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章 小鳥的報恩?
《光在地球之時……》 · 野村美月 · 1.4萬 字
「文化祭執行委員和日舞社的店,還有特別警備班——!我只有一個身體啊。是要我怎麼把三件事都處理好!」
隔天休息時間。是光眼神兇惡地走在校內走廊上,發着牢騷。
他想起在學生會室跟朝衣的對話,神情變得更加不悅。
『特別警備班是什麼東西?』
『文化祭當天,負責檢查有沒有像你這樣看起來素行不良的可疑人物進到校內、當像你這樣兇暴的野狗引起騷動時迅速將其排除、如果有客人在校內迷路,在他們被像你這樣眼神兇惡的不良少年拐騙前適切引導他們。』
『爲什麼引起騷動的總是我!是說,你打算拜託我這個啊!』
『這是我假設「這種無法無天的人的心理和弱點你最瞭解」後得到的結論。就是所謂的以毒製毒吧。而且這不是「拜託」,是既定事項的「通知」。你無權拒絕。』
(~~~~小朝那傢伙。我還想說她最近變乖了點,是我誤會了。我明明跟她說我身兼班上和社團的工作,根本忙不過來。)
『那就廢掉日舞社,你們班今年不參加就行了。』
朝衣說這句話時的眼神很認真,結果是光還是被迫接下這個任務。
光開朗地鼓勵一直低吼的是光。
「不要這麼煩惱嘛。我也一樣,聖誕夜前夕有七個約,雖然覺得『怎麼看都不可能赴約啊——』,但總有辦法的。」
「不要把我跟你的花花公子行徑混爲一談!」
是光驚覺自己不小心吼出聲來。走廊上的學生們通通僵直不動。
「哼、哼。」
他爲了掩飾自己的難爲情,用鼻子「哼」了一聲,縮起脖子。
光笑出聲來,然後忽然露出和藹溫柔的表情。
「不過,我現在跟聖誕夜前夕一樣興奮呢,因爲我對文化祭也沒有美好回憶。例如被選爲要演灰姑娘的王子,結果誰要當灰姑娘引起糾紛,最後班上的女孩子全都當上灰姑娘,而我被男生排擠;跳土風舞時女生們插隊要跟我跳,大家吵了好大一架,之後我被男生排擠;到章魚燒店買章魚燒,女生們開始爭執我點的章魚燒要由誰翻面,我則是被男生叫到體育館後方,女生們蜂擁而至說『你們要對光之君做什麼』。」
「又在炫耀自己很受歡迎啊?跟被班上的人排擠、連展示品碰都沒碰過的我比起來,根本不算什麼啦。」
「沒這回事,我也被班上排擠過啊。不只是男生,女生也是。小學三年級的時候——」
氣氛緊張起來,同學們紛紛垂下目光。
「是光。」
(可惡,心臟爲什麼跳得這麼快?)
「呃,那個,團、糰子……!」
美智留一個人擔心地看着是光。
「我現在腦中全都是那些東西,完全沒空想其他事啦。」
「哇!」
(不對,不是……這樣的。)
一名有着絹絲般的烏黑長髮、身材纖細的美少女從轉角走出,一臉困惑地停下腳步。她就這樣用烏溜溜的雙眸戰戰兢兢凝視是光。
一年三班 花卉展覽會
「咦?喔喔……你知道得真清楚。」
(我在說什麼啊?我不是前陣子才見過葵嗎?)
(哎,總比啦啦隊女郎的裝扮來得好。)
不僅如此,本來在享受休息時間的同學們也緊張起來,所有人都閉上嘴巴,不去看是光。
光在是光身旁,用講正經事時的聲音出聲叫他。
『一年一班 和服咖啡廳
是光一邊哭,一邊拼命對母親露出笑容時,葵輕輕握住他的手。母親深深鞠躬離去後,葵也沒有說什麼,而是一直牽着他——
爲了避免光跟他提到葵。爲了避免光跟那時一樣,講出奇怪的話。
「做我的編年史如何?我可以提供從嬰兒時期開始累積的照片喔。一定會造成空前絕後的盛況。」
只不過當時他也無法直視葵的臉,光在旁邊露出什麼樣的表情也令他在意到不行,所以是光低聲說了句「你好」、「之前受你照顧啦」之類的話後就走掉了。
是光明明應該要代替光,守護光最重視的女人——葵,卻反過來受到葵的幫助,這讓他羞愧到臉頰都快要噴出火來了。
「你想賣什麼——?」
這時老師來了,班會開始。
從旁窺向信封的光喃喃低語。
是光拿着那疊紙走上講臺。美智留也緊張地站在是光身旁,用眼神告訴他「沒事的」。光飄在另一側,身上是跟昨天一樣的長版制服加頭巾的啦啦隊服裝,鼓勵他「是光辦得到的」。
信封上的收件人寫着「赤城是光先生」。是光將信封翻到背面,取代寄件人姓名的是畫在上面的小小圖案。
正當他準備詢問光到底做了什麼事時——
葵害羞地回答,黑眸泛起溫和光芒。
「赤城同學,聽說你當上文化祭的執行委員。」
「這是……鳥對吧?」
「喂!十號!」
宛如嘆息的甜美低喃掠過是光耳邊。
「那個……」
「因爲班上的人有提到。」
「糰子屋是吧。花裏,寫下來。」
同學們或許是覺得是光明明是個流氓,卻認真做了事前調查吧,他們看是光的眼神產生微妙變化。
是光慢慢朗讀清單讓同學們聽,緊繃的空氣似乎產生了那麼一點改變。
一年四班 「我們的光之君」展』
前面數來第三排中間的男生,像嚇了一跳般站起來。
帶着好勝表情的臉頰上微微浮現紅潮。
(難道是式部嗎?)
身體因緊張而變得硬邦邦的,但講話比昨天更流暢,也沒有咬到舌頭或支支吾吾。
葵的表情看起來實在太過開心,因此是光無法否定。他覺得肚子開始發癢。
「啊——混賬,下一堂是班會。必須決定文化祭班上要幹麼啊。不知道會不會順利?」
是光抽出裏面的紙張瞪着它。
「這是很有用的資料耶。有這個的話,班會也沒問題了吧?」
「可是,鬼屋和咖啡廳那些也是招牌項目耶……」
光露出淒涼微笑。
還能——再見嗎?還能再傳簡訊給你嗎?是光不知道葵接下來想說什麼。不過她像鬆了口氣般,害羞地對生硬點頭的是光展露微笑,輕輕低下頭後離去。
美智留也提心吊膽地說:
沒錯,是鳥。雖然線條單純到連小學生都畫得出來,但不會有錯。
「——就這樣。我想你們應該也注意到了,跟『光之君』有關的攤位很多,搭上這個熱潮也是可以。」
是光故意不耐煩地出聲說道。
撫過是光手心的手指那纖細又脆弱,卻能堅強、溫柔地逐漸填滿內心的觸感,反覆於手心——於指尖重現……
他刻意不去看光,一直向前走。
「昨天也說過了,今天要決定文化祭要開什麼店喔。我先念其他班級開的店給你們聽,參考這些想個主意吧。」
穿着啦啦隊服的光垂下肩膀,但是光無視他。
「啊……」
「好的,那個……再見。」
「啊,唔……你過得好嗎?」
光興奮地說。
「是、是嗎……」
他感覺到一股視線,便往旁邊看去,結果跟帆夏對上目光。
「嗯?什麼東西?」
(事實上的確沒那個空啊,文化祭就夠我忙的了。)
這句話一說出口,是光就覺得耳朵附近瞬間發熱。
「稍微下點工夫就行了吧?總之來交換意見吧。」
是光低聲回應後,葵又像下定決心般,對他說:
(葵!)
開始習慣教室裏有隻毛色不同的野狗,也逐漸不會做出過度反應的同學們,最近變得非常敏感。是光拉開椅子的聲音都會讓他們縮起身子,上課鈴響前,他們就開始匆匆忙忙坐回座位。
(爲什麼是鳥?)
帆夏一直低頭盯着桌子下的手機,但她的手指看起來並沒有在動。
兩人在比剛剛還近的距離停下腳步。
「喔、喔。」
是光越來越覺得前途堪憂,腋下滲出冷汗。
他心想「絕對不能轉身往反方向逃去」,僵硬地向前邁出步伐,葵也靜靜走近是光。
那時的自己並不正常。
「各位同學一定也明白了赤城同學是可以依靠的人呢。」
「是光,這個好像是其他班級的攤位清單。那人全都調查出來了。哇!連社團的都有。」
是光跟葵之間只隔着一點距離。
光絲毫不覺得難爲情。
這時,他發現抽屜有個沒看過的茶色信封。大小跟筆記本差不多,裏面放着好幾張印有文字的紙。
一年二班 音樂劇·光之君與一千朵薔薇
時間彷彿回到是光剛開始上學的五月。
「是、是。」
是光這個行爲似乎讓帆夏措手不及,她驚慌失措地立刻噘起嘴,別過頭。
是光在心中爲自己找藉口,回到教室後跟帆夏四目相交。下一瞬間,帆夏立刻移開目光。
(什麼啊?這個『光之君與一千朵薔薇』和『「我們的光之君」展』。)
「……」
「我好失望喔,是光。」
是光莫名冷靜地這麼想。
說起來,是光離家出走的母親帶着小男孩,在是光家附近的路旁等他時,跟葵一起撞見她真的太失敗了。
是光一下子就看得瞠目結舌。
「不過我覺得走別的路線比較好。這麼多跟光之君有關的,內容重複的可能性也很高。」
「休息時間……快結束了,我先走了。」
(不過,到底是誰……?)
都是因爲光說了奇怪的話,才讓是光更加在意葵,就連現在,光是和葵面對面都會讓他腦袋發熱,手足無措。
是光曾在鞋櫃發現決鬥書或匿名信之類的東西,是類似的找碴方式嗎?
一定不會有人舉手吧。既然如此——
「喔、喔……」
是光銳利的視線掃過整問教室。
(我這樣真的當得了執行委員嗎?)
葵抬頭望向是光,神情非常緊張,彷彿下定了決心才說出這句話。不過她馬上接着輕聲低喃「我很好」,臉頰染上紅潮。
這傢伙被女人排擠過嗎?是光很驚訝。
是光目瞪口呆,低聲回應。看來這似乎不是找碴,而是親切人士放進來的。
「二十三號!你呢?」
「咿!那個,刨刨刨刨冰!」
「好,下一個!十五號!」
「呀——」
每當是光用具有威嚴的低沉聲音喊出座號,控制住音量的尖叫聲就從教室四面八方傳來。是光一瞪過去,被點到的人就會大叫「鬼屋!」、「執事咖啡廳!」彷彿想盡快逃離他的視線。
「等、等等等等一下,等等,我現在寫下來。呃,呃——」
將意見寫上黑板的美智留跟不上這個速度,顯得驚慌失措。
「浴衣咖啡廳。」
是光拿起粉筆,喀喀喀地在黑板寫字。
美智留張大嘴巴,仰望是光的字。同學們也因爲是光的板書異常漂亮,驚訝地瞪大雙眼。
光揚起嘴角。
「有這麼多就夠了吧?那要決定囉。」
是光「砰!」一聲敲了下黑板,大聲宣佈。
在班會結束的五分鐘前,班上決定要辦「怪奇!怨靈之館」。
「赤城好厲害!做事幹淨俐落,好帥唷!赤城果然是個能幹的流氓!只是把才能隱藏起來而已~!」
「……結果我還是流氓啊。」
休息時間。是光好不容易完成第一階段的工作,疲勞感就一下子湧上來,癱在椅子上,美智留則是在他面前「好厲害!好厲害!」的叫着。
「真的很帥喔,是光。不容分說地一個個用座號點人,感覺像冷酷無情的魔鬼軍曹,我都迷上你了。還有你在黑板寫下『浴衣咖啡廳』時,大家看到你的字都瞪大眼睛,感慨不已喔。太好了,『浴衣咖啡廳』是筆畫多、很帥的字!如果換成『女僕小姐的家』(注1),我想不會有那麼大的效果。天命也站在你這邊呢。」
光也很高興的樣子,他拍了下是光的背——不過手陷了進去。
美智留紅着臉仰望是光。
「是光,難道你救過受傷的小鳥?一定那隻小鳥在報恩。」
「咦?討、討厭,赤城真是的,幹麼那麼謙虛。」
光用手抵着下巴,陷入沉思。
「夜雨」。
一到休息時間,是光就從座位上站起來,出聲叫喚帆夏。
是光豎起眉頭,大聲喊道,光露出調皮眼神咯咯笑着。
直到放學爲止都是這個情況,班會一結束,帆夏就會被女生包圍,熱熱鬧鬧地走出教室。
畫着小鳥圖案的信封,之後也一直放進是光抽屜。
兩人如此交談過後,放學後送來新的小鳥圖案信封,上面寫着「與友相逢」。
「怎麼可能啊!」
◇ ◇ ◇
是光覺得自己像被逼急了,內心煩悶,靜不下心來。光若無其事地對眼神銳利、發着牢騷的是光說:
天使般的脣瓣勾起一抹微笑。女孩們要是看見這抹參雜甜蜜與憂愁的笑容,想必會立刻爲光傾心。
「今天的聯誼我參加。」
「沒變的只有鳥的圖案嗎……」
帆夏的態度令是光心生疑惑,低聲詢問。光也困擾地沉吟:
(這傢伙~~~~~~)
是光連吐槽的力氣都沒了,顯得渾身沒勁,在他身旁的光眼神則越來越甜蜜。
(可惡,如果你是「鳥」,至少讓我道個謝啊。)
「赤城什麼都知道呢,好厲害。」
她害羞地點點頭,令是光感到一陣無力。
「唔唔唔,那隻鳥的真實身分,真的是式部嗎?」
「你想想,文化祭和體育祭很容易讓人興奮起來,會想告白嘛,被女孩子邀請『我有話想在丘比特的雕像前對光說,一定要來唷』,怎麼可以不去。」
每當美智留紅着臉佩服是光,是光就會粗聲否定「這些不是我調查的」,同時觀察帆夏的模樣,不過帆夏都一臉嚴肅地打簡訊,美智留似乎也相信是光是在不好意思。
「嗯,就是這種感覺。」
『這也是暱稱嗎?』
是光若無其事地將視線投向隔壁座位的帆夏。
『喂,「夜雨」是什麼鬼?今天跟昨天都是晴天啊。』
是光嘴脣越來越扭曲。
放學後,是光在其他人都走光的黃昏教室跟光抱怨。
「那裏正好開着大波斯菊和瞿麥,我就摘下它們,把莖的部分做成一個環,溫柔地執起女孩的手,把它當成戒指爲她戴上,一邊呢喃『我也愛繪里奈喔』。」
就算不想,是光也會注意到這樣子的帆夏。他粗聲說道:
「別再說了。是說……這些筆記的寄件人,差不多該報上名號了吧。爲什麼總是畫鳥的圖啊?」
那是第一次在小鳥圖片旁邊加上的字。
「嗯……」
「無法相見的戀愛也很棒,也有花是因爲只存在於回憶中,纔會美麗芬芳,讓人產生無限遐想。那孩子是什麼樣的女孩呢?會是在雪中探出頭來的高潔雪蓮嗎?會是被冬天的寒氣圍繞、凜然盛開的白色山茶花嗎?還是初夏灑下純白花瓣之雨的金合歡?」
是光又有種肚子發癢的感覺,這時被從窗外灑下的餘暉染成紅色的光,露出懷念眼神低語道:
是光對他大吼後,光垂頭喪氣起來。
是光仍舊只能繃着臉目送帆夏。
「她們說『要無視光果然令人難以忍受』,之後班級會議訂下『光是大家的東西,所以禁止偷跑』的規矩。」
「真的假的?」
「不會啦。」
「白花之君?」
「啊,對了。」
帆夏立刻被女生們圍住,是光只能在一旁像只野狗般低吼。
「不過在這麼辛苦的日子中,有人願意鼓勵我,幫我拿回被偷走的直笛和畫具箱。」
光也覺得是帆夏嗎?
「話說回來,赤城什麼時候調查了其他班級開的店?」
「每一句都很風雅,不過很難理解它想要傳達什麼呢。」
帆夏也迅速站起來,轉身背對是光,走向其他同學。
如果是聖誕夜前夕有七個約會的光,一天被五個人告白也不奇怪。不過他竟然全部答應了。
雖然那裏現在沒人……但是光有種帆夏認真瞪着手機熒幕、動着手指的身影逐漸浮現的感覺,令他胸口發疼。
「怎樣!」
(真的不是我啊。)
「大家都很高興喔。可是,我給五個人戒指的事被發現了……」
「嗯。」
「啊,沙雪——」
帆夏一臉不悅,正在打簡訊。她明明應該有聽見是光他們的對話,卻予以無視。
「太好了。很多男生會因爲帆夏要來而參加呢。」
到文化祭開始前的行事曆樣品、要給學生會的申請文件一覽表、鬼屋的資料、迷宮的組合方式。
是光一臉嫌惡,斬釘截鐵斷言。
「——我寫了『你願意當我的女朋友嗎?』的紙條,白花之君的答覆是『好呀』,那次就是最後了……在那之後,五片花瓣的白花紙條再也沒放進我的鞋箱……」
「那個人總是將紙條摺成有五片花瓣的花,偷偷放進我的抽屜或鞋箱。所以我也把寫着『給白花之君』的紙條放到鞋箱裏面。之後紙條不知何時消失了。那是在班上的女生原諒我前,只有三天的夢幻交流……」
是光聽得傻眼,心想「真是,這傢伙無論什麼時候都是個花癡兼喜歡女人的人」,默默望向隔壁座位。
「開玩笑的。一定是很喜歡是光的女孩在幫助你。比如倔強又愛插手管別人的事,像天芥菜般的女孩。」
連採買品清單和便宜店家的情報都有。
『呃,也許是暗號。「在下雨的夜晚跟朋友見面時,失落的祕寶會被帶來!」之類的。』
「那個莫名其妙的詞啊。」
「不是我準備的啦。有個親切的傢伙把那東西放在我抽屜裏。」
光這次天真地笑了。
(這傢伙從小就是後宮皇子啊。真是個討厭的小鬼。)
「小學部校舍的後花園,有座丘比特的雕像,傳說在那座雕像前許下愛的誓言的情侶,會永遠結合在一起。小學三年級的文化祭時,我爲五位女孩戴上用花做成的戒指,許下愛的誓言。」
注1「浴衣咖啡廳(浴衣喫茶)」原文皆爲漢字,「女僕小姐的家(メイドさんのおうち)」原文皆爲假名。
下次是「行旅今朝至」,然後是「花綴綵球」——最近則是「見汝終不啼」。
「啥?你剛剛是不是說五個人?」
(果然……是式部放進來的吧。)
「好呀。」
『嗯——網路暱稱之類的?』
「是你自作自受。」
有哪個神祕人物會對是光很親切嗎?美智留看起來不知道該如何反應。是光嘴巴仍舊抿成「ヘ」字形,斜眼瞄着帆夏。
隔天。是光下定決心,打算問問看帆夏。再這樣下去只會讓他覺得煩躁,心情非常差。
「爲什麼要一次對五個人發誓啊!文化祭那天,意思是一天就五個人啊!」
「不要笑着承認——!」
「這麼說來,連班上的女孩都排擠我,我感到很傷腦筋時,我也被白花之君救了呢。」
「還有人會幫你啊。真是個怪人。」
「三天就原諒了啊!那些女生未免太寵你。」
光對他眨眨眼睛。是光臉頰突然發熱。
以爲只有自己得到光愛的誓言、幸福至極的女孩們爲此勃然大怒,其他女孩也說「光太差勁了~」,不只是男生,連女生都與光爲敵,導致光在班上被孤立。
(也是……會對我伸出援手的神祕人物,大概只有式部……式部的話因爲坐在我旁邊,輕易就能把信封放進去……)
然而,是光卻愁眉苦臉的。
「喂,你該不會要叫我找出那傢伙,代替你實現約定。」
「呃……嗯,我知道喔。」
「那真的是很哀傷的回憶。在這之前,我還相信只有女孩無論發生什麼事都會站在我這邊。」
「式部。」
『這是什麼奇幻作品啊!認真想啦!』
(算了,我纔不管式部咧。)
「現在的花裏同學,就算是光把教室的桌子都翻過來大鬧,感覺也會拍着手說『竟然一個人幫大家整理桌子,不愧是赤城』呢。」
「……每過一個小時,繪里奈就會變成由美、美咲、沙也加。」
「小堀,放學後啊——」
光出神地眯起眼睛,表情又有了生氣。
「要不要也約約小堀?她剛跟男朋友分手,在募集新男友。」
是光心想「他又要講肉麻到極點的事」而皺起鼻頭。光用溫和甜美的聲音,開始訴說回憶。
「最近不是多了一行字嗎?」
「那不是我調查的。」
光看來沒聽見是光的諷刺,嘴角揚起甜蜜笑容。
「赤赤赤赤城,你在生氣嗎?我、我犯了什麼錯嗎?對不起!」
放學後。
教室裏只剩下是光跟美智留,兩人在同一張桌子相對而坐,檢查怨靈之館的工作行程時,美智留突然臉色發青,肩膀發抖。
「我沒生氣啦,我臉本來就長這樣。」
事實上,由於被帆夏無視,是光很不高興。被女生們圍繞,跟她們有說有笑的帆夏是很讓人生氣沒錯,不過對於爲此感到不悅的自己,是光也火大到胃疼。
(式部不是我專用的忠告者,也不是負責幫我忙的人。式部有式部自己的交際圈。可是我卻把傷腦筋時,式部會鼓勵我、幫助我,當成理所當然的事。)
然後因爲帆夏對他有點冷漠、跟朋友去聯誼而不高興,厚臉皮也該有個限度。
(式部長得漂亮,身材又好,還很會照顧人,在男生跟女生間都很受歡迎——光不是跟我說過嗎?之前她幫我那麼多,都是特例。)
儘管是光如此告訴自己,一想到帆夏背對他開心笑着的模樣,是光還是會下意識繃緊臉頰,咬牙切齒。
(我心胸真狹窄。)
美智留也被他嚇到,這讓是光覺得很不好意思。
「——抱歉。」
他雙手放到桌上,低下頭。
是光一直很怕別人跟他道歉,也不喜歡跟人道歉。不過對離家出走的母親的芥蒂消除後,他對於道歉一事就不會像以前那樣排斥到呼吸困難。
該道歉的時候就道歉。如果這樣就能將心情傳達給對方。
「……赤城。」
美智留睜大眼睛,然後揮着雙手,展露笑容:
「沒、沒關係的。如果赤城沒在生氣,嘿嘿,那就好。我放心了。」
她的笑容絕不美豔,但看到這抹樸實無華的溫暖笑容,是光也覺得心情輕鬆了一點。
「花裏同學的笑容真棒。」
坐在窗邊的椅子上喫點心是什麼樣的原則?是光完全想不通,不過美智留在窗邊用小狗般的眼神凝視他,是光只好走過去,坐到椅子上。
除了光這個幽靈,教室裏只有是光跟美智留兩個人。到目前爲止,細節部分全是是光和美智留一起決定、一起準備的。
「這、這、這裏有陽光,比較亮。」
她的表情看起來,有點快要哭出來了。
「你、你好,赤城同學。」
美智留紅着臉,點點頭。
「對呀,因爲巫女服和女僕裝你也都很喜歡,難以抉擇呢。」
「這樣不是隻有我跟花裏參加嗎?不會很奇怪嗎?」
正當是光心想「得說些什麼纔行」,不自然地張開嘴巴時,美智留抬起頭,像要打馬虎眼似的笑出來。
「這樣可以了嗎?」
「……赤城,畫着小鳥圖案的信封……又出現了嗎?」
光一個就能讓是光受到非常足夠的損傷,一想到要把滿滿一盒馬卡龍通通喫完,是光就覺得頭暈。
「什——」
「女孩子是有某些原則的喔,是光。尤其是讓男生品嚐她親手做的點心時。」
是光着急地向葵探出身子。
光咯咯笑着。
「赤城,還有很多,所以你儘量喫唷。」
他從美智留手中搶過盒子,站起身來。
美智留微微低下頭、小聲回答的模樣看起來很寂寞,令是光胸口揪了一下。
(難道是因爲跟我在一起,連這傢伙都被排擠了嗎?這傢伙跟朋友多的式部不一樣,雖然也站在我這邊,但她好像不擅長掌握人際關係的平衡點。)
葵紅着臉聆聽是光跟月夜子說話。
「花裏同學是個愛作夢的少女,真可愛。現在在花裏同學眼中,是光看起來一定跟王子殿下一樣。」
(這麼說來,這傢伙跟式部的關係好像還是很微妙?式部常常被女生包圍,這傢伙卻總是一個人。午休也是一邊跟我討論文化祭的事,一邊喫便當……)
(不過好亮好熱啊。喉嚨也被勒得太緊,好痛苦。)
「啊哈……啊哈哈,對不起,說了奇怪的話。謝謝你擔心我跟小帆。可是,我們沒有吵架唷。不是這樣的……呃,總之沒、沒事的!比起這個,我做了點心!」
「誰要當鬼也決定了,材料也準備好了,申請書也交給學生會了,之後只剩下做迷宮和服裝,進行得很順利呢。都是多虧赤城。」
該不會,美智留也覺得信封的寄件人是帆夏?她仍舊低着頭,眉頭深鎖,雙脣顫抖,這副模樣看起來十分可憐,是光不禁陷入沉默。
「那個人爲什麼不告訴你名字呢?」
「花裏!你不要每天都跟我待在一起啊。你也有其他事要做吧?你跟式部……那個,快點和、和好啦。」
是光努力剋制不要豎起眉毛。
是光腦中突然浮現這個疑問。
美智留神情越來越困擾、陰沉,她低下頭後輕聲詢問:
「這樣保密不跟人說……真卑鄙呢。」
「學姊說的那些都是騙人的!我可不是護士控。」
果然很甜,感覺牙齒都快融化了。
「背也要挺直……」
「請、請用,赤城。」
「不是啦——!」
「哇——好好喫的樣子。我也好想喫喔。」
(臭幽靈!我真想把整盒馬卡龍塞進你的嘴巴。)
「唔唔唔,再一個而已喔。」
「然後——」
光爽朗地說。
「我不就只是把印着衣服圖片的紙翻到背面,抽了一張出來嗎!我又沒特別喜歡護士服!」
(嗯,好甜……!)
「我、我覺得襯衫釦子也乖乖扣到最上面比較好。」
是光偷偷(嗯、嗯)回答光的呢喃。
「啊?坐這不行喔?」
「葵小姐也願意在我們文化祭開的店幫忙啃。」
「嘿,是光。你又駝背了。你是王子殿下,背要挺直纔行。啊啊,不能翹腳啦。膝蓋也要乖乖併攏。」
光換上布料垂下來晃來晃去的中世紀服裝,從是光頭上調侃他,這也讓是光心生殺意。美智留又將盒子遞向他,害羞地說「這邊這個橘色的,是金合歡蜂蜜和白巧克力的組合。」令是光爲之戰慄。
(什麼鬼?)
這些不無可能的想象,令是光腦袋瞬間發涼。
淡色馬卡龍整齊排在盒子裏。
「唔。」
葵臉頰微微泛紅,雙手優雅地貼在榻榻米上,向是光行禮。柔順黑髮從肩膀傾瀉而下,覆上纖細身軀。葵是個大小姐,她大概小時候就學會這種禮儀了吧。月夜子的動作妖豔美麗,葵行的禮卻高雅又楚楚可憐。
(順利嗎?)
是光驚訝得說不出話來。光也睜大眼睛。
被是光這麼認真一問,美智留應該很困擾吧。她猶豫一下後:
他停止呼吸,儘量讓自己不要聞到黃色馬卡龍的味道,將它放進嘴巴。牙齒一碰到馬卡龍,馬卡龍的表面就碎了開來,甜膩口感纏上舌頭。
(什麼!)
美智留似乎把這當成稱讚,臉上害羞地綻放出笑容。
「王子殿下喔,是光。」
(這個座位直接曬到太陽,好熱啊。)
「呃,大家都很忙……當班長這種事很常有,我不覺得有那麼奇怪……我也習慣一個人了……」
美智留彷彿在表示自己現在纔想起來,用不靈活的動作從手提包中拿出一個水藍色盒子。
美智留不是覺得小鳥信封是是光害羞才扯出來的,一直把它當耳邊風嗎?現在她突然提到這件事,令是光覺得很困惑。
(的確,工作照着行程表進行,也沒遇到什麼問題……不過文化祭的事前準備是這個樣子嗎?不是應該有更多人,熱熱鬧鬧地做事嗎?)
他拿起橙色馬卡龍,扔進口中。
(誰是王子殿下啊!)
是光一粗聲吼道,美智留就快要哭出來了。
是光咕噥道。美智留「咦?」了一聲,啞口無言。
她突然變得很有活力,將椅子拉到窗邊,放在那裏。
「語、語氣也要更溫柔一點……」
「文化祭啊,是全班一起參加的活動……對吧?」
「是『護士小姐的果汁店』,衣服不就是赤城幫忙挑的嗎?」
光也對美智留投以憂鬱眼神。
是光伸出手。
同學們的心態,感覺像全都由是光自己決定就行。明顯不是出於信賴才交給他,而是不想牽扯進去,對是光避之唯恐不及……
「這超好喫的!我、我讓大家也喫喫看!學姊也叫我去日舞社露個臉。這麼好喫的東西,我一個人喫會升天啦!」
是光一閉上嘴巴,美智留就又露出心蕩神馳的眼神。
美智留溫柔凝視是光,打開水藍色盒子的蓋子,遞給是光。
是光刻意挺直背脊。
「怎麼樣?」
「這是蜂蜜馬卡龍,餅皮也加了蜂蜜。」
頭髮熱得像在被火烤,陽光還很刺眼。然而,美智留卻露出陶醉表情。
不喜歡喫甜食的是光猶豫了一下,可是美智留的眼神充滿期待。光在旁邊鼓勵他「加油,王子殿下」。
是光回應她的要求,彆扭地扣上平常沒扣起來的第一顆釦子。
◇ ◇ ◇
「甜食我喫幾口就夠了……」
是光試圖委婉地告訴美智留他不喜歡喫甜食。然而美智留卻「咦?」地垂下眉梢,一臉泫然欲泣,讓是光覺得自己像在欺負軟弱的小動物。
同學們都離他們遠遠的。
「喔、喔。」
——赤城想這麼做的話……是光對如此說道、看起來有點寂寞的美智留產生罪惡感。來到日本舞研究社的社團教室之後,令人驚訝的是葵也在那裏。
「那個那個,然後——啊,赤城,可以不要坐那邊,坐到這邊來嗎?」
「嗯、嗯。」
這並不是該由被帆夏無視的自己說出的話,或許是多管閒事吧。
美智留表情變得開朗許多,文化祭的事是光也給她添了麻煩,現在配合一下美智留的「原則」也沒什麼不好吧。
月夜子露出彷彿空氣都會變得生意盎然的笑容。
從中溢出的液態物體又比表面更甜,令是光頭昏腦脹。
「——喂!學姊!日舞社開的店是『那個』對吧——」
「還有啊!」
「咦?對、對啊。」
美智留似乎想讓是光打起精神,笑着說:
「啊……唔。好甜、啊。外面也是,裏面也是……」
葵臉頰又變得更紅,扭扭捏捏的。
「是說真的可以嗎,葵?你當天要打扮成護士的模樣喔。」
「是、是的。我有聽說。月夜子小姐給我看過服裝資料了。那種衣服的話……勉、勉強可以……」
「竟然可以啊!」
「是。」
是光原以爲光會阻止,想不到他笑逐顏開地說:
「葵小姐穿護士服應該會十分可愛吧。會像個白衣天使呢。」
這時,明亮聲音傳來。
「打擾了——!敝人是新聞社的近江雛——!」
胸部豐滿、身材嬌小的短髮少女精力十足地出現。
「近江!你該不會也要當護士吧?」
雛穿制服時胸部的大小就已經很顯眼,大腿也肉感十足,假如再換上護士服,想必會十分驚人。
她像要湊近是光般,用淘氣眼神由下往上看着他。
「咦咦咦?難道你在期待敝人穿護士服嗎?赤城先生?很遺憾!今天敝人是來爲文化祭的事前特刊取材。不過如果赤城先生對敝人提出要求,敝人也是可以配合玩醫生遊戲。」
「哇——是光,跟她要求一下啦。我也想看看近江同學穿護士服!」
光一臉興奮,纏着是光要求。
(你給我閉嘴!)
「當然,無論是旗袍還是緊身衣,敝人都會悉聽尊便。」
雛稍微露出打開第二顆鈕釦的襯衫下的胸部,逼近是光。
現在的雛跟空那場騷動時露出伶俐表情的她形成反差,令是光感到困惑。他知道雛骨子裏是個可靠的傢伙,絕對不是隻有輕浮的一面,但即使如此,她在別人面前明着誘惑自己,是光還是受不了。
「是光的話,一定不會惹葵小姐生氣吧……」
「啊——花裏做了甜點。叫馬卡龍的。」
是光這麼一吼,月夜子就笑了出來。
——即使十年後,陪伴在葵小姐身邊的人是你,我也一定會在那片天空的另一側愛着你們。
光溫柔地說。
「……好可愛。」
「如果你對葵小姐是認真的,可以不用顧慮我喔。」
這時,是光注意到自己忘了美智留的存在而回過頭。
葵的臉變得更紅了。月夜子沒放過這個好機會,立刻追擊:
葵從暑假前開始停止搭公車上學,現在應該是家裏的車接送她纔對,不過她什麼都沒說,害羞地靜靜走在是光身旁。
「咦?」
雛也一副事不關己地說。
爲什麼要用這麼柔弱的表情,講起光的事?
美智留身邊一下子熱鬧起來。
「敝人非常喜歡馬卡龍。」
十月一到,太陽西沉的速度就突然變快,是光跟葵慢慢並肩走在昏暗道路上。
「咬呀,一開始就全部展現出來的話,還有什麼樂趣呢。要一點一點地拿出來,讓他們着急,引誘他們纔行。」
葵雖然露出五味雜陳的表情,嘴角還是微微揚起:
「赤城同學,再見。」
「要多多宣傳,幫我們拉很多客人唷。」
「原來如此。那麼敝人就只刊載護士服的照片,說當天月之宮會穿這件衣服接待客人。」
葵握住是光的手的那一晚。光露出清澈、溫柔、淒涼的微笑,輕聲低語。跟那時一樣的微笑,淡淡浮現於光的雙脣、光的瞳眸、光的臉頰上。
葵仍舊低着頭,陰影落在她的眼瞳上。
「嗯,明天要開始把怨靈之館的佈景組合起來啊。」
「……因爲光身邊有很多像月夜子小姐那樣美麗的人,我坦率不起來……」
「我我我我我要走這邊。」
「對呀,這……這樣很不雅。」
「這、這樣啊。」
「赤城同學……」
是光和葵在校門前與美智留道別。
是光無法回應。
「哦?這是在喫醋嗎?葵之上。」
這行爲令是光覺得心跳加速,他低聲詢問葵:
「不,沒什麼。我只是……想幫忙而已。」
是光肩膀一顫。
葵露出越來越想哭的表情後,說了句「對不起,到這邊就行了」然後轉過身。
「月夜子小姐說得對……我會喫那種孩子氣的醋……就因爲這樣,我沒能將真正的心情傳達給光。所以……我想改變。如果……今年會是場快樂的文化祭就好了……我是這麼想的。」
光溫柔凝視着葵。
——爲了讓我隨時從這個地球上消失都沒關係,我想告訴你,無論你之後選擇什麼樣的道路,我都會給予祝福。
「而且……我也沒跟光一起享受過文化祭……」
是光心跳漏了一拍,彷彿心臟被某種冰冷之物碰到。
不過他在這裏。他帶着淒涼目光,傾聽葵的話語。
(糟糕。)
「馬卡龍跟童話王國裏的花園一樣呢。讓我看看,花裏同學。哎呀,好可愛。你真厲害。」
她羞得面紅耳赤,鞠了好幾次躬,逐漸走遠。
葵戰戰兢兢地回答:
光的聲音跟他寂寞的目光呈對比,非常溫柔。
「住手。」
是光突然大聲說道:
「……文化祭時,葵小姐只是瞪着我,沒來接近我……小學部時是這樣……我生前最後一次的國中部文化祭也是……我一出聲叫她『葵小姐』,葵小姐就回我『我最討厭光了』,滿臉通紅地走掉……如果我那時有抓住她的手,即使葵小姐鼓着臉頰,即使葵小姐在生氣,也要跟她一起逛文化祭就好了。」
「馬卡龍很好喫。謝謝你教我食譜。」
司機打開車門。
雛和月夜子看到美智留做的馬卡龍,歡呼出聲。
「不錯呀。」
對是光來說是烈藥的彩色甜點,對女孩子而言似乎是能大飽眼福和口福的魔法食物。她們拿起黃色或粉紅色的馬卡龍,咬了一口。
逐漸變暗的天色及街燈光芒。在地面上延展的葵和是光的影子。光的影子並沒有被映照出來。
令胸口悄悄揪緊的沉默持續一段時間後,光帶着憂鬱神情,慢慢開始訴說:
優雅端坐在榻榻米上的葵小聲說道,然後臉頰一下子變紅,縮起肩膀,低下頭。
她看起來很寂寞,無精打采的,令是光內心揪了一下。大家開心談話時無法加入其中,只有自己孤獨一人,是光也很能體會那種難以忍受的哀傷。
「被罵了。要是葵小姐變得更討厭我,實在很哀傷,我會自重的。」
「今天,那個……我嚇到了。葵,你很討厭學姊吧?不過你竟然說要來幫日舞社。」
「會給你們添麻煩嗎?」
就算葵有所誤解,是光還是很高興她能不再敵視月夜子。
「文化祭敝人會針對赤城先生做貼身取材!」
「真好喫,花裏同學。這是蜂蜜嗎?很香的甜味。」
「敝人也會專心取材!」
這更讓是光覺得痛苦。
「不會啊,學姊也抱怨過人手不足。」
「——!」
「花裏同學的馬卡龍果然很美味呢。是光吞下它時的表情實在太悲壯,我還以爲它外表可愛,裏面卻直接放了砂糖塊。太好了,能讓大家喫到。」
葵優雅行了一禮,令美智留惶恐得坐立不安。
漆黑高級車輛靜靜駛近,停在葵身邊。這輛車想必一直跟在是光他們後面。
「給我適可而止!」
(明明是我硬把你拖過來,卻把你晾在一邊,對不起啊,花裏。)
就在馬卡龍盒變得空空如也時——
「我纔沒——我纔沒喫醋。」
月夜子和雛大概波長很合吧,兩人相談甚歡。
光靜靜看着是光和葵交談。這也令是光如坐鍼氈,內心躁動不安。
是光僵硬地開口說:
「對呀,因爲葵小姐是個愛喫醋的人嘛。光的時候她也是鼓起可愛的臉頰瞪着我呢。真的是純潔又可愛,令人想讓她多喫幾次醋。」
葵用如夢似幻的聲音低喃後,長髮靜靜搖曳,消失在車門後方。
——雛留下這句話後離去,是光他們也離開社團教室,剩下表示「不小心喫了那麼多,我要練一下舞,消耗熱量」的月夜子留在那裏。
(可惡……剩下我們兩個。)
她的表情也漸漸變得開朗,慌慌張張地回答「那、那那那個,食譜是——」。
足以灼傷喉嚨的熱度湧了上來。
關於這點,光一定也很放心吧。
「唔唔唔~好甜好幸福~」
「……」
「……非常美味。那個,可以告訴我這個白巧克力口味的橘色馬卡龍的食譜嗎?」
是光和光都沉默地目送她。
是光感覺得出葵還在躊躇不定,也注意到光看着葵的眼神平靜又哀傷,這令他心跳加速,覺得內心深處彷彿被鑿了一個洞。
「啊,那請提供照片給敝人!只要有月之宮穿護士服的照片,文化祭肯定會大排長龍。」
(要是不說點話,會很尷尬吧……)
不久後,葵搭乘的車就駛向昏暗小巷的另一端。
美智留胸前抱着書包,靜靜蹲坐在榻榻米上,目光低垂。
空的懷孕騷動時,月夜子喜孜孜地爲光的小孩準備嬰兒牀和尿布,葵似乎很尊敬這點。月夜子並不是在壓抑對懷有光孩子的女性的嫉妒,也不是在忍耐哀慟之情,她純粹只是因爲光的孩子即將誕生,開心得不得了。
葵還是害羞地縮着肩膀。她偷偷抬起視線望向是光,一跟是光四目相對,卻又急忙低下頭。
「不、不不、不客氣。」
(你在說什麼啊?)
「現在我對她也還是有嫌隙……不過,我能理解月夜子小姐是位很有魅力的人,光被迷住也是理所當然……只有我一個人不知道要糾結到什麼時候,實在太孩子氣。」
光筆直凝視是光。
美智留望向是光,高興地露出靦腆笑容,讓是光鬆了一口氣。
「你真的要幫忙日舞社開的店嗎?」
是光推開雛。
葵微微縮起肩膀,低下頭,猶豫着吐出話語。
「怎麼可能可以啊——!大白癡!」
是光在道路中央大吼。
「不要輕易說出那種話!不要輕易看開啊——!給我更煩惱痛苦一點!不對,你、你或許是在用你自己的方式思考——可是你像個聖人君子一樣,這麼豁達、高高在上地說這種話,會被誤會成不喜歡葵吧!所以你纔會被葵說『我最討厭光了』。」
沒錯。是光知道光在爲葵着想。他知道葵是光從小就一直很珍惜的特別女孩。
儘管葵不是他的最愛,假如光還活着,沒有墜入河中,葵是一定會成爲他最愛的女人——葵是光的「未來」和「希望」。他知道!因爲他是光的朋友!
明明是這樣,不要裝成很懂事的大人。跟之前一樣,自我中心地耍賴「只有葵小姐不能交給你」還比較好。
「在我面前!不要耍帥——!」
頭好燙,喉嚨好燙,身體感覺快要裂開。
光嘴脣抿成一線,帶着憂傷目光聆聽是光的話。
映照在地面上的影子,現在也只有是光一個人的。
夜晚帶有寒意的空氣中,光的身影如幻影般美麗、虛無縹緲,彷彿隨時都會消失。
他開口說道:
「是光,警察在看這邊。」
「咦?」
是光回過頭,看到警察跨坐在腳踏車上,對是光投以看待可疑人士的眼神。
「呃。」
是光縮起脖子,離開原地。光也飄着跟在後面。
「都是因爲你說了蠢話。該死。」
是光太陽穴抽搐,紅着臉沉吟。光則再度陷入沉默。
光一定沒有完全看開葵的事。
正因爲是光明白——他纔會覺得更加不耐,胸口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