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軍神覺醒
《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 奉 · 1.7萬 字
時間回溯至稍早之前——
狂風大作,豆大的雨滴拍打於肌膚上。
貝爾克要塞中央塔的屋頂上——聚集在此的數十名男女皆不發一語。
彷彿沉重的空氣正從四面八方壓覆上來般,幾乎喘不過氣的窒悶感籠罩着衆人。
站在比呂身旁眺望戰場的紅髮少女,滿臉擔憂地蹙起形狀姣好的眉毛。
「比呂,這樣下去恐怕不妙吧……」
「不,目前優勢仍然掌握在我們這方……」
敵人目前陣腳已然大亂,只要再討伐敵將後,敵軍勢必完全瓦解。
奧拉所率領的「皇黑騎士團」,雖因突然的大雨使得行動趨緩,但並不至於失去氣勢。
(敵軍兵力還剩八千左右……)
現在正是乘勝追擊的最佳時機。
我方雖只有一千兵力,但敵方的注意力已完全被「皇黑騎士團」所吸引。
在豪雨的掩飾下,應該可以延緩被敵軍發現的時間。
即使被視破,就目前敵軍慌亂的陣勢來看,想必指揮系統也同樣大亂了吧。
——該出擊了。
比呂做出判斷時,轉頭看向麗茲,但身邊卻不見她的身影。
因爲麗茲正奔至奇歐爾克的身旁。
看見她激動地滔滔說道的身影,或許和比呂有着相同的心思吧。
見到奇歐爾克點點頭,對士兵下達指示後,比呂再度將視線移回戰場。
「討伐敵將了嗎!」
「疾!」
從裂縫中浮現出一把以寶石點綴的精靈武器。比呂沒有絲毫遲疑,伸手握住劍柄投擲出去。銳利刀刃劃破空氣,硬生生砍斷敵將手掌。
(只能前往一探了。)
『你……是誰?』
「唔!」
可以看到地面上的士兵們陸陸續續衝出大門,奔向戰場。
然而,宛如被巨大高牆阻擋住一般,一分爲二的兩條黑龍開始圍着敵軍本陣繞起圓來。
雖然擋開敵將,但比呂也從原本的位置後退了二步。
比呂沒有義務回答,將「天帝」劍尖往前一刺。
『居然能擋開我……怎麼可能?』
(難道是……)
比呂早一步飛越大門,降落至地面。
『的確是個很強的對手。不過,也只是速度快罷了。』
『咕噢——!』
接着他瞥了一眼自己的手之後,又再望向比呂。
然而,卻被劃破空間而出現的兩把劍所擋下。
雖然也有可能是這個時代的精靈武器已經進化了,但至少在比呂的記憶中,並不存在可賜與這種加持的精靈武器。
比呂一來到遍佈敵軍的戰場,立刻掃視周圍,找出空隙。
可以知道戰場正起了異變。可是,接收到的情報錯綜複雜,無法掌握正確的資訊。
雷希爾臉上笑意愈來愈深。
『天精眼』捕捉到從戰場傳來的勝利氣息。
那是「皇黑騎士團」全力開闢的道路。發現到這條大縫隙時,比呂馬上展開突擊。
出現突如其來的攪局者。敵將會露出詫異表情也是當然。
在看清閃耀的劍刃前,小嘍囉便已經氣絕身亡。
比呂無視敵將的驚訝,只專注看着他的脖子。確認斷頭正慢慢接回。
雷希爾嘴角揚起一抹冷笑,使出全力揮動長劍。
比呂騰身躍起,順勢一個扭身翻轉,竄至雷希爾跟前,舉起「天帝」豪氣地往橫一掃——然而,卻被對手輕易接下,手中傳回一陣麻痹般的觸感。
深呼吸一口氣後,比呂下定決心,朝着空無一物的空間跨出步伐——瞬間墜落。
(而且,這股異常的復原力究竟是……)
「——!」
趕時間的比呂再度邁開腳步,不理會敵軍的動搖。
可以看到下方的士兵正匆匆忙忙地開始行動。
力氣不敵比呂而被逼退了幾步的雷希爾感到不解,臉上寫滿了疑惑。
如迅雷一般撼動空氣的劍刃正瞄準比呂的頭。
將劍扛在肩上的雷希爾指着比呂手上的「天帝」開口:
『雷希爾·路梅爾·裏菲泰因,是裏菲泰因公國的下任公爵!』
(精靈武器不可能有這樣的加持。)
『呵呵……哈哈哈,很好。不說就算了!等殺掉你之後,我再好好調查就行。』
比呂以「天帝」接下後推開。兩人之間頓時迸出大量火花。
「我沒有義務回答你。」
佇立原地的比呂回頭望着敵將,開口詢問。
結果卻只有淺淺地劃過雷希爾的側腹。
看到比呂從塔上墜落,麗茲頓時發出。
「然而……爲什麼你還活着?」
敵將臉上浮現出猙獰的笑容。
(他的力氣比剛纔更大了!)
『別太小看我了!』
比呂以「天帝」的劍尖指着敵將。
但驚呼隨即被雨聲所衝散,並沒有傳進比呂耳裏。
如果是不久前的雷希爾,是絕對躲不掉的……總覺得有違常理。
比呂忽地想起了某件事,但思考卻被雷希爾打斷。
身體在重力的拉扯下朝地面墜落,一陣內臟被往上推擠的不適感襲向比呂。
結束任務的精靈武器隨即從這個世界消失,比呂與雷希爾之間已沒有任何阻礙物。
沒有時間猶豫。爬上圍牆的比呂走到邊緣。
麗茲他們這時候應該也正衝下樓梯往地面而來吧。
比呂的手撐在圍牆上,將上半身探出牆外定睛凝視。
『覺得不可思議嗎?你以爲自己確實殺掉我了嗎?蠢蛋!』
敵軍部隊長注意到比呂,舉劍朝他揮來。
雷希爾停頓了一下才又接着說道:
『……那把劍是怎麼回事?是精靈武器嗎?』
比呂僅在一瞬間,便完全屏除了與動搖的敵將之間的距離,貼近他的面前。
「哼!」
「……再斬斷一次,或許就會明白了。」
形成手臂高舉姿勢的比呂,頓時門戶大開。
然而,比呂將劍刀往旁邊一滑,四兩撥千斤地卸除勁力,並向後一躍隔開距離。
『小鬼!結束了!』
「……爲什麼不撤退?」
比呂閃開後,劍刃打橫一掃。
現在沒有時間特別說明,而且也沒有必要。
『你只不過斬了些小嘍囉罷了,別太沾沾自喜了,小鬼!在我這樣的強者面前,只是更凸顯出像你這樣的弱者!若是你本身的力量太弱,「那個」拿在你手上也只是「暴殄天物」!』
當比呂正打算重整態勢,視線才一轉向前方——
超乎常人的速度,那正是「天帝」所帶來的加持。
被斬落的手掌已經重生,剛纔側腹的傷口也在一瞬間癒合。
『喝啊啊啊啊!』
試圖以「天帝」擋下雷希爾攻勢的比呂,身體卻輕易地懸空。
比呂的手上還留有連同骨頭一刀兩斷的手感。應該確實葬送了敵將才對——
就在比呂彎下腰的幾個轉瞬後,頭上一陣暴風由右往左掃過。
「比呂!」
只見敵軍部隊長的劍從中央斷成兩半,劍刃順勢掉落地面。
(他的反應速度也提升了。)
『剛纔那是什麼?』
這是必死無疑的高度。
『雖然不知道你那把劍是什麼來頭,不過至少可以確認,若不是「精靈武器」就是「五大寶劍」之類的吧?不管是哪一個,這些武器的加持都能夠大幅提升身體能力。不過,最後的強弱還是取決於個人本身的力量。所以——』
『你是誰——!』
幾乎同一時間,已然斷氣的部隊長也化作屍體倒臥泥水中。周圍敵軍頓時一陣譁然。
這兩把精靈武器,都是比呂在千年前經由「天帝」保存於「精靈界」。
雷希爾隨意地揮舞着長劍,朝着比呂步步逼近。
途中,比呂召喚「天帝」。當劍柄於腳底下浮現的同時,比呂便將其當作踏板騰身一躍。接着他再次將「天帝」召喚至腳底,有如彈跳似地於空中移動。
他俐落地穿梭於人羣中疾行前進,好不容易視線終於掌握到奧拉的身影。看見傷痕累累倒臥於泥濘當中的少女,比呂的眼底噙着一道沉着的怒意。
比呂內心相當驚訝,因爲對手的臂力遠超乎自己的想像。
在敵將反應過來之前,比呂將「天帝」打橫一閃。
「疾!」
雷希爾完全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事,臉上寫滿了困惑。
比呂心念一動,回應他的是——於眼前空間裂開的一道縫隙。
單手緊握白銀之劍的比呂邁步疾奔。腳步輕鬆自在地穿梭,就如同馳聘在晴空下的草原一般,完全不受滿地泥濘所阻礙。
『看來你似乎不打算自我介紹一下。不過,我就讓你知道我的大名吧!你應該至少會想知道自己是死在誰手上吧?』
雷希爾卻已逼近眼前。
如果有人旁觀這場生死之戰,肯定會認爲少年將被甩飛吧。
衝出大門的自軍士兵們發出驚歎。
(……如果一階一階踩着樓梯下來就太遲了。)
『什、什麼!』
躲開攻擊的比呂以「天帝」突刺,劍刃卻被雷希爾大腳一踢,劍尖改而指向天上。
報上名後的雷希爾將精靈武器的長劍縱向揮落。
劍光一閃,砍向擋住去路的敵兵背部。在血花濺出之前,再斬殺下一名敵兵開出前路。小嘍囉們完全沒有注意到。在閃光劃過時,敵兵人頭便已落地。
「呼……」
說完後的雷希爾身體開始起了變化,背部隆起,手臂也變得更粗壯。
比呂此時終於想到敵將之所以如此強大的「原因」。
「原來是這麼回事……」
『啥?』
比呂以「天帝」砍向敵將肩膀,當場將其斬落。
『哈哈哈,完全沒效!』
雷希爾似乎完全感覺不到疼痛,愉悅地笑歪了臉,手上長劍用力揮落。
以白銀之刃擋下的比呂與雷希爾四目相睨,互不相讓。
「你剛纔說的那番話非常正確。不過,你現在的力量——」
『喝啊啊啊啊啊!』
「呃啊!」
雷希爾一腳踢中比呂的心窩,將他整個人踹飛出去。
全身彷彿被撕扯開般的劇痛襲來,比呂難以呼吸地摔在地面一路滾出去。
一直到撞上在已成混戰的戰場上廝殺的敵兵之後,才終於停下。
緩緩爬起身的比呂,臉上已經不見剛纔毫無生氣的表情,而是浮現出與他年齡相符、充滿人類情緒的表情。
「………我並不想知道你服下『魔毒』的原因。」
幾名發現到比呂存在的敵兵有如威嚇一般包圍住他,並將槍尖指向他。
比呂彷彿事不關已地環視一週後開口:
「不過,如果知道力量的使用方法,根本沒必要依賴那種東西啊。」
當比呂左手往旁邊一揮的同時,包圍自己的「所有」敵兵胸口倏地被劍貫穿。每個敵兵臉上皆是掛着疑惑的表情,尚未搞清楚狀況,便一個一個口吐血塊,在掙扎中當場斃命。
*
雖說如此,如果欲將其納入體內,可就不只是效果過彰這樣的程度。
不過這也難怪,因爲怪物身上完全看不出一絲雷希爾的影子。
敵兵紛紛發出悲鳴。
怪物手臂一揮——捲起的風壓頓時將五名裏菲泰因公國士兵吹走,被它大腳踐踏的人,腦漿當場溢灑於地面。
士兵們立刻朝着自己國家的方向拔腿狂奔。
敵軍本陣中央,比呂持續與敵將激烈纏鬥。
比呂接着順勢騰身躍起,越過雷希爾頭頂——在他背後甫一落地,便召喚出新的精靈武器,貫穿他的背。
『撤退!快逃啊!我受夠了!』
他的手、腳、胸部上佈滿傷痕,每道看起來都足以致命。
之後,所有人都靜靜熟睡的半夜,男子開始感到痛苦。身形樣貌完全改變的男子失去理智,最後變成了怪物。察覺到異狀的巡邏士兵成爲第一批犧牲者,怪物接着又喫掉了國王,城內的男女老少也都無一倖免地全被殺光。
因爲過去培養的經驗、重要的事物都遺留着。
如果從高空往下看,往裏菲泰因公國方向奔逃的浩大陣勢,看起來就有如雪崩一般。
在當下這種滂沱大雨中,能辦到這一點的唯有「炎帝」。
「唔!」
他的臉上不見一絲恐懼與焦慮,唯有不耐煩。
那是連傳記當中都沒有記載的「遺落之劍」。
比呂懷着滿心的不耐揮動「天帝」。一隻巨大的手臂立刻飛向空中。
比呂捉住新出現的精靈武器用力揮斬後,俐落地將手上兩把精靈武器猛然往前突刺。
即使陷入混亂,裏菲泰因公國士兵仍是展開攻擊。
戰場陷入一片混沌。古林達邊境伯爵率領的士兵正在前線奮戰着。
『我、我也要逃!』
而且,裏菲泰因公國士兵完全沒發現怪物就是雷希爾。
只是,當下的狀況並不容許他們乖乖投降。因爲一旦拋下武器,就會立刻被怪物殺掉。如果還有指揮官等級的人員在,或許還有機會重整態勢,只可惜幾乎都已經死在比呂手中了。
然而,怪物並不是朝着比呂而來,而是直接開始襲擊裏菲泰因公國士兵。
劍託和劍柄都像是以白雪爲飾一般純白美麗,刀身則有如灑落了無數閃爍星辰似地閃耀奪目。
在亞雷堤爾,「怪物」並不罕見。或許說是隨處可見也不爲過。力量強弱也各有不同,此外,如果是大型怪物,基本上都會採取集體圍攻的方式。如果有人敢與怪物單挑,人們一定會嘲笑他是有勇無謀。歷經重重訓練的軍人就更不用說了。
像是鬧起脾氣的小孩子一般大肆暴動的怪物,一個接一個殺光所有裏菲泰因公國士兵。
「居然做出這種蠢事……一旦被精靈的『魔毒』所侵蝕,就再也無法恢復了。」
是在千年前的亞雷堤爾被頌揚爲「軍神」的「英雄」本人。
這樣已經不能稱之爲人類了。而是更接近奧爾迦或基迦斯的「怪物」。
從第三者的角度來看,大概只能看到半空中宛如蜘蛛的巢穴一般無盡交錯的白銀殘光吧。比呂的攻擊未有片刻停歇,精靈武器帶着怒濤之勢刺穿雷希爾龐大的身軀,噴濺的鮮血在大地上留下一片斑駁。
比呂看了一眼熊熊燃燒的火焰,立刻知道那是麗茲的傑作。
精靈劍五帝其中的一把——「天帝」。
看着士兵們的背影,比呂並無心追上去。因爲還有其他更需要解決的對手。
『喂、不會吧……那裏不是……!』
然而,對手再怎麼說都是服下精靈「魔毒」的怪物。
沒有人敢輕視毅然挺身迎戰怪物的「英雄」。
一千多年前,某個國家的國王由於一時興趣,將精靈石搗碎後,以特殊製法煉成「精魔丸」。
(太慢了!還不夠!)
不過,卻沒有任何人嘲笑少年。
那股力量就憑人類的軀體,根本無法容納。不用多久,就會變得不再是人類。
雷希爾身上纏縛着一股黑色的不祥氣息,傷口在瞬間便完全復原。
『大人去哪裏了?』
對手的血液染紅了比呂的臉頰,即使如此他也毫不退縮,動作又再加速。
他雙手緊握「天帝」劍柄高舉向天的姿勢,讓人聯想到第二代皇帝的銅像。
比呂可以說就是後者吧。他的腦海當中,並沒有逃走這道選項。
無一倖免地全都死在怪物手上。
刺中雷希爾的精靈武器掉落地面後消失。
「渦!」
回到原本世界後,至今隔了三年的空白期。
他衷心渴望着。這和過去的模樣還差遠了。如果要讓怪物徹底斷氣,光是這樣還不夠。
風壓帶起幾根瀏海飄揚於空中。比呂一個扭身,俐落地揮動「天帝」。
——所有的動作都發生在一瞬之間。
國王讓一位士兵吞下精魔丸……然而,當下什麼事也沒發生,國王不禁大感失望。
切開空間出現的一把精靈武器。比呂握住劍柄便朝雷希爾砍去,接着瞬間移動至他的視線死角。此時,手邊的空間裂開,出現另一把精靈武器。
甚至也經歷過一段,利用這一點進行「魔殺」的黑暗時代。
保持理智的同時,得到遠遠凌駕於人類之上的身體能力者。
瀕臨亡國命運的國王們爲了復仇而吞下「魔毒」。
這下勝負可以說是已經底定了吧。失去了指揮官,也失去了後勤站,他們剩下的就只有撤退或是投降兩條路可選了。
『這傢伙是什麼?』
能承受魔毒的人類,人們如此稱呼他們……
舉弓射箭的人、毅然挺身迎戰的人、流着眼淚轉身逃跑的人。
從神話當中走出來的少年,手上正握着一把白銀之劍。
大部分的人一定會拔腿就逃吧。然而,應該還是會出現敢挺身迎戰的極其少數人。
血花從怪物的手臂噴濺而出。然而,裂開的傷口在一瞬之間隨即癒合。
不——說是比呂單方面發動攻擊或許比較適當吧。
不過,他並不想以此作爲藉口。
「可惡!」
全身上下每處關節都發出悲嗚,比呂咬緊牙根強忍。
如果是人類的話,那絕對會成爲致命傷吧。
(不過,這樣就表示失敗了……)
就猶如踏死螻蟻般輕易地葬送一條條人命。不僅如此,還有另一件重挫裏菲泰因公國軍士氣的事態。從本陣後方的位置正竄出一道道火舌。
他的另一個名字則是海德·雷·修瓦茲·馮·葛蘭茲。
比呂閉上眼調整呼吸。
『唔啊!』
如今已化爲「神話」的「傳說英雄」。
然而,雷希爾卻還活着。
——魔人。
這是稱呼妄想吞納精靈力量的「愚者」所使用的「忌名」。
每個人都不想死,也不想進行有勇無謀的戰鬥。
雷希爾發出哀嚎,並在地上痛苦打滾。
『是後勤站……』
不過,倒也不是每個人都會失去理智,當中有極少數的人便撐住了。
原本就較比呂更加魁梧了兩倍的雷希爾龐大身軀,慢慢地膨脹成六倍左右的高度。
每天過着歌詠和平的日子,使比呂的身手可以說是確實衰退了。
『可惡,等一下!我也一起走!』
「………『墮天』嗎?」
比呂握住「天帝」嚴陣以待的同時,怪物也有了行動。
他們現在只剩唯一一條路可走,那就是丟掉武器,一股腦兒地全力逃竄。
『快攻擊!怪物出現了!』
(我不想平白躇蹋了一切。)
如果存在着無法怎麼斬殺都不會死的生物,這種情況下,人類會採取什麼行動呢?
『咿咿咿——嘎!』
精靈的加持確實相當具有魅力。
『怎、怎麼可能!』
一來一往與怪物進行激烈攻防的少年,名爲奧黑比呂。
怪物的咆哮拂動着比呂的瀏海。比呂靜靜地凝視怪物,接着一躍。
最後,其他國家趁着這場混亂併吞了這個國家,而當時的那場戰鬥,比呂也有參加。
比呂從一開始就一直有股異樣感。而他對眼前的情景十分眼熟。
一道巨大拳頭擦過比呂的鼻尖。
在征服了周邊諸國後便回到原本的世界,但是,如今他再度返回「異世界」。
『在這種豪雨之中,居然會燒起來?』
然而,儘管如此,「墮天」之人仍是前仆後繼。這些事比呂都還記得。
『噢噢噢噢——!』
在歷經了數場戰鬥後,少年的身體瀕臨了極限。
即使如此,比呂仍持續揮斬。
白銀閃光彷彿被怪物吸收了一般隨即消失。
每一下揮斬,怪物的血液都會濺染大地,蓄滿痛楚的咆哮撼動着空間。
(因爲有你在、有大家在,所以我才能持續獲勝。)
比呂跪在地上,以手捶打着大地。
(雖然如今……大家都已經不在了。)
此時,怪物的周圍出現了無以數計的精靈武器。
比呂的眼角餘光掃過心生動搖的怪物,將「天帝」高高扔至怪物的頭頂上。
——爲了你們所留下的「歷史(榮耀)」,我必定握住勝利!
比呂閉上眼,開始調整呼吸。
怪物看着破綻百出的比呂,認定現在正是大好時機,全力使出攻擊。
一旦被打中便會當場斃命的必殺一擊,一次又一次地在少年頭上揮落。
然而驚人的是,居然招招都落空了。
「好——開始吧!」
比呂睜開眼,露出的眼瞳中不見深淵,唯有純粹的光芒。
雨滴像是撫慰他一般地衝走對手反濺的血跡。
夾雜在空氣中的粒子宛如獻上祝福似地增強了光輝。
少年看着世界的呼吸,嘴角噙着一抹笑意。
(亞堤鄔司……雖然你不在這個世界……)
——神光雷火。
「唔……小鬼的真實身分究竟是……」
原本騷動的士兵們,興奮之情瞬間退去。
比呂依舊是什麼話也說不出口,只能任由她處置。
一輛奢華的馬車因爲凹凸不平的路面而顛簸搖晃地前進。
(不過,你的意志仍然留了下來,並且連繫着過去與未來。)
你是過着什麼樣的日子?
隊伍最前方,跨騎在一匹有着白色鬃毛的駿馬之上緩緩前進的男子便是司令官。
——我會如此傳達。
怪物的肉被斬下,銀白閃光包覆着發出悲嗚的怪物,就連痛苦呻吟都被吹散。
「……由於有一名不可思議的少年介入戰局,一時令人有些驚訝。不過面對持有精靈武器的敵將,少年也無計可施——」
坐在馬車內的人物,無論是對司令官而言,或是對葛蘭茲大帝國而言,都非常重要。
當距離逐漸拉近,開始感到一股彷彿心臟被緊緊揪住般的壓迫感。如果來者不是同伴的話,士兵們大概會當場逃跑吧。散發着強烈壓迫感的一支大軍,出現在衆人眼前。
「樓因。」
樓因將軍不由得同情女子們不久後的命運,同時開口回應:
賜給她這道頭銜的布魯塔爾第三皇子的隨興作風,也真讓人傷腦筋。
樓因將軍立刻向剛纔來報告的斥侯使了一個眼神。
沒有你的世界。沒有我的世界。
「太、太厲害了,你居然一個人解決掉那種怪物……」
少年的背後,一名紅髮少女正滿臉擔心地守望着他。
其名爲特萊伊·弗林·馮·樓因。階級爲大將。
在他身旁……
距離比呂奮戰的戰場西方約三塞爾(九公里)的地方。
「雖然有很多話想說……不過看到你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
此時,從馬車內傳出蘊含威嚴的聲音。
那是長年以來,連小紛爭都沒有的區域。所以也就無從得知他的實力。
古林達邊境伯爵捏了捏自己的臉頰,像是以爲自己在做夢似地。
這是隻有「天帝」持有者專屬的特權。
「不過,目前無法確認她是死是活,似乎是被敵將打敗了。」
紅髮女少麗茲奔至比呂身旁,伸手抱住他。
抑或天天悲傷度日?
猶如地鳴般的馬蹄聲,撼動空間,蹂躪着衆人的耳膜。
最適合「軍神」之名的果然只有那個人,樓因將軍在心底如此想着,眼神再度望向馬車。
樓因將軍將頭轉回前方,有一匹馬正朝自己奔馳而來。
「少騙人了,如果你看得到的話,就不會還是個二等兵啦!」
樓因將軍推了推下巴,示意他將臉靠近窗邊。
「『少女軍神』似乎也在場。」
——將世界的聲音拋在腦後。
「有什麼事嗎?」
但不管其實力如何,古林達邊境伯爵領地的常備軍僅有三千,其中的部分部隊由於必須維持治安,所以不能動用。樓因將軍估算,能召集到的兵力頂多就一千左右。這麼一點兵力對上一萬五千大軍,居然可以撐到現在,對此樓因將軍感到很不可思議——
藉由超高速所使出的激烈斬擊。
少年定睛注視着怪物。
特里斯與古林達邊境伯爵難掩激動的表情走了過來。
斥侯帶着緊張神色將臉靠近窗邊。
「將軍!報告!在國境附近,古林達邊境伯爵正陷入激戰,戰況似乎不妙。」
一旦第一皇子厭倦後,她們立刻就會被當成奴隸轉賣掉。
有如以此爲契機一般,衆人身後爆出雷動歡聲。
(不必擔心。)
「是!」
聽到休特貝爾的問話後,斥侯頓時愣了一下。
「叫斥侯過來。我有事情要問他。」
車內十分昏暗,透過窗戶可以看見一名男子正被多名全身赤裸的女子所包圍——他正是陪同皇帝親征的,休特貝爾第一皇子。
是過着快樂的日子?
飄浮在怪物周圍的精靈武器,正以一把、三把、八把、十四把……的驚人速度消失無蹤。大雨不斷落下的戰場上,唯有劃破空氣的聲響迴盪着。
即使分離,即使再也無法相見,仍聯繫在一起。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轟然巨響撼動着空間。同時,傳來地面碎裂的地鳴。
比呂用力一蹬、躍上半空,緊握住「天帝」的劍柄。
*
「第四皇軍……!」
賽伯拉斯也來到比呂的身邊,以頭磨蹭着他的肩膀。
怪物的身體像爆炸似地被切成細塊,肉塊四散於周圍地面,之後沒入泥土之中。在這景象的中央——正大口喘息的比呂抬起頭汲取着氧氣。
特里斯則是自言自語般地碎念。
那種程度的小丫頭揹負「軍神」之名,或許太沉重了。
不知是因爲對自己的將來感到悲觀,抑或是看見了地獄景象,身上儀容完全不成體統的女子們,雙瞳猶如死人般毫無光采。
直到兩年前敗給奧拉以前,向來對諸國具有重大影響力的大國費爾瑟,就在前幾天,被皇帝與休特貝爾第一皇子共同殲滅了。
開始總是突然,結束終是必然。
斥侯這時才反應過來,連忙說道:
「……雷希爾怎麼樣了?」
「是的,他用肉眼無法辨識的速度出現在敵軍本陣——唔啊!」
斥侯隨即騎着馬靠過來。
方纔已耗盡全力的比呂根本招架不住,一屁股跌坐在地。
「好厲害……那道攻擊……你有看到嗎?」
「喔——她居然特地從西方千里迢迢來到南方邊境嗎……」
那是一名斥侯。
丘匹茲則是仍舊處於昏迷,正在接受醫護兵的治療。
「那個小丫頭居然親赴前線嗎?真是的,乖乖地待在後方不是很好嗎?」
(請放心吧。)
雨勢停歇,從陰森蠢動的灰色雲朵縫隙間,太陽有如祝福英雄(比呂)迴歸似地溫暖灑落。
少年騰身躍起——
樓因將軍的視線瞥了後方一眼。
可以的話,希望你能笑容不斷、充實地度過每一天。
「喂、喂……快看!」
他一劍劈裂怪物的頭,並順勢斬斷時,劍尖插入了地面。
「比呂!」
樓因將軍立刻意會到話中的意思,在斥侯耳邊低語:「殿下不是交待你去察看雷希爾的情況嗎?」
是戰歷輝煌的猛將,也是葛蘭茲大帝國的五大將軍之一。
(我過得很開心。)
雖然很想開口抗議,但嘴巴完全不聽使喚,像是主張着以呼吸氧氣爲優先。
這裏有着好幾座巨大斷崖,以此作爲掩護,多達兩萬的大軍佈滿荒野。那正是稱霸中央大陸的,葛蘭茲大帝國第四皇軍。
比呂的視野一角,被士兵攙扶的奧拉正凝視着自己。
「不可思議的少年?」
休特貝爾第一皇子並沒有直接凱旋迴歸大帝都,而是帶着親衛隊,甚至也帶了戰勝的戰利品——費爾瑟皇女們同行,浩浩蕩蕩來到這裏。
麗茲以雙手捧着比呂的臉頰又搓又揉,同時像是放下心中大石似地吁了一口氣。
迷惘全都煙消雲散的少年身上,「天帝」加持的「神速」開始發揮本領。
「呃、啊、喔,當然看到了!」
聽到斥侯的報告後,樓因將軍的疑惑終於解開了。
「那是當然。裏菲泰因公國應該有一萬五千大軍啊。雖然不知道古林達邊境伯爵實力如何,但絕對贏不了的。不,他能撐到這個時候,反而還應該稱讚他呢。」
激烈的斬擊非但沒有停止,反而愈漸加速,讚揚着百道光輝、千道熒煌,同時在地面上形成數萬星子。
精靈的力量逐漸盈滿他身體的每處角落。
被叫住的樓因將軍放慢馬匹的速度,將臉靠近馬車窗戶。
還以爲她是個很聰明的小丫頭,難道是自己錯判了?愚勇與英勇僅在一線之隔,就是指這種情形吧。
「什麼啦——?」
當所有精靈武器都消失時,從空中落下一把美麗的長劍。
如果你也和我有同樣的想法……
斥侯話才說到一半,窗戶猛然碎裂,碎片刺中斥侯的臉龐。
承受劇痛的斥侯,其悲鳴並沒有持續太久。
因爲從原本窗戶所在的位置伸出一隻粗壯手臂,寬大手掌覆住斥侯的臉。
「噢咕!唔、唔!」
馬匹從無法呼吸的斥侯身下逃離。
然而,斥侯的雙腳還懸在半空,慌張地掙扎擺動。
樓因嘆了口氣後,捉住斥侯的腰,對着休特貝爾開口:
「休特貝爾皇子……請別開玩笑了。請放手——」
樓因的話還沒說完,突然響起一道「喀嘰」聲,斥侯的身體頓時癱軟。
不知是否因聽見了那道聲響,馬車內的費爾瑟皇女們紛紛發出悲鳴。
休特貝爾還以爲她們已失去了所有感情……也或許是想起了什麼回憶而叫出聲吧。
樓因放開脖子被折斷的士兵的腰,士兵的身體隨即摔落地面化作死屍,逐漸消失在後方。
「……哪裏惹您不高興了嗎?」
「他的報告太不得要領了!所以必須處死,你有意見嗎?」
休特貝爾以不耐煩的聲音說着,洋溢的殺氣任誰聽了都會一陣惡寒。
然而,樓因只是聳聳肩。只能說他十分有膽識。
「我說有意見的話,您應該也不會聽吧。」
「那就別問了。話說回來,肉眼無法辨識的速度——這一點讓我很好奇,而且斥侯不是說了是名少年嗎?」
「如果不是斥侯看錯的話,那就很可能是持有『五大寶劍』之一的人。若真是如此,雖然有給了雷希爾精靈武器,恐怕也難以招架吧。」
「那可不一定吧。畢竟也有給他服下『那個』啊。」
(這道樂趣就留待下次機會吧。他並不是我們此行的目的。)
更重要的是,少年現在虛弱不堪。然而,他散發出的霸氣卻令人爲之生畏。
「有本事就躲開吧!」
(怎麼可能……那可是精靈劍五帝「雷帝」的雷擊啊!他究竟是怎麼擋下的?)
在他的手上握着一把巨大戰斧——精靈劍五帝之一的「雷帝」。
樓因還記得,過去聽到休特貝爾的野心時,自己驚愕得張口結舌。同時,他也很想看看這個男人將要抵達的終點風景。
休特貝爾語氣失望地說道,樓因一時也無言以對。
首先發出聲音的是麗茲。
每雙眼睛皆是充滿警戒地盯着樓因看。
(這可有意思了……)
驚愕地瞪大雙眼的比呂,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伊莎貝爾,快點讓開!」
——少年放步疾奔。
(難道他從少年身上感受到的威脅如此強烈嗎?)
「他是——第二代皇帝的後裔。」
——而且目擊者衆多。
——世界以少年爲中心開始轉動。
「……現在的精靈王又能做什麼?」
緩緩站起來的少年全身纏滿外露的霸氣,逼得樓因不禁後退一步。
「嗯……那麼,結果還很難說呢。」
她同時奔向有如被拋出去後落地的少年身旁。
(我竟然會被他的氣勢所懾服……被他這個小了自己一輪以上的小鬼頭?)
然而,虛弱不堪的少年無法全數擋下,當樓因注意到時,少年已有如一片紙屑飛上半空。
「咦?」
休特貝爾明明知道的……明知如此,卻又——
「……你居然敢把劍尖指向我?你以爲自己贏得了我嗎?」
接着他一陣愕然。
不過,即使只知道結果,仍點燃了大將軍的本能。他忍不住想要試探少年一下。親自確認少年究竟有多強。
「我只是想驅除圍繞在我可愛妹妹身邊的害蟲罷了。」
「請等一下。目前的狀況——」
休特貝爾低吟的話語被滂沱大雨掩蓋,並沒有傳進樓因的耳裏。但即使樓因聽見了,一定也無法說什麼吧……
天空發出巨響,空氣也跟着低鳴,一道閃電應聲落下。絕望的電光打在少女的周圍。
要是這時候殺了「炎帝」的持有者,絕對只會離王座愈來愈遠。
「別開玩笑了!你爲什麼要這麼做!」
「呵呵,真有意思,你是什麼人?又是怎麼擋下攻擊的?」
純白的空間,褪去色彩的世界。
兩人之間的對峙一觸即發,隨時都可能相互廝殺起來。
原本樓因認爲,如果真有人能打敗,大概也就只有持「炎帝」的第六皇女了,而且還必須是打羣體戰纔有可能,沒想到竟然有人可以單獨消滅「魔人」……
在這句話之後,世界上的聲音彷彿全都消失。
「就算贏不了也無所謂!我絕對不准你傷害比呂!」
此時樓因注意到一旁發出的殺氣。
不管會聽到什麼樣的指責,到時只要見招拆招地帶過就好。
少年的聲音蘊滿了騰騰殺意,從他柔和的容貌完全難以想像。
比呂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臉上如實地表現出自己的困惑。
有如回應她的怒氣一般,「炎帝」劍刃忽地竄出火焰。
只見麗茲看了少年一眼後,臉上的神情染滿了深刻的悲傷。
被稱爲大將軍,自以爲已經立於頂點。
樓因英姿颯爽地躍下馬,將手舉在胸前,在第六皇女面前跪下。
——孤注一擲的險棋。
「你會來這裏,就表示……你回到亞雷堤爾了嗎?」
任何人都不發一語,每個人皆是一臉愕然。所有視線不約而同集中至陷入昏迷的少年身上。
「你就那麼重視那個男孩嗎……有什麼理由讓你如此拼了命也要保護他?」
「我一定會成爲『 』。」
辦到這一點的,還只是一位與第六皇女年紀相仿的少年,樓因將軍不由得發出驚歎。
「您說不定哪一天會被精靈王詛咒喔。」
跨坐在馬背上的身影有如霸王一般,散發着壓倒性的存在感。
他銳利的眼神毫不掩飾殺氣地貫穿少年。
用低沉聲音如此說道的,是休特貝爾第一皇子。
他用難以想像的速度迎擊落雷,只爲了保護少女。
雖然完全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但少年絕對動了什麼手腳。
(不妙……)
自己至今不知經歷過幾場戰役,度過幾次生死關頭,已經很久不曾感到恐懼。正因爲如此,纔不夠成熟。樓因只是一心爲了自己的不成熟感到羞恥。
如果當場殺了麗茲,絕對瞞不過皇帝的。
麗茲或許也是迫於無奈才下此決定。
「有,當然有!如果殺了他,父皇大人絕對不會饒恕你的。」
就連現在回想起來,即使年紀也不小了,胸口仍會一陣熾熱。樓因不由得自嘲地一笑。
「好久不見。或許也不能這麼說。自從『比呂(海德)』回去『地球』之後,我也不知道究竟過了多久。」
突然,有人從比呂身後出聲叫喚他。
端正清秀的面貌,宛如從畫裏走出來一般,任何女性見到的話,都會發出高八度的尖叫吧。就連男性看了都會爲之驚豔的美青年。
因爲休特貝爾的雷擊而失去意識的比呂,醒來時,卻置身在一處不可思議的地方。
休特貝爾手上迸出一道雷擊。即使視線想要追上也完全來不及。
不過,現在比起這些,當務之急是必須勸諫主人。
兩人的實力差距有如天壤之別。
麗茲眼角噙着淚水地大吼。
「……你這是什麼意思?」
「你竟敢說比呂是害蟲?」
想也知道,他們應該都想問爲什麼第四皇軍會在這個時間點出現吧。
樓因的臉頰頓時一僵。
即使是個失敗作,但終究還是「魔人」,憑他居然可以打敗……
從馬背上躍下的休特貝爾大步走近兩人身邊。
樓因抵達戰場時,戰爭已經落幕。
「休特貝爾第一皇子,請等一下。如果事情鬧大,恐怕會傳進陛下的耳裏。」
沖天豎起的金髮看起來就彷彿皇冠。
「他恐怕會是一道阻礙。」
比呂驚訝地轉過頭,眼前是一位有着金髮金眼的青年。
「振作一點!不要……爲什麼!」
樓因抬起頭望向被抱在第六皇女懷中的少年。
接着,有如貼地竄行的雷擊卻在少年面前硬生生彈開。
「比呂……!」
只是,樓因實在想不透少年是如何擋下休特貝爾的攻擊。
以寶石點綴的王座,可以說是品味極差。而青年正坐在那張王座上。
「你說什麼?」
樓因忍不住發出呆愣的聲音。
然而,樓因強忍下這些念頭,緊握的手掌甚至有些泛血。打倒虛弱不堪的對手也沒什麼意思。如果是現在的少年,自己單手就能收拾他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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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因以眼角瞥見休特貝爾——只見他的嘴角揚起不祥的笑意,口氣愉悅地說道:
不——麗茲應該會被單方面地殘殺吧。
感應到好敵手的「雷帝」也發出激烈電擊。
沒能親眼看到少年的戰鬥,讓樓因感到相當可惜。
「薩利亞·艾斯特雷亞殿下,很抱歉,恕我來遲了。由於剛纔的大雨拖延了行軍速度,似乎沒有趕上。」
休特貝爾一臉不耐煩地開口:
樓因儘管在心底大喊不妙,卻又想不出可以阻止兩人的辦法。
休特貝爾完全不理會樓因在耳邊提醒的諫言,朝着少年——不,是朝着第六皇女伸出手。
「真是危險呢。」
在他眼前,包含第六皇女在內共有四名男女。
纖細修長的腿交叉盤起,幸虧他有着優雅的儀態,因此即使坐在品味極差的王座上,倒也意外地十分適合。
終於回過神的比呂,對着擁有一對給人霸氣印象的金色眼瞳青年開口:
「你是……亞堤鄔司吧?」
比呂說完,只見青年浮現一抹帶點壞心眼的訕笑。
雖然很想甩他一巴掌,但比呂還是強忍下來。像是要強調自己纔沒有那麼缺乏耐心。
爲了轉移煩躁的情緒,比呂放眼張望四周。果然只有無限延伸的純白空間。
消失了嗎?比呂在心底這麼想,將視線移回後,眼前的亞堤鄔司依舊一臉愉悅地笑着。
「嗯,這一定是夢吧。」
比呂如此斷言。再說了,自己原本應該是在戰場纔對。
最重要的一點,亞堤鄔司是千年前的人物,在現在的亞雷堤爾,已經被當成古人看待。
還有一種可能性,就是該不會其實是自己死了,而這裏是另一個世界……若是這樣,就能理解亞堤鄔司出現於此的理由了。
看着開始陷入煩惱的比呂,亞堤鄔司浮現一抹苦笑。
「『比呂(海德)』,我明白你現在感到困惑的心情。也瞭解你希望這只是一場夢的想法。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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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聲打停的亞堤鄔司指着比呂的胸口。
比呂跟着將視線往下移,只見從他的胸口透出淡淡光芒。
「這是……」
比呂解開制服釦子,將手探進內袋翻找,取出一張卡片。
這是千年前亞堤鄔司交給自己的純白卡片。
「……雖然詢問出現在夢境裏的你有點奇怪,不過,這張果然是精靈紙牌吧?」
不過,不能因此而退縮。自己好想多少緩解一點比呂的痛楚。
「是啊,我們應該不會再見面了吧。不過——」
亞堤鄔司僅在一瞬間露出一抹略顯悲傷的表情,但隨即又用愉快的聲音說道:
「——真實,你——。——誤——意志——一定——」
麗茲抱着比呂的頭部,上半身被他吐滿了嘔吐物。
「可能是本性吧。總而言之,我唯一能說的就是——隨心所欲地活着吧。如此而已!」
「可是,我查了很多文獻,並沒有這樣的精靈紙牌啊。」
呼吸開始紊亂起來的比呂,臉上血色逐漸褪去。
麗茲努力保持開朗地說道:
然而,就在他的腳一踏到地板時,世界大幅地搖動。
「修瓦茲陛下是我的憧憬。」
「世界很寬廣!正因爲如此,存在着無限的可能性!走出你喜歡的人生吧!別局限了自己的世界!自由地活着!貪心地追求所有慾望吧!」
明明是自己的身體,卻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由於他正指着上空,比呂也跟着抬起頭仰望。
「啊咕!」
她大概是想轉移比呂的注意力吧。
就連第二代皇帝的銅像,也是根據傳記所創作出來的。
「我會守望着你的。義弟邁向的終點,以及義弟走出的未來。」
「我事先在那張精靈紙牌上貫注了殘留思念。所以對於當時的記憶,我擁有的就只到『比呂(海德)』返回『地球』之前爲止。你會來到這裏,就表示符合這張精靈紙牌的發動條件。你應該是發生了什麼問題。而且,我已經不在人世了。」
即使閉上眼,仍可感覺「清楚可見」。這是有生以來第一次的體驗。
「沒錯,是精靈紙牌。」
亞堤鄔司自顧自地說完後似乎大爲滿足,只見他又再帶着凌人盛氣坐回王座上。
斷斷續續的話語讓人難以聽清楚。
「……也太唐突了。說完想說的話之後就揮手道別嗎?」
黑暗迅速地遮覆比呂的視野。亞堤鄔司的身影愈漸模糊,最終消失。
「比呂!」
無法阻斷。無關乎自己的意志,照單全收地壓迫着大腦。
「是嗎……那個時代進入『轉換期』了嗎?」
「你和我所想像的第二代皇帝真的好像。」
特里斯看看麗茲,再看看比呂。他立刻理解了異狀,馬上又再轉身走出房外。
雖然比呂有好幾件在意的事,但如今被他反將一軍,即使真的問了,大概也只會被敷衍帶過吧。於是,比呂決定只問一件不至於招惹到他、又是目前自己最好奇的事就好。
「我被召喚到千年以後。已經不是驚訝可以形容了。」
視野一片混亂,就好像暈眩一般。隨着一記巨大聲響,比呂的背重重摔在地板上。
「比呂,可以聽我說說話嗎?」
軍事國家葛蘭茲大帝國從古至今,就屬第二代皇帝修瓦茲的人氣最驚人,立志成爲軍人的麗茲會對第二代皇帝感興趣是再自然不過了。
掃視了四周一圈,色彩已經恢復,擺着藥品的櫃子沐浴在從窗戶灑進的月光之中。
無從得知他的樣貌,只能藉由傳記中記載的描述來想像。
(眼睛感覺好奇怪……?這是怎麼回事……)
自己從夢境當中醒來了吧。比呂一副事不關己地想着,同時試着下牀。
「嘔咕……唔!」
亞堤鄔司掛着微笑對比呂說道:
那是初次在安舫格森林相遇時的事。
比呂反問,但亞堤鄔司卻不予理會。
接着速度益發加快,將空無一物的世界逐漸染黑。
儘管對覆在身上的柔軟觸感覺得可惜,比呂還是支起上半身。
麗茲來到痛苦不已的比呂身邊,順撫着他的背。
「我啊……第一次遇見比呂時,真的很驚訝喔。」
——再次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陌生的天花板。
「似乎是個很有趣的時代呢。我也好想去,只可惜我和『魂魄』不受束縛的『比呂(海德)』不同,我並無法過去。」
黑眼、黑髮的少年,簡直就像——
從以前就一直像個小男生的麗茲,比起洋娃娃,更喜歡劍。
「……別在意,你總有一天會明白的。」
「!」
「你被召喚到哪個時代了?應該有很多讓你驚訝的事吧?」
從王座站起來的亞堤鄔司抬頭望着白色的空間,接着張開手臂。
「我會做這麼奇怪的夢……也是因爲這個嗎?」
睡前央求母親讀的並不是童話,而是一定要聽着葛蘭茲十二大神的故事才肯入睡。
對着一臉笑意的亞堤鄔司,比呂只是聳了聳肩。
一開始的夢想是成爲士兵,接着想當將軍,再來是成爲大將軍。
比呂屏住呼吸發出一道呻吟,察覺到有異物從胸口湧上時,連忙以手搗住嘴巴。
亞堤鄔司停頓了一下,遺憾似地嘆了口氣。
被人戳中痛處,讓他無法反駁。
(再見了……義兄。)
「沒事的,冷靜下來,深呼吸……」
「發生什麼事了嗎?」
比呂又再嘔吐,卻什麼也吐不出來。或許是把胃裏的食物全都吐光了吧。
「這是以精靈王賜與我的某個精靈所製作而成。也難怪你會不知道。」
千年前,比呂唐突地決定要返回『地球』。
「我的義弟可是個很大器的人。別太妄自菲薄。這是你的壞習慣。當個立於任何王者之上的強者吧!儘管比任何王者都更加傲慢,變得比任何王者都還要強大。爲此,我已經替你準備多種的可能性供你選擇。」
當自己愈漸長大,夢想便益加壯大。
在外面待命的特里斯衝了進來。
「這次真的是永別了嗎?」
歷代皇帝中,唯一沒有留下肖像畫的就只有第二代皇帝。
「拜託了!快一點!」
麗茲察覺到異狀而醒來。然而,比呂卻沒有多餘心力回答她。
白色空間出現了幽黑的合影。
然而,她卻毫不在意,出借自己的膝蓋給比呂靠着。
「嗯?『轉換期』?」
不理會拼命想留住自己的亞堤鄔司,甚至也沒說明理由,比呂便逕自離去。
當麗茲玩水回來後,就發現賽伯拉斯正在威嚇一名少年。
麗茲差點忍不住發出悲鳴,連忙伸手搗住嘴。
「哈哈哈!真厲害!還真是漫長到讓人昏倒的歲月啊。」
「不管身邊的人怎麼說,我依舊努力地練劍。雖然因爲我是女生,所以沒人肯認同我。」
「你是否稍微瞭解我的心情了?」
這樣的比呂當然無法責備亞堤鄔司。
狂亂激動的眼神望向麗茲——左眼瞳孔異常張大,泛紅充血。
龐大的資訊洪流透過左眼傳進大腦。
「你總是這樣。」
「真要說的話,這樣究竟算不算是重逢都是個問題。存在於此的,只是我的殘留思念罷了。」
比呂咳嗽不止,口中吐出嘔吐物。
「似乎已經沒時間了。」
之後,他緩緩地伸出右臂,將掌心對着比呂。
感覺就好像心思被人完全看透一般,她的背脊竄起一陣顫慄。
「………是嗎。」
亞堤鄔司愉快地說完後,拍了拍比呂的雙肩。
藥品的味道刺激着鼻子,意識漸漸轉醒。
「我立刻去叫醫生!」
「振作一點!快來人啊!」
亞堤鄔司走近比呂,舉起拳頭抵在他的胸口。
「不要無視我的問題啦……而且我根本聽不懂你話中的意思。你到底在說什麼?」
而事實上,麗茲有如慈母般的澄澈聲音,確實喚起比呂的注意。
麗茲拿來一塊布,開始溫柔地擦拭比呂的嘴巴。
理解到這裏應該是醫護室之類的地方後,這時才注意到麗茲正在牀邊一臉幸福地沉睡。比呂不由得苦笑,將身上的毛毯披在她的肩上。
「好了,覺醒的時間到了。」
「何止昏倒而已,我直到現在都還難以置信。」
所有人都嘲笑她,但麗茲完全不以爲意。然而,情況忽然一轉。
——麗茲受到「炎帝」的青睞。
最先接近麗茲的,是葛蘭茲五大貴族之一的凱爾海特家的當家。
由於在東方地區深具影響力的凱爾海特當家公開表明支持麗茲,使中小貴族也連帶全部表態支持麗茲。那股勢力曾經一度高漲到其他皇位繼承者們無法忽視的程度,然而,就在凱爾海特當家被某人暗殺後,這股勢力瞬間瓦解。等到回過神時,身邊就只剩特里斯與迪歐斯了。
「所以……當我接到降調的異動時,爲了轉換心情,纔會到安舫格森林去玩水。」
麗茲就在那裏遇見了少年。與她憧憬的第二代皇帝十分相似的少年。
麗茲將手掌貼覆在比呂的臉頰上,綻開微笑。比呂依舊喫力地反覆大口呼吸,但或許已經稍微平靜下來。只見他的眼神柔和了幾分,抬頭仰望麗茲。
「我啊……有個夢想。」
此時,外頭傳來慌亂的騷動腳步聲。
「快點!小鬼快死了!」
「別叫老人家跑步啊!」
「不然我揹你好了!」
「咿咿咿!」
麗茲苦笑,就怕比呂聽漏,特意靠近他的耳畔開口。
輕聲低喃的耳語……內容似乎早在比呂的預料之中,他的臉上並沒有露出驚訝之情。
那是一個困難重重的夢想。絕對不是一條輕鬆的路程。
麗茲的臉從比呂耳邊退開,在月光照射下,更加襯托出她的美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