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軍神的憤怒
《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 奉 · 2.1萬 字
帝國曆一千零二十三年十一月十七日。
德拉路大公國次男——韓特荷本所率領的兩萬大軍,進入了距離比呂大本營紮營處三塞爾(九公里)的斐涅基地。
根據當前目測,敵軍並沒有發動攻擊的跡象,由此可見,他們應該也在觀察比呂這方,也或者是對方作風謹慎,不管怎麼樣,的確剛好給了比呂思考的空檔——比呂一個人坐在司令部的椅子上,閉目思忖着今後該怎麼行事。
「打擾了。」
比呂疑惑地偏過頭睜開眼。
雖然是相當耳熟的聲音,但聽起來太過恭謹,才讓比呂感到詫異。
他將視線移向出入口,如他所料的,來者正是迦達。
不過,迦達只有在特定的情況下,纔會對比呂採取畢恭畢敬的態度。像是周圍有士兵在看的時候,或是有高官或皇族在場的時候。
當下,迦達的兩旁站着馥金和沐寧兄妹。
而讓迦達裝出正經態度的原因,則是在他的背後。
對方是一名不曾見過的人物,不過光是從身上的衣服來看,就並非葛蘭茲軍的制服。
從五官容貌推測,看起來應該是其他國家的人。
大概是由於比呂遲遲沒有反應,迦達再次伏下頭,用低沉的聲音開口:
「比呂·修瓦茲殿下,德拉路大公國的使者參見。」
原來如此……他們是採取這個做法嗎?比呂雖然有些意外,還是同意使者進入。
「冒昧來訪。在下身任德拉路大公國的將軍一職。名叫艾格賽·馮·瑪爾濟那。是韓特荷本大人麾下的末臣。」
那名使者一進入帳篷,隨即單膝跪地,恭敬地伏下頭。
「今日能見到葛蘭茲大帝國的第四皇子比呂·修瓦茲·馮·葛蘭茲殿下,真是光榮之至。您的英勇事蹟,就連地處邊境的此處也是衆所皆知。」
「快快請起吧。今天我們是敵人,立場是對等的。」
話說回來……比呂接着說道:
「老實說,一方面的確是因爲我有些心急。我當然也知道太胡來了。不過,已經沒時間再拖了。若是要問我爲什麼,我只能說是直覺……所以,請你們別再多問了。」
身後有艾格賽亦步亦趨跟着的那名男子——體型相當地福態。四肢肥短,凸出的大肚腩簡直和奧爾迦有得比。他那圓嘟嘟的豐腴臉龐給人的印象,說好聽點是很和善,說難聽點就是靠不住。眼前這名男子應該就是韓特荷本——德拉路大公國的次男吧。
比呂嘆了口氣,開誠佈公地說道:
艾格賽低下頭陷入苦思,不久,他臉上寫滿困惑地望向比呂。
比呂一臉詫異地接過紙攤開一看,不由得挑高眉毛。上頭寫的金額以贖金來說,實在太高了。就算是要贖回本國的貴族們,但會開出如此高額的平均每人贖金,是否另有隱情……
「我並沒有這麼說吧。就由我直接前去拜訪。」
必須糾正他們的這道誤解纔行。
「比呂·修瓦茲殿下。可以動身了嗎?」
而他又是效忠次男,也就是說——
「我只想問您一件事……您是認真的嗎?」
艾格賽說着的語氣有些急躁,比呂舉起手打斷他。
更重要的是,他居然隻身勇闖敵陣,可見是位相當豪膽之人吧。
「是的,我說得非常認真……是不是有什麼顧慮呢?」
我想挑戰自己的極限……不過當下的氣氛,可不容比呂如此說笑。
艾格賽冷不防地拿出一張對摺的紙,遞給比呂。
「你、你真的來啦,嚇、嚇了我一跳。」
四周流轉着劍拔弩張的氣氛,彷彿只要一點的風吹草動,就會立刻開戰。
「好。出發吧。」
噤口不語的艾格賽彷彿在打探比呂的用意似地筆直注視着他。但大概是一無所獲吧,最後他放棄地深深嘆了口氣。
比呂一說完,即使身爲將軍的艾格賽,也不由得露出一臉像是下巴掉了似的呆愣表情。
基地瞭望臺上的士兵見狀後一陣鬨然。
馬車行走的通路兩旁,成排的士兵們列隊夾道。每個人手上費心磨亮的武器發出森森幽光,身上的重裝備更像是恫嚇着休想活着離開。
比呂打探着艾格賽將軍的表情,不經意地發現——
比呂簡潔地回道後,艾格賽鄭重地重重點了個頭,站起身來。
「喔……也就是說,韓特荷本大人願意與我進行談判嗎?」
不久,德拉路軍的紮營地出現在比呂眼前。
此時,迦達朝着比呂投以無禮的視線。
比呂雖然有些過意不去,但唯有這點絕不退讓……
那副表情既是操弄策謀的軍略家,也是獵捕獵物的捕食者。
「我是葛蘭茲大帝國的比呂·修瓦茲·馮·葛蘭茲。」
「嗯。之後就交給你了。」
「沒錯……有哪裏不對嗎?」
同時也看得出來,艾格賽將軍十分受到倚重。因爲那張紙上除了標示贖金以外,也寫了若是敢傷害使者一根汗毛,德拉路大公國就會立刻發動攻擊。
比呂的腦海中,某道念頭一閃而過。被俘虜的貴族們——他們高舉的大旗也和艾格賽胸前的紋章相同,由此可知,他們是支持次男的派閥成員吧。
「比呂·修瓦茲殿下,我來接您了。」
正當比呂準備跟上轉身邁開步伐的韓特荷本時,有道人影倏地介入兩人之間。
比呂像是強忍着笑意似地舉手搗住嘴角,大幅度地點頭。
斐涅基地容納不下的士兵們,則在外圍紮營。由於現在是用餐時間,只見士兵們正端着木質大碗公閒聊,當中也不乏有勤於訓練的熱血漢子,或是正在保養武具的人。然而,原本和諧的氣氛,隨着比呂搭乘的馬車逐漸接近斐涅基地,慢慢開始轉變成煞氣騰騰的景色。
「這麼重要的大事,我認爲還是應該由雙方的指揮官坐下來談纔是。」
「我國願意支付贖金,是否可以請您放人呢?」
「我軍會在明天之前準備好的。在那之前,我軍絕不會發動攻擊。」
(很可惜,我會吞噬掉你們所有的企圖。)
「比呂·修瓦茲殿下,您意下如何呢?」
(有幾個人正藏身在城垛後方張好弓備戰吧。是爲了防止我逃跑的保險之策嗎?)
今後請多指教了——說着的比呂,綻開一臉爽朗的笑容,朝男子伸出手。
「艾格賽將軍,那是韓特荷本大人的紋章嗎?」
「那麼事不宜遲,能否立刻開始進行談判呢?」
迦達露出一臉不滿的表情,就像是表達着自己的不認同,但看來他應該是放棄說服比呂了。
比呂露出一臉複雜的神色,此時,迦達將嘴巴靠近他的耳邊。
「我明白你因爲第六皇女被捉住,心裏難免會焦急,但這次的事即使對『獨眼龍』而言,也太過危險了。對方可是有兩萬大軍。不可能有辦法全部殺光吧?」
「很遺憾,我無法答應放人。」
德拉路大公國應該是認定有個呆瓜自投羅網吧。
愁眉不展的馥金走到心意已決的比呂身邊。
但或許是明白此時無視比呂的問題並非明智之舉吧,他還是坦率地點頭回應:
「爲什麼?這樣的金額仍然無法讓您滿意嗎?」
那麼,究竟背後有什麼理由,讓他們不惜支付高額贖金,也要贖回貴族們?
沒錯——宛如毒蛇般。
「我只是奉命前來恭請您移駕斐涅基地。請放心,我一定會確保一路上的安全。」
「艾格賽將軍來找我,有什麼事嗎?」
一刻後,一名使者——並不是艾格賽,而是德拉路大公國的高官——來到比呂跟前。
「還真是熱烈的歡迎陣仗。看來若是談判失敗,對方也不打算放我回去吧。」
「我明白了。那麼,事不宜遲,告辭了。」
因爲迦達他們三人正用十分認真的眼神看着自己。比呂明白他們是真心地擔憂自己的安危。既然如此,他也必須將最誠懇的心意傳達給他們。
比呂指着他的胸前,而對於比呂扯開話題,艾格賽將軍有些不悅地皺緊眉心。
「換句話說,您的意思是要我把韓特荷本大人帶過來嗎?這是不可能的。畢竟難保貴軍隊不會加害於大人。正因爲如此,纔會由我作爲代表前來啊。」
最後來到斐涅基地的正門前,比呂一個人在門前被請下馬車。
「如果你再靠近比呂殿下一步,就請恕我動手趕人了。」
「是的,我軍捉住的俘虜當中,確實包含了幾名貴族。」
真是意外的收穫。當初沒有殺掉那些貴族,果然是正確的決定——比呂撫摸着眼罩,加深臉上的笑意。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我們再怎麼說服也沒用了吧?」
藉着夕陽時分的微弱茜色光線,馬車一路奔馳於城間道路上。
「無妨,可以在今天傍晚之前回覆嗎?」
「可是,對方一定會對你不利的。萬一你也和第六皇女一樣被俘虜了怎麼辦?」
艾格賽將軍胸前的那枚紋章,與前幾天的戰役中,那面沾滿泥巴的大旗相同。
不過,比呂有自信一定可以談判成功。
在那名高官的帶路下,比呂坐上德拉路軍準備的馬車。
馥金與沐寧也加入勸諫。比呂並沒有反駁,只是聳了聳肩。
當夕陽沉入眼前平緩、毫無起伏的地平線另一端時,比呂在迦達他們的目送之下出發了。
就在這片緊張氛圍中,基地大門打了開來,一名男子帶着隨從走了出來。
「沒有,因爲之前也曾見過好幾次。」
「請賢兄千萬要小心喔。我也會做好準備,以防萬一真的有狀況,可以立刻出動。」
「雖然賢兄的確很強大、很帥氣,但這次再怎麼說都太胡來了……」
艾格賽一聽見這句話,態度明顯流露出慌張失措,他漲紅了臉走向比呂。
「你想死嗎?你打算單槍匹馬前去佈滿敵兵的地方嗎?」
「抱歉。別看我這樣,我可是很頑固的。」
「那麼我就單刀直入地明說了。前幾天,貴軍隊應該俘虜了數名德拉路大公國的貴族。」
迦達以指尖抵在眉頭間,試着紆解疲憊。
「到時候就拜託你了。」
「如此重大的事情,我實在無法擅自作主。很抱歉,請容我先返回斐涅基地,與韓特荷本大人商量一下。」
「好、好的。這裏不方便談話,請進入基地內吧。」
所以,對方此時纔會不惜以高額贖金來贖回那些貴族們。
比呂猙獰地眯細眼,嘴脣笑開成一勾弦月。
要他放心相信敵人派來的護衛,也太強人所難了。
比呂如此說完後,迦達在附近的一張椅子坐下,雙臂交叉於胸前,默默地閉上眼。
「我、我纔要請你多多指教!我是德拉路大公國的韓特荷本·馮·德拉路。」
「此行千萬小心。爲了以防萬一,我們也會做好應戰準備。」
跨步逼近比呂身邊的艾格賽,在半路被迦達與沐寧攔下。
若是如此——萬一他們被當成人質帶回葛蘭茲大帝國的話,次男的派閥勢力便會變得薄弱。對擁護次男的派閥而言,可不能坐視不管。
此外,比呂越過肩膀看了身後一眼,一字排開的重裝步兵同樣也是舉槍待命。
「就是啊。至少也帶護衛隨行吧?」
兩人握手的瞬間——比呂注意到韓特荷本的手微微地顫抖,不過他決定裝作不知情,回以一記微笑。
艾格賽先是鞠躬致意後,接着便匆匆忙忙地離開了帳篷。
「也或許對方是真的願意特別與我面對面談判啊。如果對方想要捉住我,那麼我會帶着韓特荷本與艾格賽的人頭回來的。」
「是的。這確實是吾家主人韓特荷本大人的紋章,請問怎麼了嗎?」
大概是沒想到比呂真的會前來吧。每個人皆是一臉瞠目地盯着他。
「恕我失禮了,若是大人被您擄作人質,那可就傷腦筋了。」
艾格賽的手架在腰間寶劍的劍柄上說道。
由於他的擔憂十分合理,比呂只是點點頭,便改而跟在艾格賽的身後。
就在比呂穿過正門的下一秒——一陣風壓從身後向他襲來。
比呂的後發被風吹亂,身上「黑椿姬」的衣襬也高高揚起,翻舞於半空。
「……這是什麼意思?」
比呂姑且回頭確認了一眼關上的城門。
之後,他重新環顧周圍的景象,原本藏身於城牆暗處的士兵們,開始端舉起長槍,步步朝着比呂圍靠過來。他接着抬頭仰望,只見數百把弓箭從城垛探出,瞄準比呂。
「比、比呂·修瓦茲殿下,就在這裏進行交涉吧!」
「我是無所謂。首先,請提出你們的要求吧。」
「只要你別抵抗,我們也會以禮相待的。爲了換回我的部下,就請你乖乖成爲人質吧。」
「只是這樣?」
「咦?」
大概是比呂的回答太出乎意料之外,韓特荷本不禁瞪大眼睛。
「什、什麼只是這樣?」
「我是問你,大費周章把我擄作人質,爲的就只是這種小事?」
「……艾、艾格賽將軍。現在該怎麼辦?」
大傷腦筋的韓特荷本,最後轉而向身旁的艾格賽求助。
比呂滿是愕然地深深嘆了口氣,以食指比着韓特荷本。
「韓特荷本大人,我是在和你進行談判喔。」
艾格賽怒髮衝冠地瞪視着比呂,眼神就像是巴不得立刻咒殺他一般。
比呂徵詢着韓特荷本的意見,而韓特荷本只是先嚥了口口水後,不發一語地點點頭。
「那怎麼可能。村民和士兵們可是指證歷歷!異口同聲地說你們無情燒燬多座村落!」
艾格賽對着士兵精神喊話。韓特荷本則是當場抱頭蹲下,失去戰意。
「想要俘擄我的話,請便。不過在動手之前,請先讀過這個吧。」
基地內部吹起的狂風讓韓特荷本嚇得不知所措。
「事情演變至此後,接下來即使被視破手法也沒關係了。因爲我的目的就只是爲了引出韓特荷本大人你們。」
比呂按住企圖抵抗的艾格賽,同時打探四周的情況。
「可以嗎?」
「咿、咿!那個男人究竟是什麼來頭!?」
「艾格賽將軍!這是怎麼回事!?」
他靈巧地把信水平一扔,剛好落在艾格賽的腳邊。
「我方佔有人數上的優勢!不要自亂陣腳!外頭還有一萬以上的大軍隨時待命。對方只有一個人,根本無須畏懼!」
「……咦,你、你的意思是?」
那就是站在韓特荷本身邊,正以手扶着額頭,無奈搖頭的艾格賽將軍。
「對了,我想向你打聽一下,被你兄長捉住的第六皇女的事,如果你知道什麼的話,請務必告訴我。」
比呂鬆手放開艾格賽後,雙手扠腰、背過身。
士兵們各個束手無策地呆立着,不約而同地將視線投向韓特荷本,詢求他下判斷。不過,驚慌失措的韓特荷本,當然是不可能做出正確判斷的。
原本在比呂頭頂上,張好弓嚴陣以待的士兵們,大概是害怕會從城垛上摔落吧,全都退回城牆的另一端。
艾格賽似乎也是一時之間無法理解眼前的狀況,儘管士兵們紛紛向他請求指示,無奈那些聲音並未傳進他的耳裏。動搖如同漣漪一般,以騷然不安的士兵爲中心慢慢泛開。
「韓特荷本大人是這麼說的……艾格賽將軍你意下如何呢?」
「談、談判就破局了……」
艾格賽的嘴角彎成へ字型,一臉狐疑地將視線移向信函,接着略顯不耐煩地伸手撿起信後,遞給韓特荷本。
韓特荷本簡直完美地詮釋出懦弱青年的形象。隨時窺探着他人的臉色,凡事都無法自己下判斷。也難怪會出現擁護他的派閥了。
他嘶吼着滿腔鬥志,一直線地朝着比呂奔去。
「……韓特荷本大人。」
「也就是說,你同意這場談判成立吧?」
韓特荷本完全一頭霧水,臉上寫滿了困惑,視線來回遊移在比呂與艾格賽之間。於是,比呂決定好心替他說明。
而比呂像是故意要刺激他的怒意似地,以食指抵住嘴角,揚起大大的笑容。
「詳、詳細情況我並不清楚。王兄確實曾興沖沖地來信告知他俘虜了第六皇女,但僅有一次而已,之後的來信,就不曾再提起過第六皇女的事了。」
「好了,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是、是的……不過有件事……我必須確認一下。」
艾格賽眼神滿是不解地望向比呂,彷彿是在問他這是什麼意思。
「艾、艾格賽將軍,你看!」
艾格賽頓時迸發出殺氣,劍尖銀光一閃。
「巴布芬大人會一直玩弄到膩了爲止。直到玩具壞掉之前,都不會停手。如果你想救出第六皇女,動作最好要快。巴布芬大人天生欠缺了某種身爲人類最重要的東西。」
韓特荷本親眼見識到眼前有如幻境般的光景,以及比呂身上散發出的壓倒性霸氣,額頭上冒出大量的冷汗。站在他身旁的艾格賽此時終於回過神,怒目瞪視着比呂,舉起顫抖的手架在劍柄上。
「他、他是我的忠臣。若是你殺了他——」
面對態度遽然驟變的少年,周圍的士兵們各個愕然瞠目。
目前在場的人當中,只有一個人合乎條件。
比呂將手伸進懷裏探找,之後掏出一封信。
「………這一切都是爲了引誘我們落入不得不進行談判的境況,所設下的幌子嗎?」
「…………!」
被「天帝」抵住喉間的艾格賽懊悔不甘地皺起整張臉。
「……真的嗎?」
「是的。」
「對弟弟韓特荷本大人更是像防賊一樣,連碰都不讓他碰一下。這也表示,巴布芬大人對於第六皇女,很可能有着相當的執着。」
「呃、咦?」
「嘎、啊!?」
「只是很遺憾,我不記得我軍曾燒燬村落。」
「那麼,現在就開始談判吧。希望彼此都可以各退一步。」
因此,他纔會盡力地徹底淨空周圍一帶的人們,並且營造出村落被燒燬的假象。再來就是藉由逃出村落的人們,奔相走告鄰近其他村落,大肆傳播「鴉軍」的殘暴惡行,另外,殘兵敗將逃往城鎮後,也會連帶地讓恐懼蔓延開來。
「韓特荷本大人,事情很簡單。就只是障眼法而已。」
「什……」
隨即,只見「天帝」伴隨着眩目的光芒,從原本空無一物的空間緩緩出現。
「總之請先讀過那封信吧。」
「沒錯,一切都是爲了逼你們進行談判。」
然而,簡直慢如龜速。
「可、可是……」
「別太耍弄人了!」
韓特荷本舉起單手,將指尖指向比呂。
「我、我明白了!同意!我同意就是了!拜託你快停止這陣奇妙的法術!」
韓特荷本無法理解比呂話中的含意,遊移的雙瞳向艾格賽投以求助的視線。
獲得許可的韓特荷本靜靜地開始讀起信——
不——每個人都像是中了狐仙術法般地,一臉茫然地望着比呂。
弓兵將箭矢的目標一致對準比呂。
同時,周圍的空氣發出陣陣爆裂聲,狂風大作。
那麼,現在又是誰在對韓特荷本下達指示呢……這個人想必是韓特荷本第一個徵詢意見的對象,同時在德拉路大公國也佔有一定的地位。
「我的要求全都寫在那封信裏了。我自認爲提出的條件並不差喔?」
「什、什麼?目前收到的報告書,都說從村落升起黑煙——!?」
韓特荷本儘管雙膝不停打顫,縱使開口的聲音帶着濃濃哭腔,仍然挺身而出地代替艾格賽向比呂道歉。對於他突來的舉動,不只是比呂,就連艾格賽也同樣驚訝地瞪大眼。
「韓特荷本大人,我想聽你親口回應。對於這場談判,你的回答是同意或不同意呢?」
然而,比呂一臉滿不在乎地回望艾格賽,口氣充滿無奈地舉起單手揮了揮。
「請韓特荷本大人先看吧。」
傷害無辜民衆,有違比呂的信條。所以,他打從一開始就不曾想過要燒燬村落。
正當比呂這麼想時——
就算人頭會不保,但唯有這件事絕不能退讓——韓特荷本用顫抖的聲音說道。
「等、等一下。比呂殿下,請你原諒艾格賽將軍的唐突冒犯吧。」
「沒有演變成流血衝突,真是太好了。談判果然還是應該和平解決啊,對吧?」
「怎麼了?」
「咦?」
「什麼事?」
此時,比呂宛如一頭本性畢露的猛獸,泛開猙獰的笑容,並高舉起單手。
比呂也跟着就地蹲下,將手搭在韓特荷本的頭頂上。
艾格賽話說到一半戛然停止,從他啞然瞠目的表情來看,應該是察覺到箇中玄機了吧。
豈止是容易擺佈,甚至還能挾天子以令天下了。
這是當然了——比呂表示同意後,伸手攙着韓特荷本的腋下,輕輕鬆鬆地就把肥頭大耳的他從地上扶起來。
「我軍焚燒的並不是村落,而是其他東西。被捉走的村民,現在這個時候應該也都獲釋了,可以再次回到平日的生活。」
比呂走近幾乎嚇破膽的韓特荷本身邊,對着他的頭頂開口:
「嗯……還有呢?」
艾格賽從韓特荷本手中接過信,視線快速地遊移在字句之間,讀完後,他不屑地以鼻子噴了口氣。
當艾格賽知道打從一開始,就已經中了比呂的圈套後,不禁憤怒得全身顫抖。
他的動作遲緩得令人無言。
「沒錯,不過大家應該也只是看到黑煙吧?」
「從以前便是如此,巴布芬大人只要拿到新玩具,都會一個人霸佔。」
比呂一把打落艾格賽手上的劍後,將他壓制在地。
虛無空間爬布着數道龜裂痕跡,「黑椿姬」的衣襬也開始愉悅地翻舞起來。
「………哼,這是怎麼回事?」
「既然韓特荷本大人已經決定了……吾等臣子只能遵從主人的命令。」
「希望葛蘭茲軍可以針對燒燬國境附近村落一事,公開道歉並賠償,否則的話,人民與士兵絕對不會認同的。」
艾格賽一邊按住扭傷的脖子,一邊代替怯懦的主人回答。
絕望——能逼人認清再怎麼掙扎也是徒勞無功。比呂散發出的魄力正是如此強烈。
「有人真的親眼看到村落失火嗎?」
之後,他瞪大雙眼,臉上寫滿驚訝地看着比呂。
「唔咕……」
「……原來如此。」
比呂儘可能地佯裝平靜。然而焦慮與緊張卻在內心捲起狂瀾漩渦。
「那麼,他現在還在費爾瑟屬州嗎?」
「不、不是的,王兄有來信通知,他已經要動身回國,準備夾擊比呂·修瓦茲殿下。」
既然如此,麗茲有可能也會一起被帶來德拉路大公國。
如果是這樣,就應該設下埋伏靜待那個名叫巴布芬的男人,伺機搶回麗茲。
「他率領的兵力人數呢?」
「原、原本超過三萬,但由於與布魯塔爾第三皇子交戰,人數已經減少,現在約爲兩萬左右。」
「韓特荷本大人,你應該很想成爲下任大公吧?」
「呃、是的……我是這麼期望。」
「那麼,有件事想請你幫忙。」
不容拒絕——比呂的笑容彷彿如此訴說着。
*****
另一方面,此時的米特基地攻防戰愈演愈烈,戰況正漸入佳境。
費爾瑟餘黨軍的弓兵射出大量箭矢,在空中展開成一面扇形,越過城牆消失在另一端。然而,由於葛蘭茲軍的指揮系統穩建運作,成果並不如預期。
雖說如此,若是利用梯子強行登城,不但只會增加損失,即使真的能夠越過城垛,也會立刻遭到迎擊,甚至被推倒梯子。
「一切只能怪我太過輕敵。或許我對自己的能力過度自恃了吧。」
由於一開始戰況十分順利,斯卡塔赫完全沒有考慮過攻城戰。
甚至自大地預測,不用三天,就能攻陷筋疲力竭的敵軍最後逃入的這座基地。
不——如果對手不是『少女軍神(阿芙蘿黛蒂)』,一定很快就能攻陷纔對。
而且,他們這個時候或許早已經和布魯塔爾第三皇子進行決戰,將葛蘭茲軍從這片土地趕出去了。一思及此,斯卡塔赫一臉沮喪地搖搖頭。
他們究竟施了什麼樣的魔術,才能如此堅不可摧?縱使將傷兵也算進去,葛蘭茲軍兵力總數連五千都不到,再細數至今爲止的耗損,能戰鬥的士兵頂多兩千左右,而且全員都帶傷。
斯卡塔赫感到焦慮。現在沒有時間讓她慢慢攻城了。
「原本唯有這個手段,我一直不想使用,不過,我想到一個可以打擊敵軍士氣、挫其鬥志的方法了。」
「看似岌岌可危,卻固若金湯……即使發動如此激烈的攻勢,依舊束手無策嗎……」
「當、當然沒問題!」
少女纏滿繃帶的身影,依舊讓人看了好生心疼。
「對不起。」
如此一來,不僅無法復仇,更會讓士兵無辜狂死,唯有這點絕對要避免。
正當她浮現這道念頭時——
斯卡塔赫走近牢籠,對着正在裏頭休息的紅髮少女開口。
「啊,如果我一直盯着你看,你會不好動手吧?」
無論如何,多虧了士兵們的奮戰,如今攻陷米特基地已經指日可待了。
「萬一您又像當時一樣失去意識,我軍可就沒有指揮官了。那就等於是給了對方反擊的時間。再說了,您那時候可是足足昏睡了一整天啊。」
站在斯卡塔赫身邊的重臣拉赫,一臉憂心忡忡,明顯流露出焦慮之色。
雖然不知道「少女軍神」對於戰局洞悉多少,但她擬出的戰術確實完美得讓人忍不住想獻上喝采。
說到這裏,一道計策在斯卡塔赫的腦中一閃而過。
當然,巴布芬說什麼也不願意放棄第六皇女,甚至不惜大動干戈,而最後斯卡塔赫以實力逼他屈服。
「……什麼方法?」
斯卡塔赫將視線移向手中的藍色長槍。
爲什麼少女卻偏偏開口道謝呢?
「啊……是這麼回事啊。」
若是像之前一樣使用力量的話,就可以攻陷這座基地了吧。
「咦?您怎麼突然這麼說?」
囚禁麗茲的牢籠柵欄也開始慢慢覆上一層冰霜。
麗茲不明所以地偏過頭,斯卡塔赫懷着由衷的歉意,對着她深深低頭鞠躬。
儘管她沒有表現出來,努力地佯裝平靜,但是死亡的恐懼絕對正盤踞在她的心頭。然而,儘管如此,少女卻依舊堅強地投給自己一記微笑。
費爾瑟餘黨軍也因此失去了用來阻擋布魯塔爾第三皇子的防護牆。
當她的腳開始凍結時——「炎帝」發動加持。
「抱歉了。這一切都是爲了獲勝所必須的。」
「託你的福,已經復原得差不多了。」
「你來是有什麼事嗎?」
「不過,以當前的狀況,也不容許悠哉地長期抗戰了。」
斯卡塔赫儘管不甘心,但對手確實更勝一籌、甚至兩籌。
根據今早間諜的回報,布魯塔爾第三皇子開始行動了。
拉赫立刻出聲制止她。
「請住手。」
「我已經說了,我堅決反對您使用力量。」
那裏正是費爾瑟餘黨軍的本營,斯卡塔赫就寢的帳篷隔壁。
拉赫一臉不甘地抿起嘴,瞪視着米特基地。
「馬上就要日落了。雖然也可以發動夜襲……不過,我認爲很可能只會徒勞無功。」
「那就好。那麼我可以進去了吧。」
葛蘭茲軍每天晚上同樣隨時保持警戒,升起大量營火,沿着城牆排列,也有士兵來回巡邏。他們平時都是接受什麼樣的訓練,可以像這樣不眠不休地持續戰鬥?斯卡塔赫完全理不出頭緒。面對如此森嚴的戒備,對發動攻擊的一方反而更是不利,只會平白折損士兵,甚至很可能沒有餘力再與布魯塔爾第三皇子對戰。
少女當然不可能釋懷的。她對這世界,想必留有許多眷戀。
「我決定了。」
至於她爲什麼會在這裏——其實是因爲斯卡塔赫要求決定撤退的巴布芬把人交給她。
「我明白了。不過,等一下就請您詳細說明了。」
「總之,明天、最遲後天之前,一定得設法攻下米特基地纔行……」
「我真的很抱歉。雖然這並不是道歉就能求得原諒的事。」
斯卡塔赫穿過設有森嚴警戒的帳篷出入口。
之後……她什麼也沒問,更令人驚訝的是,她居然還能綻開笑容。
「我只是來察看俘虜的情況。有什麼問題嗎?」
斯卡塔赫下了馬之後,見到守衛卻不發一語,正當她準備直接通過時——
斯卡塔赫原本自認爲已經將葛蘭茲軍逼入絕境,沒想到被逼入絕境的反而是費爾瑟餘黨軍。
但畢竟對手可是鼎鼎大名的「軍神」後裔「獨眼龍」,他也別無選擇。
「布魯塔爾第三皇子再過多久會抵達這裏?」
那是間在室內中央擺放一座牢籠的奇妙房間。
「軍神(瑪爾斯)」的後裔進攻德拉路大公國——目前正勢如破竹地逼近首都,因此必須速回。他們是在四天前接到這道通知的。
「不能灰心喪志。這麼多士兵們選擇信任我而沒有逃跑,持續戰鬥着。」
「身體狀況如何?」
不知爲什麼,斯卡塔赫就是說不出口。我現在要殺了你——這句話就好像從腦海中徹底消失了一般,她終究無法化作聲音說出來。
「不然又該怎麼做呢?不能攻進去,就只能把人拖出來……」
斯卡塔赫向疑惑不解的拉赫開始說明:
「我軍包含傷兵在內,總數不足一萬三千——不,如今特遣隊脫隊行動,就只剩不到一萬,原本人數上的優勢,終於開始被逆轉了。」
如果不盡早攻陷這座基地,到時可能就換成費爾瑟餘黨軍遭到夾擊而全軍覆沒了。
沒錯,她正是薩莉亞·艾斯特雷亞第六皇女。
騙人。這是不可能的。如果少女可以咒罵幾句恨意的話,自己動手起來也會更釋然一些,
「斯卡塔赫大人,看來想在今天攻陷米特基地是不可能的。」
儘管斯卡塔赫已經指示派出特遣隊伺機擾亂第三皇子行軍,但能夠爭取多少時間,目前還無法得知。
彷彿要將萬物凍結般的寒氣,將帳篷裏逐漸染成一片雪白。
「嗯?」
「這次再使用的話,很可能會連續沉睡兩、三天。若真是如此,也會影響到之後與布魯塔爾第三皇子的對戰。萬萬不可啊。」
「待會兒再告訴你。總之,先指示全軍撤退。接下來希望士兵們好好養精蓄銳。也允許飲酒,但僅能淺酌。因爲明天起的行動,將會比至今爲止更加累人。」
「雖然端看特遣隊的戰果而定,但遲則四天,快則兩天吧。據說布魯塔爾第三皇子爲了加快馳援速度,將軍力精減至一萬五千。」
或許是基於愧疚吧,斯卡塔赫下意識地盯着地面。
「究竟有什麼事呢?你的表情好可怕。」
少女慌張地揮了揮手,動作十分惹人憐愛,她最後泛開一抹笑容後,便緩緩閉上眼,臉上表情全然褪去。就好像強調着身爲皇族,絕不能露出窩囊樣一般,少女沒有一絲驚惶失措,直到最後一刻,依舊不屈不撓。斯卡塔赫在接觸到如此大器的麗茲內心後,更加意識到自己的渺小卑微,她像是逃避一般地從麗茲身上別開視線。
由於斯卡塔赫突然陷入沉默,拉赫擔心地出聲詢問。
「在選擇走上這條路時,我便已經做好覺悟了。所以,你也不必有所顧慮。」
看着斯卡塔赫的態度,麗茲頓時恍然大悟。
「斯卡塔赫大人,有什麼事嗎?」
斯卡塔赫並沒有回應,只是不停地絞盡腦汁,思索着該怎麼做纔好,而後——
當巴布芬接獲本國飛書要求他速回時,也曾一時陷入左右爲難。
「斯卡塔赫大人?您怎麼了?」
斯卡塔赫對着離去的拉赫背影低下頭致歉。
「如果在別種情況下相遇的話,或許可以和『少女軍神』好好暢談戰術吧。」
「不是的。總之,今天就先收兵吧。下令全軍撤退。」
由於平時斯卡塔赫都會行禮致意,但今天卻一臉鬱鬱寡歡,於是守衛纔會特別出聲詢問。
「可是,只要我使用力量,就能一舉攻下米特基地。這麼一來,就有時間準備迎戰布魯塔爾第三皇子了。」
「不,『少女軍神』就是爲了阻止這一點,纔會自願成爲誘餌,引誘我軍將矛頭指向她。」
「這也莫可奈何。畢竟他們也有必須守護的國家,總不能強留他們下來。」
她不發一語地走着,最後腳步來到目標位置前。
不過,由於有施予治療,看得出來她臉上已經恢復了血色。
斯卡塔赫牽起愛馬的繮繩,縱身躍上馬背,朝着某個地方奔馳而去。
「——『冰帝』,賜與她永恆的安眠吧。」
少女那毫不矯作的天真笑容,令人爲之眩目。不愧是出身葛蘭茲皇家,是個相當具有魅力的少女。
說什麼也不能失去歸屬的祖國,於是巴布芬立即決定率軍回國。
「就算是這樣,要不是德拉路大公國臨陣脫逃,米特基地早就淪陷了。」
她一定還有未竟的心願。
她心意已決地望向拉赫。
斯卡塔赫端舉起蒼槍——「冰帝」,一股強烈寒氣瞬間襲捲室內。
然而,對於費爾瑟王家之人來說,那同時也是必須極力避免的計策。
拉赫謹慎起見地又再說了一次後,便轉身準備前去通知全軍,一路上還再三地回頭打探斯卡塔赫。
之前兵力還能維持在三萬時,如果不執着於攻陷「少女軍神」,而是毅然挑戰布魯塔爾第三皇子的話,結果或許會大大不同吧。
「謝謝你把我從那個男人的手中拯救出來。」
只是,或許是擔心麗茲的身體無法負荷,「炎帝」發出的火焰強度很微弱,火力並不足以融化冰霜。
僅在一轉眼的瞬間,麗茲便完全被冰封,火焰也隨即熄滅。
「斯卡塔赫大人!」
忽地身後傳來一聲叫喚,斯卡塔赫即使不回頭也知道,站在入口處的人應該是拉赫吧。
「您並不是自暴自棄吧?」
「……嗯。」
「雖說戰況處於劣勢,但您絕不會因此而打算取她性命吧?」
「……嗯。」
「既然如此,您爲什麼要這麼做?請您好好說明清楚。」
拉赫的聲音滲着怒氣。斯卡塔赫不敢去看他的表情。
這下子,自己又有什麼資格去批評巴布芬。
說到底,自己終究還是對第六皇女下手了,根本和巴布芬沒有兩樣。
「我打算把冰封的第六皇女丟在米特基地前面示衆,藉此動搖葛蘭茲軍的軍心。」
「……的確,爲了搶回第六皇女的遺體,葛蘭茲軍或許會傾巢而出吧。」
「即使他們依舊閉門不出,但無論是激憤或悲傷,任何一種情緒都會讓葛蘭茲軍失去冷靜。如此一來,就能將戰局導向對我方有利的方向。」
斯卡塔赫仍然沒有轉頭面對拉赫,逕自走向放在帳篷角落的武器立架。
她拿起一把劍後,帶着助跑猛然刺向被冰封的麗茲。
「斯卡塔赫大人!您在做什麼!?再怎麼樣也不該污辱屍體啊!」
拉赫大聲制止。儘管如此,斯卡塔赫仍未予理會,將手上的槍、劍一次又一次地刺向冰封的麗茲。然而,每次都在槍尖、劍尖觸及麗茲前收手。
「我果然還是無法污辱屍體。不過,光是看到變成這副模樣的第六皇女,就足以讓敵人大爲焦躁了吧。他們會擅自想像第六皇女生前究竟受到什麼樣的對待,因爲憤怒而氣顫。」
與這些相比,自尊心受損這點小事,根本不算什麼。
斯卡塔赫開始流泄出嗚咽聲,像是想向神明祈禱一般,雙膝緩緩跪落。
「管他什麼『軍神(瑪爾斯)』的後裔。居然會被這種無聊的頭銜所左右,真丟王家的臉。」
「國家遭到殲滅,人民飽受虐待,士兵受盡侮蔑,家人也慘遭虐殺。」
話說回來,那個「軍神」的後裔到哪去了?他不是號稱百戰百勝嗎?
和煦的清風吹拂過大地,附着於草木之間的朝露沐浴在陽光下,閃爍着晶瑩光輝。
察覺到巴布芬怒火的近侍們,各個臉色鐵青。
聽見這句話後,巴布芬先是嗤之以鼻地噴笑一聲,並將蘋果扔到地上,接着像是驀然想起似地開口:
「對對對,就是那個。聽說各個都是實力一等一的好手啊。」
「哼,看到這幕光景,總覺得自己好像變強了。」
「如果是這樣,也沒辦法了。我想去探望一下韓特荷本,快點開門。」
儘管不願多去思考,但想像的畫面卻擅自浮現於腦海。
「我不能再待下去了。恕我告辭。」
帝國曆一千零二十三年十一月二十日。
*****
帶頭疾奔的是司令官巴布芬所乘坐的馬車。
他忿忿不平地將葡萄酒瓶摔在地板上。玻璃當場裂成碎片,四處飛散,並且輕輕掠過巴布芬的手臂,留下一道淺淺傷口。他的肩膀激動地上下起伏,吐出的氣息紊亂不已,就在此時……
巴布芬走下馬車,決定親自出面。近侍們見狀,也連忙跳下馬追了上去。這也是當然的,要是巴布芬用走的,他們卻騎馬跟在後頭,巴布芬絕對會大發雷霆吧。
他甚至不由得懊惱,早知道就應該獨自率領五千名左右的兵力留在費爾瑟屬州纔對。如此一來,第六皇女這時候應該就已完全在自己掌握之中了。
「啊——……我記得你好像是這麼說的吧,什麼『黑死鄉』的『眼』?」
「是昨天突然病倒的,也難怪巴布芬大人會不曉得了。」
此時,瞭望臺上總算有一名男子站了出來。
「錯得這麼離譜,可讓人不敢苟同。我們是『密頸(梵各)』纔對。」
「真是的,沒用的韓特荷本,面對區區的三千敵兵,居然束手無策。」
沒大沒小的傢伙!你知不知道自己是在對誰說話!一旁的近侍們七嘴八舌地斥責。
「喂,你們在做什麼?還不快點開門!想被斬頭嗎?」
「這是什麼意思?爲什麼不是他親自出來?」
「你也喫吧?」
沒必要向區區的一個小兵交待第六皇女的事。
「葛蘭茲軍開始從斐涅基地撒退了。」
而後,當太陽當空高掛的時刻,巴布芬抵達了斐涅基地的正門。
「喂,怎麼還不開門?」
「我不會乞求原諒,也不會畏懼死亡。我唯一害怕的就是復仇怒火熄滅。」
兩萬德拉路大軍當中,可以跟上本隊、沒有脫隊的,僅有五千。
一旦落敗,便會失去一切。反之,若是獲勝,就能品嚐到近乎永恆的幸福。
這纔是最美味的喝法——巴布芬低聲笑道。
巴布芬最後更拿出了葡萄酒,連酒杯也沒拿,直接以口就瓶,灌了一大口。
早晨的寒冷空氣泌骨得讓人睡意全消。
「不是的,是葛蘭茲軍未戰而逃了……」
就算道路盡頭直達地獄,斯卡塔赫也做好覺悟,要與「冰帝」一同勇往直前。
「只要能夠一雪他們所承受的屈辱,即使我的自尊就此粉碎也無所謂。」
「傳聞果然都是誇大的。」
最後,她將「冰帝」刺向地面,以額頭抵靠着冰壁。
「你是誰?」
「通知本隊放慢速度,等後方脫隊的部隊跟上會合後,再前往斐涅基地。現在先組成先遣隊,向葛蘭茲軍發動突襲。」
「真是的,韓特荷本那傢伙究竟在想什麼?」
開口閉口都是騎士道精神,一點也不討喜的女人。
「再說了,我反倒認爲這個時間點,你和我同乘一輛馬車還比較不妙。」
「韓特荷本!快點開門,哥哥我特地回來協助你這個不長進的弟弟了!」
真沒意思……巴布芬碎唸了一聲後,便關上窗戶,靠坐在馬車裏。
男子恭敬地鞠躬行禮,由於臉龐被兜帽遮住,故無法看清他的表情。
如果這樣就結束的話,也太讓人泄氣了。根本不知道自己是爲了什麼特地趕回來。
聽得出傳令兵的語氣流露出困惑。
僅花費兩天的強行軍,便來到此處。
「既然如此,有什麼好擔心的?」
「因爲……這是家人唯一留給我的遺物啊……」
「遵命。」
「你不必在意。反正對方兵力也才五千吧。」
當時看見家人遺體時的斯卡塔赫便是如此。
不久,終於能看見斐涅基地。而「鴉軍」的紮營地就搭在基地周圍。剛纔應該是用餐時間吧,營地裏竈火未熄,鍋子也散落一地,看得出「鴉軍」是倉皇而逃。
他們也在一旁拼了命地示意士兵開門。
「話說回來,可惡的葛蘭茲大帝國,居然這麼輕易地就把我國當成棄子捨棄!」
由於韓特荷本特地請求馳援,巴布芬還以爲敵軍是大舉入侵。
原本揮軍前往費爾瑟屬州的德拉路軍,回到斐涅基地的近郊。
「所以,我也該告辭了。如果繼續靠近他,恐怕會有危險。」
「那個……我們已經叫了好幾次門……」
「什麼?前天收到的信裏,可沒有提到這件事。」
縱使前方是一條修羅之道,爲了替親人報仇,斯卡塔赫也不打算停下腳步。
巴布芬將蘋果遞給同乘者,對方搖搖頭婉拒。
「我再問一次。第六皇女怎麼樣了?」
巴布芬望着並立於城垛上的弟弟的紋章旗,同時不耐煩地用力跺了幾次腳。既然有負責警戒的士兵,就表示基地內並非空無一人吧。
外頭頓時傳來護衛們的騷動聲。畢竟是天色微亮的清晨,那個男人顯眼得讓人不注意到都難。居然會有這麼招搖的密探集團,巴布芬不禁從鼻子噴笑一聲。
「真是後悔。當時真不該放手的。要不是那女人從中作梗……一切都會很順利的。」
二擇一,正反兩面,就只是如此的差別而已——
「那支傳奇軍隊居然會未戰而逃,真是沒出息。」
若是惹怒了未來的大公,領地也許會被沒收。即使不至於如此,恐怕還是免不了留下壞印象。基於保身之計,近侍們纔會連忙追上去。
巴布芬逕自結束了對話,然而兜帽男卻完全不爲所動。
「人數呢?」
「因爲韓特荷本大人正臥病在牀。」
「巴布芬大人,您終於回來了。」
巴布芬或許是聽得一頭霧水吧,他直接打開馬車的窗戶。
「約莫三千左右。」
「若是德拉路貴族全力抵禦的話,人數應該會更加減少纔對。」
從車外傳來士兵的報告,聲音聽起來急切而高亢。
「怎麼了?」
「所有的譴責和中傷,我都甘心承受。因爲我同樣也對自己的所作所爲感到不恥。」
巴布芬邊是喊着好冷、好冷,邊將毛毯從頭罩住全身。
從馬車內望出去,只見斐涅基地揚起漫天沙塵,一片黑壓壓的影子正在移動。那應該就是最近掀起話題的「鴉軍」吧……據說是支冷酷無情、宛如惡魔一般的軍隊。
那名自稱「密頸」的男人一說完後,便無聲無息地打開車門離去。
只是,付出的代價非常大。隊伍凌亂,隊列嚴重脫隊成好幾節,整支軍隊支離破碎。
一名同乘者提出忠告。躺在沙發上的巴布芬頗不以爲然地皺起鼻尖,瞪向那名同乘者。
「直接前往斐涅基地吧。我一定要好好罵罵那個沒用的弟弟!」
德拉路軍全軍停步,過了好一會兒後,巴布芬發現到異狀。
「什麼?光憑着先遣隊,就讓這場戰爭落幕了嗎?」
「這麼說來,第六皇女怎麼樣了?」
巴布芬不耐煩地對着車外喊道,隨即一名滿臉困惑的士兵靠了過來。
巴布芬拉出放在座位下方的籃子,從裏頭抓起一顆蘋果,豪邁地咬了一口。
「果然還是找個地方休息一下比較好吧?」
「在下是韓特荷本大人的隨從。」
「遵命。小的這就立刻去通知各部隊長。」
「我爲什麼得告訴你這種事?再說那根本不重要吧,快點開門!」
「巴布芬大人,已經可以看到包圍斐涅基地的葛蘭茲軍了。」
巴布芬後悔當初不該乖乖撤退,而是要突襲費爾瑟餘黨軍,搶回第六皇女纔對。不過,現在回頭也還不遲。要不要立刻調頭回去殲滅費爾瑟餘黨軍呢……正當巴布芬思忖時,察覺到窗戶另一端有道氣息接近。
這同時也稱得上是一趟奇蹟的行軍,憑着的只是一股絕對不會任由國家滅亡的意志。
勉強只能從聲音推測應該是名年輕的男性。
如此判斷的巴布芬徹底保持緘默,顫抖的肩頭看得出他的焦躁不耐。
「巴布芬大人,你是不打算回答有關於第六皇女的事嗎?」
聽見兜帽男的這句話,巴布芬再也壓抑不住怒火,面露慍色。
「小子,你是在對誰說話!?」
濤天的怒氣嚇得近侍們紛紛後退,與巴布芬隔開距離。
「立刻開門,我現在就去斬下你的腦袋!」
就在巴布芬話一說完時——身後頓時迸發出喧騰的鼓譟聲。
近侍們連忙回頭確認發生什麼事,只有巴布芬始終瞪視着站在瞭望臺上的兜帽男。他嘀咕着「絕對要殺了他」的危險宣言,同時不急不徐地拔出系在腰間的寶劍。
「喂!」
「什麼事?」
「我不是在叫你!是在叫周圍的士兵!」
巴布芬的視線依序掃過站在兜帽男身邊的士兵們。
怒火中燒的雙瞳迅速地轉動,嘴脣揚起嗜虐的笑意。
「誰能砍下那個男人的腦袋,我重重有賞!」
然而,每個人都不爲所動。反而是噗哧竊笑隨風傳至巴布芬耳邊。
「比起我的腦袋,你最好先看看身後吧,巴布芬大人。情況不太妙喔。」
「你說什麼?」
巴布芬順着兜帽男手指的方向回頭一看。
頓時,眼前的異樣光景讓他不由得屏息。
當下明明平靜無風,德拉路軍後方卻颳起沙塵暴。
「這——!?」
「巴布芬大人,左右張望可是很危險的喔。」
男子那張與戰場十分不相襯的柔和麪貌,反而更加助長了恐懼。
「是誰的軍隊!?」
巴布芬完全不讓士兵們休息,一路強行軍趕赴此地。
還來不及感覺疼痛,巴布芬的意識便早一步被拖入黑暗深淵。
「我、我的確捉住了第六皇女,不過她畢竟是堂堂的葛蘭茲大帝國皇女,我當然很謹慎地招待。」
僥倖在激烈箭雨中保住一命的近侍們,最後仍死在騎兵無情的踐踏之下。
想當然地,在這種狀況下,根本沒人敢挺身應戰。
「當、當然——嘎!?」
雖然很難想像精靈劍會離開葛蘭茲大帝國,但精靈原本就是爲了守護人類而存在,精靈劍會選中其他國家之人,倒也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巴布芬大人!後方發現敵蹤!而且似乎已經開戰了!」
他以眼角餘光掃視着一一喪命的近侍們,儘管膝蓋因恐懼而顫抖,依舊死命地狂奔。
巴布芬像是夢囈般地低語,以顫抖的指尖指向那面紋章旗。
在他還沒回過神時,韓特荷本的旗幟被陸陸續續拔起扔到地面,改插上黑龍的紋章旗。接着出現的是爲數驚人的弓兵。
「巴布芬大人,第六皇女現在怎麼樣了?」
「啊!?什、什麼——嘎!?」
「那個反應我實在看膩了。真希望偶爾能有些超乎預期的反應呢。」
「請進吧。如果你有那個能耐的話。」
那麼,肯定就是精靈劍五帝的「冰帝」了。
「那、那是因爲布魯塔爾第三皇子開出的條件太差了!我怕他會趁機把人搶回去。她可是我用來談判的重要籌碼啊。」
轉身逃跑者,被長槍從背後貫穿;低聲求饒者,同樣慘遭刀劍毫不留情地斬殺。
忽地颳起一陣強風,捲起兜帽帶向遙遠彼方的高空。
「那個女人可是非常憎恨葛蘭茲皇家喔。要是真的擔心第六皇女的安危,勸你最好早點去救她。對方和我不同,她可是一點憐憫之心都沒有。」
「現在分秒必爭,長話短說吧。」
那名女子究竟是什麼來頭,居然能夠操控天氣……記憶中唯一可能辦到的只有一把長槍。
箭雨毫不留情地射落,近侍與士兵們來不及掙扎便當場喪命。
「你把麗茲交給費爾瑟餘黨軍時,她的情況如何?」
傲然昂立的比呂背後,全身漆黑的騎兵陸陸續續聚集而來。
正當巴布芬乖乖點頭時,忽地一陣衝擊竄過他的後腦勺。
之後,比呂拔出巴布芬腰間的劍,並坐在他的背上。
只見一根箭矢不偏不倚地貫穿翻白眼倒臥在地的近侍額頭。
巴布芬茫然地喃喃自語。
城垛上豎起陌生的旗幟。
原本氣焰高張的巴布芬,如今也選擇了逃跑。
在場所有人一個也逃不掉,全都伴隨着呼天搶地的悲鳴赴上黃泉。
——比呂·修瓦茲·馮·葛蘭茲。
「馬上就會結束了。」
「受到沙塵暴影響,目前尚無法掌握!」
忽地響起一道輕脆聲響。就像是切開水果時,俐落而乾脆的音色。
「好了,我再重新問一次。第六皇女怎麼樣了?」
巴布芬瞪大雙眼,注視着慢慢倒下的近侍。
「對方是個使用不可思議蒼槍的女人。她可以將周遭萬物凍結,操控天氣,甚至降下無數槍雨。」
無論參加任何一場舞會,話題永遠圍繞着男子打轉。
劍尖當場貫穿巴布芬的手背,深深插進地面。
「那麼,現在可以告訴我,第六皇女的情況了吧?」
「巴布芬大人,門打開了!」
「詳細交待清楚第六皇女的事。要是敢說謊,我會讓你嚐到更勝剛纔的痛楚。」
雖然此時也可以保持一貫緘默,不過,若是爲了賭一口氣而堅決不回應,也只會遭到刑求而已。既然如此,還不如老實坦白,最起碼還能受到戰俘的對待。
「被費爾瑟餘黨軍搶走了。他們簡直不是人,一羣如同惡魔的傢伙。我不知道他們會對第六皇女做出什麼事。所以,一開始我也拒絕交人,但對方使出奇妙的力量,我根本無從抵抗。」
的確如比呂所言。
根本沒必要問這句話是指什麼。由巴布芬率領的軍隊,如今指揮官不在,更甚而就連近侍都無一倖免地慘遭箭矢射殺。也就是說,德拉路軍的指揮系統等同於被切斷了。兩萬大軍登時成了一羣烏合之衆,沒辦法採取像樣的合作,只能束手無策地任由黑色軍隊蹂躪。
在某個國家深受愛戴,在其他國家則是萬世流傳的恐怖象徵。
護衛的士兵們發現異狀後,立刻舉起盾牌奔至巴布芬身邊。
巴布芬循着聲音望向瞭望臺。
「我、我把她交給費爾瑟餘黨軍了。」
四周風聲颯颯。
之後,震天的咆哮撼動耳膜,但隨即便被淒厲的哀號所取代。
「是嗎?可否請你詳細說明呢?」
「可是這就怪了。之前布魯塔爾第三皇子明明曾要求與第六皇女見面,親眼確認她的安全,然而你卻拒絕了吧?」
兜帽男冷不防地出現在他眼前。站在瞭望臺上、自稱是韓特荷本隨從的那名男子。
「你就是『獨眼龍』嗎?」
每個人絕對都曾看過。
好不容易盼到基地正門開啓,從裏頭飛奔而出的卻是重裝騎兵。
比呂轉動劍柄改爲反握,猛然用力往下一刺。
比呂一開始想到的是魔皇劍五殺的「蒼魔」,但那應該是雙刀,而並非長槍。
「數量呢!?」
由於事發太過突然,巴布芬結舌噤聲,身體動彈不得。
不過由於「冰帝」的性格從以前就相當古怪,所以倒也意外地能夠理解,只是居然偏偏看中敵國之人……真不愧是精靈劍五帝當中最彆扭頑固的。
「我說、我說就是了,饒了我吧!」
「你、你是……」
比呂爽朗地笑道。那是不合時宜的散漫笑容。
「那、那是……什麼……」
「如果指揮官是像你這種傲慢之人時,我想你一路上大概完全沒讓士兵們休息吧。」
比呂用力揪住因劇痛而清醒的巴布芬頭髮,將他的臉狠狠撞向地面,頓時大量鼻血汩汩噴出。
*****
(即使是葛蘭茲大帝國的人民,也僅限其中受到精靈王偏愛的人而已。)
此人一定就是巴布芬所想的男子。
(………能靠槍把萬物凍結,十之八九只有「冰帝」了吧。)
「那麼,她現在人在哪裏?」
「畢竟德拉路軍可是遠從費爾瑟屬州一路全力疾奔回國嘛。一定也累積了相當程度的疲勞。這種狀況下,當然不可能好好應戰了。」
有關於男子的傳聞,他已經聽到都嫌煩了。
劃破空氣的聲音方纔響起,還來不及反應,下一秒就聽見近侍們的瀕死哀號。
其實根本不必多此一問,巴布芬早就心底有數,只是不願相信罷了。
「這個嘛,要等聽完後才曉得啊。」
近侍臉色大變地報告。
男子脫掉兜帽扔在地上,五官容貌隨之暴露在陽光底下。
更重要的是——比呂輕喃般地接着說道:
「巴布芬大人,您要去哪裏?」
「那是『軍神』的『神旗』吧?」
城牆上整齊排成一列的弓兵們,箭矢瞄準的目標正是巴布芬。
如此判斷的巴布芬臉上扯開討好的笑容。
比呂居高臨下地俯望着昏厥過去的巴布芬,同時抬腳一踢,將人翻轉成伏趴的姿勢。
比呂轉頭環顧四周,最後視線焦點落在巴布芬身上。
「而且,那個女人還是費爾瑟王家的倖存者。」
「現在就把人叫醒吧。」
然而,從斐涅基地射出的大量箭矢呈現扇形佈滿天際,將護衛的士兵們一一射殺,不留活口。之後——戰場儼然化爲地獄。
「等、等一下,你們現在是將箭矢瞄準誰!?」
「是嗎?那還真是——奇特的女子呢。」
每個人提起那道名字時,態度總是誠惶誠恐;每個人呼喚那道名字時,口氣總是夾帶着恐懼。
「還真是找了一個棘手的主人啊。」
「………你究竟是誰?」
「你、你知道後,打算怎麼做?」
——握住白銀之劍的黑龍。
「………奇妙的力量?」
「我自認爲已經盡力以禮相待了,但畢竟貴爲皇女殿下,從小到大養尊處優慣了,似乎對於俘虜的生活相當痛苦。常常提出強人所難的要求,動不動就破口大罵。」
「是嗎……我非常清楚了。」
比呂點點頭,把劍從巴布芬的右手拔出來。
巴布芬儘管因爲忍受痛苦而呻吟,但臉上表情隱約像是鬆了一口氣似地。
比呂冷若寒冰的眼眸捕捉到這一幕後,再次猛然以劍刺穿巴布芬的左手。
「啊——咿啊啊啊!?」
「你是不是說謊,我還聽得出來。」
「你、你有什麼證據!?我可沒有說謊!」
「麗茲養尊處優?連她喫過什麼苦都不知道,別說得一副好像多懂她的樣子。」
比呂開口的語調冰冷沁骨,他扭轉劍柄,加劇巴布芬的痛楚。
「自從她被『炎帝』選中後,許多人爲了利用她而靠過來。然而,那些人一見苗頭不對便立刻棄她於不顧,最後她身邊就只剩下兩名近侍與一匹白狼。」
正因爲被精靈劍五帝選中,她纔會步上如此波濤洶湧的人生。
如果「炎帝」沒有選中她,她或許就能以皇女的身分,度過幸福的人生吧。
不必焚膏繼晷地訓練,不必征戰沙場,更不會淪爲戰俘。
「所有的努力不爲人知,也得不到回報,你認爲合理嗎?」
她絕不會迴避自己的缺點,即使經歷多番挫折,也從不曾逃離孤獨的痛苦。
麗茲總是保持樂觀正面。不會怨天尤人,永遠面帶笑容地一路努力至今。
「不准你污辱這麼努力的她。」
比呂再次從巴布芬手上拔出劍,接着將劍尖抵在他的後腦勺上。
「你究竟對麗茲做了什麼?一旦判斷你在說謊,我會立刻搗碎你的腦袋!」
看見比呂臉上那抹無比殘酷的笑容後,巴布芬的臉色頓時因爲絕望而染成一片蒼白。
「那麼,接下來只要依預定計劃行事就好了吧?」
沐寧前腳纔剛消失在士兵人羣中,迦達後腳便跟着來到比呂面前。
比呂浮現一抹爽朗的笑容,並撿起掉在地上的一根繩子。
「我爲了調查精靈劍五帝加持的威力,做了許多的嘗試。因爲不知道精靈劍會在什麼樣的程度範圍下起反應,於是我便朝第六皇女丟石頭,一開始只是小碎石,之後慢慢地愈丟愈大顆。到了最後,因爲加持威力也減弱了,所以不小心就把她的指甲……」
比呂目送他的背影,走向被繩子捆綁住的巴布芬。
「真、真的嗎?」
「當然。所以,希望你老老實實說出來。」
之後,在比呂的指示下,幾名士兵走上前,開始以繩索捆綁巴布芬。
比呂站起身,從巴布芬的背上退開。
「謝、謝謝你!真的很謝謝你!」
「等、等、等一下!?」
劍尖淺淺劃過巴布芬的臉頰後,插入地面。
「啥?」
「對了,巴布芬大人,很不巧的,我軍並沒有準備你的馬。」
就在巴布芬一看到正撫摸着「疾龍」脖子的比呂表情時,立刻把話全都吞了回去。
「……原來如此。」
不等巴布芬說完,比呂便舉起手示意他閉嘴。
只見巴布芬像是認命似地,深深嘆了口氣後,嘟嘟嚷嚷地小聲招供:
「我是這麼打算的。因爲我可是很守約的。」
迦達說完後便轉身離去。
「德拉路軍幾乎全都逃走了。應該沒必要追擊吧?」
跟在他身旁的「疾龍」一見到比呂,隨即湊上前,以頭磨蹭着他的胸膛。
那條繩子的另一端正系在巴布芬的身上。比呂將繩子繞過「疾龍」的脖子。
「既然你如實坦誠了,我就依約將你挾持作爲俘虜。」
「比呂大人,我把『疾龍』帶來了。」
比呂爲了讓巴布芬安心,刻意扯開一抹微笑,同時溫柔地拍拍他的肩膀。
「就不能綁輕一點嗎?另外,也替我治療一下吧,不然會發炎化膿的。」
「如果你最後還能活着回來,我就釋放你吧。」
「什麼?與其這樣,不如立刻幫我聯絡弟弟吧。我會叫他備妥贖金——」
整張臉爬滿淚水與鼻涕的巴布芬,緊緊抱住比呂的腿。
迦達說完,以手指着正在接受治療的巴布芬。
「………夠了。」
沐寧回到比呂身邊。
「嗯。我想把傷者全部送到巴奇修大將軍那邊去。」
「現在分秒必爭,我可沒那麼多時間悠哉談判。接下來會採取強行軍,全速趕路。」
可以吧?比呂隨口詢問巴布芬的意願,只見他再三地用力點頭。
「是,我立刻就去把它帶過來。」
「快點說。你弟弟所率領的軍隊正朝此處而來。我軍目前剩餘的戰力,可不足以與其交戰。所以,只要你從實招來,我可以留你一命。挾持你作爲俘虜,與韓特荷本大人進行談判後,我就把你交給他。」
「你可要努力跑喔。」
比呂走近愣愣地僵在原地的巴布芬身邊,輕輕拍了他的肩膀兩下。
「我纔不需要你那虛僞、膚淺的感謝。總之,就請你暫時成爲階下囚吧。」
「可是,除此之外,我絕對沒有動她一根寒毛!真的!唯有這一點千真萬確!」
「等——!?」
迦達用打量般的眼神注視比呂,而後露出一臉瞭然於心的表情。
「知道了。我這就去指示各部隊長。」
「嗯。既然也已經得知麗茲的下落,接下來就直接前往費爾瑟屬州吧。」
而馥金也混在士兵當中。她怒氣畢露地瞪視着巴布芬。
「我們接下來會前往費爾瑟屬州。希望身爲俘虜的你也能一起同行。」
「咿、咿、哇啊啊……」
比呂以萬鈞之勢揮落長劍。
「既、既然這樣,那就進行談判——」
比呂默默看着兩人一來一往的針鋒相對,之後指示站在附近的沐寧去找「疾龍」過來。
「像你這種傢伙居然還能苟活在世上,光想就讓人倒盡胃口。」
馥金破口怒罵,巴布芬聞言後,卻揚起嘴角。
「那麼,真的要留那個男人一命嗎?」
「我說夠了。」
「嗯。等從費爾瑟屬州回來之後再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