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章 六條將獻上活祭

雖然聽說預產期是十二月，眼前這名坐在客廳沙發上、目光悲慼的年輕女性，卻怎麼看都不像孕婦。

她上半身纖細，腹部被裙子和披巾遮住也是原因之一，但那猶如集所有悲嘆於一身的陰沉表情，跟在腹中孕育着耀眼生命的女性實在不太相襯。

世上最美麗的花。

這個形容再貼切不過了，柔和與優雅兼備的美貌蒙上悲哀，同時又正是因爲那層悲哀，才讓她顯得更加美麗、更像是出自於幻想之中。

迎接是光時，她說「我等你很久了」，那對無助、期待地看着是光的眼眸，現在正痛苦俯視自己纖細雪白的手指。

藤乃陰沉的眼神無精打采，宛如深不見底的深淵，跟光不時會忽然露出的目光一樣。

是光坐在藤乃對面的沙發上。

災琴則坐在是光和藤乃間橫放的沙發上，光站在美琴正對面，側臉對着是光。

他跟膝乃一樣，臉色蒼白又痛苦，眼神同樣陰沉悲哀。彷佛兩人心靈相通，自己也能感覺到跟對方一樣的痛苦與辛酸。

「……今天早上，我也開始收到用我的名字傳來的簡訊。」

藤乃用那美麗卻憂傷的聲音告訴是光。

是光請藤乃讓他看看手機，螢幕上顯示的字句，幾乎跟傳給是光的內容一模一樣。

有一點不同，就是傳給是光的簡訊是呼喚着「光」，傳給藤乃的則是「我」不得不在那個地方重新來過、「我」得在今晚再去一次那裏等催促自己行動的內容。

「關於簡訊中提到的事，我毫無頭緒……也不知道『那個地方』和『重新來過』是在指什麼……」

藤乃垂下眼簾，輕聲說道。

白皙標緻的臉龐看起來越來越透明虛幻，大概是因爲她臉色慘白吧。

她真的沒有頭緒嗎？還是說是因爲害怕跟血脈相連的外甥的醜聞被揭發，隱藏着真正的心思？藤乃的聲音和表情都太過哀慼、平靜，是光難以判斷。

光也只是痛苦地凝視藤乃，來到這個地方後，他就沒開口過。現在他也一副隨時都會消失的模樣，什麼意見都不提出，只是佇立於原地。

窗外開始被逐漸西沉的夕陽染成紅黑色。

這時——

「……這樣講很奇怪。搞得像是我單方面對一朱大哥做了過分的事一樣。」

臉上帶着焦急與驚訝，屏住呼吸，目不轉睛地看着。

「那事不宜遲，我跟想要當我愛人、在夕雨房間放刀片和大頭針騷擾她的醫院櫃檯小姐——呃，叫澤地還是澤村的人，打聽了自稱是我的代理人的人有什麼特徵。我想想，年齡約十五、十六歲，身高一百五十公分左右……」

朝衣的太陽穴抽動得更厲害了。

「敝人也喫了一驚，但這個推測跟醫院櫃檯小姐的證言一致。身高一百五十公分左右，身材嬌小，臉有點圓，長到肩膀附近的捲髮。」

「你聯絡我的時候，葵碰巧在我家。」

一朱接着板起臉來。

「頭條？是你告訴她們的嗎？」

不僅如此。

「敝人覺得讓一朱先生幫忙也沒問題——」

葵臉上也浮現驚訝之色。

頭條跟朝衣一樣一臉不悅，葵則從他旁邊探出頭來，神情認真。

朝衣目光冰冷，看着帝門一朱。

可是，紫織子現在這個瞬間也身在危險之中。

犯人恐怕是校內的人。

「朝之宮，敝人也會幫忙。」

「可以讓我也加入嗎——？朝衣。」

◇　　◇　　◇

光在看的，是隨意放在窗邊的珠寶盒和陶器人偶間的銀色刀子。

雛開口說道，眼神冷靜又伶俐，朝衣則是已經在心中確定。

「朝衣也是一輩子都會是處女的感覺。」

聚集在學生會室的衆人，視線同時移向門邊。

一朱高興地說：

朝衣也啞口無言。

夕雨應該差不多要打來通知結果了……帆夏的手機卻依然沒有動靜，她無法判斷這對自己來說是好是壞，只能用力抱緊雙腿。

自我中心的一朱讓朝衣燃起些微殺意，頭條的臉也不停抽搐。

「已經五點了……」

「是近江同學通知我的。」

看到窗外天色變暗了後，帆夏用手機確認時間，喃喃自語。

不對。

以各自提供的情報爲基礎，提出、駁回可能性後，剩下的只有一人。

「唔！」

「喂、喂！」

頭條面色凝重，葵表情僵住，月夜子怕得縮起身子。雛則是在睜大眼睛後，露出少年股的笑容。

可是她已經在醫院跟夕雨打了某個賭，所以不能打過去。

「……我該高興嗎？」

只有雛笑咪咪的，看起來毫不在意一朱的話。

他緊盯着染上黃昏色的窗戶。

葵碎碎念着。

「是那孩子……？」

（那把刀怎麼了嗎？）

放在那邊就代表不是要拿來用，而是用來裝飾的吧，但跟珠寶盒和人偶比起來，類型卻有點不一樣，挺恐怖的。不過，要是光的反應沒有那麼大，是光應該也不會注意到那把刀。

「謝謝你。雖然我很討厭你這種胸大話多沒品的女生，但我會感謝你的。」

朝衣即將再嘆一次氣時——卻跑出一個意想不到的人打開門冒出來，令她的嘆息在途中縮回喉嚨。

「對不起，只有月夜子我無論如何都沒辦法接受。因爲月夜子不但不是處女，還是個醜女又大隻，特別是胸部下流又難看，跟你待在一起超丟臉的，啊，對了，只要不要讓你進到視線範圍內就行了嘛——太好了，之後我會這麼做。我會不去看月夜子。所以月夜子也不要進到我的視線範圍內或跟我說話唷。遇到我也要無視唷。我也會這樣的。」

「爲什麼葵會在這裏？」

那人是是光班上的——

能夠管理學生、獲得情報的人。

儘管如此，其存在卻不太爲周遭的人所知。

正當此時，放在桌上的手機響起熱鬧旋律。

「光掉進河裏的那一晚，他傳了簡訊跟我說他被你寫信叫出去，等等要出門。」

「看，我們很合得來嘛。」

傳入耳中的卻不是夕雨的聲音。

（沒辦法。）

（真是……）

光的眼神十分驚惶失措，像在拜託是光不要提及那件事。

光和藤乃都有所隱瞞。

是有一定程度的家世背景——接近帝門家的人。

昨天哭得被粉底和口紅弄成一張大花臉，坐在地上大吼大叫、出盡洋相的他，如今像把那些事全都忘記了般，從容不迫地說，令人不禁懷疑他的神經是什麼構造。

是光用僵硬嚴肅的語氣詢問藤乃。

大小跟水果刀差不多，刀柄和刀鞘都加上精緻裝飾。

朝衣對頭條俊吾投以充滿無限譴責的目光。

「小葵也是，希望你不要討厭我——小葵冷冰冰地拒絕了我好幾次，我會全部當沒發生過的。」

而且還不是一般學生。

「藤乃小姐，光掉進河裏的那一晚，他傳了簡訊跟我說他被你寫信叫出去，等等要出門。」

「是光！」

誰有辦法得知一連串的簡訊中提到的資訊？

（好想打電話給赤城……好想直接跟他說話……）

不久後，光的表情慢慢轉變爲更加深沉的苦惱。他難受地將目光從刀子上移開後，就再也沒望向那邊。只是低着頭，緊咬下脣。

朝衣跟頭條的反駁重疊了。

朝衣準備嘆氣時——

（赤城……現在怎麼樣了呢？他見到奏井同學了嗎……）

一朱熱心地開始提供情報，似乎是真的想幫上是光的忙。

誰有辦法將從烹飪教室拿來的菜刀、從花道社拿來的劍山，放進朝衣和葵的抽屜？

光還在看它。

是更加年長的女性聲音……

「月夜子個姐，近江同學，爲什麼你們也在？」

大概是頭條被葵威脅「不讓我跟過去的話，我就一輩子不跟俊吾哥說話」，就輕易屈服了吧。雖然葵在頭條家是朝衣的失策，但頭條也很沒骨氣。不過葵跟楚楚可憐的外表相反，是個一旦下定決心，就怎麼說服都不會讓步的頑固女孩，朝衣這個兒時玩伴是最清楚的……

面對較爲年長的頭條，朝衣還是用跟平輩交談的語氣和他說話。

帆夏連是誰打來的都沒確認就接起電話，用拔尖的聲音回應。

月夜子長年以來精神都被一朱束縛、折磨，那張被大多數的人譽爲絕世美女的美麗臉龐上，浮現複雜神情。

月夜子喃喃低語，聲音十分動搖。

朝衣也有很多地方不能接受，但她選擇暫時忍在心中，專心傾聽跟光一模一樣的圓潤甜美聲音。然後跟目前收集到的情報比對，一步步分析。

雛和月夜子也爽快地說，不知道她們是藉由什麼手段得知的。

「竟然想把我排除在外，真是太過分了，朝衣小姐。」

◇　　◇　　◇

「難道……」

不是窗戶。

光急忙探出身子，哀求似的呼喚：

帆夏坐在房間書桌前，將腿放在旋轉椅上縮起身子，雙手抱膝，額頭抵在膝蓋上。以往她總是一激動起來就會跟椅子一起轉來轉去，今天卻連這麼做的心情都沒有。

那個時段，設置在校內的監視攝影機拍到了誰？

是光感到心神不寧。參雜焦慮與煩躁的心情湧上喉頭。

「請不要小看敝人的情報網。」

光匆然驚訝地瞪大眼睛。

「你們在調查若木紫織子被誘拐的事件對不對？我想賣赤城一個人情。啊，不對，用賣人情這種說法好像怪怪的。該說是做爲朋友，想表現出我的誠意吧？啊！不過你們一定要跟赤城說我也有提供情報喔。要是由我親自講這種詁，並不得體吧。而且我覺得我跟你們有類似之處的說。因爲俊吾也是覺得女孩子不是處女就不行的人吧？」

「我也無法相信……」

頭條臉頰抽搐起來。

「別把我跟你相提並論！」「不要把我跟你相提並論！」

從平安學園學生會室看得見的操場，開始被夕陽餘暉籠罩。開着燈的室內中，有這間房間的主人兼校內最有權力的人——學生會長朝衣，以及比朝衣大一歲、跟帝門集團關係匪淺的頭條，還有頭條的表妹、朝衣的青梅竹馬——葵。

◇　　◇　　◇

是光猜測他們有什麼事說不出口。

「！」

是光瞪着藤乃，觀察她的反應。

「美智留的……媽媽……？」

「我在幫忙準備讓小琉璃生產。小紫的事，請讓我也出一份力。」

然而，藤乃垂下的睫毛微微顫抖，用那對滿是憂鬱的眼眸靜靜望向是光，小聲回答。

「我沒有寫信給光。」

蒼白臉上浮現的表情也跟之前一樣，痛苦且哀傷，但她看起來並沒有因是光的話語而動搖。藤乃默默縮起身子，彷佛除了悲哀和苦惱外，所有感情都早已從她心中消失。

美琴也是。

「……」

那張有如日本人偶的平靜面容上，絲毫不見驚訝或焦急之色，她也沒有插嘴是光和藤乃的對話，只是靜靜聽兩人交談。

只有光看着是光，慌亂得眼神動搖、嘴脣顫抖，像是想說些什麼，卻又苦惱着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

（簡直像死掉的人是藤乃一樣……）

跟光比起來，藤乃更缺乏反應——不，幾乎沒有反應的藤乃，就像一具被命名爲「哀傷」的美麗屍體，令是光覺得越來越煩躁。

就在這時，口袋裏的手機震動起來。

是朝衣打來的。

他立刻按下通話鍵，將手機拿到耳邊。

「是我。」

「赤城，我們知道傳誹謗簡訊的犯人是誰了。你妹妹應該也跟她在一起。」

朝衣一開口就嚴肅地說。

「是誰！」

是光激動大吼，傳入耳中的名字是他想都沒想過的人。

「花里美智留。」

「花裏？」

茫然的聲音自是光的脣間溢出。

「式部，你身體沒事了嗎？」

美智留眯起上弦月般的妖豔雙眸，用像在教導小孩子的聲音慢慢溫柔說道：

（不會吧，我被綁住了……？）

彷佛有一個年長許多、天真又冷酷的女人跑到美智留體內，用美智留的臉微笑、用美智留的聲音說話。

拿下眼鏡、放下頭髮，髮尾輕輕捲起的美智留。

美智留家是跟帝門也有關係的古老家系。

不知道這裏是哪裏，而且手腳被綁成這樣，也沒辦法趁隙逃掉。所以只能在有人來救她前爭取時間。

「赤城？」

紫織子嚇得發抖，她確定美智留想要做什麼了。

旁邊的光神情僵硬，出聲詢問。

紫織子覺得呼吸困難到有如喉嚨被掐住，再加上壓在胸前的壓迫感，讓她屢次差點失去意識，但她還是倔強地瞪着對方。

朝衣報告完，陷入沉默時，在是光腦中響起的，是他自己愕然的聲音。

那是抹嘴角高高揚起、跟妖怪一樣的笑容！

她屈膝坐着的地方，是一個黑色金屬箱的內部。紫織子從映入眼中的情景得知，那是個跟冰箱差不多大的金庫，令她毛骨悚然。

「……我之後再跟你說。你好好休息。聽好，不要像昨天那樣亂來喔。給我乖乖待着。」

是光聽起來十分焦慮。他好像不是因爲擔心帆夏的狀況纔打電話來，而是想問其他事情。但講起話來卻有點吞吞吐吐。

我絕對不會害怕。

她想要用手去摸地板，確認材質，卻發現手臂動不了。

（……屁股好冰。）

所幸門還沒有關上。

（花里美智留！）

◇　　◇　　◇

「不知道。我有打手機給美智留，可是打不通。美智留髮生了什麼事嗎？」

不管是哪一個美智留，跟他說話時都會睜大眼睛、聲音拔尖。

「怎麼回事……」

不要緊，是光哥哥一定會來。沒事的。不用擔心。

「我小時候呀……認識一個叫小燈的親戚女孩……小燈的爸爸找了個情婦離家了，變成她跟媽媽兩個人一起生活。她比我小兩歲，就像是我的妹妹，是個非常可愛的女孩。」

多虧如此，是光也很快就回過神來。

（花裏就是……虞美人？）

光也在途中就緘默不語，表情凝重，跟是光一起傾聽從手機傳出的話語。

「可是她在家裏的金庫玩時，門不小心關起來，她出不去，就這樣窒息死掉了。」

「——什麼！」

「啊，你醒啦？」

但紫織子的手臂被繞到身後，手腕被封箱膠帶一類的東西牢牢固定。除此之外，腳踝也纏着封箱膠帶，連身體都被繩子捆住。

那人悠哉地說。

朝衣語氣比平常還要缺乏起伏。一定是因爲她想要冷靜地告訴是光。

她坐在一個又硬又冷的地方。

電話掛斷了。

頭髮綁成一條短麻花辮的美智留。

難怪她動彈不得。

紫織子倒抽一口氣。該不會……

是是光學校高中部的女生制服。

帆夏正準備打回去給是光，又有一通電話打進來。

美琴用那雙帶有清涼感的眼睛，靜靜看着是光。

是光似乎在電話另一端沉吟。

她一質問美智留到底有什麼目的，就突然被——

◇　　◇　　◇

帆夏氣勢洶洶地詢問。

「小燈的媽媽雖然在葬禮上哭得很大聲，卻馬上就跟其他男人結婚了。聽說那男人討厭小燈。所以大家都在背後說她壞話，說小燈的媽媽是犧牲小燈換來幸福的。不過，那其實是真的唷。我在葬禮一星期後看到小燈的媽媽時，她笑得很開心。看起來已經完全不爲小燈的死難過。她一定是獻上祭品，跟喜歡的人結合，得到幸福了吧。小紫妹妹比小燈還要可愛，所以上帝一定也會很樂意實現我的願望吧——」

紫織子徹底清醒了。

（討厭。我不喜歡這裏。）

她試着堅強地說，從口中傳出的聲音卻很微弱。

若是平常，帆夏應該會覺得這個問題很突兀吧。但她迅速回答：

「和小紫妹妹在一起？爲什麼？」

在眼睛瞪大到極限的紫織子面前，沉重門扉發出冰冷聲響，緩緩闔上。

那抹微笑蘊含的邪惡，讓踢來踢去試圖抵抗的紫織子身體瞬間僵住。

那個時候，紫織子在倒向地面前看到美智留露出的不祥笑容在腦海中擴散開來，和眼前彎腰看着紫織子的美智留重疊，又讓她背脊一陣發涼。

「式部小姐……？那個，關於赤城的事……」

她從小學部就一直擔任班長，熟知學生情報，還能自由取得更深入的資料。

身材嬌小、面容樸素的花里美智留，浮現在是光徹底冷卻下來的腦海。

聲音的主人彎下腰來，望向嚇了一跳的紫織子。

在紫織子注意到美智留用「虞美人」這個名字傳了好幾封可疑簡訊過來，設計讓她不信任是光後。

沒錯。她在公園被美智留噴了奇怪的藥，然後就昏過去了。

朝衣冷靜的聲音，將這些事實接連送進是光耳中。

說自己叫做六條——

在肩膀附近搖晃的捲髮。

美智習臉上的笑容越來越溫柔——越來越妖異。

他接着想起美智留說要成爲日本第一的班長，露出堅強笑容的模樣，腦中就越來越冰冷。

手沒辦法自由活動。腳也一樣，再怎麼使力試圖站起來，雙腿還是緊貼在一起，張不開。

「剛纔美智留的媽媽打電話給我，說美智留從昨天到現在都沒回家！」

她在說什麼？

樸實的圓眼。

薄脣揚起溫和微笑。

——早、早早早早早安，赤城。

「花裏小姐？那是誰呀？」

帆夏拿着手機時，熱情又激烈的旋律正好響起，害她嚇了一跳。這是是光專用的鈴聲。

「那個……我是想問花裏的事……她最近有沒有哪裏怪怪的？」

她的語氣之所以會那麼僵硬，是之前接到的電話造成的。帆夏的好友美智留，從昨天就——

「住手，花裏小姐。」

這還不是最慘的。敞開的金庫門正對面，看得到一雙被黑色百褶裙和黑色過膝襪包覆住的腿。

然而現在在這裏的美智留，卻跟那個時候判若兩人。

圓潤的臉頰。

是光知道些什麼。他嚴肅的聲音和含糊不清的語氣，讓帆夏知道那不會是多好的內容。帆夏屏住氣息，緊張地詢問，是光又低聲咕噥一陣後，勉爲其難回答：

「你想得到她會去哪裏嗎？」

在游泳池第一次見到美智留時，紫織子對她的印象是她是個笨拙、認真的班長。

「是光，花裏同學怎麼了？該不會花裏同學她——」

沒錯。她在公園失去意識前，美智留也是這麼自稱的。

柔和聲音就像在來回撫摸她的肌膚，紫織子起了身雞皮疙瘩。

然而她看起來卻一點都不溫和，也一點都不悠哉。紫織子感覺到那雙俯視自己的眼眸中，浮現小孩子捻死蟲子時的天真無邪，以及近似於愉悅的黑暗情緒，令她全身爲之戰瞟。

雖然不起眼，卻有淡淡香味、被光說像橘子花的老實同學。

「小紫她……說不定跟花裏待在一起。」

「嗯，你們班的班長。」

虛幻微弱的聲音傳人耳中。

「你把我帶到哪裏了？你要做什麼？」

「奏井同學？赤城剛剛打電話給我——他樣子非常不對勁，你知道些什麼嗎？」

（咦？爲什麼？）

藤乃的眼神也像在擔心是光。

她總是『小帆，小帆』地喊着，在帆夏身旁坐立不安、手足無措。

紫織子在意識朦朧間，首先感覺到的是這個。

「我叫六條唷。然後，我將會成爲藤乃。成爲光的最愛。」

美智留無情地用封箱膠帶貼住紫織子的嘴巴，淺淺一笑。

是光支吾其詞好幾次後，僵硬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