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章 疑雲重重的茶店

（這天終於來了。）

「番紅花」用橘色的水性筆在月曆打上最後一個叉。她用了一招讓心情沉靜下來的小咒語，以蒼白的手輕輕撫摸鋪在長椅上的黑色貂皮，然後對着從外婆那一代就在「番紅花」家工作的忠實幫傭太太說：

「午餐我要在外面喫。」

接着就出門了。

（北極星是不是還記得約定呢……）

在網路上認識「他」，是去年秋天的事。

認識的契機是因爲他在「番紅花」開設的部落格里留言，而他的代號就叫「北極星」。

「番紅花」把細心栽培的香草照片上傳到部落格，北極星留言說「你的朋友莉莉安小姐富有知性又很清爽，實在太美了」，這就是兩人相識的開始。

莉莉安是「番紅花」種的鼠尾草的暱稱。

除此之外，還有叫做柯賽特的洋甘菊、叫做路易的檸檬香蜂草、叫做蕾蒂西雅的茴香、叫做菲利普的蘆蒼、叫做史緹拉的迷迭香，衆多香草一起居住在「番紅花」的小窩裏。

幫植物或自己的物品取名是她從小就有的習慣，部落格的男性讀者都覺得「番紅花」這種行爲很天真可愛，不過偶爾也會出現「有夠電波的！」、「太做作了，少在那裏裝可愛」之類的留言，大概都是嫉妒「番紅花」人氣旺盛的女生吧。

不過無論是男性讀者或女性讀者，都只對「番紅花」感興趣，對莉莉安或菲利普卻不怎麼關心。

寫在意見欄的內容，大多是關於「番紅花」個人的事。

香草愛好者或許都去了更專業的部落格或網站。

讀者將「番紅花」的部落格視爲千金小姐紀錄生活瑣事的日記，所以完全不關心香草。

而北極星卻經常寫下「史緹拉小姐今天很有活力呢」，或是「柯賽特小姐好像沒什麼精神，要不要給她換個位置？」之類的留言。

「番紅花」也常回覆他的留言，後來兩人開始私下信件往來，感情越來越好。

——我想要當面告訴你一件事，改天能不能和我見面呢？

北極星提出這個要求，是在今年春天——黃金週開始前不久。

看到這封訊息，「番紅花」立刻心臟狂跳，鼻尖發癢。

客人也有相同的反應，有一桌原本開懷聊天的時髦女孩像是被人勒住脖子似地陷入沉默，把公事包放在一旁椅子上看着報紙的客人頻頻拿起溼紙巾擦臉，坐在單人座邊玩手機邊喝紅茶的大姊姊擦了指甲油的手指顫抖不停，坐在最角落牆邊看着文庫本，和是光大約同樣年齡的少女也停了下來，以冷靜的眼神悄悄地打量着是光。

她的心中充滿了矛盾的念頭，幾乎漲破胸口，鼻尖也癢得要命。

不過，他會不會變得太快啦？

那人的頭上戴着像夏季晴空一樣清爽的藍白色鴨舌帽。

如果他真的戴着清爽的藍白鴨舌帽出現在「番紅花」面前。

爲什麼不多堅持一下呢？

周圍的客人都悄悄地移開目光。

光指着螢幕興奮地說。

——大概是她自創的語言吧，因爲番紅花小姐的角色設定是「暮時的深藍」這個國家的公主。

（來了我也不想見他。）

——暮藍語？那是什麼？

——嗯，好啊，我答應你。時間就從暑假裏的第一個星期三到放完暑假爲止，地點是你最喜歡的那家茶店。爲了讓你容易認出我，我會戴着像夏季晴空一樣清爽的藍白色鴨舌帽去找你。在夏天來臨之前，我會滿心期盼地想着你，無論是在茂密森林，或是廣大草原，我一定會找出你這朵美好的花。

她決定迂迴地拒絕，所以這樣回答：

——算了……誰都有年少無知的時候，只要不會給人添麻煩，想自稱公主或女神都無所謂，總之我很難理解就是了。

北極星有着不知世間險惡的純真個性，但觀察力好像很敏銳，想必他已經看出「番紅花」不打算跟他見面，因此對「番紅花」失去興趣。

門鈴響起，這間店難得來了個男客人。

他又說起了誇張的文藝腔，但是這番甜言蜜語令「番紅花」無比陶醉。

「光，怎樣？有沒有像是番紅花的人？」

身穿飄逸白圍裙的女服務生也都臉孔痙攣僵住不動。

她不禁害怕起來。

格主的名字叫做「番紅花」。

即使北極星現在很熱情，如果「番紅花」在暑假來臨前對他很冷淡，寫些討人厭的留言，他到時就不會想見「番紅花」了。

是啊，反正不管是北極星或其他人都找不到「番紅花」。

他看到的是以夜幕低垂般的優雅深藍色爲背景的部落格。

畢竟來都來了。

如果北極星真的遵守約定。

（怎麼可能會來嘛。）

櫃檯裏有一位相貌溫和的中年男店員，大概是店長吧。他拿着外國進口的紅茶罐，睜大眼睛看着是光。

是光嘖了一聲，低聲說道：

這是她在網路上的暱稱。

夏天的熱辣陽光照在她頭上，皮膚甚至有些刺痛。

是光用喫人般的視線瞄了店內一陣子，就皺起臉孔。

（北極星應該是……不受歡迎的……草食性……阿宅……）

她走進店裏，一邊聽着自己撲通撲通的激烈心跳一邊等他。此時纔剛開始營業，還沒有其他客人。

聽到是光這麼惡毒的批評，光苦笑着說：

——番紅花小姐在現實中就讀市內的直升式貴族學校，天冷的時候穿的是貂皮大衣，她以爲阿麥和阿肯是真的人名，從出生到現在一次都沒喫過，她練琴練了很久，衣服全是訂做的，她以爲PARCO和109和Laforet是觀光勝地，而且她會給家庭菜園裏的香草和自己的物品取蕾蒂西雅或路易之類的暱稱，這種單純可愛的個性很吸引人喔。

——「紅紅花」？

——如果你到了暑假還是跟現在一樣想見我，而且在暑假結束之前能找到我，那我就答應見你，也會聽你想當面告訴我的事。

——她開設了一個叫做「暮時的深藍」的部落格，簡稱「暮藍」，那些紀錄日常瑣事的日記很可愛喔！她擁有很多男性讀者，是點閱人數非常多的部落客呢。

——她的本名、年齡、地址、長相、聲音，我完全不知道。

是光雖然埋怨，還是來到他們相約的茶店。

如果北極星真的直到暑假都還想着「番紅花」，而且去了約定的地點，他也找不到「番紅花」。

「——！」

要這樣說也沒錯。

所謂「想要當面說的事」，難道是示愛？

信中的北極星感覺很體貼、很脫俗，有時還會說出誇張的文藝腔，是個很懂植物的男生，應該不是壞人。

「番紅花」頓時屏息。

——你看，這張照片稍微拍到番紅花小姐的頭髮，真是又直又長的漂亮黑髮，對吧？還可以稍微看到下巴的線條。

「唔……全都是女生，太難分辨了，而且每個女孩都很可愛……」

——啊？公主？她的腦袋該不會長了小碎花圖案的蛆吧？這個電波女。

（反正他一定不會來。）

他說着不太可靠的發言，然後突然「啊！」地大叫一聲。

——什麼！你是什麼意思啊？

站在店門口，駝着纖瘦的身軀用銳利目光掃視店內的人，是頂着一頭毛燥紅髮，板着臉孔挑高眉毛，像野狗一樣兇惡的少年。

「番紅花」無力地垂着頭，站在彷佛會在繪本上看到的樸素可愛茶店「Bonnece」門前。

不只如此，其他客人都僵住了。

「歡迎光臨！」

光陶醉地眯起眼睛，臉頰泛紅。

◇　　◇　　◇

——是啊，她說這是隻告訴好友的特別稱呼，「暮藍語」是這樣稱呼番紅花的。這番話聽起來好窩心，我就這麼成了她的俘虜。

「我也真是的，幹麼這麼老實地跑來這裏等啊？」

她不禁這麼想，但又覺得這樣也好。

我還是好怕！

是光的臉孔已經扭曲到不能再扭曲了。

可是，如果……

鼻尖熱得像是有火在燒。

她從很久以前就有這種預感了。

聽到很關照自己的帆夏被擡出來，是光只能乖乖地接受。

過了一個小時，兩個小時，看起來很溫暖的鄉村風格木椅逐漸坐滿了人，女服務生穿着荷葉邊白圍裙這種典雅可愛的制服，搖曳着裙襬在座位之間來回走動。

因爲她給北極星的訊息總是寫得很甜蜜、很羅曼蒂克，像是溫柔的邀約。

——不過我們兩人私下往來的時候，我都會叫她「紅紅花」。

以開朗聲音招呼客人的女服務生也是渾身猛然一顫。

（混帳，每個年輕女生看起來都很可疑啦！）

（搞什麼，你和沒見過面的女生都會做約定？）

可是，她不確定見了面能不能像寫信一樣輕鬆地交談。

一定找不到！

北極星回覆：

戴藍白鴨舌帽的男生始終沒有出現。

他想起昨晚和光對話的情況。

她的鼻尖又開始呼呼發熱。

這個愛找麻煩的鬼魂若無其事地說。

（是啊，我纔不想見那種人……可是又有點想看看他。）

但看來她是多慮了，因爲過了黃金週以後北極星就沒再寄信給她了，也沒再來部落格留言。

是光青筋暴露，探出上身大吼，光卻喜色滿面地說他們是在網路上認識的。

可是，真的要和北極星見面嗎？

（難、難道是……）

（喂！客人全都是女的耶！）

真的就只等一天。

就在此時。

由於女服務生一直僵立不動，也不幫是光帶位，他只好自己找空位坐下。

「北極星一定忘記約定了，我還是回去吧。」

「我、我還是……想看他一眼。」

是光用手機實際參觀了「暮時的深藍」。

（北、北極星在信上看起來像個說話動聽的王子，但在現實中應該是個不受歡迎的草食性阿宅，而且缺乏運動、挺着大肚子、滿臉面皰，是女生一看就厭惡得躲開的討厭男生，我一定會很失望……）

「找到番紅花了嗎？」

到了暑假，約定的日子來臨，北極星一定不會去那間店。

——每個女生都很嚮往成爲公主，連個性強悍的式部同學都用「紫公主」的筆名寫手機小說呢。

這樣也好。

雖然拍到人，但確實只能看到一點點，長相和體型還是無從得知。

——這種着隱若現的感覺最能挑動男人心了，我完全理解爲什麼番紅花小姐的部落格有很多男性讀者，大家一定都想像她是個有點害羞、個性質樸純真的可愛女孩。啊啊，我終於有機會看到真實的番紅花小姐了，心跳得好快。

她也不知道北極星看見了「番紅花」本人會有什麼感想……

自從看見這間店像是會很吸引女性的外國鄉村風格外觀，他就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店內和店外一樣給人質樸可愛的印象，木頭桌椅展現出溫暖的氣氛，牆上掛着清新的風景畫，窗邊擺了幾個有花有草的漂亮盆栽，

（就這一天……我等等看吧。）

光在是光的頭上飄過來飄過去，觀望着店內。

點進部落格里的日記，就能看到老舊長椅上披着佈滿黑毛的鉼皮大衣、歷史久遠的古琴、名叫柯賽特的洋甘菊和名叫路易的檸檬香蜂草。

「沒有，但我看到了更驚人的畫面。」

光的聲音都拔尖了。

（驚人的畫面？）

「就在那盆觀葉植物遮住的座位……」

是光往那邊定睛一看，當場愣住。

那裏是門口看不到的死角，所以是光一開始沒有發現，有一男一女背對背坐在各自的包廂裏。

男的皺緊眉頭，五官深邃長相高雅，外表非常俊美，女的眼神冷漠，是個知性美女……

（是頭條和齋賀！）

爲什麼這兩人會在這裏？

他們坐得很近，卻又故意背對背，兩人都一臉不悅地閉着嘴。

朝衣神情焦躁地盯着筆記型電腦的螢幕，臉色非常難看，另一邊的頭條也是皺着臉孔玩手機。

「難道小朝和俊吾在交往……不會的，這兩個人絕對不可能。小朝的年齡比俊吾小，卻毫不客氣地直呼他『頭條』，俊吾在小朝還很小的時候就整天守着葵小姐，但葵小姐有事都是第一個找小朝商量，俊吾一定對小朝很不滿……」

光嘮嘮叨叨地說着。

（喂，你幹麼亂猜人家在交往，害我忍不住開始想像了！）

是光聰得冷汗直流時……

「歡迎光臨，這是我們的菜單。」

這個害羞而生澀的聲音鑽進是光的耳朵，更驚人的畫面出現在他的眼前。

「葵……！」

「葵小姐！」

這位盤起一頭長髮，身穿清純洋裝和荷葉邊白圍裙，臉頰微紅的服務生，就是和光訂過婚的千金小姐，左乙女葵。

◇　　◇　　◇

「沒有啦，我只是碰巧走進這間店……」

「——！」

回到家中，關進自己房間以後，「番紅花」把包包丟在牀上，滿臉通紅地叫道，鼻尖噗嚕嚕地顫抖不停。

「討厭討厭討厭，真是不敢相信！」

不只如此。

「我是說真的，現在的你已經很強了，我會爲你加油的。」

一朱那件事想必帶給葵各方面的打擊。

柔弱得彷佛隨時會消失在黑暗中，卻爲了獲得堅強而決心遠行的少女。

是光不明白她爲什麼不悅地瞄着他，心裏很疑惑。

是光看見她的成長非常高興，又覺得心頭甜蜜地揪緊。

短暫的沉默之後，他淡淡地笑了。

「我早就習慣被人盯着看了，無所謂啦。而且司機也是因爲關心你，纔會這麼小心地保護你，這是好事。」

那兩人可能互有好感，他們害羞地保持一些距離，並肩走上坡道，「番紅花」躲在路邊的招牌後方，顫抖着鼻尖觀望着這一幕。

是光回頭一看，的確有一輛高級的黑頭車隔了十公尺左右慢慢地跟過來。

（他明明寄來那種別有深意的內容，說有話想告訴我，還裝模作樣地說「無論是在茂密森林或是廣大草原，我一定會找出你這朵美好的花」！）

上面以秀氣的字體寫着：

——米妞是可愛女孩會取的名字喔。

是光根本不甩他，葵送紅茶來的時候，他就以漠然的語氣對她說：

「喔……」

（怎、怎麼了？）

「我工作到下午五點，你能不能去後門等我呢？」

她本來以爲北極星是個不受歡迎的草食系男生，結果竟然是個眼神兇惡的紅髮野獸系男生，嚇得她差點心臟病發。

「對、對不起！我剛纔拜託司機磯前先生自己先回去，但他回答不可以這樣，溝通過後，他總算答應不把我們一起走的事情告訴小朝和俊吾哥，所以，那個，小朝應該不會跑來罵你，所以，請你不用管後面的人！」

「我覺得自己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一定要堅強起來……我想變得更有擔當，至少要有能力處理自己的事……」

是光藏起了心中的激動，嘟噥着說道。

葵每次回覆是光的簡訊都會在最後加上一句「我沒事的」，而她確實也開始試着獨立思考和行動。

離別之際，她含淚微笑着說出的話又浮現在是光的心中，興起一陣甜蜜又酸楚的感覺。

那纖細的肩膀無力地垮下。

那女生盤起一頭柔順的黑髮，身材纖細，皮膚白皙，眼睛大而有神，男生當然會盯着她看，因爲她的確很漂亮、很可愛，像個洋娃娃一樣。

是光把手放下，露出苦澀的表情。

沉着又溫和的聲音。

（這世界上會說我可愛的人，大概只有秀清吧……也對啦，女生竟然有這種鼻子……）

「我現在還是經常犯錯，不過幸虧我來打工了，至少我因此知道自己還有很多做不到的事和不明白的事，所以今後我會盡量學習不明白的事，也會努力去做我做不到的事。」

（後後後後來他們還凝視着對方，像是在打暗號……）

那率直的眼神，令是光想起了初戀的少女。

葵站在遠處瞄着是光，他便朝她輕輕點頭。

「……等你下班以後，我有話要跟你說。」

光心中的寂寥，曾經目送夕雨離去的是光可以理解，因此他爲了驅散沉鬱的心情僵硬地說道：

「葵小姐慢慢地變了……這是好事，我也會爲她加油。可是……」

——總是這麼可愛呢。

「頭條說會派車子來接你，你可以不理他嗎？」

「其實我本來想等我更成熟穩重之後再去見你，現在卻跟我計劃的不一樣。」

他約的人是「番紅花」，竟敢在神聖的相約地點大刺刺地搭訕其他女生！

滿是坡道的市街被夏天夕陽染成一片金黃的時候，換上便服的葵從茶店的後門走了出來。

是光對着輕輕點頭的葵簡短地回答，然後和她一起走上黃昏的坡道。

而且，女方不知道是看上了那個野獸系男生的哪點，還是本來就偏愛野獸，她下班後竟然跟紅髮男約在後門，兩人親親熱熱地一起走了。

她呻吟似地抱怨，回到自己那棟大房子裏。

這種時候應該會氣得全身發熱，不過「番紅花」只有鼻子熱得像着火，體質寒涼的她反而全身發冷，牙齒打顫，或許是店裏的冷氣開得太強了。

「番紅花」也清楚看見，紅髮男一臉認真地讀了紙條。

「你真了不起。」

她像烏龜一樣把頭縮進貂皮大衣裏……

可愛的女服務生端紅茶過去時，那個紅髮男生對她說了悄悄話，女服務生立刻紅着臉，慌張地離開桌邊，然後又跑回去，在他的稟上放了一張紙條。

——我不會再逃避了，因爲你教導了我。

「不會啦……」

「不過，你今天來到店裏，像這樣陪我說說話，真的給了我很大的鼓勵。」

她穿起披在長椅上的黑色貂皮大衣，但仍渾身發抖，明明是夏天竟然冷成這樣。她本來就是冰冷體質，但此刻寒徹骨底的冰冷應該是來自心理因素。

「謝謝。」

（可是、可是……不只是點菜的時候，後來他還是不斷不斷地望着那女生，他到底是怎樣？難道是一見鍾情？我變得無關緊要了嗎？我已經被拋到腦後了嗎？）

「真、真是不敢相信……嗚……北極星竟然是那種人……現實中的他應該是膽小到不敢和女生說話，個性灰暗的草食系阿宅啊！結果竟然是一隻野、野獸，太離譜了吧！那頂藍色鴨舌帽太清純了，一點都不適合他！我被騙了！」

還有一隻鬼魂夾在中間，透出金光的頭髮迎風飄擺，是光無奈地搗住自己的臉。

「我會派車子來接葵，所以她下班之後你不需要送她回去，當然，在她打工期間嚴禁你跟她說話。」

「真、真是不敢相信……！那個花心男！」

「是啊……我真是……太沒用了，只能接受別人的保護……」

那兩人好像很忙，他們表情緊張地各自走出店門的時候都嚴厲地瞪着是光，頭條還慎重其事地警告他：

她一看見站在小巷牆邊的是光又立刻臉紅了，嘴角慢慢浮現笑意。

葵不甘心地說。

還以爲她只是個需要保護、不知世間險惡的千金小姐……

「久等了。」

不過，比這更讓她氣憤的是，北極星明明是去見「番紅花」，卻一直在看那間店的女服務生。

她喃喃抱怨之後，又害羞地抬起頭來，露出柔和的表情。

在黃昏分手之後，葵坐上護送她的司機的車，回家去了。

◇　　◇　　◇

一旦心情低落，她就會全身發冷。

（還好頭條和齋賀先回去了。）

是光邊走邊問，葵欲言又止地回答：

葵喫驚地縮了一下肩膀，驚訝地看着是光，然後轉身回到櫃檯，很快又紅着臉走回來，把一張紙條放在是光的桌上。

是光很敬佩地凝視着葵。

似乎快要下雨了，光的柔軟頭髮在飽含溼氣的冷風中飄舞，他感傷地低聲說道：

光很擔心地望着葵，是光也覺得有點心痛。

「多少覺得有些寂寞……」

「沒、沒有啦。」

「那個……車子跟在後面。」

他看着葵離去的方向，眼中帶着一絲憂鬱。

解開的黑髮還隱約留着綁過的痕跡，楚楚可憐地隨風搖曳。

「我連俊吾哥都沒說呢。」

——這次我不再逃避，我要試着努力看看。

沉默片刻以後，她用細微而堅決的語氣回答：

葵在胸前緊握雙手，開心地小聲回答，但又立刻鼓起臉頰。

秀清的聲音。

先前發生過一朱那件事，現在當然應該小心防範。是光沒在葵面前提起這點，但是就算他下說葵也知道，她似乎對這件事耿耿於懷，消沉地低下頭去。

「你是因爲這樣纔開始打工？」

「別苦着一張臉，你還有遺憾要解決耶。今天被葵嚇了一跳，沒辦法專心找番紅花，但我明天一定要把那個叫什麼暮藍國公主的找出來。」

她拾起頭來，害羞地笑了。

「我、我不管了啦！」

葵當然看不到光，但她這句「不用管後面的人」還是讓光難過地按住胸口呻吟。

那是搭訕嗎？

「你還是會在意吧？對不起，對不起。」

接着是北極星用這聲音向她說話。

發完脾氣以後，她的腦袋和胸口都冷卻了。

多虧如此，他才能和工作完畢的葵走在一起。

——謝謝你，我沒事的。

葵緊緊地咬住嘴脣。

她用力抓着黑色毛皮大衣，拉緊前襟，沉沉地低着頭，垂下的頭髮蓋住了臉龐。

總之她的心裏很不舒服。

尖尖的下巴猛然一抬。

「反反反反正我本來就不打算見他！明天我不去了！何況北極星已經搭訕成功，他、他也不會再來了……」

◇　　◇　　◇

隔天，是光在九點開始營業時就來到這間店，拖出椅子重重地坐下，用銳利的眼神掃視店內。

今天下午他和帆夏與紫織子約好要去游泳，所以沒有多少時間，必須儘快找出番紅花。

目前在店內的有：坐在廁所旁的座位看報紙、用溼紙巾擦臉的客人，還有坐在牆邊獨自看文庫本的少女，以及大談無聊話題、打扮時尚的女孩們。

看報紙的客人毛毛躁躁地站起，放下窗戶的垂簾，回座以後又繼續擦臉，或許是因爲店裏有隻眼神兇惡的野狗而感到緊張。有兩個女孩說着「我很推薦這裏的紅茶和蛋糕喔！」、「真的嗎？好期待喔」走進店內，但她們和是光對上視線，就渾身發抖地說「好、好像客滿了，還是去別問吧」、「呃、嗯，也好」，立刻轉身離開。

（我也不是自願來這種充滿甜味的店裏叫一杯紅茶坐兩個小時啊！）

管他是「番紅花」還是「紅紅花」，真想盡快找到光做過約定的對象，早點解決。

「喂，有沒有番紅花的情報啊？」

是光持續盯着店內，不高興地小聲問道。

光坐在是光對面的位置，他也和是光一樣戴着藍白色鴨舌帽，連衣服都是白色基調的清爽風格。大概是爲了營造氣氛，他纖細的手指還拎着純白茶杯這種小道具（？），喜上眉梢地說着「嗯，這個嘛……」。

「番紅花小姐穿的是量身訂做的衣服，服裝都交給家裏的人負責，不過她很喜歡蒐集首飾，在日記裏也提過她很珍惜地收着那些首飾，她還會幫耳環和項鍊取名字，真的好可愛。有一次她買了一個銀底座嵌太陽石的胸針，想不到要取什麼名字，還問我『北極星可以幫我想嗎？』」

北極星好像是光在網路上的暱稱，看來他至少知道不能取後宮皇子、閃亮美人之類的名字。

「我幫她想了『米妞』這個名字，這在法語是可愛的意思。我說很想看到我命名的米妞掛在番紅花小姐動人的胸前閃耀的模樣，但她很害羞，不肯寄照片給我，然後又說『這是北極星幫我命名的寶貝，我一定要等到特別的場合再拿出來戴』，我實在搞不懂她究竟是故意的，還是真的這樣想，讓人好心動啊。」

（完全沒有參考價值嘛！）

除了植物之外竟然還給首飾取名，這個番紅花果然很電波，興高采烈地附和的光也不遑多讓。

（你們還滿相配的嘛。只要個性夠契合就不會接收到對方的電波嗎？而且你竟然叫女生傳胸部的照片給你，你這個清爽色情皇子！）

是光的表情和動作都顯得越來越不耐。

他很想盡快解決這件事，但他也很在意用托盤捧着紅茶、走得搖晃不穩的葵。

葵今天早上一樣盤起頭髮，穿着荷葉邊的白圍裙制服，緊張兮兮地努力工作，但是一看就知道嬌生慣養的她根本做不慣這些事，好像隨時會弄掉托盤、打翻杯子，再不然就是踢到客人的腳而跌倒，讓人看得膽戰心驚。

「少羅唆，現在又沒有下雨。這種裝模作樣的麻煩女人，嚇一嚇她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請、請問要加水嗎？」

不會吧，他竟然又跑來了！

是光早就看慣女生害怕躲開的舉動，但是剛纔那個女生的表現真的太誇張了。

「……」

（這傢伙真的很喜歡女生耶。）

光很認真地沉思片刻。

◇　　◇　　◇

「你只是想滿足自己的興趣吧，你這個色鬼！」

「我好歹也是客人耶。」

「呃，喔喔，謝啦。」

（他他他他他生氣了！怎麼看都是在生氣啊！）

難道他的目標是那位像洋娃娃般的女服務生？

『是啊，連你不高興地瞪着手機的表情我都看得一清二楚。紅髮配藍白色鴨舌帽的確很顯眼，不過你不適合這麼清爽的打扮吧？。

光念念有詞地說着「還是繼續觀察坐在這裏的女孩們比較有趣……不是啦，那樣確實很有效率，不過突然寄信太沒情調了」，是光握着手機一瞪，他只好不甘不願地背出番紅花的信箱。

「什麼刺啊？」

她鼻頭髮癢，用顫抖的指頭打開郵件。

（齋賀也是擔心葵而來的吧。）

「受不了，有夠悶的。」

◇　　◇　　◇

是光無力地垮下肩膀。

是光看着那兩人背對背說悄悄話，露出不以爲然的表情，光仍然在他前方一臉陶醉地大談番紅花的話題，或許是爲了助興，光還換上了中世紀王子一般的飄逸服裝。

然後又用水壺遮着臉逃命似地跑掉了。

那位少女有一頭齊肩的烏黑直髮，一襲白衣和眼神一樣給人清純而沉着的印象，她發現是光在看她，很自然地移開目光，繼續看書。

（頭條和齋賀臉色都那麼凝重，到底在說些什麼？而且他們幹麼不乾脆坐在一起？）

頭條俊吾假裝在玩手機，用只有後方的人聽得見的音量說道。

那頭紅毛野獸暴出了青筋，挑高眉梢，繼續自言自語，但又立刻拿出手機按來按去。

光鼓勵着說，不過他悠哉地眨眼反而讓是光覺得虛脫。

簡直像追捕兇惡罪犯的可怕刑警……不對，真要說起來，他更像物色獵物的強盜。

「番紅花」回信了！

（……你這傢伙！）

是光握緊拳頭低聲吼道，光卻只是露出微笑。

是光依書輸入信箱，然後打上：

女服務生髮出不自然的高亢聲音，而且轉頭看着其他方向，拚命用水壺遮臉。

「王牌掀出來之後應該就會分出勝負了，問題是總帥的身體情況……實際情況到底是怎樣？」

背後傳來冷冰冰的聲音。

是啊，他一定是來見她的，但他爲什麼還是戴着跟「番紅花」說好的鴨舌帽？爲什麼用那麼恐怖的表情，像是在找人似地盯着店裏的客人？

就這麼直接寄出。

「雖然當家是薔薇派，但長男的妻子可是和薔薇不合的東原一族喔……若要倒戈，既有好處也有途徑。」

「……大概……不太樂觀……一朱現在還算安分，但他可能還有什麼陰謀。」

不過，是光更在意牆邊那位少女剛纔轉過來的視線，當他探出上身仔細觀察的時候……

「籌一下，是光！這麼直接的語氣會嚇到女生啦！要更羅曼蒂克、更溫柔纔行，像是『夕霧遲遲不消散，你真是壞心眼呢，雨也開始下了，我的心情更加低落，懇請你讓可憐的我看看你溫柔的身影吧』之類的……你寫給夕雨的時候明明寫得那麼用心。」

（喂，肩膀繃得太用力了吧？這樣動作很不靈活耶。唉，我知道你很小心不讓茶潑出來，但是一直盯着杯子就看不到四周了啦。啊！不好，踢到椅子了。啊，要跌倒了……喔，站穩了。我就說要注意四周嘛……）

另一方面，朝衣今天也坐在頭條背後的座位，開着筆記型電腦，她的態度比頭條冷靜多了，也沒有一直轉頭看葵，而是用冰冷的眼神瞪着螢幕，但有時會突然焦躁地打起鍵盤，渾身散發着緊繃的氣氛，臉色也很難看。

來加水的女服務生好像嚇了一大跳，還舉起水壺遮住臉孔。

（不對，這傢伙本來就是變態，這點小事已經沒什麼好吐槽的了。）

就在這時。

是光朝那方向猛然轉頭，就像光說的一樣，坐在牆邊看文庫本的少女正用那雙冷靜的眼睛盯着是光。

（牆邊的……？）

「請請請請慢用，喔呵呵。」

「唉，我的形象……」

「番紅花」震驚至極。

「你果然是變態。」

店門一開，就看到有個戴藍白色鴨舌帽，像野狗一樣的紅髮少年坐在最裏面的位置，盯着每個進門的客人看。

未知的信箱傳來郵件。

光興奮地說道。

「喂，光，把番紅花的信箱告訴我，我直接叫她出來。你應該記得所有女生的信箱吧？」

此時兩人似乎對上目光，嚇得「番紅花」差點停止心跳。

「我覺得番紅花小姐藏着小小的刺喔，這是她最有魅力的地方。」

這些話不應該在人來人往的地方談，他們兩人也沒有這麼多時間一直泡在茶店，不過此時他們想要看守葵的心情是一致的，而且既然葵在這間店裏打工，自認是葵保護者的這兩人一起待在這裏也不會引起別人的疑心。

「番紅花」的手機震動了。

「唔……真頭痛……」

（冷冷冷冷冷靜點，這種時候「番紅花」應該懲麼回應呢？對，冷靜一點，沒問題的，「番紅花」可是戀愛高手，要是露出害怕的樣子，反而會讓那頭野獸發現我是「番紅花」。）

葵每次發愣、差點弄掉杯子，或是有客人叫她時，是光太陽穴的青筋都會緊張地顫抖。

「——！」

他以溫潤甜美的嗓音回答。

無獨有偶地，在觀葉植物後方座位一臉不悅按着手機的頭條也對葵的動作反應頻頻，不時準備起身，然後又坐回去。

『喂，你真的在這裏嗎？在的話就別裝蒜了，快點給我出來。』

怎麼了？我對她做了什麼嗎？

是光抱怨道。

寄件者就是北極星！

有時朝衣和頭條會微微動着嘴脣，像是在交談，不過他們兩人始終沒有轉頭直視對方。

「看來還是不能輕忽。」

「或許吧，藤花還有王牌。」

「這樣說太過分了，我真的很認真地想像哪個女生是番紅花小姐而觀察的嘛。好比說，牆邊那個帶着清涼感，眼睛細長的聰明女孩剛剛一直在看你喔。啊，她又在看了。」

「她一定是因你充滿野性的魅力而方寸大亂。」

「店裏的每個女生都很可愛呀。你看那羣像高中生的女生，最右邊那個穿着向日葵一般的黃色T恤、看起來很活潑的女生，她叫做加惠，聽說她最近在挑戰巧克力減肥法，要在兩餐之間喫二十公克的巧克力。隔壁那個臉圓圓的，像粉紅報春花的女孩叫做京乃，她想在暑假中來一場小冒險，試着挑染頭髮。前方那個穿束腰長衣，像洋桔梗的女孩正在暗戀同班的三田村，她剛纔還向大家說下週要邀他一起去看煙火大會呢……」

（你以爲是誰害我落到這個地步啊？）

◇　　◇　　◇

「那是托爾斯泰的詩集，而且是原文書耶。不用翻俄語字典直接看原文書，感覺好酷喔。她昨天和今天喝的都是薄荷茶，她的感覺也像清爽冷靜的薄荷小姐，形象很符合呢。」

「……勝負機率是一半一半，不過這樣才麻煩。」

是光真不希望在這氣氛歡樂的茶店還得像平時一樣被人當作猛獸。

有一個男客人叫葵過去點菜，葵聽完離開之前，頭條一直死瞪着那個客人，像是在說只要他有一絲不軌行爲就要讓他從社會上消失。

（咦？）

是光滿腹狐疑地回答之後，她在他的杯子里加滿了水。

「我們又不是來搭訕的！你給我認真地找啦！」

是光雖然不怎麼在意，但他覺得光來這間店找番紅花之後一直很開心、很亢奮。

『喂，你真的在這裏嗎？在的話就別裝蒜了，快點給我出來。』

「話說你覺得哪個女人比較可疑啊？」

是光死命按捺着抓起桌上茶杯摔過去的衝動。

「咦？呃……嗯。」

「我有在找啊，我就是藉着女孩們的對話來收集情報嘛。」

是光張大眼睛，瞪着手機螢冪。

是光皺着臉問道，光的眼神變得柔和而清澈，露出成熟的笑容說：

（爲爲爲爲爲什麼？他不是對「番紅花」沒興趣了嗎？）

「她那些別有深意的話語，好像藏着某些尖銳而神祕的東西，這些尖刺紮在胸口感覺好刺激又好舒服。」

怎麼辦？如果她現在走過去說自己是「番紅花」，他說不定會痛毆她一頓，搶走她全身財產，然後說「這點零頭怎麼夠用」，把她賣給遠洋漁船。

「——！」

「清水也靠到薔薇那邊了，他的妻子那邊有『右』的血緣，而且和薔薇淵源很深。」

「她是怎麼搞的？」

「每一朵花都有各自的魅力，真的讓我好頭痛啊。乾脆去問她們每一個人的電話號碼，慢慢地品味吧。」

◇　　◇　　◇

她迅速打好訊息傳出去。

（總覺得他好像很不高興，而且他一直在自言自語，好、好好好可怕！）

光也湊在一旁跟着看。

「這句『不適合這麼清爽的打扮』太多餘了！」

他把嘴抿成「へ」字形。

不過，由此可見「番紅花」的確在這裏。

（到底是哪一個？）

是光掃視着店內。

正在暢談的那羣時髦女孩之中，有一個人正在操作手機。

（是她嗎？）

「你看你看，這是我家Lucky的新影片，很棒吧！」

「哇！它叼着飛盤扭腰耶，好厲害喔！」

「尾巴搖得好用力呢。」

「快上傳到影片網站吧，加惠，扭腰狸貓一定很火紅！」

Lucky竟然是狸貓！原來不是狗！哪個普通老百姓會養狸貓啊？

是光在心中連連吐槽。

大概是他咬緊牙關、憤怒地顫抖肩膀的模樣太恐怖，正在看報紙的客人驚慌地越身，放下窗戶的垂簾，又拿起溼紙巾擦臉。

在一段距離之外，剛纔來加水的可疑女服務生背對着是光，窸窸窣窣的不知道在做什麼。

「末子。」

其他女服務生叫道，把她嚇了一跳。

「我我我我我立刻過去。」

女服務生用拔尖的聲音回答，然後像螃蟹一樣橫行移向櫃檯。

那怎麼看都是個小學生。他昨天才和洋娃娃般的女服務生打得火熱，今天又換成小學女生？

「薄荷小姐剛剛在看手機呢。」

『算了，今天回來以後還要去游泳池喔！』

紫織子今天早上做完收音機體操後，要爲本地每年舉辦的小學生躲避球大賽練習。

像是從美少女卡通跑出來的黑髮雙馬尾可愛女孩坐在野獸的腿上，攀着他的脖子撒嬌。

在牆邊座位讀着托爾斯泰原文書的少女，正用纖細的手拿着手機，靜靜地望着螢幕！

『哎唷，討厭啦，爲什麼這麼熱的夏天還要叫我們小學生拿球互相打來打去？四年級和五年級竟然是強迫參加，就算少子化的影響使參加人數不足，這種做法實在太蠻橫了。』

「哇！小紫！」

那冷靜的眼中帶有一股清涼感。

（那傢伙是番紅花嗎？）

她揮着手，精力充沛地出門了。

（什麼！那是蘿莉？是蘿莉嗎？）

她在出門之前如此抱怨，不過……

是光繼續掃視，頓時一驚。

「嘿嘿，我等不及，就直接跑來了。」

「是光哥哥！」

是光本來打算等紫織子練習完躲避球以後和她、帆夏約在外面，如今她卻勾着是光的脖子，坐到他的腿上，笑容滿面地說：

店內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是光他們的身上。

先喃喃說道。

那些眼神並非善意地認爲這是一對感情融洽的兄妹，而是把他當成拐騙小女孩的變態。

少女立刻把視線從是光身上移開，收起手機，然後以冷靜的表情翻起文庫本。

她的心情很快就好起來了。

是光瞪着那張披着齊肩黑髮的冷靜白皙側臉，正要站起來時……

正在說悄悄話的頭條和朝衣也閉上了嘴，冷冷地望着是光，一臉嚴肅地用托盤捧着紅茶的葵也瞪大眼睛，慌了手腳，彷佛看到了什麼不該看的東西。

（難、難道是真的？北極星真的是蘿莉控？）

「喂，別攀在我身上，也別坐在我的腿上，太不端莊了。」

是光專注地前傾身體注視她。

每個女服務生和客人都露出異樣的表情。

『真厲害，大家都在看這邊耶，是光！一定是因爲小紫太可愛了！」

◇　　◇　　◇

少女抬起頭來，又往是光看了一眼。

『晚點見羅，是光哥哥！』

可愛的聲音傳來，一個用小花髮飾把柔順長髮綁成兩支馬尾的美少女，搖曳着肩上的塑膠大包包和斜掛的嫩綠色小皮包，啪噠啪噠地跑過來。

對了，北極星在信件裏提到香草時，也曾大刺刺地說過洋甘菊像純真的女孩一樣可愛，還說米爾菲小姐（這是百里香的暱稱！）像個肌膚光滑的小女孩，真想用臉頰去磨蹭，讓番紅花有些畏縮……

只有完全切換爲傻哥哥模式的光很興奮地自說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