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那個夏天,兩人的祕密
《光在地球之時……》 · 野村美月 · 9224 字
「對對對對對不起!太輔同學!我請你當替身,自己卻逃走了……」
聽了北極星的朋友轉達的話語之後,「紅」傳簡訊給同學太輔彩加,約在茶店附近的公園見面,然後不斷道歉。
「真是的,你和那個兇巴巴的男生跑出去以後,大家的注意力就轉到我的身上,真是丟臉死了。」
太輔鼓着臉頰說完,突然轉開視線,變得忸怩不安。
「可是我也有錯……我自信滿滿地答應幫忙,卻一下子就被發現是替身……而且……原來你心中有着那個男生說的想法,我完全沒有發現……你找我當替身時,我才知道你有部落格,還有你自稱番紅花的事……那個……你一定覺得我很遲鈍吧?」
太輔低頭瞄着紅,不安地問道。
一向活潑開朗的太輔竟然表現得這麼懦弱,還說擔心紅會討厭她,紅驚訝到手足無措。
「怎、怎怎怎怎麼會呢……我才配不上你呢,我這麼醜陋樸素,卻在網路上裝模作樣,用番紅花的名字冒充漂亮的千金小姐,還拜託你當我的替身……你一定很看不起我吧……」
「你哪有冒充千金小姐,你本來就是千金小姐啊。你是從附屬幼稚園一路升上來的,父親是古樂演奏家,還是貴族家系呢,住的又是大宅邸。我這個從國中部才人學的庶民一點都配不上你!如果是在明治時代,我就算想跟你說話都沒資格耶!」
紅越來越迷惘了。
「我、我父親早就過世了,雖然是貴族但也已經沒落了,連維持生活都很困難,而且我都用父親留下來的公事包,房子看起來很大,其實破舊得很,啊,下雨還會漏水呢……沒想到太輔同學會在意家世……你在學校和直升派的女生不是都處得很好嗎?」
太輔聽了就不好意思地坦承:
「那是因爲有你啊。我只是中小企業上班族的女兒,卻跑來讀貴族學校,第一天我真的很擔心,很怕只有我跟別人不一樣,很怕交不到朋友。直到發現你和我在看同一本書,我才鬆了一口氣呢。」
——那本書!我也正在看耶!
進入國中部的第一天,紅獨自坐在教室角落看書時,太輔睜大眼睛,興奮地找她說話。
她從書包拿出相同封面的書,笑得很開心。
——太好了,能碰到似乎合得來的人。我是太輔彩加,叫我太輔吧。你呢?
——常陸……紅。
太輔好像從一開始就毫不緊張,看起來天不怕地不怕,原來不是這樣啊?
紅因太驚訝而忘記呼吸,太輔直視她的眼睛,認真地說:
是光大概也很不好意思,他轉開視線不看帆夏。
光用親切的溫暖目光看着他。
「游泳池?你是說現在?人家早就打烊了吧,而且我也沒帶泳裝……」
是光緊張萬分地說。
「……我本來不太想來,只是有點好奇,所以姑且來了……這麼晚了有什麼事嗎?」
之類,語氣越來越悲壯。
「那個,式部,謝謝你來見我。」
「我、我想再一次,跟你,兩、兩個人去游泳池……!」
她本來覺得至少可以在虛構的世界裏編寫甜美的故事,試着寫寫手機小說,結果劇情卻越來越鬱悶,本來和女主角夏野非常相愛的卓真被校內最漂亮的美少女告白,而且逐漸受到吸引,夏野憤然抱怨:
是光不自然地說。
『絕對不能說出這句話啊~~~~~~~你會嚇到男生啦!這樣你以後一定不敢再直視對方,註定會失戀喔!』
升上國中以後,除了體育課跳土風舞以外,帆夏就沒再跟男生握過手了。
帆夏驚訝地看着是光。
◇ ◇ ◇
「包在我身上。」
明明是她自己喜歡是光,卻要和其他女生比較,抱怨自己什麼都沒得到,還無理取鬧地叫着「夠了」而跑掉。後來帆夏一直煩惱:心想開學後要用什麼面目去見他呢?看來只能轉學或是拒絕上學吧?
他想到這件事就變得愁眉苦臉。
「對我來說,那是命運的相逢!」
相信那是命中註定的一刻。
這時,有人拍了她的肩膀。
『卓真竟然喜歡夏野以外的女生,真討厭!』
她連腳帶鞋被人一把抓住。
她以紫公主的身分爲陷於戀愛煩惱的女孩提供的回答也是……
他還約她在晚上九點到學校後門……
結果,晚上九點整,帆夏還是來到校園圍牆轉角,偷窺着相約的地點——後門。
她頓時聲音拔尖。
因爲是夏天,即使在這種時間還是很熱,幾乎令人冒汗。
不只是單方面接受幫助,我也希望能夜你有困難時幫助你。
但是,北極星的朋友說她「有夠可愛的」。
話雖如此,就算帆夏有辦法開口道歉,還是會再犯同樣的錯,她實在不想再經歷那麼丟臉的事了。
卓真就說:
(啊~~~~~嗚嗚,如果現在見到赤城,我或許又會說些煩人的話,那樣一定會讓他更討厭我啦~~~~~~)
而且現在是是光堅硬骨感的手指握住她的手。
她盯着簡訊約有三十分鐘之久。
『我沒辦法再跟你走下去了。』
「嗨。」
之類……
同時她也感到疑惑。
◇ ◇ ◇
帆夏的臉燙得像是剛熱敷過。
是啊。
「呃……」
是光和光也湊在一起看手機,臉頰幾乎相貼。兩人的聲音都很欣喜。
被父親和北極星的朋友誇獎可愛的鼻子依然潮熱,紅回答說:
或許有人用是光的名義來捉弄她。
「——!」
之類……
「咦!難道你會讀心術嗎?」
她穿的是制服。
是光臉頰發熱,滿頭大汗,擠出小小的聲音說。
太輔握緊雙手看着紅,緊張的心情表露無遺。
『你根本不在乎我!』
「她和朋友相處得很愉快呢。」
(該怎麼辦?我是不是應該去呢?可是簡訊的內容這麼簡短,我完全看不出赤城的想法啦~~~~~~)
所以,她相信太輔說的話。
(赤城到底有什麼事……)
但她想不出有誰會做這種事,所以傳簡訊來的應該就是是光。
僵着臉孔喘氣的是是光。
(是啊,趁着赤城對我起反感的時候快點回頭吧。我要變回女生的戰友、帥氣的式部同學!不要再當在男生面前驚慌失措、情緒激動的麻煩女人……)
她一直覺得自己不會碰到命中註定的對象。
在這個時候,造成她煩惱和後悔的根源——是光——卻傳來簡訊,她當然會懷疑是惡作劇。
『暴衝之前先在心中踩住煞車吧,冷靜想想這樣是不是真的對你的戀情有幫助,不然一定會發生嚴重的慘劇喔。』
(式部的事……該怎麼辦啊……要再一次約她去游泳池嗎……可是她都說「夠了」,或許不想再跟我去了……而且我們之前鬧得那麼僵,現在好像很難開口說話……)
是光說不出話,心想自己真的這麼容易看穿嗎?
『拜託不要爲了營造話題任意改變人物個性!卓真纔不會說這種話咧!』
『我可以理解你的心情,但你一定要冷靜點。就算你坦白說出心中的想法,也不會變得比較輕鬆,只會讓自己更難過。』
「那、那就拜託你了……」
(還……還是來了……)
拿着漢堡,笑得很燦爛的紅紅花和番紅花靠在一起合照。
絕對別再當個控制不了自己,老是坐在椅子上轉圈的麻煩女人……
「不要自己悶着煩惱,可以找我商量嘛,我比你更懂得要怎麼跟女孩和好喔。」
是光沒有計較她失控的言行嗎?還是非得把她找出來罵一頓不可?
光粲然一笑,豪邁地回答:
紅紅花傳了照片到是光的手機。
「爲了感謝你當我的替身,我我我我請客。一起去麥、麥『先生』吧。」
他說如果北極星還活着一定也會這樣說,還說北極星很喜歡她。
和紅紅花分手之後幾小時。
帆夏依然看着旁邊。
(之前我拚命喫醋又那麼丟臉地大鬧,我還以爲赤城不會再傳簡訊給我了。)
收到簡訊時,她以爲是惡作劇。
他想起光曾經說過,我也想爲是光做些什麼。
是光正想得腦袋發疼時,光突然問道:
有着一頭紅髮和兇惡長相的同學,表情和聲音一樣嚴肅到極點,眼神認真地凝視着帆夏,令她的心臟頓時狂跳起來。
帆夏挑起眉梢,轉開了臉。
(什麼嘛,赤城根本沒來。那真的是惡作劇……?)
「好險!」
讀者們紛紛抱怨:
會把紅視爲特別的人、會愛她的,就只有已過世的父親。
相信朋友之間也有命運的相逢。
除了父親以外,竟然還有別人喜歡她,竟然還有別人會注意到壓低聲息縮在美麗少女們陰影下的她。
「是光,你在想式部同學的事嗎?」
「手、手手手!」
「嗯。」
「手放開!」
「就算我不會讀心,也看得出你在想什麼。」
『越看越難過,我想看的是卓真和夏野的甜蜜故事啦。』
是光也紅着臉放開帆夏的腳。
(手!赤城抓了我的手!)
但是……
因爲我們是朋友。
不過,是光還有一個解決不了的難題。
紅的鼻尖頓時發熱。
帆夏反射性地舉腿扭身。
「喔喔。」
是光猛然握住了帆夏的手,讓她說不下去。
「不需要泳裝。」
「不需要?等、等一下……赤城!」
是光拉着帆夏走向後門。
門鎖住了,是光卻毫不遲疑地從褲子口袋拿出鑰匙,打開後門。
「咦?爲什麼?」
帆夏睜大了眼睛。
是光繼續拉着帆夏的手走進學校。
「爲什麼你會有鑰匙啊?」
「……借來的。」
「跟誰借的?」
「裝帥說自己做什麼事都不會有人說話的人。」
事實上,把後門備用鑰匙放在是光手中的人是月夜子。
這是光在世時用過的東西,寄放在月夜子那裏。
「鑰匙的事你是聽光上的?」
「嗯。」
「你來借鑰匙是爲了式部同學嗎?」
「是啊。」
是光爽快地回答,月夜子感動地嘆息着說:
「我真羨慕式部同學。」
說完以後,她就把鑰匙交給是光。不過在那之前……
高聳樹木搖曳着枝葉的後庭園如同森林一般,只有清冽的月光指引道路,帆夏被這一頭紊亂紅髮、眼神有力的男生拉着往前走。
「噗—赤城,你的頭髮都貼在額頭上了,好像河童喔。」
是光驚愕地叫道。
「要是那樣,我會保護你的。」
帆夏也自暴自棄地跟着爬上護欄。
現在或許還來得及。
「咦咦咦咦!」
是光爲她安排了這樣的計劃!好開心!
——我本來是想要跟你兩個人去游泳的!
他這害羞尷尬的態度,也令帆夏很心動。
「哇!」
他實現了「一起去游泳池」的約定。
「那件布料很少的嗎?」
啊啊,我真是對赤城沒轍。
兩人就這樣游泳、潛水、潑水、被潑水,然後又潛水,在水裏玩互瞪遊戲,又害羞地轉開視線,然後兩人同時冒出水面。
是光皺起臉孔。
「謝謝你!赤城!可以在暑假和你一起來游泳池,我好開心!」
「……來這裏的話就只有你和我兩個人。」
「這是小咒語。」
是光乾脆地說。
絲毫不懂女生的心情、從未想過要怎麼討好女生的是光,要爲她想出這個計劃一定想得很辛苦。
(爲什麼這麼輕易地說出這種話呢?)
「你這個人……你這個人真是……」
「呃!式部!」
「啊?你打算游泳嗎?」
「你喔……」
和白天截然不同,感覺既煽情又神祕。
「好,爬過去吧。」
「該說記得嗎……還是該說烙印在腦海裏……那種東西要我怎麼忘得掉啊?」
「因爲我做什麼事都不會有人說話。」
(什、什麼!赤城看起來一副毫不在乎的樣子,原來他那麼注意我的泳裝打扮?而且還牢牢地記在腦中?好、好、好開心,可是,又好害羞,不過,還是好開心,可是還是很害羞,可是可是、可是……)
「不過晚上的游泳池有點可怕,好像會鬧鬼耶。」
帆夏已經開心到了極點,所以無所謂了。要她別再喜歡是光,她絕對辦不到。
囁嚅片刻之後,帆夏把溼濡的頭靠在板着臉的是光胸前。
帆夏驚慌得彷佛全身都在冒煙。
「少來了,明明很溫暖。」
「好了好了,快點嘛!」
「赤城,你也下來啊!很少有機會能在晚上的游泳池裏游泳呢!不下來就虧大羅!」
但是……
「唉,如果有帶泳裝就好了。」
啊啊啊,真是亂七八糟。
「既然來到游泳池,當然要游泳啊。如果你事先跟我說,我就可以帶泳裝了。」
在清澈月光的照耀下,是光的臉顯得比平時更精悍、更有男人味。一頭紅髮亂翹,額頭的汗水閃閃發光。
他們抬頭看天,一起大口吸氣。月亮皎潔剔透,點點星辰在天空散發着小小的光輝。
「纔沒有!因、因爲現在是夏天,如果講鬼故事好像真的會撞鬼……」
「你怕鬼嗎?」
(我真的完全搞不懂啦!)
帆夏又開始發抖,畏懼地瞄着四周。
(我以後一定還會胡亂喫醋發脾氣,而且赤城有時還會不自覺地勾搭女生。)
(怎麼辦?我好像還是喜歡赤城……)
帆夏始終一頭霧水,被是光拉着走進夜晚的學校。
「呀!你在上什麼啦,害我全身發毛。」
她大可罵道「不要隨便跟人說這種話」然後一腳踢過去,奇怪的是,現在她並不覺得生氣。
「還是游泳吧!」
「是啊。」
要逃就得趁現在。
「真的只有我們兩個人耶。」
「呼!」
帆夏整個人沉到池底,全身浸泡在冷水中,發燙的身體、臉頰、腦袋好像瞬間冷卻,但又漸漸變熱。
光沒有解釋這把鑰匙是經由怎樣的過程到達他的手上。
是光詫異地睜大眼睛,然後慌張地轉開目光,喃喃說着:
「呃、嗯,因爲我跟你約好了。」
從來沒在帆夏面前笑過的是光,這瞬間好像露出了一絲笑意,真的只有一點點,讓帆夏的臉變得更燙了。
(是因爲我說了那句話?)
帆夏的臉熱得像火爐一樣。
他把她說的話放在心上了!好開心!
帆夏心跳加速,汗流不止。
帆夏豪邁地濺着水花,浮出水面。
「喂!赤城!」
今天好像經歷了一大堆事情。
所以他才帶我來這裏?
她跳下了游泳池。
本來明明打算放棄,看到他做了這些事,又更喜歡他了。
是光摔進游泳池。
被他抓住的手好熱,臉也好熱,腦袋也好熱,就像中暑似的。
「什麼意思?我聽不懂啦!不過這樣是非法入侵耶,如果被發現一定會很慘,說不定會被退學喔!」
最後來到了護欄圍繞的游泳池。
是光放開帆夏的手,攀住護欄,像猴子一樣敏捷地爬上去,然後從上面低頭看着帆夏,伸出手。
帆夏輕鬆地笑了。
她或許可以冷酷地說「我纔不喜歡你這種野蠻人」,或是嗤笑着說「昨天以前的我真是腦袋燒壞了」。
帆夏覺得心中漲得滿滿的。
「是啊,說不定已經有鬼飄在旁邊,笑咪咪地看着我們。」
帆夏頓時臉頰發燙,垂下眼簾囁嚅地說:
「太魯莽了吧!是說你指的游泳池難道不是之前那個地方,而是學校游泳池?」
她拉住是光彎曲的手臂。
她笑着沉入水中游走,是光也橫眉豎目地游過去。
「咦……願來你記得我穿的泳裝?」
他只是露出讓人火大的清爽笑容回答:
「爲什麼是學校游泳池啊!」
「那就到時再說吧。」
兩人跳進護欄內,夜晚游泳池的水面彷佛倒入了漆羆的濃墨,又黑又亮,被溫暖夏夜晚風吹得輕輕起伏。
「呼!空氣吸起來好舒服啊!」
「要來嗎?」
「什麼啦,你纔是海帶妖怪咧!」
是光一邊調息,一邊看着映在水中的月亮,不好意思地喃喃說道:
聽到帆夏欣喜地這麼說,是光的視線又開始飄移。
帆夏嘻嘻笑着說。
「你這個人真的是……」
帆夏用雙手掬水潑向是光,是光也不甘示弱地潑回來。
雖然笨拙,卻很努力。
「唔~~~~好啦!」
她以柔軟的紅脣輕輕吻在鑰匙上。
「好冷!」
「哪有這種妖怪。」
仔細想想,她就是因爲這句話纔開始注意是光的。
「那你要好好保護我喔。」
◇ ◇ ◇
七月最後一天的中午,赤城家準備了流水涼麪。
看到白細的麪條從架設在院子裏的竹筒水道傾泄而下,紫織子開心地大叫:
「哇!我第一次喫這種東西耶!」
她拿着粉紅色的兒童筷撈起麪條,沾上甘甜的沾醬,歡喜雀躍地吸入口中。
是光的爺爺正風和姑姑小晴在一旁看着她,臉色十分肅穆,但他們並不生氣。
「偶爾這樣喫飯也挺風雅的。」
「哼,是啊。」
經常針鋒相對的這兩人難得意見一致。
貓咪小琉璃也在緣廊優雅地舔食加入貓食的牛奶。
是光感覺手機在牛仔褲的口袋裏震動,拿出來一看,原來是紅傳簡訊來,說今天要去喫喫看肯德基。
化名紅紅花的常陸紅在那之後經常和是光互傳簡訊,雖然都是無關緊要的內容,但是兩人都有關於外表的煩惱,意外地很合得來。
「這就是所謂的簡訊友嗎?」
是光喃喃說道,飄在斜上方的光說:
「啊哈哈,是啊。」
他開朗地笑着。
「你的異性關係日漸拓展了呢。」
「不要把我講得那麼浪蕩!」
「咦?是光哥哥很浪蕩嗎?傳簡訊來的是誰啊?是女生嗎?」
紫織子聽到是光的聲音,挑起眉毛追問,一雙小腳跳啊跳的,吵着要看簡訊。
她眯起那雙帶有清涼感的眼睛,很有個性地笑了笑,就走掉了。
第一次和朋友共同度過的夏天。
「呃……」
(可是小朝沒來店裏的時候還找人監視我……?)
最近朝衣經常表現出這種語氣,尖銳得像是在勉強壓抑幾乎爆發的某種東西……
「呃……喔。」
而且月夜子還表現出對是光很有興趣的樣子,是光也都親暱地叫她「學姊」……
她出錯的時候,朝衣也不像平時那樣衝過來。
正風「呃」了一聲,改口說:
頭條將重要規矩被破壞的不悅刻在眉間,瞪了她一眼,但他看到的卻是蹣跚地從小巷中探頭出來的悽慘身影。
然後他一邊快步前進,一邊糾正說:
「等到葵發生什麼事就太遲了,我只是不希望她受到傷害。」
聽到葵小心翼翼地這麼問,是光看了光一眼,光微笑着點頭,所以他有些緊張地回答:
光若有深意的笑容讓是光很在意。
偷聽人家說話很沒格調。
葵握住門把的手瞬間僵住。
「總之女孩們的確開始注意到你的魅力了,你跟薄荷小姐今後可能還有機會交談喔。」
葵用紙袋提着朝衣喜歡的乾莓果、番茄、香脆的核桃做的馬芬蛋糕,在學校走廊上走着。
這時,朝衣冷冷的聲音傳來。
俊吾急忙跑過去,雛從手機抽出記憶卡放在他手中,表情痛苦地呻吟着說:
想起當時的事,臉就變得更燙了。
「那可不一定,你最近很有女人緣喔。在游泳池的時候,式部同學還柔情萬千地對你說『你要好好保護我喔』,然後抱住了你呢。」
這的確像是朝衣會做的事,但是葵不喜歡別人理所當然地認爲她需要保護,因此纔不顧父親等人的反對出來打工。
這傢伙真是充滿謎團,深不可測。
真希望這個夏天能一直延續下去,是光此時不禁這樣想。
「再見羅,赤城。」
正風說出平時的口頭禪之後,好像突然想到紫織子,就乾咳一聲,附上一句:
「不希望她受到傷害?好個冠冕堂皇的藉口。」
「有什麼關係,神祕也是女孩的魅力之一啊。」
她臉頰紅腫,嘴角還帶着血跡。
葵的心臟撲通狂跳。
「啊……因爲鬧出那麼大的事情,所以不好意思再去……」
「喂!別裝傻啊!」
今天不用打工,而且她有事要去美術社,所以來到學校。
光很愉快地盯着是光。
是光也說過朝衣最近特別忙,好像很辛苦的樣子,所以她偶爾也想爲朝衣做些什麼。
(這個聲音,是月夜子小姐……?)
頭條俊吾走出店外時,聽到一聲艱辛的呼喊而回頭。
「你是不是又隱瞞了什麼?那個叫什麼薄荷的女人到底是誰?給我說清楚。」
「我知道,我們是『一樣的』。」
喫過午餐,是光去了市區的大書店,正在挑參考書時……
是光大聲反駁,然後驚覺旁人都在看他。
雖然讓朝衣看到自己丟臉的事情令她羞恥得要死,但她也覺得「小朝已經承認我可以獨當一面,所以沒有插手」。
「誰是你的徒弟啊!」
葵很在意是光爲何追着紅跑出去,以及是光和紅的關係,迂迴地問了很多事,讓是光幾乎招架不住,但葵還是很開心地說『很高興你會打電話給我』。
一頭短髮亂七八糟,小可愛背心和短褲也都沾滿泥巴,腿上滿是擦傷。
但是,光如今仍在地球——仍在是光的身旁。
等到紫織子十一歲的時候,他一定又會改成「十二歲」吧。
是光突出下巴瞪着光看,他卻輕輕地飄開,以甜美的聲音笑着浮上半空。
朝衣應該也來學校做學生會的事,所以葵決定親手做馬芬蛋糕來慰勞她。
『喔喔。如果工作上有什麼煩惱,隨時可以找我談。』
「正風爺爺……人家再三個月就十歲了,到時候爺爺就不會陪人家玩五子棋了嗎?」
「啊?怎麼可能嘛。」
他尷尬到脖子都熱起來了,什麼都沒買就離開了書店。
朝衣似乎很焦躁。
即使如此,現在這世界還是如此寬廣鮮明、光輝燦爛,光也笑得很開心。
小晴瞪着他說,正風也板着臉孔厲聲說道:
看到鏡子裏的自己就覺得難過,到底是怎麼回事……他明明很悠哉地抱怨過就算換衣服也不會反映在鏡子裏……
「可是,既然你是我的徒弟,這種時候應該用力抱緊人家纔對嘛。」
其實是因爲不需要再去找番紅花了。
「哥哥……!」
光還是在心底藏了很多祕密,有時會露出黯淡的眼神,一臉悲傷地低着頭。
「咦?是這樣嗎?或許是我沒看清楚吧,因爲我不好意思盯着你們看,只能若無其事地看月亮。畢竟你說過牽手就是約會嘛。」
難道是葵和美智留在說話時被她聽見了?
◇ ◇ ◇
是光正在回憶這些事,眼前那位少女意味深長地說道:
她在那間店裏多半是穿純潔的白上衣加及膝短裙,今天穿的卻是領口繫了緞帶的襯衫和長度不到膝蓋的迷你裙,像是附近女校的制服。
他一向嚴厲禁止她這樣叫,她也一直乖乖地遵守。
「真可惜,你不來以後好像少了些什麼。」
這個朋友遲早會消失。
「那是搭訕吧。」
正巧遇到經常在「Bonnece」看文庫本的少女。
「啊!」
◇ ◇ ◇
「……我是說十歲以上約女人。」
「喔!」
他們只是常去同一間店,從來沒交談過,少女卻主動向他攀談。
「只是……只是靠過來而已……」
「她、她纔沒有抱我!」
然後又說:
朝衣不是連日來到她打工的地方,用冷漠的眼神盯着她工作的情況嗎?
「纔不是。」
朝衣找人來監視她……?
「帝門的勢力分佈整個翻盤了……一朱做了很不得了的事……!」
「……我在葵小姐打工的店裏看到了很懷念的人呢,雖然對方毫無反應,裝得好像不認識我的樣子。」
強烈到令人冒汗的耀眼陽光底下,是光和光在熱烈交談之中前進。
「女人沒有一個好東西,是光,別跟那些傢伙扯上關係。」
「我、我是說十一歲以上的女人……」
紫織子聽了卻一臉憂愁地問:
葵仍在那裏打工,所以是光打算找機會再去看看,他打過電話給葵,發現她好像工作得很起勁。
葵至今還是很討厭和光傳過緋聞的月夜子,月夜子那種怡然自在、毫不愧疚的態度,更是令她反感。
「你好。」
「她是被你找去監視葵小姐的吧?你要她看到葵小姐發生什麼事情就立刻通知你吧?」
『下次換我打電話給你,好嗎?』
或許也是最後一次的夏天。
胸中漸漸發涼。
最近……對,從光過世之後。
來到學生會辦公室,她稍微拉開門,就聽見裏面傳出說話聲。
「爲什麼她會知道我的名字?」
「最近你都沒去店裏呢。」
「是光,你對女生有興趣是無所謂,但你可不要欺負人家喔,如果要交往,就要認真地交往。」
(小朝一定又會忙着工作不喫午餐。)
(月夜子小姐在說什麼……)
「月夜子小姐,你又知道什麼了?」
但是葵太在意月夜子說的話,所以無法走開。
「朝衣小姐,你就像這樣一直假裝在保護葵小姐……」
緊繃的聲音貫穿了葵的耳朵,以及胸口。
「又一直看不起葵小姐吧?」
紙袋從葵的手中掉落。
包裝可愛的馬芬蛋糕滾到她的腳邊。
(小朝……看不起我……?)
◇ ◇ ◇
「小帆……赤城真是個溫柔的人呢。」
「什、什麼!美智留,你怎麼突然這樣說?」
帆夏正在車站大樓的店鋪挑選首飾,美智留卻一臉認真地說出這句話,把她嚇得六神無主。
難道她和是光偷偷溜進學校游泳池的事情曝光了?
「小帆,你果真喜歡赤城嗎?」
美智留更認真地這樣問道。
「怎、怎怎怎怎麼可能!我和赤城只是普通同學……還有,你爲什麼說『果真』啊?」
過去一直堅稱「我對那種流氓纔沒有興趣咧」,現在怎麼好意思承認自己喜歡赤城啊!
美智留露出若有所思的眼神,專注地凝視紅着臉辯解的帆夏。
「真的嗎?」
「這還用說嗎!我的標準是很高的!不、不過我也承認他有時確實滿溫柔的,是、是個不錯的人。」
美智留的眼眶溼潤,臉一下子紅了起來。
帆夏正在擔憂時,美智留以堅決的語氣說出:
以美麗的眼睛、美麗的嘴脣、美麗的脖子、指尖、透着金光的頭髮所隱藏的東西。
你隱藏了很多祕密,當那些祕密一一被暴露出來時,出現的是背叛和渾沌。
是非常醜陋、淫猥,無法容赦的罪惡。
光。
「那麼……我可以喜歡赤城吧?」
但是,啊啊!
爲什麼我卻這麼愛你呢?
我愛你愛到想要毀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