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章 什麼男N朋友啦！

（誰快來把那隻野狗送進衛生所吧。）

在五之宮家門前，聽到是光「一起去找土龍吧」可笑邀約的幾天後，朝衣的怒氣升到最高一點。

（土龍樂園、釣河童、和UFO通訊什麼的都是過去的事，我現在怎麼可能相信那種童話故事，不用我說他也應該知道吧？或者他真的蠢到沒辦法用常理溝通？）

爲了把倒戈到一朱那邊的藤花派拉回來，她勤奮地前去拜訪織女，死命遊說。

朝衣懷着如此沉重的心境，那隻野狗卻每天駝着背盤腿坐在她身邊，不知分寸地稱呼織女爲「婆婆」，說着「這個醃蕪菁真好喫」，唏哩呼嚕地喫着配茶的醃漬品，喫完還厚臉皮地繼續討，讓朝衣的神經越來越緊繃。

更讓人憤怒的是，織女還會微笑看着是光，很懷念地說起：

「光也很喜歡醃菜呢。我問過他『來這種沒有甜點的地方玩，一定很無聊吧』，他卻回答『甜點到處都有，但是隻有這裏纔有您這朵花啊』，讓我到了這把年紀還忍不住小鹿亂撞呢。」

「原來光那個傢伙從小就這麼油腔滑調。」

「是啊，每個女孩子都很仰慕他呢，只要他一出現在宴會上，氣氛就會立刻變得很熱鬧。」

「因爲那傢伙的優點只有臉和嘴巴嘛。」

「哎呀哎呀，因爲你是光的朋友，講起話來一點都不留情呢。」

是光粗俗的發言似乎讓織女覺得很新鮮很有趣。

最不可原諒的，就是織女那句「光的朋友」。

「光的朋友能來我們家玩，陪我聊聊光的往事，真是太令人開心了。」

聽到織女感觸良多地這麼說，朝衣怒到簡直喘不過氣。

（織女夫人竟然承認那隻野狗是光的朋友？）

真是難以置信。

那樣低級、粗魯、頭腦簡單、不知羞恥的男人怎麼可能是光的朋友。

結果竟然不只是葵，連織女都承認了！

（我絕不容許。）

「沒有，我們沒怎麼樣啊……」

她不動聲色地移近紙門，豎耳細聽。

「最好別這樣做。」

爲了避開是光，今天試着在下午來訪。

光悲傷地苦笑着。這大概就叫關心則亂吧，真是靠不住。

既然如此，去找葵的同事，也就是頭條偷偷請來保護葵的末子，或許能問出什麼。不過是光開口叫她……

「我聽說那是她的未婚夫呢。雖然他們表面上一直吵架，其實心裏應該很相愛吧。」

她用睿智的口吻淡淡地說完，就往洗手間走去。

「老夫人和少爺又吵架了。老夫人還瞞着少爺抽走了少爺那個投資案的資金援助呢。」

（那傢伙好像很瞭解我們的狀況……？）

是光試着這麼問。

朝衣收斂心情，走進五之宮宅邸的大門。

那傢伙明明很溺愛葵，甚至派人來保護她，在這麼重要的時候卻幫不上忙……是光忍不住想要遷怒，但也忍住沒說。

是光已經打過電話給葵，問她兩度打他手機的事。

那極度漠然的聲音……

看吧，就是因爲放了那隻野狗進來，連織女的喜好和品味都遭到質疑了。看來還是有必要想想辦法把是光從織女身邊拉開……

午後，從五之宮宅邸離開後，是光去了葵打工的咖啡廳。葵今天也穿了荷葉邊白圍裙和深藍色的制服洋裝，用銀托盤送出紅茶套餐。

——或許我們保持一些距離比較好。

光是想像到時一朱和他的母親弘華會採取什麼行動，朝衣就覺得太陽穴隱隱作痛。非得堅守到那時不可。

然後，等到冬天……

細微的悄悄話傳進了耳中。

朝衣發現聖誕老公公原來是父母假扮的，是在小學三年級的冬天。這真是令人屈辱得想要咬舌自盡，但是討厭認輸的朝衣更是燃起鬥志，心想爲此她更想親眼確認未知生物的存在，於是和光一起訂立計劃，要在小學四年級的暑假出去探險。

光猶豫地說。

那凍結的脣中吐出冰柱般的唾罵。

那理智的聲音說的話，不只是葵，好像也符合最近舉止奇怪的帆夏，令是光心中有一點痛。

「我明天也會來的！小朝！」

「悶着煩惱不符合我的個性啦。可惡，再去問葵一次好了。」

她低聲說道。

「呀！什、什麼！」

「女孩子也有想要獨處的時候，男生在這種時候去打擾人家可不好唷。」

每次看到是光裝出一副「光的朋友」的模樣厚臉皮地跑來，朝衣就覺得光受到侮辱，話雖如此，她也不能在織女面前痛罵是光，只好默唸着年號和元素表，挺直腰桿、板着臉孔勉強忍住，可是一出門就立刻爆發。

「再拖下去的話，暑假就要結束囉！」

是光突然抖了一下。

傭人們壓低聲音對話。

是光轉頭望去，有位眼睛清澈有神的少女站在那裏。她是經常坐在牆邊座位看外文書的常客，光將她命名爲薄荷小姐。

「這是第幾次啦？少爺早該知道老夫人對自己人也很嚴格吧。」

朝衣開始在心中盤算時……

她多年前確實和光做過這樣的約定。

「我和你說話會讓小葵起疑的，所以別跟我說話啦，我的身分可是設定成私立名門女子高中的千金小姐呢。」

她突然想起已死的光那張哀傷絕望的蒼白臉龐，頓時感到全身冰涼，忍不住顫抖。光那雙如同黑暗無底深淵的眼睛……

「或許薄荷小姐說得沒錯，再多觀察葵小姐一陣子吧。」

「這不是說要繁殖土龍，打造土龍樂園的人該說的話吧，小朝。」

——小朝……我或許像大家說的一樣，不該被生下來。

就算朝衣痛罵、報警，到了隔天，是光又會臭着一張臉擋在她面前，邀她「今天跟我去找土龍吧」、「去跟UFO通訊吧」。

是光覺得放不下心，所以來打工的地方找葵，她一看見是光，白皙的臉龐就驚慌地僵住。

「沒、沒沒沒有喔，我沒有讓小葵發現我是頭條少爺請來的，我有做好自己的工作喔，真的！你也去跟頭條少爺說吧，說漂亮能幹的末子小姐把工作做得很好，叫他加我薪水吧。」

光留下來的罪證。

是不是因爲剛好坐在冷氣口下面？

（我和光的約定還要更神聖、更強大。那隻野狗不可能替光實現的，我也不希望他去做。）

被朝衣用這麼冰冷的眼神一瞪，被稱爲低等生物，其他男人都會立刻嚇得逃跑，然而是光不只沒有退縮，還能回嘴。

她也只是用細若蚊鳴的聲音喃喃說着，然後沉默不語。

「土龍是幻想出來的動物，整個地球都找不到的。」

對了，沒看到頭條呢。

「怎麼突然全身發寒？」

說完她就走掉了。

◇◇◇

「其他客人都嚇到了啦。雖然我也一樣擔心葵小姐……」

（趁那個男人不在，先讓織女夫人答應送我書法……）

剛纔好像受到了極大的侮辱。不，如果只是幻聽就算了，但事實並非如此。她清楚地聽見了，證據就是全身惡寒不止。

光隱藏的祕密。

「你和齋賀發生什麼事了？」

因爲只有我一人知道光的哀傷……

——對不起，我不小心撥錯了。

如果不在朝顏開放的期間說動朝顏姬，事情就麻煩了。

「我的直覺面對葵小姐好像會失靈，因爲我老是惹她生氣。」

「如果你再叫我小朝，我就要報警。」

出乎意料的這句話竄入朝衣的耳朵，讓她頓時停止思考。

什麼女子高中千金小姐啊，到底虛報了多少年齡？你這傢伙就算不跟我講話也夠可疑了啦。是光如此心想，但還是忍住沒說出口。

從第一次見到是光開始，冰冷的殺氣和厭惡感就一直盤據在朝衣的胸中。說什麼光的代理人！竟然還說要代替光陪她去找土龍，讓她真的考慮要宰了他。

後方有個理智的聲音傳來。

「看起來確實有心事……不過葵小姐很固執……一旦她進入這種狀態，就很難把事情問出來了。」

男朋友……？

有客人進來，她就會努力地高喊「歡迎光臨」，但是笑容顯得很僵硬，而且不時露出哀傷沉痛的表情。

說得一點也不錯。

她料得沒錯，是光在上午來過，已經離開了。讓那隻野狗和織女單獨相處也讓朝衣很不愉快，但這也是沒辦法的。

偶爾會說出耐人尋味發言的她究竟是什麼人，是光直到現在還沒搞清楚。光看起來像是察覺到什麼了，不過……

（不，非得守住不可。）

是啊，那只是孩子的胡鬧，她跟光最重要的約定纔不是這種夢話。

現在沒有閒工夫跟那隻低賤又愛撒謊的野狗糾纏下去了。

她嚇得驚慌失措。

是光向她說話，她也扭扭捏捏地轉開視線，逃命似地走開。

——女孩子也有想要獨處的時候。

她只是小聲地這麼說，然後說自己很忙，立刻掛斷電話。

「喂喂，警察局嗎？我發現可疑人物，請派人來『捕捉』。是的，年齡大約十六歲左右，是個眼神很兇惡，像紅毛野狗一樣的男性。」

是光悄聲問着這位朋友。

是光正要起身時……

充滿屈辱的呻吟聲從朝衣的口中流出：

「是啊，我們這種凡人是無法理解的，不過若非那麼粗魯……不，若非敢在朝衣小姐面前堂堂正正說出自己意見，怎麼配得上異於常人的朝衣小姐呢？」

「是光，你的臉……」

現在只有少數人知道，但是到了秋天，變化就會清楚顯露出來，再也隱瞞不住。

光看到葵這種態度，擔心得皺緊眉頭。

聽到光這麼說，是光只好懷着不滿的心情離開咖啡廳。

能夠保守到底嗎？

誰啊？

「那、那個……我還在忙……」

（真幼稚啊，我和光都是……）

「說我，和那隻野狗，是男女朋友？」

「喂，你怎麼想？」

「不過老夫人好像很喜歡最近常來、看起來很壞的紅髮男生。我真搞不懂老夫人的喜好。」

朝衣手中的王牌……

「連你也沒辦法？」

朝衣回過神來，發現自己的肩膀和雙手都在發抖，全身冷得像結冰，胃裏陣陣抽痛，幾乎嘔吐……

「那個眼神很兇的男生是朝衣小姐的男朋友吧？」

「別再來了，不要打擾我，也不要出現在我眼前，乾脆去死一死吧，野狗！」

「好啊，我會走的，等我實現了光和你的約定就走！所以你覺悟吧，乖乖和我去找土龍吧。」

在圖書館一別之後，兩人沒再見過面，也沒講過電話。

（那傢伙……是怎麼了呵？）

◇◇◇

（赤城或許不高興了……）

葵目送着是光板着臉走出咖啡廳，難過得心痛欲裂。

（他是因爲我才專程來到店裏的呢……）

但是，她現在沒辦法和是光說話。

如果現在聽到體貼的話語，她一定會忍不住說出她和朝衣之間的事。

（我不希望讓赤城知道小朝看不起我。）

葵一想起前幾天帶着馬芬蛋糕去學生會室找朝衣的事，就覺得全身冰涼。

朝衣並非單獨一人，她正在和月夜子說話。

——她是被你找去監視葵小姐的吧？你要她看到葵小姐發生什麼事情就立刻通知你吧？

月夜子說，朝衣找人監視在咖啡廳打工的葵，而朝衣並沒有否認。

朝衣只是冷冷地說「等到葵發生什麼事就太遲了」。

不只如此。

更令葵大受打擊的是月夜子接下來說的話。

——朝衣小姐，你就像這樣一直假裝在保護葵小姐，又一直看不起葵小姐吧？

爲了朝衣而做，爲了朝衣用緞帶打包得很可愛的馬芬蛋糕掉在葵的腳邊。

葵不記得自己是怎樣撿起馬芬蛋糕、怎樣悄悄離去的。

回過神的時候，她正蹣跚地走在學校外面。

（小朝看不起我？）

（沒想到美智留竟然會喜歡赤城。）

——我一直很想問，葵之上，你對赤城是怎麼想的？

一朱彷彿已經忘了當時的事，還是擺出親切溫和的表情，說道：

（我還是不能和赤城談小朝的事！）

一位體型纖瘦，戴着眼鏡，長相柔和的青年站在葵的面前微笑着。

但是如果她這麼做，只會讓朝衣更加看不起她，說不定連是光也會和朝衣一樣覺得她很軟弱。

像光一樣甜美的聲音輕撫着她的耳朵。

葵的脖子冒起雞皮疙瘩。

爲什麼美智留問「小帆，你果真喜歡赤城嗎？」的時候，自己會回答「怎麼可能」呢？還說是光只是普通同學、自己的標準很高雲雲。

朋友是個好女孩，對我又很信任，讓我什麼都說不出來（＇ー｀。），還宣稱自己對他沒有半點興趣，真是後悔得不得了，但是事到如今也無可奈何，只要在他面前就會變得很不自然，還叫他跟我保持距離，我們之前明明發展得很順利……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真是大笨蛋（（（P（≧□≦）q）））

帆夏露出驚訝的表情，然後挑起眉梢，眼神變得堅定有力。

但是，帆夏沒辦法對美智留坦承這件事。

葵對是光抱持着超越朋友的好感。

美智留原來是這麼漂亮的女孩。

像帆夏這種女孩一定會得到是光的好感，是光和帆夏相處時，也顯得非常自在。

當時帆夏心頭一陣刺痛，脫口說出「我當然知道」。

——沒、沒關係啦，我真的不是那位朝衣小姐請來的。今後我們還是好朋友喔。

看到美智留因爲戀愛而變美，身爲朋友的自己當然爲她開心。

比起葵這個千金小姐，帆夏自認更接近赤城，更瞭解赤城平時的模樣。

「好久不見，小葵。」

從出生時就和她在一起，一直照顧着她的朝衣，竟然是這樣看待她的。

和是光開始往來以後，她自己卻成了煩惱的少女。

令帆夏憂愁的不只是美智留的事。

朝衣派來的密探現在也在店裏嗎？葵懷疑的是經常幫助自己的末子，但是問了以後，末子愕然地睜大眼睛，拼命搖着雙手，堅決地說：

到底該怎麼辦纔好呢（*／□＼*』

一向很關照葵的俊吾好像也碰上了麻煩，最近都沒看到人。

但是，因爲很不好意思，我都告訴朋友我沒有喜歡的男生。

這個朋友如今卻鬆開髮辮、脫下眼鏡，換上輕薄材質的鮮豔衣服，對着是光害羞地微笑。

我猶豫地「呃」了半天，但她一直求我「拜託啦，我只能靠你了」，所以我只能答應。

朝衣派人盯着葵就是爲了提防一朱，這點就連涉世未深的葵都可以理解。

葵的個性很怕生，從來不曾和朋友以外的人單獨說話。

是光最初喜歡的對象，從附屬幼稚園升上來的千金小姐。

——赤城和葵之上一點都不搭。赤城個性粗魯，講話又難聽，怎麼配得上像葵之上這樣的千金小姐呢？

左乙女葵。

光的異母哥哥一朱……

葵死命撐住自己的心情，從咖啡廳的後門出去倒垃圾時……

月夜子說的話在腦海裏揮之不去。

帆夏從國中時代至今認識美智留已經超過三年，卻是第一次看到認真的她露出這樣的表情。

雖然她一直批評是光，卻像是要表示自己比誰都瞭解是光。葵不禁動了火氣，生氣地反駁：

泛紅的臉頰。

除此之外，葵找不到其他人可以商量朝衣的事了。

——赤城是很好的人，非、非常棒的人。大家都不瞭解赤城的優點。

暑假剛開始時，葵在校外碰到是光的同班同學式部帆夏，後來兩人一起去喝茶。

墨鏡貓熊』

堅決的語氣。

帆夏這麼說。

我越來越常看着G，漸漸地就喜歡上他了。

（因爲我真的很沒用，沒有小朝在身邊就什麼都不會做，我只會依賴小朝。）

葵因爲懷疑末子而感到愧疚，向她道歉之後……

「根本沒有回答人家的問題嘛！竟然還對人家訴苦！」

但是看到葵自然而然地點了蜂蜜奶茶，表現出充滿少女風格的可愛品味，帆夏突然覺得自己輸了。

「小葵，你知道嗎？你最喜歡的赤城現在和朝衣親密得很呢。」

他是隔壁班很活潑外向的G，和我們同時間上體育課，看到G踢足球射門的時候我都覺得好厲害。

◇◇◇

她總是扎着緊緊的辮子，戴着眼鏡，完全不會打扮，也不參加聯誼。

等到美智留以溼潤的眼睛看着她時，已經來不及挽回了。

她不希望連是光都看不起她。

接着，他以令人聯想到蜘蛛本性的黏稠語氣說：

暑假裏，她碰巧有機會和葵喝茶，緊張萬分地當面聊過以後，她清楚地感覺到了。

不想背叛朋友，但又放不下那個人。

看在葵的眼裏，帆夏很有魅力，她和自己不一樣，好像可以靠着自己思考和行動，是個堅強勇敢的女孩。

紫公主，我該怎麼辦纔好呢？

在咖啡廳裏，葵點了蜂蜜奶茶，帆夏點的則是濃縮咖啡，葵一看就覺得自己點的飲料太孩子氣，急忙改口「請給我咖啡，糖和牛奶都不用了」。

——大家都不瞭解赤城的優點。

其實葵很想依靠是光。

（可是，要我祝福赤城和美智留髮展順利……我還是做不到啦！）

由於個性內向，又很容易認真，動不動就驚慌失措，然後又會意志消沉。

（小朝一直看不起我？）

她想起來自己和是光開始往來的契機，那個像洋娃娃一樣可愛的學姐。

認識是光之前，帆夏被大家譽爲戀愛專家，女孩們來她的部落格諮詢戀愛上的煩惱，她都能迅速地給予一針見血的回答，得到了很多人的感謝和讚賞。

她本想立刻逃回店裏，雙腳卻動彈不得。

結果到了暑假前，我的好朋友M竟然說她喜歡G，要我幫她的忙∑（￣□￣|||）

但是，她一直很在意這個經常和是光在一起，擁有細長漂亮的腿、意志堅定的眼神的女孩。

葵不希望自己被是光想成比不上帆夏的軟弱女生。

那種心情和帆夏的心情是同類型的……

這是要表示，並不只有葵注意到是光的魅力。

她反而覺得，朝衣會這麼想也是理所當然的。

她一定能以平等的立場和是光交往。

——那麼……我可以喜歡赤城吧？

和朋友喜歡上同一個男生的確很痛苦呢，我非常非常瞭解你的心情o0;iДi1;o

「如果我在店裏和你說話，就會被小朝知道。好像連和你說話都得經過朝衣的許可呢。」

請幫幫我吧（；へ；）

（赤城是個很體貼的人，他一定會陪我商量，也會安慰我。）

帆夏一邊走在住宅區，一邊更新部落格，卻一直拿不出平時的水準，只是一直碰壁。

（什麼戀愛專家嘛，戀愛和友情都搞得一場糊塗，真是丟臉。）

『紫公主：

葵站穩腳步，堅定地瞪着一朱。

爲了喜歡的男生可以徹底改變自己，非常有女人味的女孩。

首先開口的是帆夏。

帆夏把輸入到手機熒幕的文字刪光，消沉地垮下肩膀。

葵露出堅定的神情，幫是光說話。

——我、我當然知道赤城是個好人。

（不過，我就是因爲想要學會保護自己纔出來打工的。）

『墨鏡貓熊：

最令葵震驚的是，葵自己也無法否認這件事。

我和好朋友同時喜歡上同一個男生了啦（。>0<。）

日照漸強的午後。

想起一朱在郊外別墅裏的所作所爲，葵就忍不住厭惡又恐懼得喉頭顫抖，縮起身子。

點完飲料以後，兩人尷尬了好一陣子。

即使如此，事情還是慢慢進展，還實現了一起去游泳池的夢想。

一朱似乎覺得她這種抵抗很可笑，眯起了鏡片底下的眼睛。

聽到這句話，葵頓時僵住。

——我、我我我我不知道這種事，我可以對天發誓，我絕對不是你那個叫做朝衣的朋友請來監視你的！嗯嗯，那個叫做朝衣的人跟我一點關係都沒有，我可以發誓一百萬次！如果我說的是謊話，我就吞下一千根針！

雖然末子這麼說，但她可能還是有些芥蒂，最近變得比較冷淡了。

後來葵改點不加砂糖牛奶的黑咖啡，忍不住喊出「好苦」而羞紅臉頰的樣子也非常惹人憐愛。

帆夏也喝着改點的棉花糖鮮奶油熱可可，因太甜膩而更加挫敗。

（赤城……應該比較喜歡那種引發保護欲的可愛女生吧……奏井同學也是這一型的……）

無論是美智留，或是葵，自己都比不上。

想到這裏，帆夏越來越低潮，但是雙腳卻不知不覺地走向是光家。

（我記得是這一帶……他好像說過爺爺是開書法教室的……）

「……我在做什麼啊！」

竟然在別人家附近遊蕩，這比去葵的打工地點偷看是光那次更過分，越來越像跟蹤狂了。

（是啊，那次我還被赤城發現，搞得雞飛狗跳。）

絕對不能再做出那麼愚蠢的行爲。

（冷靜點，帆夏。你的行爲是在貶低自己，貶低女性的價值。對，這是紫公主的忠告！現在立刻回家衝個冷水澡，讓腦袋清醒一點吧！）

但是待在家裏又會不斷地想着美智留和葵的事，搞得自己越來越消沉。要求是光保持距離已經讓她非常、非常、非常後悔了……

「我、我只是去看看他家！看到就立刻回去！放心，不會那麼巧合被赤城看到的……話雖如此，我就是因爲有可能碰上他才穿了露出整個大腿的短褲……不，這只是出自女孩子的愛美心態……而且如果裙子飛起來、又被看見貓熊內褲，根本是自取滅亡……雖、雖然我今天穿的是成熟款式的內褲……啊啊啊我纔不是穿來給赤城看的啦！」

帆夏小聲地自我辯解，滿頭大汗地走着。

「呃……照地址來看，應該是在這一側……啊！」

她在一棟薄木板圍牆環繞的老舊木造房子前面停住。

牆上掛着以漂亮書法寫着「赤城」的門牌。一看到那東西，就有一股不知是可恥、悲傷或悽慘的心情湧上來。

（我這大笨蛋……一點都靜不下心嘛！）

胸中掀起驚濤駭浪，刺痛不已。

（就算只是看一眼也好，我好想看赤城啊～～～～～～）

「她還曾經帶着迷路哭泣的小男孩去派出所。」

朝衣的言行舉止、那冷酷的語氣、充滿厭惡的表情一一浮現腦海，讓是光的怒氣越升越高。

最初的約定，是要在朝顏開花的早上一起去找土龍。

會散佈黑函的小學生是怎麼回事？

「因爲我哭不出來，所以小朝說她也不會再哭了……這是她小時候對我做的約定。直到我死後，她還繼續遵守着這個約定，我明明不想要這樣的約定啊……」

「葵一定是在煩惱跟齋賀之間的事。」

「小朝每次出手幫我，形象就變得越來越壞。她漸漸不再笑了，眼神越來越冷漠……成了一個不會哭的女孩。」

低垂的眼簾下，哀慼的色彩漸漸暈開。是光看得胸口都鬱悶起來了。

「說不定是被齋賀的臉嚇哭的咧。」

即使如此，胸口還是很痛。光的悔恨也壓在是光的心頭。

「小朝是個很溫柔的人喔。」

是光拉開玄關門，悶悶不樂地喊着。

裝飾着地方特產鳴子木偶、爺爺寫的字軸，雜物凌亂的赤城家客廳中，爺爺正風、姑姑小晴、像妹妹一樣的紫織子，以及同班同學帆夏，和是光一起圍着小矮桌而坐。

「你能不能去跟小朝說，我每天晚上在你的枕頭邊哭個不停？」

（呃！）

◇◇◇

她的語氣顯然很不滿。

帆夏不禁縮起身子。

他們一邊說着跳脫的對話，一邊走着。在黃昏前的白色閃耀天空之下瀰漫的漠然和寂寥，直到他們抵達家門時都沒消失。

「我、我哪有軟趴趴的……只、只是有點中暑……」

光難過地垮下肩膀。

純白的貓從門內跑出來，後面跟着一個綁了長長的烏黑雙馬尾的可愛少女。

「看到地上有空罐，她會撿起來丟進垃圾桶。」

紫織子不像是這麼乖啊。

「啊，呃……」

「如果沒有那個約定，小朝現在或許是笑容很可愛、糊塗頑皮又親切的愛笑的女孩。」

即使如此，身爲成熟穩重的大姐姐還是應該先開口打破尷尬的沉默，帆夏張嘴試着說話。

滿懷着罪惡感的語氣。

旁邊的朋友感激地低聲說着。

像是在自責的低沉語氣。

含淚抿緊嘴脣的葵和露出天使般微笑的光之間，是一位表情冷靜、眼神聰敏的少女。是光聽着光說話的時候，彷彿也聽見了那少女的聲音……

是光和光並肩說話，因爲他皺着臉孔，本來就很兇惡的長相變得更嚇人了，此外再加上自言自語，街坊鄰居當然都怕得躲開。

（爲什麼式部會在我家喫晚餐？）

他青筋爆出，脖子和耳根都在發熱，連呼出來的空氣都是燙的。

「歡、歡迎回家。」

這位朋友痛苦地說出來的話，令是光感覺腹部變得好沉重。

「託她的福，漸漸地沒有人敢再欺負我了，但是大家也開始對小朝敬而遠之……」

「小琉璃，等一下啦！」

然後他邊走邊說：

「我打從出生到現茌，碰過最惹人厭的女人就是那傢伙了！我要賞給她世界第一陰險的封號！」

是光在心中默默唸着。

或許是對帆夏這副模樣惹得心生憐憫吧，暑假初期曾在游泳池與咖啡廳和帆夏吵得不可開交的美少女小學生——若木紫織子——揚起稚嫩的下巴，不悅地喃喃說着：

看到是光這副氣呼呼的樣子，光難過地說：

黃昏之中，回家的路上。

正如是光笑不出來，光一樣哭不出來。

（別擺出這種臉啦……）

是光挑起眉梢大聲吼道，光的表情卻越來越哀傷。

「如果我……哭得出來……就好了……」

鼓着臉頰的美少女發現帆夏，露出喫驚的表情。

少女的嘴脣抿成「へ」字形。

「絕對不可能。」

帆夏縮着肩膀，小聲地解釋。

（女人會決定一輩子都不哭……一定是抱着很大的決心……）

光沐浴在黃昏前的白光中，低垂着視線，以脆弱的聲音說：

「雖然我看齋賀不順眼，但我不會半途而廢的。」

「總之小朝比她外表看起來的溫柔多了。」

是光聽得很驚恐。

筆直盯着是光、像刀刃般銳利的眼睛。

是光有一種被狐狸愚弄的心情。

是啊，沒辦法，一點辦法都沒有。

（呃……真的嗎？）

光用來割傷自己心胸的利刃，也劃上了是光的胸口。

「齋賀本來就對葵保護過度，整天和那種人待在一起，不生氣的人才奇怪咧。」

紫織子也稍微癟着嘴。

「……進來吧。」

「我回來了。」

「謝謝你，是光。」

帆夏在門前含淚抱膝而坐時……

抬頭一看，短褲之下裸露着一雙腿、上面繫着圍裙的式部帆夏羞得滿臉通紅，低頭看着是光。

「這很普通啊。」

曾經在光的公寓裏看到，幼年的朝衣、幼年的葵、幼年的光，三人的照片。

「如果我哭個不停，小朝來安慰我，事情就這麼結束的話……」

不過是光已經無心在意這些事了，他整個腦袋裏都是葵的事情，以及光的委託。

（小朝原來小時候就已經那麼怪了啊……）

小晴和正風像是不高興地板着臉，其實這不是在生氣，而是平時的表現。

「真的啦。我因爲是情婦的孩子，小時候常常被人欺負，每次都是小朝來幫我。」

「難得我好心幫你綁蝴蝶結耶。」

「她會找出欺負我的人的弱點，讓他們再也不敢接近我，不然就是設下陷阱，在大家面前剝了他們的褲子，害他們出醜，不然就是設計讓老師發現他們的行爲，或是散佈黑函破壞他們彼此之間的關係。」

光非常傷心，卻又無比認真的表情和話語，又刺痛了是光的心。

（可是現在又有什麼辦法啊！事情都發生了啊！）

然後，最後的約定是……

要除去深陷心中的瘡疤，是非常困難的。

在帆夏的腳邊，白貓也一樣傲然抬頭，很酷地喵了一聲。

「可是小朝在電車上都會讓座給老人家。」

正在解鞋帶時，有個文靜的腳步聲慢慢接近。

要遵守這種約定可不簡單。

——那我也不哭，絕對不哭。

「不行啦，聽起來就像神棍的臺詞，講出來鐵定會被揍．」

「那傢伙根本就是惡意的化身吧！冷血女！」

雖然是光也跟着心情低潮，還是不由得吐槽。

「因爲式部小姐軟趴趴地縮在我們家前面，我才把她帶進來安置的。」

「啊？哪裏溫柔了！」

——我哭不出來。

如果媽媽哭着不斷道歉的時候，自己能露出笑容的話，或許那一晚就不用從房間窗口看着那單薄背影漸漸走遠了。是光不禁這麼想。

小巧的右手握着一條琉璃色的緞帶。

◇◇◇

不過朝衣還是遵守這個約定直到今天，成了人見人怕的幹練冷酷學生會長齋賀朝衣。

齋賀朝衣那種人怎麼可能糊塗頑皮又愛笑啊！

他想起光說過的約定，光和朝衣之間的約定。

想起朝衣在五之宮宅邸的惡言惡語，是光就火冒三丈。朝衣每次看到他，就說着野狗、野蠻人、去死、要打電話叫衛生所……之類的話。

「志工老爺爺也常常在車站前撿空罐啊。」

幼年的朝衣和現在的朝衣凜然冰冷的面孔合而爲一。

——既然你不哭，那我也不哭。

帆夏抱着膝蓋僵住了。

（這、這種情況和姿勢太沒面子了，而且我還含着眼淚，完全無法辯解……）

「是嗎？式部小姐只是碰巧在我們家門口中暑啊？不過你是什麼時候穿上圍裙的？想要表現自己是賢妻良母嗎？」

「才、纔沒有……對不起，我會帶回去洗好之後再送回來……」

帆夏急忙脫掉圍裙，小晴用通情達理的態度說：

「啊啊，不用放在心上，那本來就只是人家送的回禮，一直放在櫃子裏生灰塵。那種花不溜丟的圍裙穿在我身上也太滑稽了，你喜歡的話乾脆就帶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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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這樣好嗎？」

「你也幫我準備晚餐啊，就當作是謝禮吧。」

「怎、怎麼行呢……」

帆夏不敢接受，兩腳扭來扭去。平時好強的帆夏彷彿變了個人。

（她上次還一臉認真地說要保持距離耶……）

是光完全摸不着頭腦。

聽到帆夏突然說出那種話，是光還以爲自己或許哪裏得罪了帆夏，還爲此煩惱了很久。

結果她今天卻穿着印花圍裙站在他家的玄關。

而且帆夏和小晴似乎很談得來，討厭女人的正風雖然沒說話，卻好像很在意她和是光之間的關係，目光頻頻望向帆夏，打量一番之後又望向是光。那眼神就像在責備是光「你忘記我告訴過你別和女人扯上關係嗎」，令是光握着筷子的手直冒汗。

在客廳的一角，小琉璃喫着貓食，那裏正好是正風看不到的死角。

光輕盈地飄浮在天花板，興致盎然地觀望着。

（混帳，幹麼在上面笑咪咪的！）

是光不知道該做什麼表情，只好板起臉孔。

看到是光這種態度，帆夏更是驚慌。

「那個……我沒有幫什麼忙啦，只是做個涼拌苦瓜而已。只有簡單地切切苦瓜和茗荷、拌進罐頭鮪魚和柑橘醋……天婦羅都是小晴阿姨炸的……」

光很同情地說道。

「是光的母親在是光小學一年級時，和是光的級任導師私奔，再也沒有回來過。」

是光和帆夏都湊過來說。

「快住手，小紫！」

帆夏開心得眉開眼笑。

然後……

「是嗎？真不錯呢，七味粉。」

「啊！」

「我也要七味粉！借我一下，式部小姐！」

帆夏似乎不知該做何反應纔好，從她遊移不定的目光和拼命搖手的動作就能看出來了，不過，是光也知道她是出自體貼，所以感動得心胸顫動。

「抱歉。」

「喔，這苦瓜很好喫耶，灑柴魚片的方式更是絕妙，苦瓜也切得很漂亮呢。」

「小紫沾普通的天婦羅醬料就好了啦。」

正風則是皺着臉孔說：

是光勸着小晴，卻被她一把推開，飛出去時還撞破了紙門，小琉璃一臉嫌惡地甩着尾巴走開，紫織子叫着「爺爺、小晴姑姑，別這樣啦」，客廳亂成一團。

愛喫辣的是光喫天婦羅也要灑七味辣椒粉，全家人只有是光一個人會這樣喫。他正要伸手去拿七味粉小瓶子時，對面也伸來一隻手。

「呃……嗯！」

帆夏喃喃回答，接着拿起是光放下的七味粉小瓶子，也將自己盤中的雞肉牛蒡天婦羅灑上鮮紅的粉末。

是光想起在游泳池的那一晚，帆夏靠在他胸前時心中那種近乎疼痛的甜美感受，心跳突然加速。

是光不得不誇獎。

帆夏又睜大眼睛，小聲驚叫。

「喂，小紫！」

「姑姑，別發火啊，冷靜點！」

是光又伸手去拿七味粉的小瓶子，打開蓋子，灑在小盤子裏的天婦羅上。

正風沉默不語。

彷彿再往前一點就會抱在一塊兒了……

「喔！」

「嗚嗚……」

是光和帆夏又紅着臉互望一眼，紫織子不悅地說：

「你一定嚇到了吧，不過他不會使用暴力啦，真要說的話，會動手的應該是小晴姑姑。不對，她也不會不分青紅皁白地對人拳打腳踢啦。」

「式部同學真可愛，涼拌苦瓜的調味被是光稱讚就高興成這樣。」

「開、開動了。」

「喂，爺爺！」

正風重重地告誡說。小琉璃很酷地轉開頭，繼續喫自己的晚餐。

「加七味粉會讓舌頭麻痹，這樣就喫不出原本的味道了。」

結束混亂的晚餐後，是光把驚魂未定的帆夏帶到自己的房間避難，對她低頭道歉。

「沒有啦，是我不該突然跑來，爺爺當然會心情不好嘛。而且，我也不是……真的那麼在意爺爺說的話，應該說，那確實是很嚴重的事，不過我不會用另一種眼光來看你，也不會到處亂講的！」

「我還以爲除了你之外沒人會在天婦羅上灑七味粉了，能找到同伴真是太好了呢，是光。」

「喔喔，這樣啊，難怪柴魚片這麼好喫……」

這唐突至極的發言和語意，令餐桌的氣氛瞬間結凍。

她彷彿看到了意外的東西，不住地盯着是光的手邊。

「……當過是光奶奶的女人，在是光父親大學的時候，自做主張地丟給我一張離婚證書，就離家出走了。」

紫織子的耳朵輕輕地一抖，噘起的嘴巴漸漸變平。

「怎麼了？很奇怪嗎？這樣還滿好喫的耶。」

兩人互看一眼，同時紅着臉縮回手。

紫織子的臉頰又鼓起來了，相較之下，帆夏卻是笑逐顏開，一臉幸福的模樣。

這時，正風突然以肅穆的語氣說：

她逞強地說。

正風不顧是光和小晴的制止，板着臉孔繼續說：

「開動了～」

「……」

「柑橘醋也很清爽，真不錯。」

今晚的菜色是炸天婦羅、涼拌苦瓜、茄子鴨兒芹味噌湯。順便一提，赤城家的天婦羅主要材料不是蝦子和烏賊，而是雞胸肉。

「啊……小紫真可憐，嘴裏一定像在洗三溫暖。」

光在天花板上不知在興奮什麼，小晴也漠然地說：

帆夏把手貼在胸前，驚慌地扭捏說道。

因爲嗆得幾乎咳嗽，紫織子急忙閉緊嘴巴，眼眶含淚，肩膀不停顫抖。包括光和小琉璃在內，所有人都望着她吞不下東西、渾身發抖的模樣。

「真棒！式部同學和是光的喜好相符呢！」

「所以我才叫你住手嘛，你連咖哩都只能喫兒童口味的了。」

發問的人不是紫織子，而是帆夏。

紫織子依然眼眶含淚、嘟着嘴巴，所以是光夾了一筷子涼拌苦瓜，邊喫邊說：

她害羞地紅了臉，低頭瞄着是光。

紫織子癟起嘴巴。

「……謝謝。」

「太好了！」

「啊！」

「臭老頭！你好歹看看場面啊！」

「幹麼沒頭沒腦地提起那件事啊？客人都被你嚇到了啦！」

「是光哥哥，小紫也有切苦瓜喔，最後的柴魚片也是人家灑的喔。」

光也看得不禁莞爾。

「味道不會很奇怪吧？」

「嗚～～～～～～～～～～！」

「是啊，小紫妹妹，赤城家的天婦羅醬料是用高湯熬的，很好喫喔。」

「不、不會……那個，我拿錯了。」

兩人相對頻頻點頭。

小晴把筷子的前端抵在正風的咽喉。

「我在家喫飯也都會灑七味粉。」

「那就開動吧。」

「呃……聽說這樣有減肥效果，所以我喫什麼都灑七味粉，不知不覺地就迷上這個味道了，還會準備自己專屬的七味粉呢。」

「對不起，我爺爺很討厭女人，他嘴上老是掛着『別跟女人扯上關係』。」

「連我也不會這樣喫……」

兩人都跪坐在地，身體往前傾。

「什、什麼嘛……我一定很快就能喫整口的七味粉了啦！」

在紅蓋小瓶子上，是光和帆夏的手重疊了。

（糟糕！調柑橘醋的是式部嗎？）

「我、我知道啊。」

小晴翻着白眼說。

喉嚨輕輕顫抖，看來總算是吞下去了。

帆夏睜大眼睛，愕然失語。這是當然的，聽到這種事情也沒辦法做出什麼評論。

也對啦，又沒有哪道菜需要灑七味粉。

帆夏此時纔回過神來，她搖着頭說：

仔細想想，是光和帆夏如今靠得非常近。

是光瞪着她問道。

「嗯咕！」

「這樣會好喫嗎？」

紫織子驕傲地抬起下巴。

「不知道七味粉的味道也沒啥要緊的。」

「真的嗎？」

說完她從帆夏的手中搶走七味粉，在南瓜天婦羅上灑了一大堆。

「這、這樣啊……」

「呃……嗯嗯。」

紫織子用雙手接過小晴拿來的牛奶，淚眼矇矓地喝下去。

是光和小晴想要制止，但是紫織子皺着鼻頭，露出堅決的目光，一口咬下變得紅通通的南瓜天婦羅。

紫織子活力充沛地喊着，帆夏一邊偷瞄着是光一邊喃喃說着。

是光也僵硬地合手說「我開動了」。

帆夏或許也意識到兩人的距離很近，一直沉默不語。

（不是說要……保持距離嗎？現在根本……幾乎是零距離嘛。）

是光覺得喉嚨發乾，不知所措。

光不知何時已經消失無蹤，他大概是識相地迴避了，反正想必還是會躲在哪裏看得一清二楚，所以也沒差。

「你……今天是來找我的吧？」

「……」

帆夏猶豫地輕輕動着嘴脣。

沉默片刻之後，她輕輕地說：

「也沒有啦，只是……」

撇開視線，含糊地說着。

這麼尷尬的反應讓是光心焦不已，胸口緊縮得越來越喘不過氣。

「……我不太清楚你在想什麼。你到底希望我怎麼做？」

是光咕噥地說，帆夏卻露出受驚嚇的表情，眼神彷彿快要哭了。

「呃……」

（喂，別擺出這種臉啦！）

該怎麼說咧，這簡直是犯規嘛。

因爲帆夏平時強悍又勇猛，是光看到她這種表情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只覺得體溫上升，汗水直流。

「我、我……」

帆夏淚眼矇矓地說着……

那哀求的眼神凝視着是光。

「呀！」

是光和帆夏急忙各自退開。

是光突然覺得好想保護她，不禁舉起僵硬的手，伸向那瘦弱的肩膀……

是光的心跳越來越劇烈。

「有、有什麼問題啊？」

紙門突然拉開，紫織子抱着暑假作業，一臉不高興地走進房間。

看着是光和帆夏轉移目光，驚慌地動起來，光一邊撫摸（？）小琉璃的背，一邊喃喃說着：

（我哪知啊！）

那裸露在外的白皙手臂、貼在榻榻米上的裸足，看起來好纖細、好無助。

「和家人住在一起，真是不容易發展出激情畫面呢，小琉璃。」

就像全身都化爲心臟似的，撲通撲通響個不停。

「啊啊啊，我差不多該回家了，還得更新部落格……」

「我可以……繼續喜歡你嗎？」

「嗚喔！」

（這傢伙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有女人味……）

只要這樣回答就好了。

彷彿缺乏自信，又像是懇求。

「是光哥哥！教我寫功課！」

他想要四處張望，視線卻像是被那柔弱的眼神捆住，根本移不開。

是光很想求助於對這種場面應該有豐富經驗的朋友，可是看不到這位朋友在哪。

她以低沉且細微到難以聽聞的聲音問道。

帆夏自己對此也沒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