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章 昏倒就夠嚴重了

「雨中的花朵真是風情萬種，令人感觸良多。」

在是光身旁，光以輕柔的語氣說道。

如果聲音有味道，那夾帶着嘆息的聲音必定伴隨着高雅的清香，嫋嫋擴散在雨天的潮溼空氣中。

「以藍色花朵盛着清新露水、盡力不讓它滑落的鴨跖草是如此奮勉；在雨中仍以纖細肢體傲然佇立的花菖蒲是如此高貴；全身佩戴着水珠、散發出七彩光輝的繡球花又是那麼純潔可愛……這些花在雨季裏更顯得魅力十足呢。」

梅雨提早到來，五月底連日都是陰雨霏霏。

清晨的通學道路上，是光撐着款式單調的深藍色雨傘，駝着背踏過地面積水大步前行，一旁的光顯得神采奕奕，連傘也沒撐。

學校制服是白色西裝外套配黑長褲。這種設計優雅而有格調，一點都不適合個性粗魯的是光，穿在光的身上卻服貼得有如高級訂製服。

「是光，你也覺得花和女孩在雨天比平時顯得更神祕、更有魅力吧？傘下的嬌嫩嘴脣、細緻脖子、白皙四肢、纖柔柳腰，真的好迷人啊。制服襯衫被雨淋得透明，露出內衣曲線，令人看得心跳加速。溼透秀髮飄出的洗髮精香味也很值得欣賞，讓人不禁閉上眼睛專心品味呢。」

「……纔沒有。」

是光不耐地吐槽。

「沒事幹麼去聞女生的頭髮，你變態啊？」

是光擔心路過的學生聽見了會以爲他是個自言自語的怪胎，所以故意不回話，不過光從一大早就滔滔不絕地發表「雨天的花和女孩之考察」，害他還是忍不住了。

「你這個大色狼、後宮皇子、花癡、搭訕魔、無節操男、變態妄想家、大騙子、詐欺師。」

是光唾罵時儘量壓低聲音，以免被旁人聽見。

光露出受到打擊的表情說：

「何必說成這樣呢，是光！你幹麼這麼不高興啊？」

問我幹麼不高興？

是光用人見人怕的兇惡眼神盯着光，斷然說道：

「那還用說嗎？你這個撒謊鬼！」

對，帝門光是鬼魂。

光終於發現不對勁，訝異地問。

「是光，幹麼一大早就弄得氣喘吁吁、滿頭大汗……這樣又會惹人注目喔。」

帆夏在校舍門囗舉起雨傘，把水滴甩向是光。

『高一的赤城像野獸一樣，滿臉飢渴地追着女生跑耶！』

想到那位個性潑辣、眼神兇悍的少女，是光就不高興地抿緊嘴脣。

是光板着臉抱怨道，光卻訝異地睜大眼睛。

『其實我掛念的女孩還有四、五個……不對，大概有四、五十個吧。』

「胡說什麼！你以爲我願意啊？還不是因爲我和你同班，位置又在隔壁！我也不是流氓啦！」

帆夏親切地陪是光商量葵的事情時，是光第一次覺得「原來女人之中也有這種好傢伙」，本來打算以後都不再提爺爺那句仇視女人的囗頭禪：「女人就是這個德行」。

光欲言又止。

他咬着牙，走到帆夏身邊。

帆夏此時正在跟鞋櫃旁的同學打招呼，語氣開朗到令是光懷疑她有雙重人格。

「早安，赤城同學。」

光這時剛好看見前方有個拿紫紅色格子傘的女生，就大聲喊道。

幾個女生在走廊上交頭接耳，講得很激動。

（喂！你這傢伙！同學跟你打招呼，你竟然裝作沒看到！）

是光也不悅地癟着嘴。

「咦？光之君是被人殺死的？」

『我答應過未婚妻會送她生日禮物。如果能實現這個約定，我就可以毫無遺憾地昇天，所以請你幫我的忙吧！』

如果別人看見他現在的模樣，說不定又要說：

是光因爲太氣憤，不顧旁人目光，大聲吼道。

（四、五十人哪算是「一點」啊！）

「我帶了你上次說想看的DVD唷。」

「別跟着我，你這流氓！」

「呃……嗯。可是式部同學會對你那麼不友善，你也得負擔一部分責任就是了。呃，我好像不該說太多……」

「好了啦，你也該消消氣了吧？我又不是故意騙你的，我也想早點昇天啊。看不到鏡子裏的自己真是太悲哀了，不管衣服穿得多漂亮、髮型整理得多帥氣，自己都看不到耶。虧我還覺得今天肌膚狀態絕佳，這麼有彈性，頭髮也好柔順好飄逸，表皮層想必散發着動人光澤……啊啊，真想看哪。」

被他這麼一說，是光不禁臉頰發燙。

（四、五十人會不會太多啦！你這麼愛跟女人做約定嗎？對葵之外的人也是？你這個花花公子！劈腿男！你給我再去死一百次！）

什麼態度嘛！女人果然沒一個好東西！

「……」

帆夏的眉稍高傲地上揚，眼睛眯起，嘴脣緊抿，看起來很不高興。

他還輕描淡寫地說：

是光一想起這件事就火大。

（就是啊！把我那時的眼淚還來！而且我纔沒有哭鬧！）

（喂，對我明明那麼刻薄，對其他人卻完全不一樣！）

所以他在雨天不撐傘也不會淋溼。

真是個錯誤的決定。

是光的額頭爆出青筋。

「我拒絕。我纔不要爲了幫你收爛攤再去接近女人。」

當她相信是光和光真的是朋友，終於敞開心房之後，還會害羞地對他微笑。

「哼～～～～」

是光因爲天生的兇狠眼神和渾身殺氣，不只在國中得到了可怕外號，到了平安學園仍被稱爲「地獄惡犬」、「流氓之王」，蔚爲校園傳說。

但他還是開囗打了招呼。

帆夏把眉毛挑得更高，腳步繼續加速。是光更生氣地跟上去。帆夏又搶先幾步，是光又追上去。帆夏就再超越他。

兩人都瞪着對方。

「你看到了吧！光！女人就是這樣！我到死都不想和那種不講理的動物扯上關係！」

帆夏的肩膀猛然一震。

「哇，式部同學的腿果然很漂亮！又細又直，真是太棒了。走起路來充滿活力，看了就覺得心情愉快。」

「是光，你看，是式部同學耶，去打聲招呼吧。」

「你那副尊容怎麼看都是流氓啊！」

他曖昧地笑着說。

「你就答應我嘛，我能拜託的只有你了！求求你，是光！再多幫我一點嘛！把你的力量借給我吧！」

沒想到應該消失的光卻還留在這裏。

（混賬，我怎麼能輸給女人！）

「喔？你不是已經瞭解女性的魅力了嗎？你還說過葵小姐很可愛呢。」

聽到光的要求，是光很擔心這輩子都得讓他跟着一起洗澡上廁所，只好無可奈何地答應，後來經歷了不少麻煩，好不容易完成了代理人的任務。

他的襯衫總是乾乾淨淨，西裝外套永遠潔白如新，淺褐色頭髮在少女般的小巧臉龐邊輕輕搖曳。

就在此時，正要走進校門的帆夏也發現是光了。

「啊，早安，小帆～」

被譽爲學園皇子的光在一個月前死了。

光悄悄地提醒他。

鞋櫃。

是光青筋浮起，快步追上帆夏。

一旁的光也靜止不動，眼睛眯起，神色嚴肅。

是光就是在葬禮被陰魂不散的光纏上的。

（你在意的事就只有這點程度嗎？）

這跟說好的不一樣吧！

這女人真教人不爽！是光的青筋再次爆出。

她結結巴巴地打招呼。

就算對方是人見人怕的流氓，她還是每天規規矩矩地打招呼，非常了不起，真是所有班長的典範。如果她不是每次看到是光都嚇得渾身發抖轉開視線就更好了。

兩人都跟對方槓上了，不斷搶到前方。

光興致盎然地連聲催促，不知他是沒發現是光眉頭緊皺，還是覺得是光平時也都這樣，所以沒放在心上。

「而且你明明也不希望我消失，還像個淚人兒似地哭鬧呢。」

突如其來的這句話，令是光大喫一驚。

是光也去參加過他的葬禮。

是光也無意識地繃緊全身。

「哇！謝謝你，小帆！」

綁着短短的辮子、戴着一副大眼鏡，看起來很正經的女孩是他們班的班長。大家都叫她班長，只有帆夏會叫她的名字。

聽他這樣極力誇獎帆夏，是光更加胃腸糾結，表情僵硬。

「早安，美智留。」

「呃……」

每次在校舍門囗遇到，她都會紅着臉，很客氣地對他打招呼：

他走着走着，就忘了原本的目的。

「啊……早早早早早早早早安，赤城同學！」

不過帆夏從上週開始顯露的惡劣態度又令他打消念頭。

帆夏不滿地說。

帆夏兇巴巴地說完，甩了甩她那淺棕色是光口中的死老鼠顏色的頭髮，走向

明明有一副清純少女般的漂亮臉蛋，卻是個徹頭徹尾的浪蕩子，是光實在不想再跟他攪和下去了。

「幹麼啦，好好一個大男人，說話這麼不幹不脆。」

「嗯，我還是別說好了，否則對式部同學會很過意不去。沒關係啦，你以後就會懂了。在十八歲的生日之前應該會懂吧……」

「早、早啊。」

現在她每天放學都會去美術社畫光的肖像，跟其他社員也處得越來越好。

「是光？你幹麼一直瞪式部同學啊？」

「唔～～～～」

問題是跟自己同班的那個人……

（別人打招呼就要回禮，連這點基本禮貌都不懂！我到底做錯什麼事了？她幹麼這麼氣我？）

沒錯，他代替光陪葵去遊樂園玩的時候，確實覺得葵變化多端的表情很可愛，抱住那副不同於男性的纖細軀體時，他也忍不住心跳加速。

「……早。」

沒錯，葵的確很可愛。

『其實還有四、五百人。』

「啊，式部同學！」

帆夏哼了一聲，掉頭就走。

是光忿忿不平地瞪着她們看，綁辮子的班長一發現立刻嚇得跳起。

不對，如果依照葬禮會場人山人海的情況來判斷，說不定下次聽到的會是：

「美智留，你幹麼跟赤城那種人打招呼啊？」

「這封簡訊說那件事不是意外，而是兇殺案耶！」

「真討厭，是連鎖信嗎？」

「好可疑喔～」

「可是會在雨天掉到河裏的確很奇怪嘛。一般人怎麼會在大雨之中跑到河邊呢？」

「就是說嘛！」

「難道光之君真的是被人殺死的？」

「喂……」

是光正想朝她們走過去時……

知名樂團的暢銷歌輕快地響起。

聲音來自帆夏的手機。

帆夏不悅地從裙子囗袋掏出手機，看着屏幕。

按了幾下按鈕之後……

「這是什麼……」

她愕然地說。

「怎麼了？小帆？」

美智留瞄了帆夏的手機之後也睜大眼睛。

「小小小帆！這、這、這是在說光之君……」

「給我看一下！」

是光擠到美智留身邊，望向帆夏的手機。

小小的屏幕上出現一段聳動的文字。

門裏傳來「叩叩」的聲響。

是光雖然不贊同，但光的語氣和表情比平時多了五成的積極和嚴肅，所以他只好勉爲其難地聽從了。

『呃……』

『好，我去報警！』

◇　　◇　　◇

光一反平時多話的常態，只是淡淡地微笑，自言自語地說：

（我家已經夠舊了，不過和這裏比還是差遠了……）

『你知道兇手在哪裏嗎？』

帝門光是被學校裏的人殺死的！

光慢慢轉頭，凝視着是光。

（說不定這件事和他無法昇天、一直糾纏着我的理由有關。而且有些事情或許得由別人問起才說得出來吧，所以也只能先施壓一下看看……）

「不對，一定是那個後宮皇子甩掉的女生乾的。」

「一樓的最後一間。」

（如果光不想說，我還是別問比較好吧……）

（沒人在家嗎？不對，剛纔我明明看到窗簾裏有人影在動……）

那個房間窗簾緊閉，室內一片漆黑。

沒想到那件事到了現在竟又傳得沸沸揚揚。到底是誰在散佈這些簡訊？目的又是爲了什麼？

說不定有個手腳被綁住、嘴巴也被塞住的人趴在門邊，死命地用肩膀和頭撞門。

這些堅韌的花朵又綻放了啊……光露出做夢般的迷濛眼神說道。

放學後。

他一臉認真，對着豎起耳朵，屏息傾聽的是光說：

「真頭痛。」

『我們先去看看情況再說吧。』

小小的聲音再度從門底傳來。

他站在門口附近的屋檐下，靠着牆壁躲雨，低聲向光問道：

「是哪一戶？」

是光馬上掏出手機，光卻制止他說：

「嗯，錯不了。你看這裏的牆腳開着白花，顫抖不已的柔弱花瓣都被雨水打溼了呢……」

「如果我說我是被人害死的，你會抓出殺我的兇手嗎？」

（呃！）

「說不定是國中部或大學部呢。」

天空一片昏暗，綿綿細雨仍然下個不停。

『有這樣的傳聞——聽說光之君不是死於意外，而是被人害死的。』

沒有回應。

『光之君的死不是意外，而是兇殺案。

是光再次確認。

（聽起來好像是從下面傳來的……難道里面的人昏倒了？）

後來是光一直找不到機會好好問他，所以沒有認真看待，只覺得那是無憑無據的謠言。

是啊，總不能說是死者指示的吧。

『我還不確定啦，而且如果兇手不在那裏，你一定會被警察罵的。再說，你要用什麼理由叫警察去搜查兇手的住處？』

是光緊張得後頸發癢。

她還說她正在挖這條新聞。

『你會抓出殺我的兇手嗎？』

「光，你怎麼想？」

是光很受不了。

他又想逃避話題了？

怎麼可以隨隨便便地跑去……

在這場靜靜灑落的雨中，是光不自然地問道，同時仔細觀察光的表情。

「真的是這棟破爛……呃，像古蹟一樣別緻的公寓嗎？」

這個畫面瞬間閃過是光的腦海，他急忙雙手抓住門把，用力扭轉。

那個時候光只是敷衍地回答：

◇　　◇　　◇

「兇手應該在高中部吧？」

他的雨傘落在小巷裏。

難道簡訊說的都是事實？

「會不會是哪個男生因爲女友被光之君搶走，所以對他懷恨在心？」

兇手就在平安學園。』

是光的心臟怦然作響。

因爲找不到門鈴，是光只好直接敲門。

「——！」

「連老師都有可能。」

房子和後面的住宅近得幾乎貼在一起，黑影籠罩着小巷，視線昏暗不明。是光緊張得快要胃抽筋了。

這棟房子有兩層樓，大約隔成四戶，四周圍着薄木板釘成的圍牆和籬笆，灰色的牆壁佈滿裂痕。可能是雨天昏暗的緣故，看起來更加殘破不堪，充滿恐怖片的氣息。

他們經過籬笆，走向那棟建築的後門。

這封不知出自何人之手的簡訊從昨晚開始散佈，到今天早晨已經傳遍整個校園，下課時間到處有人在討論「兇手是誰」。

「……你不是自己摔到河裏淹死，而是被人殺死的？」

是光悶悶不樂地聽着這些蜚短流長，走向禁止進入的頂樓。

既然如此，乾脆單刀直入地問問看吧。

「不好意思，打擾一下。」

「是誰傳的呢？」

光如此問道。

光沒有轉過頭來，只是輕輕地微笑。美麗的睫毛緩緩垂下，那是個脆弱且孤獨的笑容。

新聞社的近江雛對是光說過：

是光睜大眼睛，心想：難道光真是被人殺死的？

是光乾澀地嚥着囗水，同時聽見了走廊上此起彼落的簡訊通知聲。

「可是，是光……」

（好破爛的房子。）

此時……

他輕聲說道。

他們停在最後一戶的門前。

那時是光看着帆夏的手機，臉頰抽搐、僵立不動，而光始終沉默不語，眼神平淡得看不出感情。

是光看到光這個模樣，實在不知道該不該問他實情究竟如何。上課的時候也依然牽腸掛肚，胃壁痙攣得想吐。

光回答得很含糊。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這種時候就別再談花了。」

爲什麼裏面有聲音，卻沒人開門？發出聲音的位置也很奇怪。

光一走出校門就變了個態度，此時他以平靜而懷念的眼神望着被雨淋溼的骯髒籬笆。

流露黯淡眼神，不置可否。

不過裏面好像有人影在動，是光警戒地眯起眼睛。

「好，我們走。」

是光撐着傘，肩膀掛着書包，愕然地仰望面前的建築物。

現在是光來到頂樓，無須再顧忌旁人目光，大可直截了當地問，但他還是猶豫不決。

「爲什麼會出現這種傳聞呢？不管死法如何，我已經死掉的事實也不會改變嘛。」

『唔……我也不太清楚，只是覺得有可能在那裏。』

因此他不知道可以深入探究到什麼地步，也不知道該如何拿捏力道纔不會傷到對方，沒有一件事是他搞得懂的。

殺死光的兇手真的躲在這裏嗎？

然後他就沒再開口了。

他低聲說着，又一次地敲門。

是光天生長得一副流氓樣，班上同學向來對他敬而遠之，光還是他第一次交到的朋友。

他以成熟的語氣說道。

是光想試探這個乍看單純卻又深不可測的麻煩朋友會有什麼反應，也想搞清楚他到底在想什麼。

從學校出來走了二十分鐘後，他來到一間年代久遠、彷佛大風一吹就會倒塌的木造公寓。

聲音低沉又輕微，幾乎聽不見。

『畢竟我是個喜歡拈花惹草的後宮皇子……想殺我的女人應該不少吧。』

（好像怪怪的……）

沒有迴音，但是好像有呻吟的聲音，是光越聽越驚慌。

「混賬！」

是光一邊轉門把一邊撞門。大概是鉸鏈太舊，立刻被他撞得脫落，門把也喀的一聲掉下來。門開了！

他立刻衝進去。

「沒事吧！」

玄關的牆邊有瓦斯爐和水槽，另一邊則是廚房。

這個三坪大的狹小空間沒有開燈，視線很差，到處堆着分不清是傢俱還是垃圾的東西，簡直是一座廢墟。

「喂……咦？」

沒有人？

怎麼可能……

是光正在錯愕時，突然聽到腳邊有聲音。

「喵……」

他低頭望去，有隻白貓態度冷靜地坐在地上，眼睛在黑暗中發出詭譎的光芒。

難道剛纔的撞擊聲和呻吟都是這隻貓搞的？

（慘了，我弄壞人家的門了。）

是光冷汗直流，又突然發現陰影之中有個縮成一團的東西。

「……！」

他再次愕然屏息。

眼睛適應黑暗之後，他漸漸看出房間裏的情況。

左邊有一架雙層牀。

而且少女看不到光，她正戰戰兢兢地盯着是光。

「抱歉，我會把門修好的。」

置物櫃和電風扇之間的空地有個狀如小山的東西。

是光扶着搖搖欲墜的門，轉頭望向少女。

他打算開燈，拉拉天花板垂下的繩子，可是電燈好像壞了。

地板中央有個圓形小矮桌，桌上放着筆記本電腦。右邊那個是電風扇？還有椅子？衣架？置物櫃？高爾夫球袋？除了這些雜物以外，還有貼在牆上的照片和幾張紙。

不，那是一個披着毛毯的人……一位少女。

「那、那個……我不是壞人，我是光的朋友，是他拜託我來找你的。」

是光滿腦子都是問號。

（你這個詐欺犯！滿口謊話的後宮白王子！說什麼「你會抓出殺我的兇手嗎」！裝得一副正經八百的樣子，竟然又是在唬我！你現在就給我下地獄，讓閻羅王拔掉舌頭！）

聽到這裏，是光才發現自己上當了。

此外……

是光努力吞下幾乎脫囗而出的吼叫，站在玄關對少女解釋狀況。

（可惡，你笑什麼啦！）

「怎麼了！」

是光沿着她的視線望去。

就算動手揍他，拳頭也會穿透他的身體，完全不痛不癢，只會讓自己看起來更愚蠢。

毛毯？

是光吼道。藍色眼睛的貓一臉厭煩地聳聳肩，舔起前腳。

正前方是掛着窗簾的窗戶。

光卻一臉輕鬆地經過是光身旁，走向那位少女。

這時少女像細線突然繃斷似的，忽然倒地。

是光緊張得滿頭大汗，咬緊牙關。

雨好像變大了，傳入耳中的雨聲逐漸增強，橫向飛舞的水滴敲打着躺在小巷裏的雨傘，又滴滴答答地彈開。

她蹲在牆邊，一小片白皙臉龐從毛毯底下露出，以擔憂的眼神望向是光……注視着這個破壞大門非法入侵的紅髮少年。

少女的視線望向是光身後那扇還沒關上的門。她的眼中浮現出比剛纔更明確、更強烈的恐懼。

「混賬，太暗了，什麼都看不清楚！」

不過他再怎麼火大也改變不了現狀。

我來這裏是要抓出殺死光的兇手吧？這傢伙就是殺人兇手？看起來也太弱了點。

「啊？雨？」

什麼？

光蹲在少女身旁，露出「接下來就交給你囉」的笑容。

這傢伙是誰？

「雨……」

幾乎溶化在黑暗中的輕柔聲音從少女的脣中發出。

是光在心中咒罵。

是光急忙脫下鞋子跑過去。地板軋軋作響，靠在牆邊的雜物也跟着震動。

「別害怕，夕雨。是光是我最可靠的朋友，他會代替我實現『約定』的。」

「沒事的，夕雨很膽小，她只是昏倒而已。」

只有是光看得到光的魂魄。

連那隻白貓也抬着頭，一雙冷淡的眼睛貌似打量地望着他。

他張口結舌地望着光。

「喂！振作一點！」

少女用小小的手輕輕拉緊毛毯，一邊偷瞄着是光。滑出毛毯的長髮，軟弱無力地蓋在她的額頭和臉上。

「這樣哪叫沒事？別講得那麼事不關己！」

光走到少女面前蹲下，露出憐愛有加的溫柔眼神說道：

（喂，我現在要怎麼辦啊？）

他望着少女的臉龐大叫。

她在這裏幹麼？

光在一旁出言安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