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章 消失於夜S中的背影
《光在地球之時……》 · 野村美月 · 1.4萬 字
隔天的平安學園高中部，是光讓朝衣懷孕的謠言傳到滿天飛。
無論去到何處——
「聽說流氓老大讓朝之宮懷孕了。」
「現在四個月。」
「朝之宮強迫流氓老大負起責任跟她結婚，這是真的嗎？」
——都會聽見諸如此類、讓是光太陽穴爆起青筋的對話。
頭條這麼威嚇他：
「原來你這傢伙是手腳這麼快的男人！你跟朝衣關係看起來這麼差，那是假的嗎？就算是這樣，我真搞不懂。朝衣到底好在哪裏？不對，在討論這個之前，朝衣又是看上你哪一點——再說，你們是在什麼情況下才會做『那種事』——不，這問題實在太過低俗。抱歉，忘了吧。男女之間是有可能發生令人難以理解的事。朝衣終究也是個女人啊。哈！你該不會對葵也做了無禮之舉吧！葵可不行喔！葵不行！」
月夜子也如此調侃他：
「恭喜你，赤城。去幫我問問朝衣小姐慶祝生產要紙尿布還是布尿布。」
連暑假時跟是光成爲簡訊友、就讀於他校的常陸紅都傳來簡訊：
「赤城同學，你先上車後補票是真的嗎？平安學園的學生會長和紅髮不良少年有了孩子，在我們學校也傳得很厲害耶，這是在指赤城同學對吧？」
待在教室的話，髮型變了，性格卻沒怎麼變的美智留會手足無措地對他說：
「我我我我我相信你！」
坐在隔壁座位的帆夏則是眼神空洞，喃喃自語：
「赤城有小孩……赤城有小孩……」
期間，朝衣傳來殺氣騰騰的簡訊：
「無論別人怎麼說都給我無視。敢多說廢話就殺了你。」
但朝衣在走廊撞見是光時卻抿着脣，雙頰染上紅潮，無法維持撲克臉——
「那個朝之宮在害羞！」
是光站在門前，一按下電鈴，空就走了出來，一臉驚訝：
是光迅速起身走向葵。
「……既然赤城同學這麼說，我明白了。」
「光說不定有小孩，是因爲他就是那種傢伙，沒辦法。可是！光最後選擇的是你，葵！光對葵的感情不是謊言！」
「赤城。」
「不是赤城同學的孩子……也就是說，難道是光的？」
「別的……！那光有孩子是真的嗎？」
「果然怎麼醃都很酸呢。」
她一微笑，眼角淚痣就變得很明顯，看起來有點寂寞。
葵一定在煩惱這件事吧？是光很擔心。
到午休爲止發生的事還只有這種程度。
葵依然低着頭，不知所措。是光就這樣抓着她的手，走向頂樓。
「小朝懷有光的孩了嗎？」
是光一面在心中吼回去「還怪我！本來就是因爲你花心纔會變成這樣！」一面因爲葵一臉快要哭出來的樣子而不知所措，苦惱得沉吟出聲。
不，罪魁禍首就在是光頭上手忙腳亂。不知道是幸還是不幸，葵看不到光，也聽不見他的聲音。
她雖然如此低喃，看起來卻還是無法接受。
「呃，那當然。」
就在這時，他看見一名擁有一頭烏黑長髮的苗條美少女站在走廊上，靜靜窺探這邊。
「天使給不了生活費，也換不了尿布吧，孩子生下來後你打算怎麼生活？大學怎麼辦？」
是光瞬間強烈感覺到這樣子的心情。
葵嚇了一跳。
空像要讓他放心似的，以開朗聲音說道。
是光一靠近，葵就膽怯地別開目光，急忙準備離去。
「……」
葵和朝衣的關係，雖然在月夜子主辦的煙火大會上浮現改善的徵兆，現在仍處於微妙狀態。這種時候聽見朝衣懷有是光的孩子，她應該又會在那邊東想西想纔對。
「我會休學。」
我得保護她。
「我有接一點英文和中文翻譯的打工，教會也願意讓我幫忙工作，只要省喫儉用，總有辦法的。」
「葵小姐，等等。」
只有葵，是光必須好好跟她說明。
「赤、赤城……我、我可以相信你吧？」
「請用，雖然跟昨天一樣。」
是光和光一同瞪大眼睛。
不過，他當然不會告訴她空說不定懷了光的孩子。
葵含淚顫抖着。
光已經去世了，所以對葵來說，這已經是不可能辦到的事……
空說話時表情誠摯，毫不輕浮卻又清新爽朗，讓人找不出破綻。
陽光照射而下，光在頂樓陰影處放開葵的手。葵低頭看着腳邊，小聲地說：
空毫不猶豫，乾脆地回答。她的語氣柔和，聽起來不像在逞強。
——導致了騷動鬧得越來越大，朝衣帶着可能會把所有人通通抹殺的表情咬牙切齒的惡性循環。
對花心友人的憤怒充滿體內，是光雙手抓住葵的肩膀。
「因爲我有件事想確認。」
光在空中抱頭扭動身體。
室內充滿綠茶和葡萄柚的香氣。是光叉了一個空裝在容器內端出來的醃甜椒放入口中，吞下去後，凝視着光說：
帆夏不知道在想象什麼，雙頰瞬間浮現紅潮。
「你是有話想問我纔來的吧？我也有話想跟你說。陪我一下。」
葵探出身子。柔順烏黑長髮被屋頂上吹來的風拂亂。
「光打算跟其他女人分手，之後的人生只珍惜，守護你一個人。你要相信這點。」
葵雙眼泛紅，垂下目光，沉默不語。
那是對光和葵都絕對說不出口的事。
光也瞬間復活，雙手握拳不斷點頭。
「一百塊我就能做三道菜。資源回收方面，我也厲害到能在教會的講習會當老師唷。特別是關於洗米水的二次利用，我小學時就很有經驗。」
「朝之宮果然懷着流氓老大的孩子！」
「是光，打馬虎眼敷衍過去！」
不，平日素行讓人立刻產生「有人肚子被搞大＝是不是光的孩子？」這種聯想的光，纔是最有問題的。
（我明明沒做會讓她懷孕的事……）
光在旁邊靜靜低語。
「啊啊啊啊，是光，完全暴露了啦。你該不會是故意的？欸，你是故意的嗎？」
光拼命呼喚葵。是光也不自覺地抓住葵的手臂。
是光突然想起身在澳洲的夕雨。
「我很擅長節約唷。」
（是嗎……不能依賴家人啊……）
從途中開始，是光就連不停豎起眉毛都覺得累，精疲力竭地坐在椅子上一動也不動。光在是光頭上一味合掌低頭道歉。
（我之所以會對葵產生那種想法……一定是因爲空的事讓我覺得心虛吧……）
是葵！
「你又來了？」
◇◇◇
「我聽說……小朝她……懷了赤城同學的……那個……」
「空的家人怎麼說？」
她皺起嘴巴。
空露出微笑。
葵臉色蒼白，肩膀微微縮起，不安地窺視是光的教室。一和是光對上視線，葵肩膀就顫了一下，以彷彿想要說些什麼般的猶豫、怯弱眼神回望是光。
朝衣也好，葵也罷，對於光的事，她們直覺未免太過敏銳。
「我跟齋賀之間沒有小孩，那也不是我的孩子。」
關在自己世界中的帆夏突然轉頭看向是光，像在瞪他一樣。
「葵小姐，是光說得沒錯！」
絹絲般的黑髮如夢似幻地搖曳。葵的困惑及哀傷彷彿傳達到她纖細的肩膀，讓她顯得十分柔弱，是光胸口不禁沉悶起來。
「嗯。」
是光臉色也開始變紅。
（都是因爲你把『女孩子都是花啊』這種話掛在嘴邊，到處拈花惹草。）
「相信是光的話吧！葵小姐！」
夕雨也是因爲父親再婚，停止提供她生活費，纔會一個人默默住在破破爛爛的公寓。
是光認真說道：
然而，葵一聽到是光這句話就抬起頭，面色十分蒼白。
葵和空哪一方比較幸福，身爲男人的是光並不明白……
「對、對嘛。赤城怎麼可能……跟朝之宮做那種事……」
「我沒告訴家人。父親有了新的家人，我不能依賴他。」
葵起初只是驚訝地看着是光，過了不久，雙眼卻逐漸蒙上孤寂之情。
放學後。對於葵讓他感覺到的複雜心情，是光仍心存困惑，就這樣前往空的公寓。
空自己也拿起一個醃漬番茄放入口中。
是光繃着臉，表情認真地說。空露出像在思考，又像在猶豫的表倩後，讓是光進到屋內。
「你說你肚子裏的小孩，父親是天使。」
光還活着的時候，葵應該也見識過很多他的劈腿事蹟吧。如今竟然連孩子都有了，實在太過分。而且光還已經去世，也沒辦法責備他。
葵沒有在光生前與他結合。
（可惡，盡是給我添麻煩。）
不過，跟虛幻到感覺隨時都會消失的夕雨比起來，空的語氣和態度都讓人感覺到其意志之堅強。屋內也跟昨天看到的一樣乾淨、整齊，透明光芒自窗戶傾瀉而入。
即使如此，還是很辛苦吧？是光仍住擔心。
後方傳來帆夏不安的聲音。
然而，空卻有了光的孩子。
「空的母親在空小學時去世，父親再婚了。」
「好酸。」
葵驚訝得睜大雙眼。
「可是啊……」
光也十分認真。
「不、不是！懷孕的是別的女人。」
「這個，因爲是醃漬物嘛。」
「是這樣沒錯。其實我很怕酸，可是大家懷孕都會喫很多酸的東西，所以我想說是不是這麼做比較好。是因爲想讓肚子裏的寶寶至少喫得好一點吧。有沒有人能去寫一篇孕婦應該照三餐喫鮮奶油蜜豆涼粉的論文呢？這樣無論多少我都喫得下去。」
「……少胡說了。」
是光望向廚房，看見放着梅乾、醃蘿蔔和醃甜椒的大量玻璃瓶。
「是說你明明怕酸，還醃那麼多啊？」
空眯起眼睛。這次的笑容既柔和，又溫暖。
「因爲我是個溺愛孩子的笨媽媽嘛。」
悅耳女低音乾脆答道。
這讓是光胸口輕輕一揪。
光的眼神也像在看令人心痛的耀眼事物般。
空坐在坐墊上換了個姿勢，熟練地織起襪子。
「襪子也是……這是第五雙唷，不小心織太多了。可是小孩子長很快，所以織完一雙，下一雙我就會織得稍微大一點。」
夏末的清澈陽光透過隨意綁起的纖細髮絲，閃耀金色光芒。空低垂的眼神十分溫柔，動着勾針的手指纖細又白皙。
「等到這孩子出生時，我似乎會織出聖誕老人放得進禮物的大襪子。」
空一針一針仔細編織着。動作溫柔且輕，彷彿傾注了對腹中嬰兒的愛情。毛線是明亮的天藍色，晴朗蒼穹在白皙手指操縱的金色勾針間，變得越來越遼闊。
「我果然是個笨媽媽呢。」
是光因這輕聲細語中充滿的確切愛情，胸口又揪了一下。
獨自生下小孩，應該很令人不安纔對……
然而空卻讓人完全感覺不到這種情緒，滿足地爲即將誕生的孩子織襪子，不時還會隔着輕飄飄束腰衣將手撫上腹部，露出柔和微笑。
強韌又溫柔的姿態。
我好像懷孕了（T□T）
美智留在稍遠處的座位縮着脖子，怯生生地望着這樣的是光。
◇◇◇
一定是這樣。
最近是光一回來，紫織子就固定會「是光哥哥！你回來了！」啪噠啪噠地跑過來迎接，今天卻沒有出現。
（叫、叫我去找其他喜歡的人——現在我腦中都是赤城的啊，不過，赤城有個懷孕中的女友——啊啊啊啊啊，討厭，思緒一團亂。）
帆夏也重新思考起自己的心情。
但是，是光讓某人懷孕的謠言依舊存在，像這樣困擾着帆夏。
「七個月。」
生理期已經三個月沒來。
大概是因爲是光沉着臉一語不發吧，光也沒有出聲跟他說話。聽到空的決定後，光似乎也心有所想，表情認真地陷入沉思。
小晴放下菜刀，粗魯答道。然後若有所思地詢問：
是光回答「知道了……」後，詢問「小紫呢？」小晴就聳聳肩，一臉無奈地回答：
要是你都這麼做了，他還說「跟我沒關係」、「真麻煩」之類的，我認爲不生下來纔是爲你和肚子裏的孩子好0;。>0<。1;
『不、不，還是算了。是我搞錯了。』
（我所知道的『母親』明明總是在哭……）
他對準備回到廚房的小晴小聲問了一句：
我明明有了孩子，他卻不願意承認。
低着頭不停哭泣的母親。
在暗沉夜色和路燈微弱的照明中，手拿大旅行包逐漸遠去的瘦小背影。
『紫公主，請聽我說！
——因爲我是個溺愛孩子的笨媽媽嘛。
『紫公主，我很煩惱。
「我回來了。」
「那個啊……懷孕時，有沒有什麼東西是在手邊會比較方便的？」
我會爲你祈禱有個好結果（▔十▔）』
她用菜刀指向是光鼻尖。
「確定？之前來我們家喫飯的小姑娘，一臉很煩惱的樣子喔。」
它沒有走近是光，而是用琉璃色眼瞳酷酷地盯着他。
「啊？」
前幾天，被教師要求「能不能來指導室一下」的朝衣，在其他學生面前以教室都快要結凍的冰冷聲音和表情問：
『你真的很愛他，打從心底想把他的孩子生下來呢0;·ω·1;
「不是啦。」
小晴用力皺起鼻頭，雙眼閃過銳利光芒。
是在回想自己曾是孕婦的那段期間嗎？還是同爲女人，在擔心要獨自生產的空？小晴的孩子被前夫接走，再也沒見過面。聽說她在懷孕時發現丈夫劈腿，一怒之下提出了離婚同意書。生產經歷並非全都是幸福的。
請紫公主爲這樣子的我給予忠告 †～。゜0;>o<1;゜。』
體重也增加了十公斤。
「醬油用完了，她跟爺爺一起去買。我拜託小紫跑腿後，爺爺說天色太暗很危險，就跟過去了。去超市單程只要十分鐘，外面也還很亮不是？爺爺雖然說是要順便買圍棋雜誌，但這個月的雜誌就扔在客廳，整個很明顯。他完全成爲小紫的俘虜啦，真是個笨爺爺。」
送出回覆後，帆夏瞄了一下剛纔自己留言的留言板，發現有好幾個回答。
是光忍着胸口甜蜜又苦澀的痛楚，凝視着空。
（～～～～我怎麼知道啊！）
帆夏一邊在腦海不停拍打自己的臉頰，一邊做爲戀愛專家紫公主，一個個回答問題。
小晴沉思了很長一段時間。
如果你對自己的心情有信心，試着對他說「那是我最喜歡的你的孩子，我不可能去墮胎。我要把他生下來獨自養育」看看。
或許是因爲不太喜歡外出，母親經常在房間角落製作圓圓小小的毛氈製品，彷彿在藉此關進自己的世界中……纖細瘦小的背影看起來十分孤寂……
亂糟糟的紅髮綁在頭上，身穿T恤，運動長褲褲管捲起——這就是小晴的風格。在廚房做事時，腰間還會繫着一件短圍裙。
「不是我啦……是我一個認識的人要生小孩。可是，孩子的爸不在了……好像也因爲某些因素，不能依賴家人，欸，生小孩啊，很……辛苦吧？」
By帆帆』
而且還不是他的小孩，是劈腿對象B的孩子 Σw0;゜Д゜*1;w 要說是他的孩子生下來，還是要跟B拿賠償費墮胎呢？我煩惱到睡不着0;∩∩1;
◇◇◇
——對不起，小光。
該怎麼辦纔好～～～～～。゜。0;>□<。1;゜。゜
帆夏知道，是光的對象似乎不是朝衣。
空身上不但看不到半點悲慼，甚至會讓人覺得神聖——
「當然啊。生小孩可是要拼上性命。」
『只能放棄吧。』
回程。
「喔、喔。」
「這樣啊……」
取而代之的是小晴拿着菜刀，從廚房露出臉來。
那名教師一邊嚇得倒退三步，一邊這麼回答。事情傳了開來，氣氛便變成「是光的對象是朝衣果然是空穴來風」。
這些回答一字一句刺中帆夏胸口，她非常後悔自己去留言。
（如果不是朝之宮，那會是誰呢？近江說赤城在女大學生的公寓進進出出……難道是之前他去追的那個女人？）
是光聽着蟬鳴，慢吞吞地走在路上，腦海中浮現小學時離家出走的母親身影。
重點在於說話時不要怨氣十足，而是要勇敢地微笑唷。
小時候的自己貼着窗戶，看着母親，希望她願意回頭。
（赤城的事讓我大受打擊，不小心寫了一堆到小說裏。啊啊啊啊啊啊，我在幹嘛啊？）
帆夏想到，這麼說來，前幾天更新的手機小說，內容發展是出現一名勁敵，懷有女主角夏野的戀人——卓真的孩子，這讓帆夏想用頭撞桌子。
他又接着咕噥：
（我……）
不久後，小晴皺着眉開口說：
那個願望沒有實現。
「式部嗎？式部是我同學——是說不管是式部還是其他女人，都沒這回事啦。」
空沉穩的女低音在耳中響起，讓是光胸口又痛起來。
——對不起。
『我在意的同學讓女生懷孕了。゜0;゜′Д｀゜1;゜。
這樣下去，感覺隨時都有可能生出來。
『請問有何貴幹？難道需要我沒有性經驗的醫師診斷書？』
——對不起，小光。
是光拼命否定。他受不了連在自己家都要被當成搞大女人肚子的畜生。
她還沒學到教訓，在留言板發言，找人商量。
因爲是光那時候渾然忘我，感覺眼裏只有她一個人。
「歡迎回來，是光。晚餐前麻煩你打掃浴室。」
「你該不會讓別人家的大小姐懷孕了吧？」
（爲什麼這種時候一直來這種郵件啦～～～！）
每次看見是光的臉，她都會用微弱聲音道歉，說「對不起」。
不如說是因爲隨便把流言蜚語掛在嘴邊的話，被朝衣聽見感覺會遭到狠毒的報復，大家都很害怕吧。而且不良少年是光和學生會長朝衣差距實在太大，個性也不合。
她一這麼想，部落格用的信箱就傳來一封郵件。
還有——
「赤城是光搞大別人肚子」嫌疑浮現的數日後。
『首先得去買驗孕藥，確認自己是不是真的懷孕唷。鼓起勇氣去附近的藥局吧 （*′▽`*）』
如果他回你：「是我錯了，我會當孩子的父親，把他生下來吧。」那就沒問題囉ミ0;＠＾▽＾＠1;
「我之後幫你把產前要準備的東西列成清單印出來。如果有什麼需要的，儘管拿去吧。」
他竟然說「真的是我的小孩嗎？」（；△；）
（赤城又在看育兒書……）
此時此刻他也繃着臉持續翻閱育兒書，彷彿不在意周遭的視線和傳聞。
美智留對於是光說不定讓女人懷孕了，是怎麼想的呢？這次的事會讓她對是光的感情冷卻下來嗎？
是光回到家，一打開玄關拉門，白貓小琉璃就迅速從客廳探出頭。
我該如何是好0;つД｀）。*』
衆人接受了「那兩個人果然沒這種關係」的事實。
『帆帆在意的男生是你的單戀對象對吧？那我覺得你另外找個更喜歡的男人比較好。』
是光正在認真翻閱《第一次的生產與育兒》這本書，帆夏則在他旁邊的座位操作手機，不安地看着他。
『明明還是學生卻讓女孩子懷孕，這樣粗心大意的人哪裏好？』
回答者應該也不知道該如何建議吧。帆夏自己也是，要是她經營的網站有人來諮詢同樣的事，她也會很傷腦筋。
「現在幾個月了？」
是光或許會有孩子，果然還是很讓人震驚。
不過，閱讀育兒書中的是光，側臉看起來無比認真。那是帆夏一路看來，併爲之着迷的「赤城是光」這名少年的正直。
（赤城明明還是高中生……卻想要負起責任。他打算成爲父親……）
世間對他的評判一定也會很嚴苛吧，他會非常非常辛苦。
（因爲赤城他……很老實。）
帆夏胸口一緊，闔上手機站起身來。
（我還是不能放着他不管！）
◇◇◇
「赤城！」
在隔壁座位豎着眉頭，一臉嚴肅地玩手機的帆夏突然站起來。
（幹、幹嘛？）
飄在是光頭上跟他一起閱讀育兒書的光也嚇了一跳，縮起身子。
帆夏雙手朝是光桌上一拍。
然後咬牙切齒地大喊：
「我要做爲你的天芥菜協助你！」
◇◇◇
是光桌上堆滿嬰兒雜誌。
「我朋友的姐姐去年生產，這些雜誌她已經不需要，所以就把之前那幾期送給我。她說這邊的《蛋蛋俱樂部》是生產前看的雜誌，這邊的《小雞俱樂部》是生產後看的雜誌。有生產時醫院的挑選法、接受孕婦檢查時的訣竅等特集，你看，這邊的離乳食品特集也能派上用場呢。」
帆夏帶着僵硬笑容，翻開雜誌給是光看。
是光對這個狀況有印象。
第一學期，是光被報導可能是蘿莉控時，帆夏把他叫到KTV包廂，突然拿出寫真偶像的泳裝寫真集，滿臉通紅地說爲了矯正他的蘿莉控傾向，要跟他一起看——跟那時一樣。
（式部又來了啊……）
（都說了我不是爸爸，爸爸是你吧。你給我去那邊做貓式。）
月夜子以手掩面，啜泣着說：
空今天也穿着輕飄飄的束腰衣。也許是因爲衣服設計得讓肚子比較不顯眼，再加上空本來就很瘦，都七個月了，看起來變化卻沒那麼大。反而更讓人覺得空會因爲一點衝擊就「啪嚓」折斷，讓是光冷汗直冒。
「孩子的事，我也會幫忙。得去訂特製嬰兒牀、特製嬰兒車和特製音樂盒纔行。」
除了這句話，是光已經無話可說。
帆夏用力倒抽一口氣。
空展露柔和微笑。
然後一臉和藹地爲小孩織襪子，不時撫上腹部，眼角顯露溫柔之情。
「欸……一個人生小孩，你不會不安嗎？」
他們各自留下東西。
是光知道自己太神經質，但小晴生產時他還是小學生，記不大清楚，他當然也沒懷過小孩，因此很擔心會不會一個碰撞害孩子掉出來。
「喂，這種事讓我來！」
帆夏放開是光，用夾雜好勝和怯弱的複雜眼神，眼珠上移看着他。
「大家都是好人呢。」
「……謝啦。」
她幸福地眯起雙眼。
是光一站起來，帆夏就問：
「所以說，又不是我要生小孩！貓式還是海豚式我都不會做啦！」
帆夏抓住是光的臉，硬是讓他面向自己。
結果，空一站起身、一蹲下來、一走動，是光就會「我來啦」、「空給我坐着」、「別拿！別碰！」和空一起站起身、蹲下來、跟在她身後走來走去——
「我很高興小孩的事你願意幫忙，不過你沒必要拼命成這樣。」
光感慨地呢喃。
月夜子興奮得滔滔不絕，淚水自臉頰滑落。
（呃，又被發現了……！）
「你真愛操心。」
「赤、赤城，我我我我也會學習小帆，爲要生小孩的赤城打氣。赤城的生產，我、我會看到最後。」
「赤城，不要轉過去，好好聽我說話！」
「我只是……想幫上……赤城的忙。」
光露出的，是已經死心的笑容。
「這款離乳食品看起來很好喫耶！水果烏龍麪口味。哦——將烏龍麪煮好後搗爛，混入磨碎的桃子、香蕉等煮出來的。把白肉魚搗成泥，和磨碎的蕪菁混在一起，好像能當成普通的晚餐喫。欸，赤城，你想喫哪一種？」
是光無力地垂下肩膀時，這次換美智留來了。
帆夏一這麼說，是光胸口就傳來陣陣刺痛。
是光放下東西，急忙衝進廚房。
光也說着「月夜子，別哭！對不起！」抱住她的肩膀，顯得不知所措。不過光的手理所當然穿過月夜子的肩膀，月夜子也聽不見他的聲音。
而且孩子也還沒出生。
「我、我纔沒有拼命……」
「如果赤城想試着把孩子生下來，我想爲你打氣。」
（不過，她是不是哪裏搞錯了？）
「怎麼辦，我好高興。」
「不會……那個，孩子又還沒出生。」
「生產日是在冬天呀——赤城先生。這是胎教用古典音樂CD，能讓人平靜下來，所以請您聽一聽。還有這是小魚乾。請喫了它，生下健康的寶寶。」
「咦？」
「下一節是體育課，我去更衣室。話說你不也是嗎？」
帆夏雙手抓着是光的臉，僵住了，大概是因爲是光表情認真地凝視她吧。
「幫幫幫幫小寶寶擦屁股時，比起就這樣冰冰地擦，先用加熱器加熱溼紙巾比較好。」
「那個是……因爲孩子的爸不在了，我想說至少我來出點心力。畢竟我也不是完全無關。」
「是這樣對吧？是光的孩子對吧？啊啊，爲什麼我沒能更早發覺呢？赤城又不會讓女生懷孕，卻用功到連育兒書都看起來了，除了光的孩子外明明不會有其他可能。」
「不能因爲是孕婦，就完全不讓身體活動唷。做瑜伽之類的似乎不錯。這個叫『貓式』的如何？四肢着地，腹部用力提高骨盤。欸，放學後在日本舞研究社的榻榻米上一起做做看吧。」
「哎呀，我聽說你很認真地在看育兒書學習。」
「不用開什麼派對啦。學姐也不要太超過，真的開始規劃喔！」
是光很清楚帆夏這些行動都是爲他着想。他很感謝帆夏的心意，帆夏這麼拼命地準備全是暴露泳裝照的寫真集，還有嬰兒雜誌，說要跟是光一起研究（？），讓他每次都抬不起頭來。
美智留似乎調查過了，很符合她認真的班長個性。
「這是我的一點心意。嬰兒毛巾、貼身衣物、溼紙巾和加熱器。」
「學、學姐……！」
午休時，是光抱着便當逃進日本舞研究社的社團教室，卻被在那裏的月夜子調侃：
「看來不是朝衣的孩子啊。我認爲沒有男人當得了朝衣的對象，所以還覺得有點可惜。可惜沒能看見當母親的朝衣。不過，我都特地訂了這些東西，就給生下來的孩子用吧。是特製奶瓶、特製圍兜兜和銀湯匙。」
「我說啊，式部。」
因第一次切身體會到的「生產」不知所措的不只有是光，光也一樣「空，不能拿那麼重的東西啦。啊啊，那樣子彎腰會給肚子增加負擔——」而坐立不安。
「不過，要是有個萬一——」
她的姿態，讓是光無論如何都會把空和自己的母親重疊。
「……不，我喫離乳食品幹嘛？」
光瞪大眼睛。
從早上開始就是這個狀況。
「謝謝你，赤城，告訴我這麼棒的消息。」
月夜子邊流淚邊說：
放學後。看見雙手抱着大量嬰兒用品來到公寓的是光，空帶着拿他沒辦法的表情，一邊爲他泡茶一邊說：
「難道……是光的孩子？」
——讓空露出傷腦筋的微笑。
「式部同學在『想祝福你要當爸爸』的心情，和『無法忍受你將成爲其他女人的人』的心情之間糾葛呢。」
她做出讓是光更加無力的發言。
是光心想「啊，剛纔的說法是不是不太好？」也跟着說不出話來。
「……我幹嘛做體操啊？」
「饒了我吧。要出生的小孩又不是我的。」
看到透明淚珠源源不絕地滴落，最怕女人哭的是光驚慌失措起來。
「赤城弟弟真的很愛操心呢。」
「不能做踢足球或打籃球這種激烈運助！球打到肚子怎麼辦！做貓式忍耐一下啦！」
◇◇◇
美智留將用色彩繽紛緞帶包裝起來的東西，塞到是光懷裏。
是光咕噥着說完後，月夜子表情突然認真起來。
是光想起總是縮着身子哭泣的母親，胸口傳來陣陣痛楚。他態度僵硬地詢問，空便溫柔地將手放在肚子上，心平氣和回答：
「什、什麼事？」
「都說了不是我要生……」
難受時，無論在是光或任何人面前都沒有哭的月夜子，現在卻喜極而泣，是光非常感動。光也一臉泫然欲泣，將臉頰貼上月夜子，以身體都陷進去的力道抱緊她。
「赤城，你要去哪裏？」
在兩名戰戰兢兢的男人身旁，空彎起帶有淚痣的眼角，用悅耳女低音告訴是光：
空的柔和聲音不含一絲猶豫。
「咦？」
「你愛……你的孩子嗎？」
月夜子對害羞得坐立不安的是光，說：
「你不用每天都過來唷。」
光感激地說，但在同班同學的注目中被說「生個健康的孩子吧」的是光，實在難以忍受。
「光的孩子竟然要出生了。我還以爲再也見不到光，如今繼承光血脈的孩子卻即將誕生在這個世上……孩子會不會像光呢？是男孩呢？還是女孩？好高興。怎麼辦，赤城？我好高興……我……好高興……眼淚停不下來……」
「式部同學和花裏同學說『來開慶祝赤城生產的派對吧』，所以來找我商量。你被大家愛着呢，爸爸。」
「這孩子會鼓勵我。」
「那當然。」
是光瞪向光。
月夜子雙肩顫抖，聲音又哽咽起來。
「沒事的。」
她回過頭時，淺色柔順發絲散發出綠茶和葡萄柚的香氣，跟瀰漫於屋內的味道一樣。
「呵呵，被你這麼一說，反而會讓人躍躍欲試呢。」
「多少讓身體活動一下，對肚子裏的小孩比較好。」
是光啞口無言。
除此之外，一到午休時間，頭條和雛就相繼出現。
多麼溫柔的表情啊。是光一方面覺得放心，另一方面又感到哀傷，不禁鼻酸了一下。
（我的母親懷我時，也會像這樣把手放在肚子上，溫和地笑嗎……）
也曾有過這種事嗎？
是光只想得起母親哭泣時的表情。
思緒被過去的記憶牽引，是光覺得心情快要墜入黑暗之中，用力握緊雙手。
「欸，真的可以不用那麼擔心我。你也要忙課業或社團活動吧？今天也很早過來的樣子。」
「嗯，因爲第六節課自習，我迅速解決習題就過來了。」
是光一回答，額頭就被敲了一下。
「嘿，這樣不行吧。自習也一樣是上課，要乖乖在教室待到最後呀。下次再蹺課，我就不讓你進屋囉。」
空臉頰略微鼓起，語氣宛如訓斥小孩的大姐姐。教訓完是光後，空臉上浮現紅潮，淚痣周圍也慢慢染上紅色。
「啊，對不起，因爲我有個小我很多的弟弟，不小心……」
空難爲情地低語。
是光則是目瞪口呆地看着空。
他還是第一次被這麼溫柔地斥責。小晴生氣時會認真用拳頭或巴掌打飛他，離家出走的母親只會哭着道歉，不會責備是光。
空敲他額頭時那柔軟的觸感，與些微熱度一同擴散開來。
伴隨驚訝而來的甜蜜與哀傷，讓是光瞬間覺得自己回到眷戀母親的孩童時期。
（我、我在想什麼蠢事。）
儘管他立刻感到羞愧，還是遲遲無法脫離那彷彿被包圍住的溫暖感受。
「赤城弟弟……？」
是光發着呆一動也不動，耳中傳來空擔憂的聲音。
「是光。」
空這麼回答，表情依舊孤寂。
光握緊雙手，如同一隻小狗般凝視是光。
因爲藤乃是連追求都不被允許的禁忌。
「我別無所求。」
他原本打算以粗筆氣勢洶洶地書寫，卻無論如何都會變成軟弱無力的細線。
「每位女孩都跟美麗的花兒一樣，需要名爲愛情的水，不管爲她們澆多少水，她們都會想要更多。那是爲了讓花朵綻放得更加美麗的必要之物，所以只要她們向我索求，無論多少我都會給予她們。不過，空——並不會向我索求。」
胸口傳來陣陣刺痛——母親哀傷的表情接連浮現腦海。
是光想問個清楚。
回到家之後。
他低下發熱的臉龐，語氣僵硬地說。
然而，是光卻有種空會一下子從眼前消失，去到遠方的失落感，胸口緊緊揪起。
「比起這個，該在意的是空啦。空以前就是那樣。我念國中的時候，即使每天都去教會，她也不願見我。空有個上幼稚園的弟弟，我一邊陪那孩子，一邊一直等空，也有拜託那孩子拿信給她，空卻從來沒回過信。」
除了空。
（不，這傢伙的情況不同，他光憑看對方的眼睛，就能看出那個人有沒有愛上自己。）
「所以我對空說『沒這回事。地膚很漂亮，葉色變紅時會更加美麗，跟珊瑚羣一樣喔——美到讓人覺得傳說中的帚木會不會也是這個樣子。下次一起去看吧』。空卻寂寞地別過頭，回答『我不能跟你約定』——啊啊，我還是摸不透她。欸，是光知道空在想什麼嗎？」
讓內心傳來陣陣刺痛的心情無處可歸，是光像在呻吟般說道：
想爲獨自守護腹中孩子——正準備成爲一名母親的空，做些什麼。
「是這樣沒錯，不過姑且當候補用。啊，你之前給我的醃裙帶菜和鴻喜菇的食譜，醋味不太重，她很高興，說『這樣就能喫一堆了』。」
是光用筆墨在宣紙上寫了好幾幅字，想在母親生日時送她喜歡的字當禮物。
因爲，約定是不會實現的東西吧。
幸福地把手放在肚子上的空。
是光也一樣，明明到剛纔爲止還被柔和空氣包圍，現在感覺卻像被潑了一桶冷水，喘不過氣來。
是光冷淡回應抱頭苦思的光。
是光前往爺爺在家附近經營的書法教室，用筆墨在書桌上的宣紙寫字。
「是嗎……」
◇◇◇
明明要把小孩丟掉，當初又爲何生他……
「……」
擴香器散發出空親手調製的綠茶葡萄柚芳香劑的清爽香氣，屋內既溫暖又明亮。
由於光在想小孩的名字，是光便陪着他，在紙上寫下光說的名字。
「我不是說過這不是光的孩子嗎？」
小晴用銳利眼神俯視是光寫的字。
「女孩和男孩都能用的名字比較好吧……我也不知道能待到什麼時候。」
『薰。』
「爲什麼空明明拒絕我的心意和約定，卻願意接受我呢？女孩子一開始雖然都會說『不行』，但那個『不行』其實不是『不行』的意思，可是空的『不行』跟其他女孩好像有點不一樣——即使如此，她抱緊我的手卻充滿愛憐之情，非常溫柔。所以——空應該不討厭我纔對啊……」
光看着握緊毛筆，繃着臉咬緊牙關的是光，露出「你怎麼了？」的擔心表情。
——對不起，小光。
在街燈照明下逐漸遠去的瘦小背影瞬間浮現眼底，又瞬間消失。
「她明明怕酸，還是皺着嘴巴拼命喫下去……母親就是這樣嗎？」
「我、我之後不會再蹺課了啦。」
義母藤乃暫且不提，接受了光，另一方面卻又拒絕他的空，對光來說想必是令人心焦的存在。
「我不是說七點要喫晚餐，叫你回家嗎？」
光就是像這樣，一直全力愛着愛上自己的女孩們吧。不吝於爲她們澆水，讓花朵盛開。
「你在寫什麼？」
他想爲空做些什麼。
溫柔地將手掌放在腹部，垂下視線微笑的身影，顯得平靜、聰慧又十分滿足……
是光目瞪口呆：心想「別拜託幼稚園生做這種事啦」，光則對他露出辛酸苦澀的表情。
「第一次見面時，我說『空跟帚木一樣』，但這樣說似乎不太好。再次相見時，空對我說『我去看了帚木，不過它樹葉好茂密，像顆大球藻，根本不是漂亮的花』。我告訴她『你看到的一定是地膚（注2）。地膚雖然也能叫做帚木，但傳說中的帚木現在已經看不見了，所以我也不是很清楚它是什麼樣的樹。地膚擁有纖細柔軟的莖和圓形的茂密枝葉，跟可愛的掃帚一樣，也是種漂亮的花喔』之後，空說『竟然連花瓣都沒有，一點都不像花』——。」
「你不知道的事，我怎麼會知道。」
希望母親會高興。
光沮喪地垂下肩膀，繼續述說：
母親哭泣的臉龐跟空重疊在一起形成對比，聲音沙啞。
他猛然回過神。
「住那之後，我跟許多女孩交往過，明白了很多女孩子的事，但我至今仍然摸不透空。」
「啊啊，那種事現在不重要。」
是光戰戰兢兢往上看，發現空和藹地望着他。那溫柔眼神如同注視年幼孩子的母親，讓是光胸口再度揪緊。
然而，話語始終卡在喉嚨，轉變爲苦澀的唾液。
明明只要向他提出要求，無論何事光都會回應。就算會因爲要採摘開在河邊的天藍色花朵，而失去性命。
我不喜歡約定。
「……」
帶着顯眼淚痣的眼角放鬆，空溫柔露出微笑。
小晴一定也察覺到了是光想問什麼吧。她嘴脣抿成一條線，表情嚴肅，沉默不語。
「不過，我是光的朋友。我想代替光，成爲空的助力。」
是光懷着滿心期待，寫了好幾張好幾張。
可是……
小晴進來了。
光也不發一語，對空投以落寞眼神。
「大家都是這樣嗎……我的……」
「你想見她嗎？」
我的媽媽，也曾經愛過我嗎？
「沒有喔。」
光喃喃自語後——
「……薰、泉……果然還是薰吧。」
空垂下眉梢，像在說「真是令人傷腦筋的孩子」。她一這麼做，是光就又把她跟離家出走的母親重疊。
然而，與藤乃相似的空也一樣，無論怎麼追都抓不到。儘管此時此刻正被那雙手懷抱，回過神時就會發現她已不見蹤影。
（女人……我根本搞不懂啊。）
「那不是由你決定的吧？」
不只是代替光，一定是是光自己想這麼做。
開始傾訴滿腔牢騷。
光聲音中有股熱情。就算是在三月初，白雪層層堆積的禮拜堂，光也一定是這樣拼命對空訴說吧。
光也擔憂地看着是光。
空曾經對光這麼說。
『泉。』
就在這時。
「光跟你約定過，總有一天要跟你做約定對吧？那個約定，由我來實現！所以告訴我吧，什麼都可以，光如果還活着，你希望他爲你做的事。」
一點點也好，你曾經愛過我嗎？
（注2:地膚日文漢字寫成「蒂木」，別名「帚木」。）
希望母親會對我笑。
「你的母親啊……再婚了。不是跟那個老師，是和別的男人。然後，你有了弟弟。」
「啊，抱歉……已經這時間了啊。」
「啊，呃，小孩的名字。我想說趁現在想想有沒有好名字。」
光這份能斷言對方對自己有好感的自信十分驚人。
榻榻米上鋪滿「愛」、「夢想」、「星」、「希望」——
說起來，光應該幾乎沒有被女性拒絕的經驗吧。
小晴如嘆息般低語道：
——對不起。
是光注意到時，發現光哀傷地看着這樣子的空。
（結果，我一張都沒送出去。）
我被媽媽愛過嗎？
是光第一次聽說。
（竟然能讓後宮皇子光露出這麼難過又有魅力的表情……除了空以外，他難道沒追過其他女人？）
「從孩子生下來前，就這麼珍惜他啊……」
「地膚枝葉繁茂，像毛球怪物一樣毛茸茸，再分枝結實累累的小果實，變成又被叫做『田地裏的魚子醬』的可食用地膚子。地膚或許充滿生活味也說不定，但它可是確確實實的『花』喔。」
光垂着眉梢低語的模樣令人痛心。澄澈雙瞳浮現困惑與哀傷。
「我不知道。」
「這樣啊。」
小晴似乎知道母親的聯絡方式。
因爲她以前當過母親的商量對象……
是光想起緊緊抓住小晴啜泣的母親。
毛氈小熊被扔到地上。那個時候，還是小學生的自己應該有聽見兩人的對話纔對。
是光站在拉門另一端，縮起身子一動也不動，側耳傾聽。
然後腦中變得一片黑暗。身體像被沸水潑到般又熱又痛。
（沒錯，那時媽媽她——）
可惡，不行！
記憶逐漸鮮明，內心卻踩下煞車。
別想起來。
全身跟那時候一樣，彷彿被灼傷似的又熱又痛。是光緊緊閉上雙眼。
光不安地呼喚他：
「是光。」
小晴沒有說話。
就在是光咬緊牙關，試圖忍住痛楚時，啪噠啪噠的腳步聲傳來。
「小晴阿姨，正風爺爺問晚餐好了沒。小紫也餓扁了啦～」
他聽見紫織子開朗的聲音。
是光睜開眼睛，紫織子綁在兩側的馬尾用力搖晃，活潑地跑向是光，抓住他的手臂。
「嗯！很好喫唷。」
柔軟溫暖的手臂，以及抬頭看着他的率直耀眼雙眸，逐漸緩和是光內心的緊繃。
貓咪小琉璃在紫織子腳邊用琉璃色瞳仁仰望是光，酷酷地喵了一聲。
「是光哥哥也快點走吧。今天晚餐是是光哥哥喜歡的超～辣泡菜鍋唷。」
「欸，小紫，你不是怕辣嗎？舌頭會不會又燒起來？」
「又沒關係。小紫也想喫是光哥哥喜歡的東西。」
是光被天真笑着的紫織子——小小的妹妹拉着手腕，踏出步伐。
光似乎鬆了口氣，小晴依舊板着臉看着是光。
「那我也試試看加美乃滋好了。」
「加美乃滋……那是邪門歪道吧。」
「不要緊。加美乃滋就不會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