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章 蜘蛛的后代

月夜子在中庭说出那个不祥名字之后的几天，葵的身边不断发生怪事。

譬如她搭公车上学时，百褶裙被人用美工刀之类的东西割破，桌子抽屉和置物柜里出现了揉碎的蜀葵花朵，课本、铅笔盒、体育服，还有放在社团活动室的调色盘和画笔都不见了。

每次发生事情，雏都会大呼小叫地跑来通知：

「赤城先生～大事不妙了！」

今天早上雏又蹲在是光桌前，把圆圆的脸靠在桌上，连珠炮般地说：

「凶手究竟是谁呢？葵之上和光之君订婚之后也碰过几次类似的欺负事件，但是从来没有人会做到这种地步。朝之宫气得火冒三丈，好吓人喔，要是抓到凶手，她说不定会拿草蓆把那个人卷起来，用船载到西伯利亚，埋在永冻土下。」

雏装出吓得发抖的模样，然后露出少年般的调皮笑容。

「赤城先生，你也和敝人一起来抓凶手吧，这么一来葵之上必定会对你改观，你们就能和好了，朝之宫说不定也会同意让你和葵之上交往喔！」

「不用了，我们又没有在交往。」

帆夏在自己的座位上把玩着手机，这几天她极力不和是光对上目光，是光也一直找不到机会和她说话，他打算迟早要和帆夏好好谈一谈，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依照敝人至今蒐集到的情报来看，那些事发生时都有人看到一个乌黑长发的女学生。我们一起来调查长发女生吧．」

「免了，你回自己的教室吧。」

「啊，你要去哪里？赤城先生？」

「厕所。」

「那敝人也一起去～」

「别跟来。」

是光抛下了雏，走进厕所关上门，带着一张苦瓜脸坐在马桶盖上。

「近江同学应该可以猜出凶手的身分，她只是故意来套你的话，小朝一定也知道了，只是因为顾虑对方的身分，不能把事情搞大，所以她才会那么烦躁。」

光飘在半空皱着眉头说。

「这真的……是学姊做的吗？」

（是这样吗？那么学姊也有可能成为光的未婚妻罗？）

「她坚决地回答说，『我并不想和葵小姐交换命运，就算老天爷愿意让我换，我也会拒绝』。」

当时听到的声音、看到的身影，又随着诱人的香气浮上是光的脑海，令他心情沉重得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

打了好几通都一样。

「学姊，你现在很烦恼吗？如果有我能帮忙的地方，就尽管说吧。」

「喂！学姊！」

「月夜子不会做那种事。不过……」

月夜子突然面露惊色。

早上班会开始前，月夜子看到是光来到二年级的教室，露出疑惑的表情。

「赤城，你这样做又会被人说闲话喔，还是别和我扯上关系比较好。我也跟你说过，可以不用再来社团了。」

他希望月夜子知道光对她的爱情和欣赏。

在校舍门口换士便鞋后，两人出了校门，走上人行道。

「赤城？」

是光拿出手机，打给月夜子。

「陪你？班会就快要开始了耶……咦？赤城……」

是光想把光的心情传达给低着头、缩着身子的月夜子。

◇　　◇　　◇

是光也认真地问道：

在电车上一直显得不知所措的月夜子，如今脸颊有些泛红，眼神也恢复了光彩。

「第一站是热带植物园！榕树和旅人蕉在等我们了！」

「月夜子，我们在交往的时候，我对你说过『如果我的未婚妻不是葵小姐，而是你，不知道会怎样呢？』帝门家每一代男子都会和右楯或左乙女家的女儿结婚，虽然正室的儿子一朱是和右楯家的你订婚，我是和左乙女家的葵小姐订婚，但是互换的情况也不是没有可能。」

光严肃地板起脸孔，厉声说道：

「六条……」

要怎么做才能阻止六条呢？再这样下去，葵一定会继续受到骚扰。

是光看得心都痛了。

「是光，我有不好的预感，我们回学校看看吧。」

走进大门，边走边观赏路旁盘根错节的树枝、叶子像鸡冠的热带树木、黄色的美人蕉，穿过阴暗的树林，走进巨大樱花树围绕的碗状露天剧场，长椅上躺着猫咪，看起来十分悠闲。他们继续前进，朝一栋像大鸟笼的蛋形建筑物走去。

是光往上瞄去，光像是在说「交给我吧」，面带微笑地点头。

光和月夜子第一次见面，是在一个月色朦胧的春夜。听说当时是在樱花树下，月夜子一定很希望光现在就面带笑容地走出树后吧。

是光彷佛也亲耳听见了她那洪亮严正的声音，不禁心跳加速。

后来他们继续在蛋型建筑物里逛一阵子，午餐时间到餐厅吃了印尼风味的辣味杂炊饭、虾子冬粉沙拉，在纪念品商店参观，欣赏别馆展示的船，在广场散步，在体育馆稍做运动，在海边的长椅上休息喝果汁，玩到将近傍晚。

是光不由分说地抓着月夜子的手，把她拉出教室。

「学姊，你可以陪我一下吗？」

「那到底该怎么做？」

月夜子脸色发青地看着樱花树枝，上面挂着一条细线，尾端爬着一只要定睛细看才会发现的小蜘蛛。

光专注地望着月夜子说：

◇　　◇　　◇

月夜子在是光身边不时发出愉快的笑声。

阳光透过玻璃倾注而下，室内耀眼无比，人造瀑布的喧哗声和水花一起迸落，长着深绿色阔叶的椰子树和羊齿蕨、红色的扶桑花、长得像一群鲜红鸟儿的植物带着潮湿浓滞的空气迎接他们的到来。

「首先要让月夜子和葵小姐保持距离，这样葵小姐比较安全，也能让月夜子冷静一点。总之一定要让月夜子转换心情。」

「学姊，光说你是花园中最美丽又高贵的红垂枝樱耶，真的。」

「——！」

月夜子站在一棵像是顶着绿色大扇子的高耸树木前，微笑着往上看。

「不行……这样不行，不行……对、对不起。我、我有点不舒服……要、要去一下洗手间。你先回去吧。」

光立刻开始滔滔不绝地说。

是光屏息倾听。

月夜子肩膀颤抖，双手紧握，难堪地低声说道：

「我还对光说过，真想拿着这么美丽的扇子跳舞。」

——赤城，你阻止得了六条吗？

（一个女人有可能变成另外一个女人吗？）

这时，光以温暖的声音说：

光的爱慕之情也撼动了是光的心。

「所以，今天我们就照着光推荐的健全行程来试试看吧。」

「我……我哪有那么好……」

（光，你要负责带路喔！）

「可是……」

月夜子浑身颤抖地仰望是光，表情脆弱又焦躁，视线迷惘地游移了片刻，然后轻咬嘴唇，喘气似地挤出声音说：

但是，光的声音充满了月夜子说出这些话时的感动。

是光咬紧牙关说道。

后面传来「流氓老大把月之宫拖走了！」、「那两个人果然有一腿？」之类的窃窃私语。

「月夜子，六条要你做什么？能让我帮助你吗？」

可是他跑到蛋型建筑物外的厕所门口，等了好一阵子，都没看到月夜子。

光烦恼地沉思片刻，才开口说：

月夜子散发着燃烧罂粟果实般的诱人香气，眼神朦胧地说。

每棵树都像是在展现自己旺盛的生命力，高耸地朝天直伸，摇曳着茂密的枝叶，花朵也都是鲜监到近乎刺眼的红色、橘色、黄色，充满了力道。

月夜子的眼中失去了生气，瞬间变得黯淡。

如果月夜子心情平静，六条应该就会消失了。

她用怀念的眼神凝视着樱花树。

坚强而肃穆的月夜子是多么地令他引以为傲，多么地令他折服。

光怜爱地眯着眼睛说。

「这是金嘴蝎尾蕉，英文名字叫做虾剪。仔细看看这红色的花，很像放在寿司上面的虾子吧？」

月夜子却为六条的阴影深感畏惧、深受其扰。

听到光的名字，月夜子的眼睛变得湿润，浮现出各式各样的情绪。

「还要过很久……才会开花……要等到夏天过去、秋天结束……还要再度过冬天……」

「唔～～是语音信箱。」

「那时的月夜子看起来好美好坚强，而且自尊心极高，就像花园中央最美丽最高贵的红垂枝樱。」

是光握着月夜子的手，坚定地说道。月夜子露出惊讶的表情，肩膀轻轻一抖。

被是光拉着走的月夜子也愣住了，这和她上次拉着是光在校内约会的情况刚好相反。

「我和光来过这个植物园好几次。光告诉过我，想振作精神的时候可以来这里，从花草树木之中汲取力量。你看，长在瀑布那边的树有很多斑纹，很像长颈鹿吧？那个叫做笔筒树。啊，这个是旅人蕉，我最喜欢的就是这种树！」

「先去热带植物园吧，月夜子很喜欢榕树和旅人蕉。」

那低声细语听起来好寂寞。

在回去的路上，月夜子走到沾染了金色余晖的樱花树前，突然停下脚步。

这只是乐观的揣测，不过是光的心情也比较轻松了。

「你可以找月夜子去约会吗？」

（学姊打起精神了耶。太好了，光。）

——我就是蜘蛛的后代。吞噬了丈夫和他情妇的女人……叫做六条。

「她不是去厕所吗？」

「不管怎样，反正一定和学姊有关就是了。」

月夜子在樱花树前垂低视线。

「怎么了？学姊？」

「如果是『六条』就有可能。」

「混帐！」

月夜子不等是光回答就跑走了。

月夜子似乎走在植物园内就会想起关于光的回忆，表情越来越开朗，光见了她这模样也欣慰地眯起眼睛。

「学姊，你很烦恼六条的事吧？这种时候要放下一切，尽情地宣泄压力，就会比较轻松了，光是这样说的。」

她的眼神像是在祈求不可能发生的奇迹，注视着夕阳金色光芒包围的粗糙树干。

他们换了几班电车，来到海边的公园。

月夜子听不到这番话。

是光瞪了蜘蛛一眼，急忙追上去。

光清澈的眼眸注视着月夜子。

「你的确说过，但我又没答应。你还是我的学姊。」

「六条要我……」

「赤城……」

「好，说不定学姊回去拿书包了。」

「月夜子当时笑着回答：『这样一来我就不会学舞，也没办法经历这么刺激的恋爱，不会这么爱你了。我不想用其他方式认识你』……」

反正没有其他主意，是光又花了和来程一样久的时间回学校。

回到学校时，太阳已经下山，校舍里亮着灯光。

是光来到校舍门口，检查月夜子的鞋柜，里面只有一双室内鞋，没有便鞋。

「她没回来啊……」

旁边的光也叹了一口气。

月夜子的手机还是打不通，不知道她是不是已经回家了。

为了谨慎起见，是光决定去教室看看，正要走进一楼走廊时……

「是光，你看那边！」

光紧张地大叫。

是光也吓了一跳。

蒙胧月下，在中庭的夹竹桃前方，站着一个穿制服的女生。

亮丽的乌黑长发披在背后，垂至腰间，在风中妖娆地摆荡着。

那个女生的周围散落着破碎的花瓣，而且当是光他们屏息注视时，那纤细的手仍在撕碎花朵，丢弃在地。

雏说过，葵碰到欺负事件的前后都有人目击到一个乌黑长发的女学生。

（难道就是那家伙……）

「喂！」

是光朝着中庭跑去。

那人一甩亮丽的头发，转身跑走。在这一刹那，是光闻到一阵诱人的气味，类似焚烧罂粟果实的气味！香甜而又蛊惑人心……

「等一下！你是『六条』吗？」

云朵遮蔽了月亮，视野顿时变暗，那女学生灵巧地钻过树林，那光泽亮丽的黑发在林间若隐若现。

斋贺朝衣真的冲去找学姊？

帆夏拉着是光说：

（难道是昨天……）

是光的心脏跳到快要爆开，脑袋呼呼发烫，他在黑暗中努力张大眼睛盯着那人，结果还是跟丢了。

「妈的！」

「你有资格说这种话吗？你从小就很卑鄙了，不只把葵家里花圃的郁金香拔光，还把死老鼠放在她房间的窗边，你真的这么恨葵吗？」

他觉得那人有点像月夜子，又好像是完全不同的人。

光在旁边静静地说：

帆夏放开是光的手，两人三步并作两步冲下楼梯。

是光一打开门，就看到朝衣瞪着身穿长袖和服的月夜子。

「难道要我丢着她不管吗？你对学姊已经没有遗憾了吗？」

「那样对你比较好……已经阻止不了六条了，味道是不会消失的，不管再怎么洗，还是会沾上来，没办法！洗不掉的！那个味道……那个讨厌的味道……」

疲惫的声音喃喃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赤城，以后别再接近我了。」

是光知道葵在游乐园里过完生日之后，就开始画光的肖像。

「你没嫁进帝门家真是太好了，免得让帝门一族掺入这种手脚不乾不净、厚颜无耻的卑鄙家伙。」

结果那幅画却不见了？

那次标题上写的是夕雨的名字。

「真的假的？」

看到朝衣被这么多人视为洪水猛兽，虽然现在顾不得这些，是光还是不禁感到同情。

这几天帆夏明明一直不理他。

「唔～～」

「快一点！是光！在小朝把月夜子封进水泥丢到东京湾之前快去阻止她啊！」

朝衣的眼神比西伯利亚冷气团还冰冷，更令人讶异的是月夜子的态度也不遑多让，昨天电话里的软弱语气已不复见，此时的她浑身气魄，无畏无惧地和朝衣互瞪。

光难得这么惊慌。

「朝衣小姐才奇怪呢，从小到大每次看到葵小姐出事就直跳脚，却不会更小心地保护她，难道是因为葵小姐蠢到让你无力保护吗？而且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那是我做的？」

◇　　◇　　◇

他掏出手机一看，立刻瘪起嘴。

（没显示号码的简讯……该不会是色情网站的广告吧？）

月夜子继续用严肃的、颤抖的声音说：

（她不是在生我的气吗？她不是不想再理我这种人了吗？）

是光删了简讯，把手机塞回书包。

「学姊！你现在在哪里？」

辣手摧花的黑发女人和月夜子的背影合而为一，是光感到背脊发凉。

是光激动地叫着，光也紧张地贴了过来。

难道是月夜子？

光的眼神逐渐深入思考的海底。

「跟夕雨那次一样，这家伙真是阴睑！到底是谁在散播这种简讯？」

是月夜子打来的！

「学姊！」

葵还害羞地对是光说过，她很少画人物，技术很差，老是画不好光的脸，让她十分焦急，不过完成之后一定会给他看。

「朝之宫浑身杀气，超恐怖的，如果不快点去，月夜子学姊说不定会被朝之宫宰掉。」

光也凑了过来，一看到萤幕立刻皱起眉头。

「……别再叫我学姊了。」

『光之君的女人们。第二章《右楯月夜子》。』

「喔……好！」

（混帐，现在出现这种简讯，大家一定会以为对葵恶作剧的人是学姊。不知道是什么人在散布谣言，我绝对不会放过他！）

简讯里面全是「人尽可夫」、「淫乱」等不堪入目的下流词汇，而且详细叙迤了「蜘蛛血脉」的事。

「太暗了，我没看清楚。」

是光一屁股坐在地上，仰头抱怨。

是光露出让所有人吓得浑身发抖的凶狠眼神，在校舍门口换上室内鞋，正要走向教室。

门内传出朝衣的声音。

光冷冷地回答，然后就闭上嘴巴，陷入沉思。

光也露出严肃的表情。

「月夜子大概不想把你拖下水吧。」

隔天早晨。

后面突然有个紧绷的声音喊道：

「喂……式部，怎么啦？」

（搞不懂啦！）

是光想到摧残花朵的「六条」，胃肠开始纠结。

「听说是今天早上发现画不见了，大家都说应该是被偷走，朝之宫一听说就立刻跑去找月夜子学姊，质问是不是她偷的。」

到了昭和年代初期，又有一个右楯家的女人因丈夫离家和情妇同居而挖出情妇的眼睛，剪掉头发，将她杀害，后来还带着丈夫一起跳海自尽。

放在书包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光抬头问道，飘在半空的光愁眉苦脸地摇头。

是光感到喉咙发乾。

因为是光自己也常承受流言所苦，譬如把其他学校的十几个流氓打得半死啦，或是某校拳击社社长瞪了他一眼之后就无故失踪啦，还有人说他是黑道分子，靠着一把匕首打遍天下无敌手之类的。

右楯家的女人如今仍带有蜘蛛的魔性血脉，嫉妒起来就会变成妖怪，光之君或许也是被右楯家的女人——月夜子——吃掉的。

光的表情也很严肃。

「你说什么！」

「葵之上为光之君画的肖像画从美术教室里消失了。」

是光正打算删除，可是一看见简讯标题，手指就赫然停住。

那女人就是六条吗？

「我要当着她的面连叫一百次学姊！」

「难道是你认识的人寄来的？目的是什么？」

「厚颜无耻？你还是这么爱用这种老掉牙的词汇，朝衣小姐。你的爱书上都是这种字眼吗？你突然登门拜访，不先打声招呼就开始大呼小叫，这样不是更厚颜无耻吗？」

帆夏噘着嘴说：

「别开玩笑了！我现在哪有办法突然改口啊！」

一片沉默，只能隐约听见水声。

（这和绑辫子的女人上次收到的简讯是同一个人寄的吗？）

「当然不是，我也很担心她啊，只是……我一直在想，为什么六条会……」

「不知道。」

「要说只是恶作剧的话，这人未免太了解月夜子家里的事……」

「哼！」

低沉嘶哑的声音从手机传出。

是光冲过走廊，来到挂着日舞研究社门牌的教室。

「光，你看到那家伙的长相了吗？」

帆夏横眉竖目、气势汹汹地跑过来。

（那家伙在女人之中算是满高的……和学姊差不多吧？头发完全不一样，那女人是黑发。可是……学姊说过，她认识光之前很讨厌自己的头发，常常埋怨自己为什么不是黑发……）

「太好了，赤城，终于等到你了！快来！」

帆夏勇敢得初次见到长相凶恶的是光都不害怕，此时却吓得浑身发抖。

（那女人是怎么回事？）

（哇！）

「好个不知羞耻的女人。」

在平安时代，右楯家有个女人变成蜘蛛，吃了丈夫和丈夫的情妇。

是光满脸杀气地走在上学的泥土路上。

通学路上的学生越来越多，是光也不再开口，但还是气呼呼的。

就在这时，是光书包里的手机响了。

光讶异地睁大眼睛，是光也吓到了。

那声音冰冷又尖锐，威力大到简直能把对方的心脏劈成两半。

「赤城！」

一旁的光难过得像是心痛欲裂。

就运身兼表弟和童年玩伴的光都是这么看待朝衣的吗？是光冷汗直流，赶紧加快脚步。

「糟糕了，是光！小朝会这样做一定是气坏了。右楯家和帝门家的关系非常密切，小朝应该也不想把事情闹大，可是她却直接冲去找月夜子……」

「你还是这么会装无辜呢，就连抢人家的未婚夫也当作家常便饭。」

她上气不接下气地拉住是光的手。

「未婚夫会被抢走不是因为自己魅力不够吗？」

「光的画像在哪里？」

「天晓得，会在哪里呢？」

两个女人的对话剑拔弩张，发出严寒的气氛，是光只能呆呆地站在门边，根本走不进去。

（女人吵架真恐怖……我听得背部痒起来了。）

帆夏瞪着是光，像是在质问他为什么不进去。

是光只觉得就算他敢进去，多半也会被里面冰天雪地的空气弹出来。

光也和他一样，一脸担心地从门边看着里面。

话说回来，他还是第一次听到月夜子小时候欺负过葵……不对，葵以前好像也说过这件事。

——而且月夜子小姐也很讨厌我，她小时候也欺负过我，故意到我家的花圃……

（对，她的确说过，不过说到一半就停下来了。光知道这件事吗？）

是光转头一看，发现这位友人忧虑地观望着女人之间的战争。

（你这家伙……既然是后宫皇子，应该知道要怎么制止女人吵架吧，不然女人彼此争风吃醋的时候你要怎么办啊？）

他垮着肩膀如此想着。

此时月夜子突然压低语调。

先前她一直像是吵架般地高声说话，此时换了个冷静认真的语气说：

「朝衣小姐，你不觉得你的前提已经错了吗？光的画像失踪，为什么不是葵小姐来找我，而是你来找我？画图的人明明是葵小姐，和光订婚的人也是葵小姐。」

「……葵还没上学，而且我不打算让她知道画不见的事。」

朝衣以不悦的语气说道，彷佛觉得没必要回答这个问题。

月夜子流露出成熟的眼神，问道：

每个女人的心中都藏着这么强烈的情绪吗？或者只是他没察觉？

「我好像……可以理解月夜子学姊为什么要做那种事……如果换成我站在月夜子学姊的立场，就算明知自己才是第三者，还是会嫉妒对方……我也真的这么做了。」

昨晚那个黑发女人真的是学姊吗？

「你看似在保护葵小姐，不过你是真心的吗？」

「不行！月夜子！不可以说这种话！」

帆夏突然提高音调。

这一巴掌下手极重，毫不留情。

帆夏这时才跑进来。

「……可是……为什么是『现在』呢……光之君都已经死了啊……就算她再嫉妒葵之上也没用吧，还是说……就是因为光之君不在了让她很寂寞……才会做出那种事……」

只要能排除这点。

她看过月夜子的脸之后，又冲出教室。

「我说过，不准你这样叫我。」

「朝衣小姐。」

光安慰似地轻轻搂着月夜子的肩膀，不过月夜子毫无感觉，因为光的手穿过了她的肩膀。

月夜子可能变成六条去欺负葵，月夜子没有否认这点，所以她或许是因为害怕、厌恶自己体内的另一个人物，才会没办法跳舞。

只要能找出这点。

学姊的体内真的有六条——蜘蛛的化身吗？

丢下重要的人而死去，竟是如此地悲哀？

帆夏竟然也有会召唤六条的那种感情……

（对耶，为什么是「现在」？）

帆夏犹豫地陷入沉默。

「什么意思？」

就连乍看意志坚定、个性爽朗的帆夏都会因为嫉妒而想伤害别人。

贯穿脑袋的痛感越来越强烈。是光心想，光一定也像他一样焦躁不已。

（女人绝对不只是软绵绵的弱小动物。）

她迫切地注视着是光。

光一定明白吧，然而他只是垂着视线，静静听着月夜子说话，看起来好软弱。

月夜子淡淡地微笑着。

是光把朝衣发红的手掌举到她自己面前，她火冒三丈地甩开他的手说：

「……」

「对了，谢谢你来制止朝衣小姐，赤城。」

朝衣咬着嘴唇，又羞又怒地说完以后，又恢复平时的冷淡表情，厉声说道：

三见然打人打到手都肿了，这不是女人该做的事吧，小朝。」

月夜子低头按着挨打的脸颊。

既是相反……却又相同……

「我对朝衣小姐……实在太多嘴了，不过我一直很在意，因为我和朝衣小姐对光的态度……既是相反，却又相同。」

「不会啦，我又没做什么，几乎从头到尾都只是站在旁边看。」

「……！」

朝衣看到是光，立即皱起脸孔，眯细眼睛。

可是，事情真是如此吗？

为什么是「现在」？

帆夏拿着湿手帕跑回来，把手帕按在月夜子脸上，心焦如焚地照顾她。

朝衣转身就走，帆夏赶紧让路给她过。

「如果劝告有用的话，所有人都不用苦恼了……结果我依然是那个铁锈色头发的小丫头。」

这个事实刺痛了是光的心。

帆夏盯着栏杆，气嘟嘟地说道。

月夜子看到帆夏这么真挚地关心她，大概觉得很欣慰。

她的眼中出现痛苦、羞耻和焦虑。

听到光紧张的喊叫声，是光心底暗暗一惊。

「因为她对你做了那种事……虽然我知道自己没立场生气，但是一想到那件事，我就气得不得了……自己都控制不住，我还以为自己再也没办法心平气和地和月夜子学姊说话，也绝对不会再来参观社团活动……」

是光想起月夜子邀他加入日舞社时说过的话。

下课时间。

帆夏抬头看着是光，眼神悲伤地闪烁着，然后她哑声说道：

「月夜子学姊！你没事吧？啊啊！脸都红起来了！我拿手帕去沾点水！」

带着沉痛的平静语气，像是担心朝衣而发出的忠告……

◇　　◇　　◇

凉风轻柔吹过，帆夏以僵硬的动作将垂到脸颊的发丝拨回耳上。

「……后来我常常跑来偷看．今天早上也是……」

是光冲进教室，抓住朝衣的手腕。

是光想得头都疼了，太阳穴青筋颤动。

那害怕的语气让是光听得暗自心惊。

「呃，啊，那个……因为我觉得赤城乍看之下像个动作粗鲁说话暴躁的流氓，不过碰到事情的时候还满可靠的……」

「够了，斋贺！到此为止！」

朝衣的表情变得僵硬。

光抬起头来，痛苦地注视着月夜子，像是在为自已无法治疗她的伤痛——为了自己丢下她而死去、无法实现约定之事——默默地道歉。

为什么六条会在光已经死去的现在才出现？

帆夏的声音越来越小。

月夜子看到帆夏和是光一起害臊起来，就柔和地眯起眼睛，接着她用温柔到近乎寂寥的语气说：

「我不知道。」

「月夜子学姊对葵之上做了什么？」

这和光难过时、无能为力时的笑容一模一样，是光看得心都痛了。

朝衣高举右手，眼看就要挥向月夜子的脸颊。

朝衣的肩膀猛然一抖，停下脚步，但立刻又走掉了。

「我打算停止社团活动，所以你们两人都别再来这里了。」

「对了，赤城！」

她低着头，视线在栏杆上左右飘移，好一阵子才开口说：

「你也该说出真心话了吧……光已经不在了唷。」

「……月夜子小姐，如果你再对葵做些什么，就算你是右楯家的人，我也不会再给你面子了。你最好牢牢记住这句话。」

是光的胸中越来越刺痛，简直心痛如绞。

是光找不到机会开口，月夜子看也不看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地说：

「我本来……很气月夜子学姊。」

是光也越说越小声。

月夜子用充满笑意的眼神看着可爱的学妹，然后又望向是光。

帆夏站在门边，屏息看着是光等人。

——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我好害怕、好担心……晚上也睡不着……再这样下去，说不定我会毁掉光珍惜的那些花！

「你要保护葵小姐，并不是为她着想，而是为了你自己吧？你这么聪明，应该早就发现自己对葵小姐怀着什么心情，所以你才要一直保护她，避免她受到伤害，不让她沾染半点污秽。」

「……扇子？」

清脆的声音响起，月夜子的身体猛然一晃，亮丽的红发扬起。

「掉了一次又一次……捡起来又立刻掉下去……她一脸难过地捡起，可是开始跳舞之后又掉了。月夜子学姊的脸色好苍白，嘴唇咬得都快流血了……看起来真的很痛苦。」

是光默默思考帆夏说的话。

朝衣冷眼以对。

那么，月夜子不安的来源究竟是什么？

他现在才知道，那些是毫无虚假的真心话。

「谢谢你，式部同学，是你把赤城带来的吧？」

月夜子身后的光慢慢垂下眼帘。

是光和帆夏并肩站在顶楼的栏杆前，光轻盈地飘浮在是光背后。

（这是什么意思……？）

在他身后的光想必听得更难过。

这应该就是引来「六条」的契机。

「可是……放学后我还是忍不住跑来偷看，结果看到月夜子学姊独自在练舞……一再地弄掉扇子。」

月夜子仍低头按着脸颊。

帆夏流露出哀伤的眼神，低声说：

听到帆夏亲口说出这个秘密，让是光受到极大的冲击。

「我会尽量帮忙盯着月夜子学姊，尽量鼓励她，你不要自己一个人烦恼喔。」

听着帆夏沉痛的语气，是光开始想像月夜子不停弄掉扇子的情况，也不禁感到心痛。

（喔，这样啊……）

帆夏看到是光皱着眉头、咬紧牙关，所以忍不住担心。

她的嘴唇虽然有些僵硬，仍然对是光露出笑容。

那努力挤出来的笑容让是光看得心头揪起。

他觉得帆夏真是个好女孩，即使正陷在纠结的感情里，还是会为对方着想，努力为对方付出。光说她就像朝着太阳绽放、坚强又深情的紫色天芥菜，果然说得一点都没错。

「式部，你明明还在生我的气，却肯跑来叫我，谢谢你。」

是光直视着帆夏的眼睛说。

他本来想要尽可能笑得爽朗一些，不过勉强扬起嘴角之后，却变成脸颊抽搐、目光凌厉的凶恶表情。

帆夏被这张脸吓得浑身一抖……

接着她的表情逐渐缓和。

「嗯。」

她柔声回答，似乎很害羞。

是光也觉得很不好意思，稍微点头。

「喔。」

他怀着甜蜜的心情应道。

「该回教室了吧。」

「啊，你先回去吧。」

「咦？」

「那个……我还要去一下厕所。」

帆夏有点诧异，但她还是回答：

目前的事态似乎往葵不希望的方向发展。

是光想起开车来学校接葵的戴眼镜柔弱青年，不过他对那人的印象很模糊，只能隐约想起体型以及戴着眼镜。

光又别扭起来了。

「嗯，好。」

「我也觉得很奇怪，为什么六条会在这时出现？如果是因为嫉妒葵小姐，应该在我还活着的时候就出现了，而且我以前也说过，月夜子从来不会嫉妒和我交往的女孩们。」

是光很想揍他，但是就算真的动手，拳头也只会从光的身体穿过去。

——我深深嫉妒着被未婚夫所爱、又被身边所有人关怀宠爱的幸福女孩。

「是光……遵守『约定』还真困难呢。我在世的时侯大概是个愚蠢的人吧，否则就不会等到死后才发现这点了……」

「一朱的母亲才是大问题。我那三个姊姊已经很让人头痛了，但一朱的母亲更严重，她高傲善妒又易怒，感情用事又不讲理，还会影响周围的人，她深信自己绝对是正确的，如果别人不接受她的意见，她甚至会不顾颜面地闹到对方接受为止。一朱的母亲也是来自右楯家，但她绝对是右楯一族之中最蛮横霸道的一个，还曾经把一卡车的马粪倒进丈夫情妇家里，我怎么能让葵嫁到有这种恐怖婆婆的家庭啊！葵一定会被整惨的！」

「喂！为什么和我交往过后标准就会降低啊！」

这是光对月夜子所做的约定。

（但是「现在」呢？）

月夜子会不会也想藉着对葵的恨意来填补空荡的心呢？

月夜子对光断然说过，不想和葵交换命运，也不想用其他方式认识他。说出这些话的月夜子确实是个坚强自傲的女性。

（有什么问题？）

「不过，再这样下去，一朱和葵订婚的事就会变得势在必行了，葵现在这么自暴自弃，说不定真的会接受，这比削发出家还糟糕。她和光那个空有外表的闪亮呆瓜后宫皇子交往过后，对男人的评量标准一定会提高，我看八成会一辈子守着光的遗照过活，因为那家伙虽然脑袋和个性一样空洞轻浮，却没几个男人像他一样拥有所有女人梦寐以求的情人条件，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意外，和光完全相反的你竟然让她有了好感，我本来觉得非得阻止不可，但是现在有一朱的问题得解决，而且我最近开始觉得这样发展乜不错，因为葵和你这浑蛋交往过后标准一定会降低，以后或许可以找到像样的男人。」

「……竟然说我愚蠢至极……俊吾果然很讨厌我。」

现在光虽然苦恼、满心伤痛，还是能展露笑容。

是光想起葵说光才刚过世，她不想立刻和其他人订婚，胸口就觉得郁闷。

是光越听越倒弹，反而因此冷静下来，而且右楯和左乙女两个家族和光家里的情况太复杂，身为平民百姓的是光实在难以体会。

是光也睁大了眼睛。

她大概看出是光想要独自一人做某些事，所以走到门边，担心地回头望了一眼，就笑了笑，离开顶楼。

是光实在搞不懂头条究竟是在夸他还是在损他。

是光握紧手中的门票大喊，一旁的光却正经八百地说：

「一朱虽然平庸，但也不是坏人，他的个性非常温吞，动不动就会跌倒或是撞到东西。」

头条不等是光回答，就高傲地指着他的鼻子说：

那低垂的侧脸令人也感染上浓稠的哀伤。

「……笨蛋要到死才治得好。」

也不会拿别人来和自己相比。

「叫我去约葵？」

两人在互相调侃之下回到教室。

正直开朗的眼眸蒙上阴影，像胧月一样黯淡无光。

她对自己的选择绝不后悔。

光的表情飘怱，但语气十分果断，像是完全确信。

光要是哭得出来，多半已经流泪了。

「……我真是个少根筋的大笨蛋。」

下一节下课时间，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访客。

光的睫毛轻轻颤抖。

「那是在她还没认识我的时候，在月夜子还没开始绽放，瑟缩在坚硬树枝当中，连花苞都还没开出来的时期。」

「一朱和月夜子已经解除婚约，而且你也知道，和葵有婚约的光在下大雨的夜晚掉到河里，以愚蠢至极的方式死了。」

头柒挑起眉梢，颤抖地说。

「那我应该稍微聪明一点了吧。」

难以承受的寂寞和悲伤，可能会使人寄托于更强烈的其他感情，就像葵在光的葬礼上，为了维持心理平衡而对光的遗照破口大骂一样……

「所以……你死了以后，应该比较不笨了。」

「不过……」

「这周六有文艺复兴画展。」

「的确只有一点，大概像指甲缝一样大吧。」

光从是光的身后慢慢飘到他的前方，一脸认真地回答：

「这样太奇怪了吧？我虽然不太了解女人，可是一般人不是都舍吃醋吗？」

「你想找我去？难道你也没有朋友吗？」

是光听他这样教训，也觉得自己难辞其咎，不由得感到心痛。

◇　　◇　　◇

头条本来对他说话还算客气，现在却变得如此粗暴，这就算了，是光一看到头条手中的东西，脸孔就皱了起来。

（葵和光的哥哥结婚……？）

——你上台跳舞的时候，我一定会坐在观众席，给你最热烈的掌声。

是光心中一痛。

头条气得额头冒出青筋。

光本来还在旁边插嘴说「我倒觉得两个男人一起欣赏艺术也挺新鲜的」，听了这话不禁大吃一惊。

月夜子眼神哀伤地说，为什么自己的头发是铁锈色，为什么自己不是黑发……

「一朱和葵走得近，旁人绝对会认为他们将来会结婚，毕竟他们确实门当户对，应该说没有更适合的人选了。」

（那葵会怎么样？）

「不这样的话，你很快又会得意忘形了。」

她指的应该是葵吧？

「……光，式部刚刚说的话，你怎么想？」

光拾起头来，淡淡地微笑着。

对他来说，年纪那么小就订婚简直是异次元才会发生的事。

「在可爱女孩的面前，没有人比我更谦虚。」

头条俊吾板着脸叫是光出去，把他带到一间空教室。

「……自从你这浑蛋那一晚在花园宴会和月夜子乱搞以来，光的哥哥一朱经常去找葵。他以担心葵为藉口，甚至开车接送。虽然朝衣都跟她在一起，应该出不了什么大事，而且那个软弱没用的一朱也搞不出什么花招，不过帝门家的嫡子和左乙女家的女儿葵走得这么近，问题已经够大了。」

头条的脸色更臭了，眉间挤出苦恼的皱纹。

是光讪讪地说。

是光回想起帆夏喃喃说出的「我也真的这么做了」，一边问道。

光垂低视线，悄声说：

是光还以为头条是为了月夜子的事来骂人的，没想到他臭着一张脸拿出两张门票说：

「……还满有道理的。」

头条不是叫他别再接近葵了吗？

「希望月夜子能在发表会前恢复原状，顺利地上台表演。」

光死了以后，她会不会恢复成从前的月夜子？

不会哭的光在难过时都会这样笑。是光很清楚，那笑容之中蕴含着承担痛苦的意志与坚强。

光当时一定是由衷地，用毫无阴翳的开朗语气和清澈眼神说出这句话。他一定深信自己会实现约定。

「给我拿去。」

「赤城，出来一下。」

「你还真敢说。是在说笑吧？有够冷的。」

（唔……光和学姊认识的时间确实比我久……）

「看到你这浑蛋和月夜子那个不知羞耻的亲吻镜头之后，葵一直无精打采的，偏偏又在这时碰上卑鄙的欺负事件，才会让人趁虚而入，若是平时的葵一定会拒绝让一朱接送，多半是因为被你背叛，让她觉得好像是被光背叛，她才会难过得封闭内心，轻易地听从旁人的意见。」

他喃喃说道：

「……我猜错了吗？」

「而且斋贺还说，学姊小时候曾把葵家里的花拔光，还把死老鼠放在她房间窗边，学姊自己也说过她很嫉妒葵。」

「你给我去约葵。」

（这家伙……只要讲到葵的事就这么激动……话说家里被倒了马粪的情妇，是指光的母亲吗？）

是光心神不宁地注视着帆夏的动作。

「老实说，我一点都不希望你这浑蛋和葵和好，因为你大言不惭地说不会再让月夜子伤害葵，结果到现在什么都没做，根本是个没用的家伙。」

头条又皱起眉头，愁眉苦脸地沉默片刻，就把美术馆门票塞到是光手中。

「你说得太刻薄了吧。」

（……他一定很难过吧，又不能亲自鼓励学姊。）

那是美术馆的门票，而且有两张。

事到如今，已经不可能了……

「约葵小姐？」

「呃……」

「谁说是我和你去？两个男人一起去看画展哪有什么意思？」

经过一段焦躁难安的沉默，光像祈祷似地轻声说道：

头条额头青筋浮动，眼神锐利地盯着是光。

光认真地沉思着。

「给我听好，你这浑蛋现在该做的就是约葵去看画展，让她远离一朱。然后你要尽量避免伤害到葵，小心谨慎地渐渐消失，最好可以让她觉得跟你这浑蛋在一起很烦很累很丢脸而主动离开你。」

头祭心不甘情不愿地说道。

「你对我太刻薄了吧！这还算是人话吗！」

头条不顾是光的怒火。

「糟糕，要上课了。你这浑蛋也快回教室吧，可别把门票拿去转卖，一定要去约葵！听到了吗？绝对要去约她！这是男人之间的约定！」

头条自顾自地一边大喊，一边慌慌张张地跑走。开始上课之后，他想必已经把混乱的头发梳理整齐，抚平衬衫的皱褶，抬头挺胸收紧下巴，一脸正经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吧。

「我什么时候答应他了？」

是光看着手中的美术馆门票埋怨地说，一旁的光则是喃喃说道：

「这个……俊吾一提到葵小姐的事就失去理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