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章 那一天的记忆已远去（一）

竞书的当天早晨，是光和光的心情完全一致。

「好，我今天要写个痛快！」

「拜托你了，是光，我也要换上能激发你斗志的衣服去加油。」

「喂，可别穿网球装、平安时代贵族、希腊诸神什么的喔。」

「那我就穿最传统的长摆立领学生服吧。」

「你给我穿普通的制服站在一边，那就是最好的『加油』。」

两人一边闲聊一边走出玄关，就看见一辆黑头车停在门前。

「这是小朝家的车。」

「什么？」

是光立刻戒备起来。

但是从车中走出来的不是朝衣，而是穿着黑西装、戴白手套的司机。

「朝衣小姐要我来接您。」

司机以熟练而客气的动作弯腰，同时打开后座车门。

「难道是昨天那通电话感动了小朝？因为你很有男子气概，很帅气嘛。小朝外表看来冷漠，其实冰霜的面孔底下还是藏着相信圣诞老人存在的少女啊。」

「胡说八道什么，我光是想像少女风格的斋贺就会起鸡皮疙瘩。」

无论朝衣是不是被他打动，她独自对抗一朱或许还是很不安，所以才用这么迂回的方式请求是光协助。也对啦，那个死要面子的家伙绝不可能哭丧着脸去求别人帮忙的。

「没办法。」

是光就像嗅出失物而得到奖励的狗，皱皱鼻子，坐上了车，靠在柔软的座椅上。

自从去一朱的别墅搭救葵以来，这是他第二次坐这辆车，上次根本没心情好好体验这椅子的感觉，这次倒是颇有闲情。

高级车坐起来果然很舒服，是光一边想着，一边等着到达目的地。

她在光的葬礼上情不自禁露出微笑，是因为光终于得到了解脱，所以感到安心。光的立足点确实危险到了这种地步。

但是，比头条雅之更令朝衣惊骇的是另一位评审——帝门藤乃。

方才司机来报告，已经让是光在山里下车。那一带几乎没有人车通行，就连想要搭便车也很困难。

她过去为光所做的一切，是不是都错了？

她和身为帝门家总帅的丈夫相差二十岁以上，现在芳龄未满三十，而且因为容貌细致柔弱，看起来根本像是十几岁的少女。

这是最后……也是最大的约定。

为什么在光变成那样之前，她没有把光带离那个地方呢？

听到光深夜在别墅附近的河里淹死时，朝衣因为绝望而感到眼前一片昏黑，她仿佛听见了吞噬了光的浊流的声音。

书法好坏不重要，重要的是在今天推举谁的书法，以及将来的事态发展——他的判断想必是如此。

所以光才会那么痛苦、那么绝望……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死去吧？

那只搞不懂自己身分的野狗，如今一定在山里破口大骂吧。

此时出现在朝衣面前的藤乃，就像身披羽衣从天而降的仙女。

不管怎么说，雅之都一定会做出对一朱有力的评审结果。

「会后我会再来接您。」

世上最美的女人……

◇◇◇

但是……藤乃和光的血缘很近，外表也非常相像。

（头条竟然是我和一朱竞书的评审？）

『嗯！朝颜开花的时候，就是展开冒险的信号！』

『我知道了，我不会告诉葵小姐的。』

代表冒险开始信号的朝颜已经枯萎凋谢。

「是光，好像有点奇怪耶。」

她要睿智而冷静地看着现实，要好好地保护光。

是光说着「我会代替光来实现他和你做的约定！」的情景、葵大叫「不要再管我了！」跑开的情景、月夜子说出「光已经死了，你今后何不为了自己而活」的情景，陆续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然后他哀伤地露出微笑。

「地点临时更改了。」

「那我们就开始吧，我来为你们介绍负责评审的人。请进吧。」

所以，我要保护光。

想起是光说的话，她就觉得胸口躁动，充满不安。

「咦？见到女友有难竟然不帮忙？没想到赤城这么冷淡。啊，不过你坚强又聪明，他或许是相信你一个人也没问题吧。若不是这样，我可能会很不利呢。」

光今后一定还会继续在别人面前露出笑容。

「现在正在高速公路上，请再稍等一下。」

朝衣生气地问光为何不说真话，他只是静静地说：

织女看到挺直身子、眼神有力的朝衣，含蓄地问道：

为了取代没有实现的约定，朝衣做了一个新的约定。

『那你明天早上悄悄来我家吧。』

两人约好要一起去冒险。

因此她决定，明天一定得把那只狗赶远一点。

然后是孩提时代的光。

她没有弄错吗？

（我真的错了吗？我应该更早把你拉走吗？）

前一晚，光没有回家。

她朝着纸门外说。

车子从是光的眼前开走了。

「喂，让我下车。」

「唔，小朝果然还是小朝。」

虽然那些都只是轻微擦伤，朝衣看到光洁白的肌肤满是伤痕，难过得几乎心碎。

因为这样，他才会毫不犹豫地从藤花派转至蔷薇派，其中没有夹杂任何人情或成见，而是纯粹的冷酷判断。

「来这种地方是要叫我上哪写字啊！」

「你刚才可不是这样说的喔！她那冰霜脸孔底下怎么可能会有少女心思啊！是说我又被丢在荒野了啦！」

司机打开车门，外面是一片茂密的树林和翠绿的草地。

每一晚，眼神哀伤的幼年的光和长大后的光都会出现在朝衣身边，沉默地望着她。从不开口求救，也不流泪，只是用沉静的眼神望着她。

「请下车吧。」

但是，由于光的死，一切都改变了。

（竟然会找她来……）

光的亡母是藤乃父亲情妇生的女儿，等于是藤乃的异母姐姐。她是因为和姐姐容貌相似，才会被帝门总帅看中，所以她和继承了母亲美貌的光当然也很像。

她不要那些孩子气的梦想了，想好的未来计划全都要封印起来。

这对朝衣非常不利。

一番交谈之后……

光却说是自己不小心躲进储藏室，结果被关在里面出不来。

昨天在电话里听到是光这样说，朝衣不禁感到动摇。

这么一来，她就可以专心地和一朱比赛了。

纤柔脆弱又清纯，散发着女性的温柔，气质十分高雅。

也是因为这样，她看起来更像光。

『那我也不哭。』

即使献出未来的一切，还是救不了她最重视的人。

在别人面前，他总是用一副无忧无虑的表情笑着，但是我知道，他的心中并不是这样。

某天突然出现在朝衣面前，如天使般可爱的表弟……

——小朝真聪明，知道好多困难的词汇。

所以她至少要保护光留下来的东西…

光和藤乃是继母继子的关系，此外还有阿姨和外甥的关系。

朝衣漠然地回答，在同一个房间等待比赛开始的一朱就笑嘻嘻地说：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错的呢？

我不会再让光漂亮的皮肤和纯洁的心受伤，我要获得权力，我要爬到最高的位置。

是光愕然地看着周围。

姑且不论好坏，反正雅之是个彻头彻尾的现实主义者，他不像理想主义者的儿子那么容易感情用事，拥有冷静看透事态的能力以及行动力。

不过，车子只是顺畅地不断行驶，迟迟没抵达五之宫宅邸。

但是，光和朝衣最初的约定没有实现。

——光和你约好要一起去找土龙吧？他一直惦记着这件事啊！

不，既然摆明支持一朱的雅之都能当评审，找来和他敌对的藤乃也是理所当然且非常公平的。

『佑司他们说是我不好，因为我是「不该出生的孩子」。而且他们说我都不哭，是因为我没有反省，要关到我哭了才放我出来。』

——明天我一定会去！

一看到这两人，朝衣就僵住了。

（我没有守住光的心……）

那个男人就是头条雅之，也就是俊吾的父亲，头条家的当家。原本他是朝衣那一方的可靠伙伴，如今却成了拥戴一朱当继承人的蔷薇派的先锋。

『可是，小朝，我……哭不出来。』

哭不出来的光。

在光小学三年级、朝衣小学四年级的暑假。

织女一脸忧愁地沉吟，很快就露出平静的微笑。

朝衣的梦想是长大以后当冒险家，解开世界上所有的谜题，要和UFO通讯，还要去宇宙，光并没有笑她。

为了保护光，她希望拥有力量。

朝衣像是没听见似的。

『不要告诉葵喔，因为葵很胆小，被虫子一叮皮肤就会肿起来，她看到蛇或河童一定会吓得昏倒。而且她如果知道我和你两个人出去，一定会气得不理人。』

「他不会来了。」

孙媳妇拉开纸门，穿着合身西装的高大男人和苗条的年轻女人走了进来。

朝衣如此深信着，走进五之宫宅邸的大门，如今她挺直腰杆跪坐在榻榻米上，静待比赛开始：心情却很混乱。

经常欺负光的一群孩子把他关在学校的储藏室，学校员工找到他的时候，他的手脚都是伤痕。

后来，朝衣接下了每个带有「长」字的头衔，对每个攻击光的人都毫不留情。

不，如果否定过去的自己，恐怕会被一朱抓到破绽。就算光死了，那一天的约定还是活在朝衣的心中，她必须坚强起来，贯彻这个约定。只要能实现这个约定，就算要牺牲自己的未来也在所不惜。

不过，这个方法是正确的吗？

「喂，现在要去哪里啊？」

「赤城还没来吗？」

『我也想去找土龙，拿小黄瓜去钓河童，我也想搭上UFO，从宇宙中看地球。』

这实在太让人无语、太让人火大，胸口躁动不已，如果继续听着那声音，她一定会失去冷静的判断力……

她都已经冷淡到这种地步了，那男人竟然还是死缠不放。

似乎有人这样称呼过藤乃。

细细的眉毛、清澈而寂寥的眼神、薄薄的嘴唇、晶莹剔透的白皙肌肤、从肩膀披散在胸前的浅褐色秀发。

她的头发在阳光下就会变得金光闪耀……和光一模一样。

朝衣的心头揪了起来。

不行，现在一定要冷静。

她强迫自己不看藤乃，丹田使劲，挺直腰杆。

织女开始说明规则。

朝衣和一朱重复地轮流写字，评审则是从中挑出最好的一幅。

「哎呀，要在头条叔叔和藤乃阿姨面前写字，真是令人紧张不已。」

一朱流露出大少爷的悠哉表情说道。

看在一朱的眼中，藤乃是他母亲弘华离开帝门家以后父亲再娶的女人，想必不是令人有好感的对象，但他的表情和话语完全没有表现出对于藤乃的不悦，也没有一丝动摇。

这是因为一朱「不知道那件事」……

竞书开始了。

朝衣和一朱并列坐在宽敞的客厅里。

两人的面前各自放了笔墨纸砚。

织女、雅之和藤乃在能够看到朝衣和一朱的位置一字排开地跪坐着。

席中也包括了织女的孙子和孙媳妇。

那对夫妻是偏袒一朱的。织女严格控管着五之宫家的财产，他们用钱很不自由，却又老是对一些不可靠的投资有兴趣，急于筹措资金，一朱多半借机怂恿了他们什么。今天他们也是打算来帮一朱加油的吗？

「就请朝衣小姐先来吧。」

听到织女呼唤，朝衣回礼说：

而且一朱向来批评光是情妇的儿子，竟然这样厚颜无耻地说什么深有同感。

这是一朱的字触动她心房的证据。

「要不是因为你，光根本不会死！」

藤乃用平静动听的声音淡淡地说：

听到一朱用类似光的声音说着光的事，朝衣就觉得皮肤发麻，体温上升。

「真是太令人悔恨了，我真后悔没有和光多亲近点，他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可爱弟弟啊……」

他爽朗地笑着，用圆润甜美的声音说。

『深渊』

这句话……

朝衣顿时脸颊抽搐。

织女的名字就是来自七夕的织女公主，朝颜姬这个绰号同样是称呼织女公主，其中也蕴含着七夕的意境和回忆。

「织女夫人的心胸就像蓝天一样宽大而自由，好比这宅邸的庭院，在织女夫人的手上也能变得像蓝天一样宽敞。」

他把写好的字朝向织女等人。

朝衣怒不可遏地听着。

织女也微笑着说。

光的最爱是……

「朝衣小姐。」

她才不希望成为光的恋人，她才不想成为那种只能被光所爱的无用花朵，这种希望她从来都……

客厅里所有人都讶异地看着朝衣，但她没有停下来，还是把涌上喉咙的悲痛苦楚朝着和光相像的美丽女性吐出。

如今他突然写了这么晦暗的词汇，到底打算做什么？

不知道是其中哪个部分触动了织女的心弦。

她拿起笔，在纸上写起了字。

雅之感动地说道。藤乃也用沉着平静的语气发表感想：

「织女夫人的怜悯就像带来天赐恩惠的雨露，也请您让这温柔高贵的心灵施于我们身上吧。」

（不是的！）

接着她拿起写好的字，朝向评审。

「我已故的先生去朝颜祭买回来送我的青色朝颜，就叫这个名字……」

如果跟他认真一定会输。

「光过世的时候，藤乃阿姨也很难过吧？」

昨天传到朝衣手机里的下流抹黑简讯，一朱也看到了？

她露出了沉静、怜爱的眼神。

「不愧是朝衣小姐，选了这么艰涩的词汇，字也写得很美。」

织女一看到他写的字，表情立刻僵住。

不要再污蔑光了！

先前一朱写的显然全是赞美织女的词汇，或是请求织女承认自己是帝门家当家的说服之词。

「喜鹊……这是帮助情侣的美丽鸟儿呢。」

「我这几年……几乎没有和光交流过。如你所知，光对我很疏远。」

朝衣的第二幅字选的是「碧落」。

他竟然在这种时候提起光。

一朱以充满同情心的温柔语气说：

但是，以相似光的声音说出的虚假哀悼钻进朝衣的耳里，令她不禁胸口紧缩，心痛欲裂。

「……！」

「如同喜鹊为了让牛郎织女会面而架起纯白的桥梁一般，请您也让我的心愿实现吧。」

「接下来轮到我了。失礼了。」

「我第一幅写的是『幽邃』，因为织女夫人居住的宅邸拥有意境深远的景色，充满了幽静的情趣。」

朝衣顿时停止呼吸，竖耳倾听藤乃的回答。

一朱再次轻快地提笔。

织女的表情仍然僵硬。

一朱流畅地滑动笔杆。

「『翠峦』——连绵不绝的青山。在宅邸内舒适地生活是很不错，但是偶尔去翠绿的山野走走不是也很棒吗？我随时都可以作伴同行喔。」

朝衣咬紧嘴唇沉默不语，一朱又转头对藤乃说：

——其实你想当的是光的「最爱」吧？

「朝衣小姐真是字如其人，写得非常漂亮工整。」

织女眨眨湿润的眼睛。

一朱不为所动，悠哉地写了「瑞雨」。

「我很喜欢这种鸟。」

不过……

「嘿，朝衣，光也给你带来了不少麻烦吧？昨天我还收到一封匿名简讯说你和光有不当的关系呢。不过那想必是空穴来风，我是不会相信的啦。」

插图

「好，写完了。」

织女给的印象分数似乎也不差。

流窜全身的热意集中于一处，仿佛快要爆发，下一瞬间，她开口大叫：

这场比赛，比的不只是书法的优劣。

没错，是爱情害死了光。

（难道他放弃比赛了？）

而且使用的时机正好。

「是啊。」

「玉响」、「朝风」、「清雅」、「玲珑」、「星迎」、「逍遥」、「清冽」，一张张的书法像纸牌一样散放在榻榻米上．

两人就这样持续地写着。

太完美了。

光的希望……

「唔，真不愧是朝衣。那我就写这个。」

他是故意要刺激她的。

（竟然出这一招！）

「『幽邃』……这是我很喜欢的词。」

比赛迟迟分不出胜负。继续这样下去虽然不会输，但朝衣还是希望能拿下成功的一击。

「那我就开始了。」

她感慨良多地喃喃说道。

「先生和公子过世时，您一定是伤心欲绝吧。想到织女夫人当时的心情，失去了弟弟的我也深有同感。」

「你是说真的吗？」

雅之和藤乃则是露出疑惑的表情。

「是啊，这时期的山野风景也很美。」

「这是最早出现在这座宅邸的朝颜，对吧？」

一朱的最后王牌就是这个词。

她早就知道，自己绝不会成为光的「最爱」，因为光最爱的花是……

朝衣看到一朱写的字，也立刻皱起脸孔。

面对一朱的询问，织女点头回答：

那一天，光他……

她怎么可能爱慕光呢！

朝衣力贯笔尖，以「至诚」颂扬书法之道，一朱轻快地写了「还流」，然后用相似光的甜美嗓音解释百川来自同一源头，最后仍会回归原处，因此身为长男的自己才适合当父亲的继承人。

或者他打算出奇招？

朝衣因为爱慕而杀死了光——写满那些卑劣想像的简讯。

她比先前更直截了当地恳求。

光的期盼……

那不悦的语气又在她的耳底响起，令她的心脏再度痛如刀割。

她一边赞美织女，一边也若有似无地和一朱暗自较劲。

这句话令朝衣心胸颤动。只要照这方向继续写出和七夕有关的词汇……

朝衣不甘心得想要咬嘴唇。

「常言道太美的事物会招来不幸，说不定他天生就注定活不久。看在我这种平凡的人眼中，那么懈怠、那么随便的生活实在很令人担心……」

雅之满意地点头，藤乃也是一脸佩服地注视着一朱。

细心地操纵着笔尖，绷紧神经，写出一幅雅致的书法。

不要再用那么像光的声音说话了！

寻思片刻之后，她写了一个「鹊」字。

还得看选择的词汇、其中蕴含的意义、格调、对赠字对象的了解，以及搜集情报的能力。

雅之满意地看着一朱高明的反击。

织女严厉地叫了她。

即使年迈，她的声音依然凛然而响亮，这一声让朝衣回过神来。

藤乃以柔弱的眼神注视着朝衣。

「……对不起，我失言了。」

朝衣自言自语似地低声说道，藤乃听了便轻轻摇头说：

「不……如果我没有嫁进帝门家，或许光就不会离家了……」

室内一片寂静。

雅之困惑地皱起面孔，一朱若有所思地交互看着朝衣和藤乃。

织女像是安慰朝衣似地说：

「朝衣小姐，如果身体不舒服，今天就先到此为止吧。」

「不用。」

她再次握起毛笔。

如果现在中断比赛，帝门家的相关者一定会立刻听到传闻，到时就没有人会再信任朝衣了。

她必须和一朱抗争到最后，而且她非赢不可。

「我要继续写。」

她以压抑的声音回答。

但是手颤抖得无法写字。

该写什么字才好呢？

什么才是正确答案？

我不希望让光受伤，我想要保护光，但光却活得那么痛苦。

孙媳妇刚起身，玄关就传来啪哒啪哒的噪音，以及佣人们惊呼的声音，然后纸门被人一把推开。

「发生什么事了？」

一滴漆黑墨水落在白纸上。

赤城是光。

声音越来越大，逐渐靠近，似乎停在门口。

现在这场比赛究竟有什么意义？光真的希望这样吗？

他低头看着朝衣的脸和手，然后大声说道：

什么都想不出来了！

众人同时望去，双手按在纸门上、跨开双脚站在那边的是有着一头红发、眼神锐利的少年……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警车的警笛声。

「我明明知道」，却救不了他……

「我去看看。」

视野变得一片模糊，手始终停不住颤抖。

「喂，小朝，那样的手是要怎么写字啊！」

脑海中依次浮现幼年的光、十五岁的光、遍体鳞伤的光、眼神哀戚的光、逐渐隐没于浊流的光、痛苦地扭曲脸孔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