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章 虞M人的陷阱
《光在地球之時……》 · 野村美月 · 8640 字
看吧,上鉤了。
你沒注意到吧。你早就已經掉進六條設置的陷阱。
你已經動彈不得羅。
你將被閃閃發光的透明細絲纏上,在其中掙扎、呻吟,做爲世上最骯髒的女人死去。
那就是我的復仇。
他忘了跟我之間的約定。
是你們這些下賤的女人誘惑他,把他從我身邊搶走的。
是你們團團圍住他,妨礙我,讓我沒辦法靠近他。
所以我有權利把世上那些醜陋下賤的女人折磨、折磨再折磨,並且殺掉她們。
然後在你停止呼吸的那一瞬間,我會面帶微笑告訴以爲我是無害之人的你。
「我最討厭你了」。
◇ ◇ ◇
(我一定再也沒辦法被赤城喜歡上了。)
帆夏刪掉不知道是是光傳來的第幾封簡訊後,緊張地獨自走在夜晚的鬧區。她把頭髮紮成馬尾,戴着眼鏡。
前面有條後巷,帆夏即將與「虞美人」見面。
她之所以在交易時使用天芥菜這個名字,是因爲即使被是光討厭,她還是想當是光的天芥菜。
因爲她想相信,這有勇無謀的行動會對赤城是光有所貢獻。
要不是這樣,她完全無法想像自己會特地跑到陰暗的巷子裏購買違法藥物。
被校方知道的話就是退學處分。道路盡頭說不定會有黑道在堵她,她說不定會被注射毒品,也不是沒有可能被賣給人口販子。
但帆夏不惜冒險,也想確定賣家虞美人是不是夕雨。假如夕雨真的是犯人,她要說服她,讓她別再做這種事。
儘量在被是光發現前——
帆夏不禁一陣鼻酸,好像快要哭出來了,可是現在哭出來的話,是光應該會很困擾吧,應該會試圖保護帆夏吧。
她覺得好不甘心、好難爲情,頭殼都快要炸裂了。
她絕對不要懦弱地哭着讓是光保護,也不能這麼做。萬一不小心做了這件事,帆夏就不再是是光的天芥菜了。
帆夏全身繃緊,一步步走向紅花。
(我已經決定要一直當赤城的天芥菜。)
(怎麼辦?得想辦法靠自己逃出去。可是,該怎麼做?)
「虞美人」撒下紅色花瓣,在雜居大樓間又暗又窄的道路上奔跑。不久後,「虞美人」跑進一棟四樓高的小小建築物地下室。
(打電話找警察——)
帆夏在網站坦承自己其實不是什麼戀愛專家時,就這麼決定了。
綁成馬尾的頭髮在腦後搖晃。眼鏡滑了下來,帆夏扔掉眼鏡。單手按掉手機的照相鍵,拔足狂奔。
帆夏的手指在按鍵上僵住。
吸引是光的,總是會讓人想保護她們的柔弱女孩。
一直當是光需要的、堅強開朗的紫花吧。
帆夏怎麼呼喚都沒回應。連「虞美人」在不在門扉另一側都不知道。說不定人家早就走了。
「你在那裏嗎?」
是光察覺到帆夏偷偷在夕雨周圍做着什麼,併爲此生氣。
——我在醫院遇到你時,你不是要去看親戚吧?別隱瞞了,給我說!
「!」
下一瞬間,「虞美人」跑走了,長裙下襬和一頭鬈髮在空中搖曳。
放學後。是光用銳利目光瞪着帆夏,這麼說道。語氣可怕得像在對她怒吼。
說出這句話時,帆夏心想是光不知道會不會受傷,胸口也揪了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移動的關係,帆夏的頭越來越暈了。她踉蹌着走到門前,卻打不開門。
——我的手鍊……?你幫我撿回來的嗎?
可是,她不要這樣。
(怨靈纔不存在。)
帆夏明白了。
她想爲是光做些什麼。
握着手機的手加重力道。
在她迷惘的期間,從門縫竄進來的甘甜香氣漸漸瀰漫室內,頭越來越暈,腳步也越來越不穩。
身體從裏冷到外頭。同時,門縫間冒出細長白煙。
纖細身軀。白皙頸項。
紅色的花在黑暗中輕輕飄下,散落一地,那些粉末大概是解開花束灑出來的吧。帆夏聽見門扉關上的聲音,她仍在咳嗽,拚命大叫:
(奏井同學……!)
帆夏靠着手機螢幕的光芒慎重前進,紅色的花束在黑暗中緩緩浮現。
他的眼神認真到帆夏覺得自己的眼睛會被貫穿。
帆夏也衝下樓梯。
然而。
地下室似乎沒有在使用,到處堆滿垃圾,帆夏被垃圾絆到,好幾次都快要跌倒。
帆夏一抱怨「爲什麼我非得被你大吼大叫啊」,是光就吼回去「我很擔心你!」。
爲什麼我要做這種事?赤城什麼事都懷疑是我做的嗎!我就這麼不值得信賴?
難道他覺得是我把近江推下去的?在如此理解的瞬間,大概是因爲憤怒及羞恥吧,帆夏腦袋一下子變熱。
就算這段戀情不會實現,還是加油吧。
(萬一警察來了,奏井同學會被抓走。)
門外傳來火焰燃燒的聲音時,帆夏目瞪口呆。
花束內側大概有放燈吧。擁有薄得彷佛透明般的花瓣,以及纖細柔軟的莖的花兒輕輕晃動,宛如被風吹拂的蠟燭火焰。
「奏井同學!把門打開!奏井同學!」
她明明下了樓梯,「虞美人」卻不見蹤影。帆夏打開金屬製的沉重門扉,走進地下室。裏面一片漆黑,完全沒有光源。
帆夏和「虞美人」的腳步聲交互響起。耳中傳來開門聲及關門聲。
(我知道這只是我在自我滿足。就算這樣又有什麼辦法,我不想看赤城那麼痛苦啊……)
——你沒辦法同時保護兩個人吧!
習慣黑暗後,也能隱約看見拿着花束的人。
所以,她非常難過。
無論多麼亂來、無論自己多麼遍體鱗傷,都會試圖保護帆夏。跟是光至今以來爲其他女孩做的一樣。
(不能吸進去。)
站在是光旁邊被他護着的奏井夕雨虛無縹緲的身影,和拿着紅色花束的女性重疊在一起,帆夏覺得心臟被用力掐住。
(虞美人什麼時候會出現?)
——式部,你到底在做什麼?
柔順長鬈髮包覆住纖細身軀。
(以後赤城一定也不會喜歡上我。)
門被從外面鎖上了?
帆夏立刻用手機拍照,追向逃走的「虞美人」。
(我喜歡赤城。)
這時,帆夏隱約看見一名纖細女性,站在從大馬路透進來的微弱光線中。
帆夏回答不見了後,是光固執地逼問是在哪裏弄丟的,將另一隻手握着的手鍊遞到帆夏面前。
穿着長裙,懷中抱着紅色花束——虞美人草。
(奏井同學……你在哪裏?)
帆夏要前往的那條巷子在一棟老舊大樓後面,大馬路的亮光和喧囂聲一下子轉爲陰暗、荒涼氛圍,也幾乎沒有人通過。
那跟帆夏弄丟的手鍊是同款式的。
「!」
帆夏從口袋拉出手機。儘管四周很暗,她依然能掌握按鍵位置。帆夏還能矇眼輸入正確的文字。
帆夏靠手機螢幕的光在房間內四處走動,尋找有沒有其他出口,或是有沒有工具能破壞門鎖。
「奏井同學!聽我說!我不會告訴赤城你在販毒,也不會告訴其他人!你願意收手的話,我也會刪光我拍的照片!所以——」
(啊啊,赤城是真的在擔心我。所以他纔會那麼生氣。)
手指準備開始打字時,她突然驚覺。
她急忙衝向門。
(可是,赤城喜歡的人不是我。)
帆夏並不迷信,也不怕幽靈。
——是啊。在這個樓梯撿的。
帆夏一邊這麼告訴自己,一邊慢慢向前走去。寒冷秋風拂過脖子,讓她抖了一下。
他說不定覺得最近傳遍學校的中傷簡訊也是帆夏發的。
帆夏對是光大叫不需要他幫忙後,是光爲之語塞。
聽說新聞社的雛從樓梯摔下來,被救護車載走,那是怨靈在作祟時,帆夏大喫一驚,決定去雛摔下來的樓梯看看。
起初,帆夏還不明白是光想表達什麼。
儘管如此,她還是想跟是光聯繫在一起。
令人頭暈目眩的甜蜜香氣竄入鼻尖,帆夏不禁彎下腰,用力咳嗽起來。在她咳到雙眼泛淚的期間,對方似乎已經從房間跑出去了。
冷靜的判斷力被剝奪,唯有焦躁心情逐漸膨脹。
感覺甚至會跑出怨靈。
但每當搖搖欲墜的大樓窗戶被風吹得喀喀作響,她就會產生怨靈從大樓與大樓間的縫隙悄悄伸出手,掐住她脖子的錯覺,起了陣雞皮疙瘩。
「等一下!」
雖然是光應該早就不覺得帆夏是可靠的天芥菜。
一碰到門把,扎人的熱度就燙得她放開手。
(難道是因爲她注意到我了?「虞美人」果然是奏井同學嗎!)
微鬈的長髮。
(即使不能成爲戀人……至少讓我繼續當能幫助你的天芥菜。)
她本能意識到,屏住呼吸試圖打開門,但無論她轉門把、推門、用腳踢,那扇門都文風不動。
至少一定會被問東問西。這樣的話,即使帆夏什麼都不說,以虞美人草爲記號的毒品交易行爲也會被查出來吧。
跟剛纔被扔的粉末是同樣的香味!
看到是光的臉讓她覺得很痛苦,於是她轉過身,衝下樓梯。
喜歡,喜歡,最喜歡了,喜歡到會煩惱這麼喜歡他該怎麼辦。
「你是……奏井同學嗎?」
甜甜的香氣。
在房間冰冷的牆壁反射帆夏的聲音時,一種像是粉末的東西灑向帆夏的臉。
(騙人的吧……火災?)
然後她看到是光一臉嚴肅站在那裏,全身散發緊繃氣息,一看到帆夏就帶着更可怕的表情走近,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問她「你的手鍊呢」。
帆夏往後跳時,另一隻手拿着的手機掉落。
火舌正在門扉另一側蔓延。
帆夏蹲下來,想要撿起手機,卻不小心吸進大量從門縫竄進來的甜煙,就這樣跪倒在地。
咳嗽止不住。頭暈目眩。
(手機、在哪裏?)
她伸手摸索,卻只碰得到地板。
心臟跳得跟激烈運動後一樣快,頭暈得嗡嗡響。耳中聽見鐘聲,整座建築物都在旋轉。
(找不到手機!)
本來很冷的房間溫度越來越高。她應該會就這樣被燒死在這裏吧。
(我還沒跟男生交往過耶。)
帆夏用「紫公主」這個筆名撰寫劇情高潮迭起的愛情小說,同時也希望自己總有一天也能跟男朋友在遊樂園的摩天輪中接吻、晚上在海灘牽着手看星星、在KTV包廂讓害羞的男朋友爲她唱情歌,帆夏也回唱一首——她對此心存憧憬。
從開始在意是先的那一刻起,她想像中的約會對象總會變成是光。
(我還沒有跟赤城去過游泳池和KTV!遊樂園、水族館、動物園、遊戲中心,還有海邊和滑雪都還沒去過。)
蹲在地上、咳到動彈不得的這種時候,我在想什麼啊?帆夏對這麼悠哉的自己感到無奈,快要哭出來了。
(反正,我又不可能跟赤城在摩天輪裏面接吻。)
赤城喜歡的明明是跟我完全相反的女生。之後也一定不會改變。
(可是,赤城,我喜歡你。)
喜歡你直率的目光。
喜歡你雖然粗魯,卻不假虛飾的話語。
你那震撼人心的吶喊聲也好,害羞的嘟囔聲也好,我全都喜歡。
強而有力的旋律傳來,帆夏拚命將手伸向源頭。
是光絕對不會說謊。所以,他不會讓帆夏的告白得不到回應。他一定會答覆帆夏。
聽見是光怒吼的瞬間,帆夏覺得內心被填得滿滿的。
他相信帆夏。
大腦沒辦法好好思考。帆夏只顧着將想到的詞彙說出,是光似乎也察覺到帆夏狀況不妙。
他望向光指的方向,定晴凝視。
她還曾經穿着圍裙站在是光家的玄關。
帆夏綁着是光第一次看見的髮型坐在地上,瞪大眼睛。
「我現在去你那邊!再撐一下!」
在那之後,她誤會是光是蘿莉控,在衆目睽睽下踹了是光,卻又說要陪他矯正蘿莉控傾向,在KTV包廂攤開色情寫真集。
「是光!那邊那道牆放了滅火器。」
「對啊!我活着!所以,現在跟我說!否則我在聽見你的答覆前會變成幽靈,附身到你身上喔~~~~這樣蠢死了,我纔不要!」
「赤城,我的告白的、答覆。」
「式部帆夏不只是同班同學——!是我喜歡上的女人——!」
他對光說的這句話,沒有半分虛假。
——我會保護你的!
(——都是赤城不好。我每次覺得「開什麼玩笑,我怎麼可能喜歡赤城這種人」,抗拒這個事實時,他都會展現帥氣的一面給我看。)
然後,他帶着還癱坐在地上的帆夏爬上狹窄階梯,來到室外。
明明被逼得走投無路,明明這麼辛苦,明明——明明呼吸起來如此難過,頭痛到想吐,帆夏仍然大叫「直接跟我講明白『你只不過是坐在我旁邊的同班同學,不是戀愛對象』啊」。
無論是光喜歡上誰,帆夏都已經沒辦法不去喜歡是光。
「你在說什麼鬼話啊!」
願意成爲是光的助力、是光的支柱,甚至願意喜歡是光。
——所、所以,你能不能再多等一下?
「笨蛋,你終於接電話了!你現在在哪!」
門扉另一側,是光畫色僵硬地站在那裏,喘得上氣不接下氣。
是帆夏喜歡的樂團放聲高歌的熱情情歌。
帆夏希望是光在她死前明確甩掉她。
是光一打開門,就大叫「式部帆夏是我喜歡上的女人」。
「你在這邊等。」
他不可能忘記。
求你一定要平安無事——是光將手機放在耳邊,一邊在人羣中奔跑,一邊拚命祈禱。他纔想說帆夏終於接電話了,帆夏卻鬧着要是光現在答覆她的告白,是光覺得又無奈又火大,手機都快要被捏碎了。
那是是光基於自身意志去接近、低頭、與其交談,不屬於任何人、在原野盛開的花。
是光靠着帆夏斷斷續續的話語,衝下通往地下的樓梯,結果狀況比想像中還要嚴重許多。
而是光做不到這點,就是因爲帆夏不只是同學。
(我還沒聽見赤城的答覆。不要,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在赤城答覆我前死掉啦——!)
兩人偷偷跑進晚上的游泳池時,帆夏溫順地將頭靠在是光胸前,用甜甜的聲音說『你要好好保護我喔』,讓是光心跳漏了一拍;下次在圖書館見面時,帆夏告訴他『或許我們保持一些距離比較好』之後卻又到是光家,問他『我可以……繼續喜歡你嗎?』,那時被帆夏哀傷的眼神看着,是光又覺得內心一揪。
帆夏也紅着臉,點頭答應。
儘管四周一片黑暗,看不太清楚,是光還是能依賴光的聲音。
無論那是什麼樣的答案,她都很高興是光願意爲她認真思考,在是光叫她等他的瞬間,帆夏怦然心動。
重要的約定。
——呃,嗯。
是光激勵帆夏。
「該死!」
泡沫與熊熊烈火互相吞噬,不久後,火勢開始減弱,滅火液完全噴盡時,火也熄滅了。
——如果非得在這所學校選一個人相信,我會相信那傢伙。
在電車上看到的帆夏貼在網站的字字句句、至今爲止帆夏給予是光的事物、與帆夏一起度過的時間……抵達這裏前於腦中盤旋的種種,在極限狀態下一口氣湧上心頭,然後爆發,回過神時,是光發現自己大叫出聲。
沒有比她更難搞的女人了。
是光受過帆夏很多照顧,也被她幫過。但同樣的,他也被帆夏要得團團轉,思緒因帆夏亂成一團。帆夏的言行舉止都很突兀,是光完全搞不清楚她在想什麼。
喜歡跟你道早後,你會生硬地回「早啊」——看起來卻有點高興。
「現在,告訴我。」
◇ ◇ ◇
相信帆夏對他抱持的好感絕不會改變。不是自以爲是,也不是願望,是帆夏一心一意的行爲接連浮現腦海,這告訴了是光。
是是光專用的鈴聲!
指尖碰到手機。她按下通話鍵,一將手機拿到耳邊就聽見是光的聲音。
所以,他絕對不會忘記!
門前有個香爐,從那裏散發出的白煙跟火焰一起竄升。門是燙的,一碰到它,皮膚就傳來彷佛要被一口氣撕下來般的痛楚,但是光毫不在意,握住門把一轉。
「你這個大白癡!式部帆夏不只是同班同學——!是我喜歡上的女人——!」
喜歡你粗糙的手。你豎起的眉頭、緊繃的臉頰、下垂的嘴角,現在,我全部都最喜歡了。
——因爲我是你的天芥菜嘛。
「要是連你都附身到我身上,那還得了!」
——我好像喜歡上你了。
你怎麼可能只是同班同學!如果你只是同班同學,我哪會急到心臟快要爆開!
「白癡!你纔不會死咧!」
在衝過車站票口,抵達位在後巷的大樓地下室前,他覺得心臟都快炸裂了。
——這樣說或許很自私,反正我不希望你跟我保持距離。
我絕對不會讓你死!
如果帆夏只是普通的同班同學,用不着她說,是光自己就會跟她保持距離。
「直接跟我講明白『你只不過是坐在我旁邊的同班同學,不是戀愛對象』啊——!」
——我也不太清楚那是怎樣的感覺,就算你問我能不能繼續喜歡我,我現在也回答不出來,但是我一定會找出答案!
仔細一想,都是因爲要幫忙實現光跟她們的約定,是光纔會跟其他幾位少女扯上關係,只有帆夏不同。
他抓住帆夏的手硬是把她拉起來,邁步而出。
「在這裏!快點!」
而那朵花願意成爲是光的天芥菜。
這時,激烈的旋律從黑暗中傳來。
然而,火焰堵住出口,無法繼續前進。
「太好了。」
「幹麼自己在那邊亂想啊。別這樣,你還活着吧。」
這時,門突然打開。
暑假尾聲,大家在河灘放煙火的那一晚。是光滿臉通紅地看着帆夏,這麼說道。
接着,他對着目瞪口呆的帆夏大叫:
帆夏第一次動心時,是因爲是光這句話,以及他凝視帆夏的認真眼神。
「啥?」
他跟帆夏認識的所有男生都不一樣,讓帆夏逐漸被吸引住。
說他一定會找出答案,叫帆夏等他。
「那就告訴我啊!」
雖然爲了讓葵敞開心扉,是光曾經拜託帆夏幫忙,但帆夏並不是光的花。
他放開帆夏的手,抓住滅火器,不顧一切拔掉栓子。一握住手柄,泡沫就從噴嘴一口氣冒出,噴向火焰。
帆夏將手機貼在耳朵上,大聲吶喊。
濃煙一口氣竄入。
這女人怎麼這麼難搞!這麼蠢!
「赤、赤城……地、地下室,火災。」
是光跟光同時籲出一口氣。
帆夏總是這樣。本來以爲她對自己很冷淡,帆夏卻突然說,我好像喜歡上你了』,之後又馬上紅着臉訂正『是Like不是Love啦!』不給是光回應的機會。
(你在性命危急的時候只想得到這種事嗎!還說要變成幽靈附身在我身上?光是光一個人就讓我頭痛,要是連你都跟到廁所或浴室,那還得了!)
這樣她也不會有留戀,能夠乾脆地前往那個世界。
帆夏怎麼可能只是同學!
是光低聲唾罵時,光大喊道:
帆夏是第一個喜歡上週遭都避之唯恐不及的自己的女人——不是喜歡上「光的代理人」,而是身爲「是光」的自己。
「因爲,我不能再等了!我在等的期間,就會被燒死!」
「如果沒聽見你的答覆,我一定沒辦法成佛。」
笑容爽朗、語氣活潑、有話直說的帆夏。彷佛從很久以前開始,這就是理所當然的事。
對是光來說,那毫無疑問是他第一次被告白。
夕雨也叫帆夏「赤城的天芥菜」。
「呼——」
——我沒有忘記。我沒忘記你說過喜歡我。
帆夏腳步仍然不穩,沒辦法好好站着。但她卻試圖離開是光。
「好了啦,靠着我走!」
是光抓住她的肩膀,硬是把帆夏拉過來。
帆夏一面流淚,一面逞強着說:
「什、什麼嘛……幹麼、幹麼來——救我啊。我明明都叫你不用保護我了。笨蛋。笨蛋,笨蛋……」
這種情況之前也發生過……是光如此心想,胸口突然緊緊揪起。
在花園宴會上被月夜子吻了後。
——笨蛋,笨蛋……笨蛋。
帆夏一邊用細微的聲音罵他笨蛋,一邊不停用軟綿綿的拳頭撾他,當時的觸感伴隨苦澀、甜蜜的心情浮上心頭。
跟那個時候一樣,帆夏的手和髮絲碰到是光的身體,帆夏的呼吸掠過是光的喉嚨和臉頰,從帆夏眼中滑落的淚水,濡溼是光的襯衫。
那時,他也因帆夏單薄的肩膀喫了一驚。
「你纔是大白癡。爲什麼不快點用手機求救?」
「那、那是因爲……」
「八成是在擔心萬一夕雨販毒的事被警察發現就糟糕了。」
「唔。」
是光對支支吾吾的帆夏遺麼說後,帆夏就更無言以對了。
「果然。你之所以會在夕雨身邊晃來晃去,是想找到她是『虞美人』的證據對吧。」
「……」
她移開視線,嘴脣緊抿。
「爲什麼沒跟我說?」
帆夏果然也有收到虞美人的簡訊。到底是誰、爲了什麼,要做這種事?
「喂,讓我看一下你拍的夕雨的照片。」
「因爲覺得我會難過?」
想要守護對方的心情也好。爲此做得太過頭,導致失敗的這一點也好。變得看不見周遭、驚慌失措,即使如此,依然試圖向前邁進,還有話講不清楚的這一點也好。
要是不講清楚,這個蠢女人就不會明白——!
是光感到一陣焦躁,不耐煩地說:
是光立刻放開帆夏。
這傢伙跟我一定很像。
——式部小姐是不是跟你一樣,想要保護別人呢。
「……」
帆夏肩膀微微晃動。她擔心地抬頭看着是光,準備開口說話,卻又閉上嘴巴。
然後哭着用微弱聲音說:
「我喜歡式部帆夏!」
是光越來越覺得帆夏惹人憐愛,手臂又收緊了些。汗水的味道參雜在一起,彷佛聽得見彼此心臟的跳動聲,兩人的心跳聲現在肯定完全重合——
這副德行,虧你還能陪別人商量戀愛問題啊,紫公主。是啊,你其實不是什麼戀愛專家。我完全被騙了。
他打開名爲「kanai」的資料夾,叫出一張張圖片。
以及——
跟帆夏堅強還是柔弱無關。
帆夏緊張地將手襪遞給是光。
「那個,是光,我很能理解突破困境後會讓人非常興奮,我也一直縮在旁邊,避免打擾到你們,可是我覺得你們差不多該換個地方。晚上在後巷裏恩愛,對你來說難度還太高了吧。」
這時。
帆夏嘴脣抿成一條線、一直沉默不語的笨拙模樣,惹人憐愛到是光覺得內心被填滿。
正是如此。
是光停下顯示下一張圖片的動作。
帆夏看着是光,那不滿、疑惑的眼紳像在問「爲什麼要放開」。萬一不小心說錯話,感覺帆夏又會鬧起彆扭,認爲是光果然不喜歡她。
全都是爲了是光。
「笨蛋,不要那麼容易就死掉啊。」
就算是帆夏疏忽,她也不會無緣無故懷疑夕雨吧?應該有什麼契機纔對。
沒錯,他想保護帆夏。
光露出苦笑。
帆夏的手機螢幕上顯示的,是一名戴着眼鏡、身材纖細、肩膀微微垂下,看起來很溫柔的青年。
捧着虞美人草花束的夕雨。鑽進車輛的夕雨。踏入一棟清幽住宅的夕雨。
「赤、赤城……」
是光坦率說出自己的想法。
「……」
看到那個網站時,是光就已經得知帆夏的心情。
帆夏面容扭曲,眼中再度泛出淚水,像在責備是光股說道:
「!」
因爲她是帆夏,所以想保護她。
爲什麼帆夏這麼固執,堅信是光不會喜歡上自己?
光飄在皺着眉頭的是光身旁說:
帆夏身體僵硬了一瞬間後,緊緊抓住是光。
「雖然你說不需要……可是,我想保護你。我沒辦法知道你有危險還坐視不管。」
光也面色僵硬,低頭看着螢幕。
「我現在高興到死掉也沒關係。」
儘管他再度試着將感情化爲言語,但對這個別說是戀愛專家,根本應該跟是光一樣貼上新手貼紙的戀愛菜鳥來說,是光覺得這樣似乎還沒有完全傳達,內心焦躁得令他心癢難耐,便用力抱住帆夏。
她在網站上也寫說「那傢伙沒把我當女生看」、「一輩子單戀也沒關係」、「坐在旋轉椅上轉來轉去」之類的——
「我收到一封簡訊,說奏井同學在販毒。」
「式部同學有拍夕雨的照片對吧?裏面會不會也有拍到安排夕雨回國的人?」
帆夏表情立刻繃緊,沉默不語,似乎仍在猶豫。但是光一說「夕雨沒在販毒。所以,把你知道的情報告訴我吧」,帆夏就終於開口。
「所以說,爲什麼你要講這種話……剛、剛纔也是,騙我說你喜、喜、喜歡我。就算你跟我說你對我沒那個意思,我也不會恨你恨到變成幽靈啦。」
「就說了,我又不是對你沒意思。」
是光坐立不安,絞盡腦汁。
「簡訊!」
「話說,那個……爲什麼你會覺得夕雨在販毒?」
「……!」
那就是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