎?」

「因爲已經沒人跟着你們了嘛。」

「騙、騙人!」

「這樣就好。那麼這件事就到此爲止吧。」

「那麼艾思大將軍在這裏做什麼呢?」

見他如此粗魯地搶走主子的信,赫馬哼了一聲表示不滿。但是專心讀信的札希特沒有注意到他的反應。不過見札希特的臉色愈來愈鐵青,赫馬的心情又好了起來。

出乎意料的說法使艾思瞪着麗茲。麗茲一在身邊坐下,艾思立刻把盤子挪開。如此警戒的態度讓麗茲苦笑地道:

「邊看星空邊喫飯。坐在這裏,可以看到很多星星。建築物果然是大的纔好,讓人覺得離星星很近。」

坐在皇位上的人總是孤獨——說這句話時,羅莎寂寥的表情令人印象深刻,麗茲記得非常清楚。儘管如此,即使要在充滿妖魔鬼怪的政壇裏生活,麗茲仍然無法捨棄從小懷抱的夢想。

麗茲大口吸入新鮮的空氣,抬起頭,艾思正坐在垛口上喫飯。

「沒、沒這種……」

「父女都把《黑之書》當成寶貝,家學淵源真是可怕。」

儘管如此,宴會還是頗爲熱鬧,其中最受人注目的,自然非第六皇女麗茲莫屬。由於她被視爲下任女皇的有力候補,因此前來與她說話的貴族可說是絡繹不絕。

爬上樓梯,穿過昏暗的通道,來到一扇老舊的木門之前。

儘管同情她,但是麗茲爲了不一起遭殃,閃身躲進暗處移動。

*****

在女孩兒還在玩娃娃的敏感年紀,居然送女兒《黑之書》當禮物。這樣的父親肯定也是「軍神」的信徒。就連親生女兒也要洗腦,真是可怕的父親。不過從小就愛玩槍弄劍,不喜歡娃娃的麗茲,其實也沒資格說別人。

「……我怎麼可能知道。」

札希特怒氣衝衝地叫道,一把搶過信,讀了起來。

「這裏面說,布羅梅爾家的當家是冒牌貨。」

奧拉以前說過,《黑之書》是小時候父親送給她的禮物。從那時起,奧拉就成爲「軍神<瑪爾斯>」的信徒,努力進行傳教活動。

目前,貴族們之所以來找麗茲攀談,是會了趕在麗茲成爲女皇之前,留下一個好印象。等即位之後,由於怕觸怒皇帝,反而就不敢過來了。

札希特激動到口水亂噴,但赫馬只是以懷疑的眼神看着他。

麗茲也不近不遠地跟在她身後離開。因爲麗茲有很多事想問她。

「嗯……我們也贊成這樣。既然當家不在,也沒辦法繼續戰鬥下去。」

這消息太過震撼,札希特張着嘴,怔怔地看着赫馬,說不出話。赫馬聳了聳肩。

葛蘭茲大帝國宰相羅莎召開宴會,邀請西方與東方貴族共同參加。儘管這麼做只是臨時抱佛腳,但是稍微培養一點點親密度,還是能在戰場上發揮意料之外的效果。雖然說只喝過一、兩次酒,無法建立什麼交情,不過,只要能稍微提高勝算,還是應該去做所有做得到的事。

「這是今早收到的,瑟雷涅大人寄來的信。知道里面寫了什麼嗎?」

黑夜的帷幕落在地上,近處的草叢中有蟲鳴,遠方則有野狗嗥叫。

「瑟雷涅大人不會問罪於你們。他說這次的事是自己實力不足而導致的結果,他會反省自己讓北方貴族陷入不安的事。」

「那是……」

札希特垂頭喪氣地道,赫馬得意洋洋地笑了起來。

「雖然這場戰鬥結束了,不過還有其他的事要做。」

「什、什麼事?」

假如自己一直在會場裏,貴族們會在意到食不下咽。不能在重要戰役之前不必要地磨耗衆人的精神。麗茲之所以離開,也有這層想法在內。

雖然擺出冷淡的態度,但是貴族們還是不斷過來。也許是覺得煩了吧,艾思拿着盤子,把食物裝成一座小山後,彷彿要逃出這些麻煩事似地,穿過麗茲前方的門,離開房間。

「呼……空氣真好。」

「只要是葛蘭茲人都知道……是初代皇帝陛下擁有的世界三大祕眼之一。不過那只是傳說而已。如果真有那種東西,葛蘭茲大帝國早就消失了,不然就是被人取代葛蘭茲皇家,掌控大帝國。」

「你應該也知道『精靈壁<弗裏特荷夫>』被攻陷,『怪物』集團大量闖入北方的事吧?我們必須救助難民。所以你們也要出力。」

問題來得沒頭沒腦,札希特不由得皺眉,但還是點頭答道:

「知道了,我們會盡力——」

悄悄移動時,一名女性的身影映入麗茲眼裏。

「哦,你意外地有少女心呢。」

不過,總有一天,還是會習慣的——雖然麗茲這麼想,但是姐姐羅莎則說不可能。因爲只要麗茲成爲女皇,就不會有貴族來找她說話。

由於離決鬥之日也近了,爲了提升士氣,部隊允許士兵稍微喝一點酒。只見士兵們正鄭重地拿着酒杯,和同袍們談笑共飲。儘管如此,也不是每個人都那麼樂觀。有些人緊張到喫不下飯,有些人正在向「精靈王」祈禱,保佑自己順利生還。所有人都想活下去,並不是爲了送死而來到這裏的。

「也不帶着護衛,羅莎閣下會生氣哦。再說,要是大家發現殿下不在宴會會場,一定會亂成一團。」

斯卡塔赫纔剛從漫長的沉眠中醒來,可是似乎又要做惡夢了。

「請,這裏沒有別人哦。」

麗茲摸着臉頰,打算趁着沒人注意時溜出房間,找個能喘口氣的場所。就在這時,她見到了被奧拉逮到的斯卡塔赫,奧拉正和父親布拿達拉卿一起向斯卡塔赫推銷《黑之書》。

可是,戰爭總是與死亡爲鄰。就算微不足道,也要稍微緩和對死亡的恐懼纔行。所以纔會以喝酒來分散注意力,和同袍一起歡笑喧鬧,即使只有現在也好,想把恐懼趕出腦中。至於這些士兵的指揮官們,正在桀特賽特要塞裏。

只要打開這扇,就能通往外面的世界——桀特賽特要塞的屋頂。

札希特把否定的話吞回肚裏。是自己記憶裏有可疑的部分呢?或者是不相信身爲敵人的赫馬的話呢?不論如何,布羅梅爾家應該已經失去戰鬥意志了。

札希特把信重重拍在桌上,狼狽地用力搖頭。

麗茲保持着一定距離,跟着艾思。

走廊上,巡邏中的士兵見到麗茲,臉上出現驚訝之色。不過她把手放在嘴脣上,要他們裝成什麼都沒看見。

「總算結束了……」

「那似乎就是原因。你們是被『獅王眼』影響,所以纔會把冒牌貨——『無貌王<戴密鄔爾格>』當成堤福俄斯閣下。」

「根據瑟雷涅大人信裏的說法,他和原本的堤福俄斯閣下簡直判若兩人…………你沒發現嗎?」

只有這種事,不論經過多久,她都無法習慣。

該說不愧是「獸族<安斯洛>」嗎?只見她專挑肉喫,完全不碰蔬菜。

「……怎麼可能!你在說什麼蠢話!」

「在你混亂的時候說這些是很不好意思,不過布羅梅爾家該退兵了哦?關於這一點,你沒異議吧?」

那大模大樣的態度令札希特感到厭煩,他以不甚高興的口吻回道。赫馬揚起令人討厭的笑容。

札希特放心地鬆了一口氣,赫馬按捺着怒氣,開口說道:

是奉命保護東方的艾思大將軍。

札希特話還沒說完,赫馬已經放開他,轉身離去。

《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12 第三章 蛇之N王插圖(2)
《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 12 · 第三章 蛇之N王 · 第2張插圖

「………………這是爲了保險起見。」

「沒問題啦,有名震天下的五大將軍陪着,根本用不着擔心。而且大家正忙着打招呼套交情,就算我不在場,他們也不會發現啦。」

艾思說道。麗茲乾脆光明正大地打開門,來到戶外。

「你還是一樣,很會喫呢。」

「因爲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發生什麼事,所以要多喫一點養足體力。」

「連比呂的份都被你搶走了。」

「那傢伙從以前起就喫得很慢,害食物都冷掉了,很可憐。」

「對了,賽伯拉斯。」

「什麼事?」

艾思說完僵住。

麗茲露出惡作劇成功的天真笑容。

「果然。第一次看到你,我就覺得有點不對勁。」

「我、我的名字叫艾思哦,那個賽伯拉斯是誰啊?雖然那名字很好聽,但是誤以爲我這種人叫那個名字,未免太糟蹋………………哈哈!」

艾思語無倫次地道。不知道是想肯定還是否定,只知道她大爲動搖。艾思爲了防止自己繼續失言,把肉接連丟進嘴裏,使腮幫子變得鼓鼓的。但是,回應了那名字,就沒辦法繼續裝下去了。

從第一次見面起,麗茲就看破了她的真實身份。麗茲不可能沒有發現。

就算有一陣子沒見到面,即使外表變得完全不同,可是,麗茲和她的羈絆沒有薄弱到認不出她。因爲她們是如姐妹般一起長大的。所以看到她拼命隱瞞的模樣,讓麗茲覺得很傷心。不論原因爲何,自己一定能成爲她的助力纔對。不對——纔不允許她繼續隱瞞。就算硬來,也要逼她說出實話。麗茲伸手,揪住艾思的下巴。

「賽伯拉斯,好好看着我的『眼睛』——」

艾思嘴裏正塞滿肉,再加上麗茲的力氣,經這麼一拉,不用說也知道會有什麼下場。傾國傾城的美女臉上,沾滿了肉片和肥油。

自作自受。雖然麗茲腦中閃過這個成語,但是她的精神修養還沒有成熟到,能如此坦然接受這後果是她自找的。她剝掉貼在臉上的肉片,露出因油脂而發亮的額頭,青筋直跳。接着她擠出可怕的笑容。

「你這個壞孩子……呵呵,怎麼能做這種事呢?」

「才、纔不是……怎麼看都是麗茲大人自作自——!」

麗茲把責任推到艾思頭上,艾思本來想據理力爭,但是看到麗茲那強烈的目光,又把話收了回去。只見她垂下肩膀,放棄似地輕嘆了口氣,看着麗茲問道:

「麗、麗茲大人是什麼時候發現的?」

和成年男性相比,他的身高比較矮,身材也和肩寬胸厚的葛蘭茲人恰恰相反。但是因爲五官柔和,所以反而增添了他的魅力。說不定正是因爲和至今所見男性不同,麗茲纔會在意着他。

麗茲傻眼地看着她,聳了聳肩,溫柔地摸着她的頭髮。

「是嗎?」

「啊,說得也是。你繼續說吧。」

艾思表情凝重地低着頭,猶豫該不該說出來。躊躇了半晌後,她下定決心似地,以嚴肅的眼神看着麗茲。

「嗯,而且也和比呂有關。」

「我知道你的心情,不過……現在請先聽我說話。」

不過麗茲一點反省的意思都沒有,反而靦腆地笑了起來:

儘管如此,情況還是一直沒有好轉,所以艾思纔會陪着麗茲至今。

「因爲,只要一想到賽伯拉斯居然在說話,就覺得很不可思議嘛。」

因爲她終於知道,庫羅涅家爲何想要麗茲的命——但這樣一來,艾思反而更離不開她。

不,應該說,麗茲是故意讓自己這麼想。無視現實,讓自己接受完全沒有改變的他。而且堅信這麼做完全沒錯。

「如果我說,我是死在一千年前的人,你肯相信嗎?」

「沒錯沒錯,就是這樣。我從以前就很希望能和賽伯拉斯交談一次了,沒想到真的能實現,就像做夢一樣呢。」

見麗茲以好奇的眼神盯着自己,艾思不滿地抗議道。

因爲他是「軍神」——是特別的存在,所以不能以普通人的成長速度來衡量。

爲什麼非控制飲食不可呢?就算是飼主,也沒有權利管這種事——不對,就算是姐姐,也不能強制規定妹妹該喫多少東西。艾思不滿地瞪着麗茲,可是被麗茲接下來說的話堵得無言以對。

「呃……我們可以回到正題了嗎?」

皇帝葛萊亥特想把休特貝爾廢嫡,庫羅涅家則是在暗中全力阻止。而且最重要的是,庫羅涅家一直很想要麗茲的命。當時艾思還不知道原因,不過可以確定的是,無法自保的麗茲——還沒被「炎帝」選上的麗茲——無法躲過殺手的攻擊。艾思不能放她一個人,於是拋下五大將軍的職務,一直陪在麗茲身邊,等待她變強。

「…………是。」

「麗茲……他是——」

麗茲得意地笑道,艾思恨恨地捶了一下城牆。

艾思的聲音頗爲緊張,對她來說,這應該是這輩子最重大的告白吧。

「這……」

「沒關係。你就邊喫邊說吧。啊,不過不能喫太多哦?」

艾思看着遠方喃喃地道,以略帶悲傷的眼神看了麗茲一眼,很快地繼續說下去:

「嗯。我的記憶也是從那時候開始的。」

但是艾思卻只能訝異地看着她。不明白這和姐妹有什麼關係。

「不要對我用敬語。還有,只有兩個人的時候也不要對我用敬稱。」

麗茲周圍的情況,比想象中的還要嚴重。

艾思抱怨着,麗茲伸手指着她。

艾思有些靦腆地點頭,麗茲雙手合十,輕輕低頭賠不是。

麗茲雙眼閃閃發光,以做白日夢的少女般的表情告白道。艾思有點困惑,搔着臉頰開口問道:

「嗯。如果你說是,那我就相信,可是……」

「就算過了三年,他也完全沒有長高。你都不會覺得奇怪嗎?」

「只是隨便梳梳吧?就是因爲你隨便弄弄,纔會被我看穿。」

比呂就是比呂。不是其他任何人。是獨一無二的存在。

艾思無法否認這個事實,只好老實地點頭答應。她也覺得自己似乎變胖了,但是一直用「身體變遲鈍」來自我安慰。被當面這麼說,效果非凡。艾思放下手中的肉,看着麗茲。

「唔——不是那樣的……應該說,我果然沒有什麼真實感呢。對我來說,賽伯拉斯就是賽伯拉斯,只有這點,不會有任何改變。」

「你爲什麼變成人形呢?」

「比呂的身高一直沒變,你不會在意嗎?」

「還好……」

「沒關係,這樣就可以了。」

「你還記得當初撿到我的時候的事嗎?」

「是、是這樣嗎……」

「自從恢復記憶後,我就覺得很焦躁。因爲身體不能隨心所欲地活動,也不像以前那麼強,沒辦法保護好想保護的人。所以只能難受地看着痛苦的你,卻莫可奈何。」

「只因爲那種事?」

「我有用梳子。」

麗茲無所顧慮地摸起艾思的頭髮。觸感很舒服,但是不夠有光澤。雖然說現在是夜晚,不過今晚月色明亮,所以應該不是錯覺。

她們就像感情融洽的姐妹。就算不能對話,但是心有靈犀,雙方都很明白彼此的想法。所以,不可能認不出來。

「嗯,這樣一定是最正確的路……」

「就算沒有這個提示,我也不可能認不出妹妹。我們是一起長大的。」

這個世界上,有很多自己不明白的事。所以不論發生任何事都不奇怪。

不知從何時起,她的目光開始追逐起和崇拜的「軍神<瑪爾斯>」一樣,黑髮黑眼的神祕少年。即使離別突然到來,也只是讓自己的感情變得更爲強烈。在那之後過了三年,他還是一樣,沒有任何改變,溫柔的個性,柔和的表情,身材——全都一如往常。不論過去多少年,依然如此。

「呃…………哦,雖然不太懂,但既然麗茲大——既然你這麼說,那我就這麼做吧。」

「我沒辦法產生真實感。」

「一開始,是在看到你頭髮時。」

麗茲有點迷惘,不過還是點了點頭。

「你胖了。所以要少喫一點。」

「因爲不能說話,所以也沒辦法告訴你我失去記憶。爲什麼會從海上漂流到巴歐姆小國?爲什麼我會受傷?我自己也不知道。」

「這個說來話長……」

「當然。父親帶我到巴歐姆小國時,在海邊撿到漂到岸上,受傷的你。那時候可是不得了呢,現在想想,還是覺得你那時候差點就要死掉了。」

「纔沒有那種事呢。賽伯拉斯幫了我很多,要是沒有你,我不知道會受挫多少次。」

打從第一次見面起,比呂就一直沒有改變。

「對。不知爲何,葛萊亥特毫不懷疑地相信我的話。不過要求我和當時的五大將軍決鬥,展現實力。雖然我的力量遠不如一千年前——全盛時期那麼強,還是勉強擊敗了勞勃將軍,被葛萊亥特任命爲五大將軍。我本來以爲,這樣一來,終於能在暗中保護你了,但是……」

「是有原因的嗎?」

「我說不用就是不用。乖乖聽話。我是你姐姐哦。」

艾思點頭,繼續說下去。

「可是…………」

但是隨着和紅髮少女一起長大,艾思也漸漸想起自己的事。

「謝謝你這麼說。」

麗茲一口否定,使艾思笑開了。

「你不相信我的話嗎?」

比呂就是這樣。艾思應該也一樣吧。

「我是初代媛巫女的首席守護騎士,一千年前戰死的黑天五將,梅特歐爾。」

「不,沒有。這樣很好,你只要一直保持就行了。」

「但是,你後來爲什麼能一直維持人形呢?」

「對不起。你生氣了?」

話是這麼說,但也許是因爲沒有真實感吧,與其說是接受艾思的說法,還不如說是妥協。

不過,這個選擇是正確的。艾思心想。

「麗、麗茲大人。」

「…………早知道會因爲這種事被看穿,我就更認真保養了。」

「當時,我光是化爲人形就很辛苦了。我瞭解自己的情況,等待你的成長。」

當時,葛蘭茲皇家和庫羅涅家正進行着激烈的權力鬥爭。

艾思微笑地看着相信自己的麗茲,趁機把一片肉放進嘴裏,若無其事地說了起來:

麗茲把手放在比以前豐滿了許多的胸部上,得意地說道。

在四周都是敵人的幼年時期,她們一直形影相依。

可是麗茲只是輕輕點頭。沒有得到預期中的反應,艾思疑問道:

「就是你成爲五大將軍的時候?」

「還有就是身爲女孩子,頭髮保養得很隨便這點吧。因爲我不在,所以你就偷懶了對吧?」

艾思眼中泛起感動的淚水,但是又立刻塞了滿嘴肉,以掩飾害羞。麗茲微笑地看着她,忽然想起什麼似地問道:

「我當時心想,是誰幫你整理頭髮的。」

「在解釋爲什麼會變成人形之前,先來說點以前的——麗茲大人有在聽嗎?」

「之後,雖然不定期,但是我偶爾能在短時間內變回人形。那時候我在想,總算可以回報你的救命之恩,成爲你的助力了。可是,那時的我還沒辦法一直維持人形,所以找上了你爸爸——葛萊亥特。」

真實身份,爲什麼會受傷,爲什麼會漂到巴歐姆小國,全都一一想起來了。

不想聽。雖然想掩住耳朵,身體卻無法動彈。

麗茲嚥了咽口水。一方面是被艾思的魄力震懾,另一方面,則是可以從艾思的表情看出,這話題並不愉快。艾思悲傷地看着沉默下來的麗茲,儘管如此,還是不能不說下去。

「我有猜到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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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邂逅
  4. 04第二章 端倪
  5. 05第三章 覺醒
  6. 06第四章 少N軍神
  7. 07第五章 軍神覺醒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特典小冊子 那名騎士的回憶
  11. 11番外篇 千年前發生的事Q

第二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大帝都
  4. 04第二章 黑皇子
  5. 05第三章 南方異變
  6. 06第四章 獨眼龍
  7. 07第五章 軍神的謀略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特典小冊子「軍神與少N們」
  11. 11番外篇 軍神還是個少年

第三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3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新問題
  4. 04第二章 新任務
  5. 05第三章 抵達北方
  6. 06第四章 暴風雪下的火種
  7. 07第五章 上策與下策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戰事間的插曲」特典小冊子
  11. 11番外篇 皇帝在想什麼

第四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4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波濤洶湧的開幕
  4. 04第二章 遭囚的炎帝與軍神的進擊
  5. 05第三章 炎帝與冰帝的邂逅
  6. 06第四章 軍神的憤怒
  7. 07第五章 天帝與冰帝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戰士們的軌跡」特典小冊子
  11. 11番外

第五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5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炎姬的成長
  3. 03第二章 炎姬一展身手的舞臺
  4. 04第三章 戰火之雨
  5. 05第四章 炎帝覺醒·炎姬展翅高飛
  6. 06第五章 黑辰王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特典小冊子 烽火下的餘音

第六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6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暴風前的寧靜
  4. 04第二章 暗影底下的謊言
  5. 05第三章 永久不滅的憎恨
  6. 06第四章 開始傾圮的世界
  7. 07第五章 旭日再度東昇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特典小冊子 千年後的戰曲

第七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7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開始失控的齒輪
  4. 04第三章 絕望的前方
  5. 05第四章 抱持希望的人們
  6. 06第五章 自黑暗中匍匐而來的絕望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歷史的脈動聲」特典小冊子

第八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8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巴歐姆之王
  4. 04第二章 錯綜交會的思緒
  5. 05第三章 小人族與獸族
  6. 06第四章 風的訊息
  7. 07第五章 薔薇皇姬與白夜王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江山的鎮魂歌」特典小冊子

第九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9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暴風雨前夕
  4. 04第二章 劃破寂靜
  5. 05第三章 各懷鬼胎
  6. 06第四章 悲壯覺悟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征衣下的劍吟」特典小冊子「初代媛巫N」與「軍神」
  10. 10「少N軍神」視「軍神」爲好敵手
  11. 11高傲白狼的咆哮
  12. 12「風帝」迎來的「春天」

第十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10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蠢蠢愉動的黑暗
  4. 04第二章 各懷心機
  5. 05第三章 逐漸蔓延的黑暗
  6. 06第四章 盡展智略
  7. 07第五章 無名氏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特典小冊子『冥河下的悲嘆』初代媛巫N的幸福時光
  11. 11奧拉強逼斯卡塔赫閱讀黑之書
  12. 12亞堤鄔司與黑之書
  13. 13黑天五將——梅特歐爾的追憶

第十一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1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大陸動亂
  4. 04第三章 崩壞的跫音
  5. 05第四章 被詛咒的思念
  6. 06第五章 以天爲目標之人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特典小冊子『寒燈下的誓言』與少年共赴戰場的初代媛巫N及白狼
  10. 10白狼與少年再次重逢
  11. 11奧拉爲斯卡塔赫朗讀《黑之書》
  12. 12亞堤鄔司在成就宏願後看見的景象

第十二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1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五大將軍
  4. 04第二章 魔族入侵
  5. 05第三章 蛇之N王正在閱讀
  6. 06第四章 空之王
  7. 07第五章 少N軍神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異端間的爭鳴」特典小冊子 初代媛巫N與《黑之書》的製作者
  11. 11少N軍神的傳教活動
  12. 12紅髮皇N逃不出少N軍神的掌心
  13. 13初代皇帝與第二代皇帝

第十三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13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虛假的王者
  3. 03第二章 各自的戰役
  4. 04第三章 黑暗蠢動
  5. 05第四章 訣別
  6. 06最終章 太陽
  7. 07末章
  8. 08後記
  9. 09後記的後記
  10. 10特典小冊子「輪迴的浮生謠」初代媛巫N的花原
  11. 11某天發生的事
  12. 12某名少N與愛煩惱的劍聖
  13. 13某名老闆與麒麟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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