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當時，我在地球和你相逢

你果然是個大英雄呢，是光。

謝謝你幫我對葵小姐傳達心意。

要不是你在頂樓鼓勵我，我一定沒辦法把禮物交給葵小姐。

是光，我猜你一定沒發現，我在學校中庭穿廊第一次和你說話時說要借古文課本，其實只是在找藉口和你攀談。

我說下次要去你班上借課本也是因爲這樣。

當時你只是莫名其妙地看着我。

但我真的很想接近你。

想和你親近。

你問我爲什麼會這麼想？

因爲我親眼目睹了你被卡車撞到的事。

那件事發生在三月底。

我走在路上，突然聽見有人大喊：

『老爺爺！危險！快回頭啊！』

我驚訝地轉頭，看到一個年紀和我差不多的紅髮男生跑向老爺爺，他還拼命叫着：

『危險啦！老爺爺！不可以走那裏！』

突然有一輛卡車衝出來，眼看就要撞到老爺爺了，當時你毫不遲疑地跑過去推開他，自己卻被撞了。

我當時還大叫了一聲：

『危險啊！』

後來你被救護車送進醫院，住院好一段時間。但我覺得，不顧自己安危去幫助別人的你真的很了不起。

所以當我發現路口那位英雄竟然是我們學校的高一新生，我真的好興奮，覺得這就像是命運的安排。

是光帶着同樣紅腫的眼睛笑了。

你是我的大英雄，是我最棒的朋友。

「早安，赤城同學。」

「嗯，早餐也有正常喫。」

我拼命大叫：

「對、對了，你和葵之上……怎樣了？那個，聽說你約她週日出去玩？」

「我們沒有交往啦，我只是有些話想告訴她，而且我已經清楚地傳達給她了，所以我很高興。」

既然你能在馬路上挺身幫助陌生的老爺爺，應該也會幫助我吧。

「這樣啊。」

帆夏一看又慌了手腳。

『赤城同學！幫幫我！請把你的力量借給我！赤城同學！』

我們不是約好了嗎？

「我受過你很多關照，式部。謝謝你。」

是光也不好意思地向她打招呼。

「這樣啊，你自己一個人去啊……」

是光，我還活着的時候能在地球上遇見你，真是太好了。

這時，我在弔唁的人羣中看到了你。

帆夏慌張地說。

是光搖頭說：

那種花叫做日本辛夷，別名拳頭。

回頭一看，葵一臉害羞地站在後面。

當時你回應了我死命的呼喊。

我真沒想到，你竟然會主動說出我們是朋友。

真的很謝謝你。

可愛的聲音傳來。

「好啊。」

這是我從出生到現在碰過最棒的一件事。

「昨天真是謝謝你。」

「——！」

甚至把我當成朋友。

「我以前一直覺得女人沒有一個是好東西，但我已經改變想法了……女人之中也有像你這樣的好人呢。」

「那個，我……打算試着畫光。完成以後你要看嗎？」

所以我不斷大叫：

可是我後來死了，如果請你當鬼的朋友，你一定會不知所措，所以我才敷衍地說忘記要拜託你什麼事了。

你一定不知道，能和崇拜的英雄重逢是多麼地令我雀躍，還有我是多麼興奮地思考要如何接近你。

謝謝你。

「晚上有睡好嗎？」

所以，那天早上我聽說你終於來了，就事先跑到中庭穿廊，站在柱子旁等你。

「不要臉！你你你你你你就是這樣纔會被甩掉啦！」

大概是哭得太久，葵的眼睛如今還是紅的。但她面帶微笑回答：

帆夏震驚地睜大眼睛喊着，讓人很想吐槽：「有必要這麼意外嗎？」

是光神清氣爽地目送着她離去。

是光立即回答。葵眉開眼笑地說：

失戀？是光疑惑地想着，但是帆夏好像很感慨的樣子。

◇　　◇　　◇

「啊！如果你不想說可以不用說啦。葵之上果然沒赴約吧？你……你的眼睛好紅喔……沒辦法嘛，嗯，人生可不是那麼簡單的。我也有很多不順心的事啊。」

「——！」

「能夠留下美麗的失戀回憶真是太好了。」

被她這樣摸頭感覺還滿舒服的……

譬如說你是出名的流氓，被人稱爲地獄惡犬或紅髮惡魔，還有把其他學校的流氓集團打得半死之類的。

我想你一定是個不擅交際、容易被誤解的人，對你越來越有好感，由衷期盼着你早日出院上學。

因爲我知道，你是個大英雄。

她伸手摸摸是光的頭。帶着體貼柔和的表情。

「咦咦咦！等、等一下，那個，你們進展得很順利嗎？你和葵之上開始交往了嗎？」

那是在春天開放、純白高潔的花朵，花苞的形狀很像拳頭，所以得到這種別名。

是光想起葵在他的懷中哭着呼喊光的名字，突然感到一陣悸動，低聲說道。

『你可以當我的朋友嗎？』

然後就害羞地走了。

想起昨天的事，他又開始難過了。

我聽過很多關於你的傳聞。

是光抬頭後，她「呃」了一聲，猶豫好一陣子，才緊張地壓低聲音問道：

我由衷感到開心、幸福。

「女人啊……」

這就是我想拜託你的事。

……是光，你哭了嗎？

我去宇宙的時候，你要笑着送我。

「早、早安。」

「女人啊……真是柔軟又可愛……」

她滿臉通紅地叫道，轉頭就跑。

結果你真的停下腳步回頭了。

所以……

『赤城同學！赤城同學！』

週一早上。是光在鞋櫃前碰到帆夏，立刻對她深深鞠躬。

要是平時，是光一定會大吼「別摸我啦」，此時他卻輕聲細語地說。

「呃？」

「和葵一起去的。」

「約好了喔。」

女人果然很莫名其妙。

「嗯嗯。」

「好痛！你幹麼啦？」

「這樣啊……在遊樂園留下最後的回憶啊……」

是光的聲音有點嘶啞。

「其實本來的計劃是要吻她……」

從那時開始，我一直很想和你當朋友。

對了，你很喜歡的花也是我送去醫院的。

「抱起來好細，好像稍微用力就會折斷。」

帆夏貼在是光頭上的手頓時僵住，臉頰一瞬間紅透。

「不，去過遊樂園了。」

就在那時，原本我怎麼努力都動不了的身體突然被拉向你的身邊。

花語是「歡迎你」，此外還有一個意思。

帆夏的眼眶都溼了。

「討厭啦，我哪有……」

大家悄悄談論的你總是獨自面對衆多對手，而且從不欺凌弱者。

所以我打算去你的班上借課本，然後趁着回去還課本的時候對你說：

但是我一點都不怕。

葬禮那一天，祭壇上擺出我的照片，女孩們哭着呼喊我的名字，我想安慰她們卻又無能爲力，非常絕望。

葵小姐罵着「大騙子！」的時候，我知道她受到很深的傷害，所以拼命地想辦法實現我們的約定。

你問我爲什麼附在你身上？

「討厭啦，不要在這裏道謝。好了啦，快把頭抬起來，要是被人看見了，說不定還會把我當成你的老大咧！」

是光正在恍惚回憶時，卻被帆夏踹了一腳。

可是沒人聽得見我的聲音，而且我的身體也無法動彈。我想，我的魂魄大概會就這樣離開地球吧。

「友情」。

「……是啊。」

後來也一樣，我們連朋友都算不上，你卻接受了我一廂情願的請求，即使滿口抱怨還是幫了我。

「那傢伙是在搞什麼鬼啊！」

太好了，光。

你的心意葵都收到了，葵也已經恢復精神，你可以安心昇天了。

「葵小姐要畫肖像畫嗎……她小學時幫小朝畫的肖像畫有夠悽慘，真不希望我自己也被畫成那樣。」

「喂！你怎麼還在這裏啊？」

是光指着天花板大叫，旁邊的學生都嚇到了。

「你不是實現心願就會升天了嗎？」

應該是這樣纔對。

光卻依然帶着若無其事的表情，悠悠哉哉地飄浮在是光的頭頂。

他一樣跟着是光洗澡上廁所，還露出一副「早就習慣了，我不會介意啦」的態度爽朗地微笑。

「爲什麼你會容光煥發地跟來學校啊！連頭髮都梳得這麼整齊！」

光露出愉快的神情，對着青筋暴出憤然大吼的是光說：

「因爲我還沒幫你找到愛笑的女朋友嘛。看你哭得眼睛這麼紅，我怎麼能放心離開地球呢？」

聽到光這句話，是光的臉都紅了。

昨晚是光送葵回家之後，光對他說了一番真情告白，是光還以爲離別的時刻已經來了，哭得一把眼淚一把鼻涕。

『我們不是約好了嗎？我去宇宙的時候，你要笑着送我。

所以……你一定要在那之前改改愛哭的毛病，多練習怎麼笑。』

光後來是這麼說的。

「我、我的事不用你操心啦！我纔不要交女朋友！」

「我希望你也能過得幸福嘛。此外……」

光的眼中突然蒙上了一道陰影。他垂下眼簾，像在掩飾什麼，然後又開朗地抬起視線。

這世上真的有人能正確理解那個花園主人的心嗎？

朝衣還是聽若罔聞，此時雛舉起手來，展示着手機螢幕。

下着刺骨冷雨的葬禮之日，光的棺材旁圍繞着衆多花朵。

螢幕畫面映出了在一羣淚如雨下的少女之中獨自微笑的朝衣。

太好笑了。

因爲光帶來的炫爛陽光而盛開的花朵，都染上了悲哀的黑色。

◇　　◇　　◇

你的最後，只有我知道。

爲他哀悼的女人們太好笑了。什麼都不懂。真好笑。

「因爲齋賀會長在光之君的葬禮上笑了嘛。」

赤城是光嘴裏唸唸有詞地走向教室，其他學生害怕得匆匆走避。

光飄落地面，親暱地摟着是光的肩膀笑着說，是光更清楚地意識到這個麻煩的朋友果然還沒離開地球，不由得抱頭呻吟。

朝衣目光銳利地在遠方看着他。

無論她怎麼追問，葵就是不肯說。

既混亂又渾沌。

「你去找赤城了？」

朝衣驚愕地吸了一口氣。

朝衣問道。

被所有花朵所愛的帝門光。

她好像不在意朝衣的冷淡表情，自顧自地講個不停。

（赤城是光……他到底對葵說了什麼？）

「是啊，我今天過得很開心。好像獲得重生了。」

「像他那種乍看彆扭其實率直的人在這裏還真少見，感覺很新鮮呢。我明白，因爲我們學校裏多的是外表循規蹈矩、品行端正，內心卻很厚顏無恥的人嘛。該說貴族都是這樣嗎？敝人只是國中才入學的庶民，也不太瞭解那種情況就是了。」

雛用挑釁般的語氣繼續說：

「你說什麼？」

「赤城先生說他是光之君的朋友，這麼看來，他說不定知道光之君是怎麼死的呢。啊，不過關於這件傳聞嘛，我猜齋賀會長應該更清楚內情吧。」

「而且……」

（光到底對他「說了多少」？）

她像平時一樣戰戰兢兢地道歉。

「你會幫我吧？因爲我們是好朋友嘛。」

「齋賀會長，你很在意赤城先生嗎？」

雛的眼睛閃爍着少年般的強勁光輝。

正覺得有些感動的是光聽了就睜大眼睛叫道：

是我結束了你的生命。

「其實我掛念的女孩還有四、五個……不對，大概有四、五十個吧。」

那裏就像一座失去主人的枯萎花園。

你的罪過，就算是死也無法抵銷。

昨天葵很晚纔回家，雖然她紅着眼睛，神情卻出奇地輕鬆。

難道連「那件事」也……

帝門光到底是什麼人？

「小朝，對不起，我偷跑出去了。」

「別開玩笑了！你這個後宮皇子！給我快點昇天啦～～～～」

嬌小的短髮少女——新聞社的近江雛——不知何時來到了朝衣的身旁。她掛着親切的表情，笑咪咪地對皺着眉的朝衣說：

葵微笑着回答，令朝衣有一種無法言喻的挫敗感。

流淚的衆人之中，只有我在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