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邁向終結之日

隔天——假日上午。

一朱抱着用來關變色龍的籠子，來到是光家。

「這是我的心意唷。我希望赤城能娶我最珍視的這孩子當新娘。」

一朱雙眼閃耀着期待的光芒，害羞地說，他的態度實在差太多，讓是光嚇了一跳。不過一朱把變色龍連籠子一起塞過來，更讓他驚愕不已。

「它叫三之宮——喜歡的飼料是活蟋蟀。它不太會表現自己的感情，不過要好好疼愛它喔。」

透明籠子中的變色龍吐出舌頭，與其說不太會表現感情，不如說會讓人懷疑它有沒有感情。

「喂、喂，你叫我娶它——我沒有娶爬蟲類當老婆的興趣……」

「你不願意收下我的心意嗎——？明明是你主動說要跟我當朋友。」

一朱哀傷地抬眼看着是光，將臉湊近，看起來十分憂慮。他帶來的變色龍籠子也撞到是光胸膛。

「不是啦，這跟你突然要我娶變色龍是兩碼子事……」

「你之前不是收下夕雨的貓嗎？貓可以，三之宮就不行嗎——？」

「小瑠璃又不是嫁來我家。而且它跑到頭條那去了，現在不在我家啦。」

「看吧，果然貓就是見異思遷。關於這點，三之宮是個從未踏出閨房的大小姐兼處女，也不會花心喔。」

「處女——這傢伙是母的啊！根本看不出來，管它是公的還是母的，你把它拿回去啦。」

「爲什麼你這麼不願意接受三之宮——？因爲你其實很討厭我？說要跟我一起去看鬱金香是騙人的嗎！」

「都說了，這跟那是兩碼子事——」

（啊～～～～麻煩死了～～～～別人叫你收下一隻變色龍，正常情況下都會拒絕吧。）

只不過跟一朱講了三分鐘的話，是光就開始頭痛。

昨天晚上，是光將變得非常溫順、洗了把臉、帶着哭腫眼睛不停吸鼻子的一朱留在公寓，踏上歸途。

一直保持沉默的朝衣一踏出屋外，就用冰冷至極的聲音說：

「小紫妹妹明明還是個小學生，卻很聰明呢。」

那個暴風雨的夜晚，我奪走了你的性命。

帆夏反覆回想在地下室時，是光抱着她，對她說『式部帆夏是我喜歡上的女人』。

『……嗯。』

「就說不知道了。我不會對朋友說謊啦。」

「爲什麼要做這種事？你有什麼目的？」

（小紫不在家真的太好了。）

「嗯。連櫃檯那隻母豬都哭着說是被我的代理人教唆的、一切都是爲了我做的。真的氣死我了。」

他認真地對夕雨說，夕雨又露出淡淡微笑。

『兩位去看鬱金香時，請一定要通知敝人。敝人會幫兩位拍紀念照。』

那時，光在是光看不見的地方靜靜守望兩人。

是光神情嚴肅，低頭看着手機。旁邊的光則顫抖着，面無血色。

是光感覺到背後冒出冷汗，接着詢問：

『這個……果然還是，有點受到打擊……不過，我能再見到你……也是託一朱先生的福。』

白皙臉龐上浮現的虛幻微笑，讓是光胸口緊緊揪起。

雛則是樂在其中的樣子，提議：

不久之後，許多事情一定就要迎來終結。

（以赤城那種個性，說不定不是做爲戀人的喜歡，而是指友情上超越性別的「喜歡」……但就算是這樣，我還是很高興。）

是光制止一口氣說了一堆話的一朱，眼神銳利。

「不要笑，給我解釋清楚。」

（難道——還有其他虞美人！）

「咦？你在說什麼？」

「知道了啦。先不提娶它當新娘，我收下就是了。這樣可以了吧？」

紫織子在附近的公園瞪着對方，目光如炬。

『帝門藤乃腹中的孩子，是光之君的小孩。』

「啊——對了！這個得好好說清楚，朝衣他們說的那種簡訊啊，我真的一封都沒有傳喔。針對夕雨的騷擾行爲也是櫃檯那個女孩擅自去做的。確實我有默許她這麼做，但事實只是櫃檯那隻想跟我在一起的母豬，因爲嫉妒夕雨失控了而已。還有，地下室失火那件事也是，我只有焚香，那個量應該不至於釀成火災啊……我也沒有傳簡訊給式部帆夏告訴她夕雨的事。我只是看到她在夕雨身邊晃來晃去，想說可以利用，沒有故意煽動她喔。什麼事都說是我做的，我好難過喔——」

對方睜大眼睛，裝作不知道。

醫生說帆夏身體狀況沒有異常，今天就能回家。

「我想跟式部小姐……談談赤城的事。」

光這句話讓是光越來越難過。

紫纖子立刻準備停止呼吸，不過太遲了，她意識一片模糊，緩緩坐倒在地。

夕雨小聲說道。

而且紫織子真正的父親——久世，是在紫織子心中最敏感的問題，她便錯失了開口的機會。

是光將變色龍籠子放在走廊上，確認訊息。是封匿名簡訊！

大概是因爲夕雨現在雖然在笑，看起來卻很寂寞。

『我知道了。』

『一朱先生他……雖然不是我想像中的那種人……可是，他說他身邊沒人可以信賴時……看起來真的很寂寞……』

爲了再度將你喚回這個世界。

販毒的「虞美人」是一朱，傳簡訊、在是光他們心中埋下不安與懷疑的種子、操縱他們的卻另有其人——

「之前在學校遇到你時，你對我說『久世先生的事應該讓你很辛苦吧，不過要加油唷』。明明連式部小姐都不知道久世的名字。那個時候，你知道是光哥哥蹺課不在學校，就傳簡訊告訴我『赤城是光今天會和久世見面』。爲了讓我到學校確認，懷疑是光哥哥。」

紫織子加重語氣時，對方拿出一個小小的噴霧罐，在她面前噴了一下。

『到時，我有話想跟你說。』

是光和光四目相交。光的表情也僵住了。

「嗯！你果然很棒！跟其他人不一樣！」

帆夏在醫院病牀上坐起身，發着呆。

「真的不是你傳的簡訊？」

不過，我其實很後悔唷。

一朱像在鬧彆扭般噘起嘴巴。

「是你傳了好幾封簡訊，說是光哥哥瞞着我跟久世交易對吧。」

他打開簡訊，倒抽一口氣。

然而，她的腦袋卻沒辦法正常運轉。

紫織子說完後，對方睜大的眼睛就眯了起來，嘴角揚起。

——這是我對你的最後一個請求。

◇　　◇　　◇

紅色花朵隨風搖曳。

「我的另一個名字呀，叫做『六條』唷。」

潛藏在其中的蜘蛛精，在我心中給予我力量。

顯示在小小畫面上的，是可能會將光拚命藏在心底的事物破壞殆盡的危險字句。

是光猶豫了一會兒後，如此回答。然後——

在那之後，是光將夕雨送回醫院，跟光兩個人走在寒冷的夜路上，氣氛變得十分淒涼。

（你以爲誰抓得到蟋蟀給它喫啊！）

『我認爲你該慎選朋友。』

『你真是個白癡。竟然跟一朱當上朋友，你絕對會後悔。』

是光在回家途中跟朝衣等人分別，剩下他跟夕雨時——

「……奏井同學。」

「喂，等一下！」

「不只這次，你之前也沒散佈過中傷跟光有關的女人的簡訊？」

不能太期待。

◇　　◇　　◇

不只是同班同學。是光認真地告訴她「你是我喜歡上的女人」。帆夏甚至覺得就這樣死掉也沒關係。

其名爲「六條」——

在逐漸朦朧的視界中，在是光班上擔任班長的少女露出有如魔物般的妖豔笑容，輕聲說道：

帆夏腦中又浮現出同樣的場景。

◇　　◇　　◇

是光一邊嘆氣一邊說：

「竟然會被小紫妹妹叫出來，我嚇了一跳呢。」

這時，病房的門被打開，出現一名長髮微鬈、散發虛幻氛圍的少女。

不過，即使只有被是光擁入懷中時的感觸，以及很有男子氣概的吶喊聲殘留耳際的這段期間也好，她想沉浸在幸福中。

葵也帶着複雜的表情擔心他：

不過，要是一朱再繼續吵下去，正風他們大概會懷疑是光的交友關係。雖然他們說不定已經在客廳豎起耳朵，誤會是光騙了男人。

一朱用跟光一模一樣的聲音在玄關前大喊，昨晚感傷的氣氛如今蕩然無存。

聽到是光這麼問，夕雨露出清澈的目光回答。

「是光，你就收下它嘛。開始養之後，你一定也會覺得變色龍很可愛。小紫也會有新朋友呀。」

是光覺得剛被光附身的那段期間很煩，但光的哥哥也不遑多讓。他心想「你們果然是血脈相連的兄弟」，皺着眉頭收下變色龍籠子，然後一朱又探出身子：

『所以，赤城願意跟他當朋友……我覺得很好。』

『赤城同學……請你務必小心不要被一朱大哥監禁或毒殺。』

曾經是是光心上人的奏井夕雨，用似乎在煩惱什麼般的眼神看着驚訝的帆夏，輕聲說道：

這時，褲子口袋裏的手機震動起來。

頭條也繃着一張臉，語氣沉重地告訴是光：

『赤城，約會的約定……還有效嗎？』

◇　　◇　　◇

所以，我要葬送那些玷污你的下賤女人，帶上新鮮的活祭，前往我們心靈交錯的那個開始與終結之地。

紫織子其實想找是光商量，不過是光似乎也遇到了什麼麻煩，看起來很痛苦，所以她不想讓是光操心。

光笑着浮在空中，不負責任地說：

（赤城竟然說他喜歡我……）

欸，光。

「欸，赤城，說話呀——？你騙了我嗎？過分！好過分喔——！」

「赤城？你怎麼了？」

『你不恨一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