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葵

五章 她的謊言與真實

《光在地球之時……》 · 野村美月 · 1.7萬 字

「你聽好,再過兩天就是葵的生日了,明天又是週六,所以決勝的關鍵只剩今天了。一定要全力以赴!」

「嗯,是光!」

週五早上,是光鬥志高昂地走出家門。下了電車,來到通往學校的泥土路時……

「說不定小朝已經做了什麼準備。」

光有點擔心地說。

「那女人看起來就是一肚子壞水,她瞪我的時候眼神超有魄力,這種人說不定會在背地裏使喚流氓做什麼壞事咧。」

「這、這個嘛……我是沒辦法反駁啦,不過……」

「真的假的?她是地下老大?」

「應該不至於吧……應該……」

光回答得很含糊。

「小朝的確很強悍、很聰明。她是獨生女,所以她向來把葵小姐當作親妹妹一樣疼愛,經常罵我對葵小姐不誠實。她很會照顧人,也有溫柔的一面。」

「你把女生想得太好了。啊!難道你跟那個臭屁的女人也有一腿?」

是光愕然地問道,光只是淡淡地笑着回答:

「沒有。就算全世界只剩下我一個男人,小朝也不可能和我交往的,即使世界末日快到了,我和小朝也不可能在一起。」

他講得異常肯定。

「赤城————!」

帆夏突然從後面跑來,裙襬和頭髮都在飄舞。

她崢大眼睛,皺緊眉頭,表情像是生氣又像是擔心,一把揪住是光的手臂。

「你、你怎麼了?式部?」

「太好了,你平安無事。」

「你怎麼可以這樣跟會長說話啊!」

「赤城乍看之下像個流氓,其實他個性正直,又很努力,對喜歡的人非常專情!他也不會對女生使用暴力……我誤會他是色狼,踢了他一頓,可是他一次都沒有還手……他的本質是很紳士的!而且他很喜歡貓……啊,這個我不確定啦,不過他寫字很漂亮,作業也都會乖乖寫完……」

帆夏愣了好一陣子纔回過神來。

(這傢伙怎麼了?幹麼臉紅啊?)

「朝之宮?」

他還是第一次看到這樣洋洋灑灑的一大篇紀錄。

一想起是光專注的表情和語氣,帆夏又開始臉紅了。竟然會在現實生活裏聽見類似愛情小說男主角會說的臺詞。

美智留憂心忡忡地說:

「搞什麼嘛!」

「式部同學真可愛。」

她嘴上這麼說,視線卻飄移不定。

「是光,你還說我是花花公子咧,我看你明明也很有天分嘛。」

帆夏快步走着,完全搞不懂自己爲何如此旁徨。

(……這傢伙幹麼這麼激動?表情幹麼這麼認真?)

綁辮子的朋友出聲叫她。

上面貼着劃有交叉裂痕的帝門光追悼報導和用來留言的五張簽名板。

「總面言之,你這陣子最好安分一點。」

帆夏突然臉紅,立刻放開是光的衣領。

帆夏嚇得目瞪口呆。

幫是光說話一定會被視爲他的同夥,跟朝衣作對絕非聰明人的做法。

「真惡劣,竟然有人割破了光之君過世的報導和簽名板。」

「葵之上是齋賀會長的好朋友……應該說會長就像是葵之上的保護者,所有接近葵之上的男生都被會長肅清了。會長問了很多關於你的事,眼神看起來好冰冷,雖然她的表情很平靜,還是讓我嚇到豎起寒毛……一定是因爲你一直纏着葵之上,所以被齋賀會長盯上了。我打了好多次電話都打不通,還以爲你已經……」

「你真是完全搞不清楚狀況耶!說到二年級的朝之宮,也就是齋賀朝衣,當然是說高中部的學生會長啊!不只是高中,她在國小部、國中部也一直是學生會長耶!在我們學校裏,齋賀會長可說是權勢最高的『貴族』,聽說連老師都不敢和她作對呢!」

「我有什麼辦法?總不能就這麼讓步吧。」

「如果齋賀想要對你幹麼,我一定會保護你的。」

隨即離開了學生會室。

是光覺得莫名其妙,轉頭望向光,發現他一臉同情地聳着肩膀。是光也搞不懂這反應是什麼意思。

是光皺着臉問道,帆夏立刻抿起嘴巴,一臉憂慮地說:

「啊?你在說什麼?」

是光不高興地回答。

還說了「式部同學,聽說你跟他似乎很要好」之類的話。

她鼓着臉頰,瞪着是光說:

「不要跟我說話啦!」

「因爲平時沒什麼人會打給我。」

「啊?」

「發生什麼事了嗎?」

(喂……你忘了葵的事嗎?)

(發生什麼事了?)

「小、小朝?你叫會長小朝?」

是光此時才發現,正如帆夏所說,每個從旁邊經過的學生都一臉詫異地看着他們。

『我一定會保護你的。』

帆夏用蘊含着怒意的語氣繼續說,有個學生會執行部成員反抗朝衣之後就突然轉學了,還有一個老師對朝衣的做法有微詞,結果在學期中就辭職了。

「真是的……你現在還有那個閒工夫去擔心別人嗎?真是搞不懂狀況。竟、竟然說要保護我,裝什麼帥嘛……討厭啦,害我的臉都熱起來了,大、大家都在看了啦!」

帆夏挑起眉梢。

她那充滿威嚴的美麗雙眼讓帆夏緊張得渾身發抖,但帆夏還是忍不住說:

是光差點脫口說出「你在胡說八道什麼啊」,又硬生生地把話吞回去。

帆夏漸行漸遠。

是光第一次被女生揪住領口,感覺非常奇怪。

她的耳朵和脖子變得通紅,眼睛睜大。

帆夏低頭掩飾臉上的紅暈,快步走開。

「小帆!」

自己根本沒資格罵是光是笨蛋。

帆夏的目光被佈告欄吸引過去。

「式部同學是在擔心你啦。真是個好女孩。」

帆夏發現狀況不對。

「我打了你的手機十次左右都打不通,我還以爲你出事了。」

「你你你你你在胡說什麼啊!我纔不是擔心你!根本想再踢你上百腳!我來提醒你千萬不要惹到齋賀會長,纔不是因爲擔心……我、我只是怕自己被視爲你的同夥,會受到連累……」

「赤城是光是一個從外表看不出來的好男人!」

帆夏的臉和是光貼得很近,雖然她急得橫眉豎目,卻也害怕得眼眶溼潤。

(我的臉一定紅透了。)

「齋賀……喔喔,是『小朝』啊?那傢伙是會長?」

帆夏一句「大笨蛋」還沒說完,就僵住不動了。

光喃喃說道。

「我回家時碰巧遇到她,因爲她擺出一副自以爲是的模樣命令我,我就罵她『誰要聽你的話啊!混帳!』之類的。」

光神情溫柔地回答。

她心情沉重地走到校舍入口。

「幹麼這麼驚訝?」

「就是齋賀會長啦。」

是光還以爲她擔心朝衣盯上他,結果她卻突然生氣、臉紅、慌張,接着又生氣起來,態度變得也太快了。

她轉開了臉,憤然說道。

竟然對朝之宮擺出那種挑釁的態度。

昨天齋賀朝衣把帆夏帶到學生會室,打聽了是光的事。

「昨天放學後,朝之宮向我問了你的事。」

「如果會長沒有別的事,我就先告辭了。」

走廊上擠滿了人。

是光從書包拿出手機一看,帆夏的來電紀錄和簡訊加起來有十通以上。

帆夏突然抓住是光的襯衫領口拉近。

光噗哧一笑,是光仍然摸不着頭腦。

(哇啊啊啊啊啊!別想了!別再想了!)

「你離我遠一點啦,免得別人以爲我和流氓一起上學。」

(我幹麼說那種話啊?要是會長生氣了一定很恐怖。)

「你真是個大笨……」

「喔,我關機了。」

「美智留,大家在吵什麼啊?」

是光不高興地走在帆夏幾公尺的後方,光興奮地對他說:

是光給了光一個白眼。

帆夏明明很清楚,卻仍然全力大叫:

(討厭啦,我幹麼這麼緊張啊!)

「式部同學真的很可愛耶,好勝又純情,真是太迷人了,有夠萌的。是光,這種時候就該趁勝追擊,對她說『我想跟你一起上學』,她一定會更害羞的。啊啊,真想看。」

「沒辦法。昨天我才和她吵起來。」

帆夏垂着眉梢驚慌地說。

「少、少來了!我的事用不着你管,我自己會保護自己啦!……哼,可別小看我了,我我我我我纔不需要你來保護咧!」

「唔~~~~我真是搞不懂女人!」

『我一定會保護你的。』

(真不敢相信我會這麼做。)

「那你帶手機有什麼意義啊!你都不知道我是以怎樣的心情打電話的……嗚嗚……」

「手機?」

「是這樣啊?原來你是在擔心我啊?謝啦。」

(奇怪?)

(會長一定不會就此罷休,如果她真的想把我……)

帆夏轉回來看着是光。雙眼睜得渾圓,表情異常震驚,誇張得有如搞笑藝人。

帆夏急忙換鞋子,往人羣密集的地方走去。

女生們都哭喪着臉,紛紛說着「好過分」、「是誰做了這種事」之類的話。

「我纔不是流氓!」

最後帆夏強硬地丟出一句:

(這是怎麼回事?)

是光站在人羣的最外圉,一臉嚴肅地盯着貼在牆上的報導和五張簽名板。

報導和簽名板都有打叉形狀的割痕。

謝謝。再見。我最喜歡你了。

以黑筆寫下的留言,還有光的特寫照片,都出現了斜斜的裂痕。

在是光身旁的光同樣愕然屏息,看着關於自己的報導和簽名板上的打叉記號。

(到底是怎麼搞的?這是誰幹的?)

是光穿過人羣,走到最前面。

衆人發現表情僵硬、目露兇光的是光來了,立刻嚇得退開。

是光前方的人們紛紛讓出路來,周圍一片寂靜,他在衆人的注目之下走到佈告欄前。

他緊閉着嘴,神情肅穆地盯着報導和簽名板上的叉叉。

大概是用美工刀割的吧?刀痕很平滑,沒有半點撕裂的痕跡。

是光突然想起畫布上的醜陋大叉,胸口頓時緊縮。

充滿金光的樓梯塗上了粗黑的斜線。

是光舉起發冷的手指,摸摸報導上的切痕,突然有個小小的東西從紙後落到他的腳邊。

「……?」

他蹲下去拈起來一看,那是個只有米粒一半大小的銀色星星。

光也注視着那個東西。

「這是……」

光正要開口時……

「那麼,有人可以證明你在那個時間已經回家了嗎?」

「可惡!我絕不原諒那個女人!齋賀朝衣!」

是光正要喊出「開什麼玩笑!」時……

事實的確是如此。

「有學生說看到你拿刀割破簽名板。」

「你可以跟我來一下嗎?」

光眼中的溫度瞬間退去。

她故作漠然地說。

「是副校長西寺老師耶。」

「不是我做的。」

光出言制止。

但是從副校長的語氣聽來,彷彿把是光當成謊稱自己和光是朋友的騙子,再不然就是無法區分幻想和現實的瘋子。朝衣一定就是這樣告訴副校長的。

「沒有人會相信的。」

光看到他的眉毛越挑越高,眼中充滿怒火,連忙說道:

帆夏害臊地噘起嘴。

旁邊傳來了這樣的對話。

副校長和導師看到是光冷靜地否認,好像都有點驚訝。

要不是因爲光在旁邊勸阻,場面一定會搞砸的。

副校長嚴厲地回答:

走向教室的是光咬牙切齒地罵道。

「式部同學真的和赤城那個流氓混在一起耶。」

(混帳!齋賀朝衣,你太卑鄙了!給人亂加罪名就是你的作風嗎!)

如果不是這樣,他根本沒做過的事怎麼可能平白出現三個目擊證人?

提到她的名字,是光就滿肚子火。

副校長用高高在上的眼神看着他說。

是光壓低聲音說。

(怎麼可能!)

背後有人偷偷說着:

「赤城同學。」

他一邊說一邊拼命壓抑心底激烈的怒氣,但副校長仍然不爲所動。

「好差勁喔。」

(是齋賀搞的鬼嗎?)

是光因憤怒而壓低嗓音,喉嚨有些刺痛。

是光回答「好的」,便跟着副校長走去。

「那是……我又不是在吼那些人,而且那件事和這次的事無關吧?」

在他視野的一角,還看見了一臉擔心的帆夏。

「我早就覺得是他了。上次他在走廊上對女生大吼,那副兇狠的模樣簡直像是要喫人似的,今天早上他還用可怕的表情瞪着報導。」

「副校長說了什麼?」

是光愕然地問道。

是光勉強忍住脾氣,但心臟已經開始瘋狂搏動,腦袋也呼呼發熱。

「小朝如果『知情』就不會做這種事,『絕對不可能』。小朝不會甘冒那種風險。」

帆夏說過,齋賀會長對敵人絕不手軟,敢反抗她的無論是學生或老師,都會默默地從學校裏消失。

「我都知道!我知道事實是怎樣!」

光悄悄說着,語氣非常緊張。

無論是光走到哪裏,都聽得到諸如此類的對話。

「開什麼……」

副校長還糾纏不休地一再逼問「你真的沒有做嗎」?

「是光,我二十四小時都和你在一起,我比誰都清楚你沒有做。所以你冷靜一點,不要動怒。」

「齋賀同學說你自稱是帝門光的朋友,她反駁說這是不可能的事,你因此非常生氣。」

副校長和導師看到是光眼神兇狠、激動喘氣的模樣,好像察覺到自己有危險,表情都僵硬了。

其實是光對朝衣和副校長等人還是很氣憤,但他不想讓帆夏擔心,所以裝出一副不在乎的模樣。話雖如此,他的兇惡外表還是改變不了。

「我也認爲誣賴你是兇手的人是小朝……可是割破簽名板的應該另有其人,小朝只是利用了這個情勢。」

「真教人失望,式部同學該不會也是流氓吧?」

接着又安撫他說:

她慌張又擔心地看着是光問道。

有個成年男人叫了是光的名字。

說不定他會大吼「把說是我乾的那些傢伙帶來,也叫學生會長齋賀過來」。

「……真的是小朝做的嗎?」

是光臉頰抽搐,胸中血氣沸騰。

「對了,他是不是去過光之君的葬禮啊?」

「啊?是誰?」

(什麼?)

「她說你當時非常激動,她很擔心你會做出什麼事。還說你或許是後來又回到學校,時間上也很充足。」

「我不是他們,所以我也不知道,但我至少記得自己昨天做過哪些事。我在最晚離校時間之前就走出學校了,假如那些人真的看到兇手,也不可能是我,我本來就沒做過那種事。」

「現在先忍耐一點,冷靜地向副校長解釋吧。」

帆夏從前方跑過來。

「我不能告訴你,總之有學生說昨天放學以後看到你用刀割破簽名板,而且不只一人,總共有三個人看見。」

是光跟着副校長走進掛着學生輔導室牌子的狹窄房間,雙方隔着會議桌坐下,副校長立刻以質問的語氣說。

最後副校長嘆着氣說「下次我會找齋賀同學一起來談」,終於放過了是光,這時第一堂課的下課鐘聲正好響起。

要是真的這樣做,一定會被視爲惱羞成怒。

不過光仍然皺着一張清秀的臉龐說:

「是啊。那是怎麼回事?連死人都要糾纏?一定是因爲沒人相信他和光之君是朋友,所以他才割破簽名板泄憤。」

「兇手會不會就是他啊?所以他纔會被老師叫去?」

「你說什麼啊!」

是光不知不覺地放鬆下來,回答:

畏畏縮縮的導師身旁那位年長的男老師厲聲說道:

他第一時間想到的是:

是光瞪着副校長,斬釘截鐵地說。

是光第一次看到光這種表情,不由得大喫一驚,同時又想起畫布上的大叉,突然覺得胸口痛得像是被剖開。

他幾乎喘不過氣。

光垂下眼簾,憂愁地自言自語。

「這件事我已經聽齋賀同學說過了。」

從導師擔憂的表情和男老師的嚴肅眼神,是光感到鐵定沒有好事。

「這、這樣啊……那就好。」

「聽說赤城就是割破報導和簽名板的兇手,所以副校長才找他去談話。」

「聽說他自稱是光之君的朋友呢。」

(那傢伙誣賴我是陰險的割紙兇手,打算徹底孤立我。太天真了,我用不着她玩這種小把戲就已經受到孤立了,我也早就習慣被人說閒話了。)

「怎麼可能嘛。那兩人的差異就像皇子和僕人。」

「果然是那個流氓乾的。」

「不過我聽說你前幾天也曾經對留言的學生怒吼。」

「我在光的公寓碰到齋賀會長,她可以爲我作證。」

「是光!忍住啊!」

是光好幾次差點爆發,但是由於光的制止,他還是耐着性子回答「不是我」。

他露出了冰冷的表情,彷彿深深陷入自己的內心世界搜尋「答案」,又像是突然變了一個人。

無論怎麼看,她都像是會做這種卑鄙行爲的人。

旁人的目光像針一樣紮在他身上。

是光回頭望去,後面站着一位相貌嚴厲的男老師,以及是光的級任導師。

是光深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吐出,心情似乎比較平靜了。

「赤城,那個,你沒事吧?」

「另有其人……」

「難道那些證人都看錯了?」

「他懷疑我是割破報導和簽名板的兇手,可是我真的沒做過。」

「沒事。」

「不是我做的。光和我是真正的朋友,我絕不可能割破別人寫給朋友的留言。」

「這不像小朝會做的事。」

是光聽了立刻大吼:

「剛纔是誰說流氓的!說我是流氓無所謂,式部纔不是流氓!」

「喂,赤城……」

帆夏嚇了一大跳,急忙制止他。

正在沉思的光也慌張地勸阻:

「是光,爲式部同學打抱不平的確很有你的風格,可是把事情鬧大反而會給式部同學添麻煩啦!」

「呃……」

是光愣了一下,但是旁邊又有其他聲音傳來。

「幹麼?惱羞成怒啊?」

「割破光之君的簽名板還好意思說這種話。」

他握緊拳頭,氣得幾乎爆血管時……

「不是的!割破簽名板和報導的不是他!」

是光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光也睜大眼睛愣住不動。

那個蒼白着臉大叫的人竟然是葵。

爲什麼葵會說這種話?

驚愕屏息的是光又聽見了葵的叫喊。

「不是的!不是那個人!不是!不是的!」

她纖細瘦弱的身體輕輕顫抖,眼中充滿深刻的痛苦,不斷大喊「不是的」。

臉色蒼白,筆直的黑髮猛然甩動。

「怎麼了?式部?」

「是又怎麼樣?」

(這是怎麼回事?光!)

◇  ◇  ◇

是光一邊想,一邊板着臉拿起小晴做的特大號豆皮壽司。

突然有個尖銳的聲音劃破空氣傳來。

光的聲音越來越緊張。

「只因爲光之君不愛你,你就恨他入骨,還割破大家給他的留言,太難看了!」

「喂,赤城先生?你幹麼轉向那邊啊?」

雛卻和善地回答:

「不好意思,赤城先生!我可以再拍一張嗎?這次要從正面拍。」

就在此時。

「——!」

「是,敝人是新聞社的一年級新生近江雛,一年四班,座號是女生的二號,血型是AB型,生日是二月三日水瓶座,正在徵求男友,喜歡的男生類型是戴眼鏡的理科生。爲了挖新聞甘願戴貓耳穿學校泳裝掃廁所。喜歡的食物是義大利麪,愛好番茄口味加起司粉勝過肉醬,番茄義大利麪一定要加起司粉纔對味嘛。車站前有間咖啡廳叫April Fool,他們的番茄義大利麪套餐有附咖啡、紅茶、花草茶、自制的薄荷冰淇淋,只要八百五十圓,洗手間也很乾淨,真是太厲害了。你還有其他問題嗎?」

「你想幹麼啊?」

是光衝過走廊,穿着室內鞋直接跑到校舍外。這段期間光仍用嚴肅的語氣說着:

是光像只猛獸一樣惡狠狠地盯着她,她卻不以爲意。

「我已經看你不順眼很久了!」

是光急忙跑過去,從喉嚨深處發出咆哮:

#插圖

「式部!那些人去哪了?」

她有一頭俏皮的短髮,雖然體型嬌小,卻更突顯出肉感的大腿和豐滿的胸部。

跟在是光身旁的光始終表情僵硬地沉默不語。

女孩害怕地盯着是光。

「聽說是光之君的未婚妻做的。」

旁邊突然射來一道亮光。

「我不知道,可是葵小姐的確有動機。」

葵的聲音漸漸細微,然後抱着自己的身體低下頭去,像是感到寒冷似的。

是光身旁的光正氣凜然地宣言:

「對,小朝『並不知情』,所以她聽到有人割破報導和簽名板,就想到可以利用這個事件,誣賴你是兇手。」

「這事件的重點是,爲什麼兇手故意在報導和簽名板上劃出打叉的記號?如果這不是巧合……而是基於某種企圖故意做的,就可以推論出有嫌疑的人了。兇手不是葵小姐,也不是小朝,這樣看來……」

「葵之上有麻煩了!光之君的粉絲把她拉出去了!氣氛看起來很不妙!」

沒錯!葵是光最重要的人,一定得保護她!

「你瞪什麼瞪,有話想說就說啊。反正你是從幼稚園就待在這間學校裏的『貴族』,當然看不起我們。」

他猶豫地小聲問道。

(如果真的是葵做的,光就太可憐了……)

「赤城!你在這裏啊!」

雛好像很愉快地說着。是光丟下便當,朝帆夏跑去。

是光回頭看着「當事人」,光則是以冰冷嚴峻的表情望着半空,冷得連空氣都幾乎爲之凍結。平時總是溫柔微笑的嘴脣,如今卻用力咬緊,白皙的臉頰僵硬得有如石頭,眼中閃着銳光。

是光聽得皺起鼻子,雛對他粲然一笑。

是光還沒答應,她就走到前方,手機又啪嚓地閃了一下。拍攝結束的通知音效嗶嗶響起。

有個焦急的聲音傳來,帆夏從頂樓門後探出頭大叫。

到頂樓之後,是光伸直雙腿坐在牆邊。

「你想趁着這次的騷動再寫一篇光的追悼報導嗎?」

光慌張地叫道。

是光冒起了雞皮疙瘩。

穿學校泳裝掃廁所是怎麼回事?不對,這不是重點。

光是「被人害死的」?

大約有將近十個女生包圍葵。

是光氣喘如牛地左右張望,然後衝進校園的樹林裏。

「來啊!來揍我啊!」

可惡,如果真是這樣,我還寧願兇手是自己。

「你怎麼可以擅自拍照啊!」

葵的臉貼在是光背後,她驚愕地一抖。

寂靜的走廊上,第二堂課的上課鐘聲冷清地敲響。

「我又沒答應。」

是光逼近剛剛舉起手的女孩。

她越講越快,最後簡直快到聽不清楚,讓人聽得頭昏眼花。

「是光,你聽我說,我認爲割破簽名板的人不是葵小姐。雖然葵小姐有『動機』,但依照她的個性是不會去『實踐』的。當然,也不是小朝做的,因爲小朝如果知道葵小姐在美術社活動時在畫布上打叉,她絕對不會做出這種害葵小姐受人懷疑的事。」

雛也搖晃着胸部追了過去。

是光震驚地吸了一口氣。

難道這是「真的」?

「光的死亡真相?」

而且還是在這種時候。

那羣女生全都轉過頭來。

「——!」

週日就是葵的生日,要給她的禮物該怎麼辦呢?光一臉嚴肅地保持沉默,讓是光不知該怎麼提這件事。

◇  ◇  ◇

是光在樓梯奔跑時,光在他的頭上緊張地說:

「哎呀,不要計較這種小事嘛。目前受到熱烈討論的赤城先生似乎和光之君是朋友?」

「你們別想動她!她是很重要的人!如果有人看她不爽,就讓我來代替她捱揍吧!」

光皺着眉頭難過地回答。

葵沒有說是自己做的,但她那句「不是的」聽起來不像是純粹爲了幫是光開脫,反而像是受到罪惡感苛責而懺悔。

「不,不是葵小姐做的。」

「光之君竟然有個個性這麼惡毒的未婚妻,真可憐,難怪他會想去找其他女人。」

午休時間,是光帶着便當去頂樓的途中,聽見了關於割紙事件的傳聞。

接着是啪嚓一聲,有個女學生拿手機對着是光拍照。

反正她一定會說「難以相信」,或是「一點都不配」之類的話吧。

葵大喫一驚。

「葵小姐……!」

是光朝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看見葵靠在粗厚的樹幹旁,咬緊嘴脣,眉梢挑起,臉色發青。

「有這樣的傳聞——聽說光之君不是死於意外,而是被人害死的。」

「葵之上本來就經常說光之君的壞話,在葬禮的時候也……」

「什、什麼嘛,她明明不把你放在眼裏,還用洗筆水潑你耶!而且她割破了大家寫給光之君的留言,你幹麼還要幫她?真是蠢斃了。」

是光立刻衝下樓。

(葵!你千萬別出事啊!)

「虧你還是雙方家長訂下的未婚妻!」

沒想到在這間充滿千金小姐和有錢少爺的私立名校裏,竟然也會發生類似流氓尋仇的事。女人一旦抓狂起來,真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事。

「啊!等一下!赤城先生,採訪還沒結束啊……」

「敝人正在調查光之君的事,所以要收集各方面的資料。」

雛彷彿由少女變爲少年似地露出強勢又尖銳的笑容,讓人看得心有餘悸。

就在雛叫着他的時候。

「往樹林去了!」

「給我住手!」

無論被說得多難聽,葵始終表情僵硬地不發一語,眼中浮現不肯屈服的光輝,嘴脣抿得死緊。

「你是怎麼想的?真的是葵做的嗎?」

是光垂着雙手愣在原地,心中想的是葵在畫布打上大叉的一幕。

「我問過你能不能拍一張啊。」

是光強硬地擠過那羣女生的包圍,挺身擋在葵的前方。

被葵的態度激怒的女孩舉起手來。

「啊,赤城先生今天早上也遇到了大麻煩呢。不過敝人對那種挾怨報復的下流行爲沒興趣,唔,雖然葵之上的發言很有話題性,不過那也只算是三流的新聞。敝人目前追查的是『光之君的死亡真相』。」

此時才趕到的帆夏和雛也呆住了。

紅髮飄舞、目露兇光、氣喘吁吁的是光突然跑過來大吼大叫,那羣女生都嚇得僵在原地了。

「哎呀,一定是因爲葵之上平時常講光之君的壞話,惹毛了光之君的粉絲吧。再加上這次事件,想必超過了她們的忍耐極限。」

她們似乎正在責備葵。

是光驚訝地看着他。

光的眼神和語氣一樣充滿威嚴而堅定,望着包圍葵的少女們。

她們看不見光。

也聽不到光的聲音。

不過,是光「聽得見」。

所以……

「葵沒有破壞簽名板。」

他重複着光說的話。

爲了保護光最重視的葵。

那羣女孩訝異地睜大眼睛,是光背後的葵依然縮着身體。

光有如神派來的大天使,用纖細的手指指着一個少女。

「兇手……就是『你』。」

「是『這傢伙』乾的。」

是光走向光指着的女孩,用力拉起她的手腕。

「呀!」

剛纔唾罵是光的少女發出小聲的驚呼。

帆夏嚇得倒吸一口氣,雛則是舉起手機。

女孩被是光揪住的右手手指上塗了指甲油,還貼着星星和花朵形狀的假鑽。

和掉在是光腳邊的那顆星星一樣。

光平靜地開口:

「這傢伙……雖然表面上嘴硬,原來一直在硬撐。」

是光吼了一句,腳下還是不停地跑。

女孩不知道魂牽夢縈的人就在眼前,也不知道他握着自己的手,只是哽咽着一再道歉。

他回頭一看,發現葵的臉色比早上還蒼白,全身不斷顫抖。她垂着眼簾,難過地急促喘着氣說:

是光抱着葵衝向保健室。

「我一直有種衝動,想把那些報導和簽名板撕破丟掉……我無法忍受每天早上都要看到和光有關的東西……所、所以發現有人割破報導和簽名板的時候……我、我覺得就像是自己做的……」

「因、因爲……我不能原諒她。」

「那個女人罵光之君是人渣、卑鄙小人,還說他活該遭天譴……」

葵邊跑邊喊。

葵從校庭衝往穿廊,是光也死追着不放。他感覺到光跟了過來,感覺到光的心痛和悽苦,同時繼續追着葵。

是光本來就討厭聽到人家道歉,此時更是冷汗直流,腦袋發燙。

「謝謝你,式部。」

是光追了上去。

這是光最後的機會了!

他正在大叫的時候……

是光放開女孩的手,她癱坐在草地上,可憐兮兮地啜泣着。

或許是因爲不想讓人發現,纔會故意裝得不在乎。

「正如你所說,光並不愛我。我也真的……看不起到處和女生廝混的光。他一再愚弄我,還用那種方式消失……從頭到尾都是那麼爲所欲爲……」

他在途中碰上了隨後追來的帆夏和雛。

「等一下!這是怎麼回事!葵之上怎麼了?」

是光的心軟下來了。

「請、請原諒我們!」

「等一下!」

葵的十七歲生日就是後天,星期日。如果到時還不能打開葵的心房,就沒辦法把剩下六個禮物交給她,也沒辦法將光的心意傳達給她了!

他的襯衫和頭髮都已被汗水浸得溼透,幾乎可以擰出水滴。

老師說午休時間快結束了,叫是光先回教室。

光就在她的身旁啊!

「爲什麼要在報導和簽名板上割出打叉的記號……如果那是故意的,兇手一定是當時在美術教室看見葵小姐在畫布上打叉的人。因爲兇手討厭葵小姐,所以設計嫁禍給她。」

光跪在牀邊,以極盡懊悔的眼神望着葵的睡臉。

「葵小姐!葵小姐!」

「對不起!」

「請不要……」

「像、像我這種平凡女生在光之君還活着的時候根本緊張得不敢接近他……那個沒有付出半點努力就成爲他未婚妻的女人,卻說出那麼過分的話……那種話我就算是死也說不出口……如果我是光之君的未婚妻,我一定會比那個女人更珍惜他!我每天都會感謝神的恩賜……可是,光之君的未婚妻竟然……竟然是個會罵他卑鄙小人的女人!」

「對、對不起。」

帆夏像在安慰是光似的,小聲地說完就離開了。

「一樓!」

睡在牀上的葵,睫毛底下滑出了透明的水珠。

是光心頭鬱悶,呼吸困難,全身上下都覺得刺痛!

光爲了遵守和她之間的約定,一直停留在這裏啊!

光垂着睫毛,很自責地聽着老師以憂慮神情說出的話。

「混帳!你們不要道歉啦!與其現在纔來道歉,還不如一開始就別做這麼遜的事!」

(沒時間了!)

她用痛苦的語氣提到「那個女人」時,畏懼的眼中頓時浮現憤怒和哀傷,接着又呻吟似地說:

「你來帶路!」

「你給我停下來!左乙女葵!我有東西要給你!」

中午的耀眼陽光從樓梯間的窗口灑落。

(光還說你是他的希望!可是你……)

爲什麼老是說這種話?

葵好像已經意識模糊了,她虛弱地閉着眼睛,痛苦地喘氣,被是光抱起來的時候也沒有掙扎。她抱起來是那麼地輕,是光大感驚訝。

其實她的心底已經傷痕累累,一直活在痛苦之中。

接着又提到,葵前幾天上課時也曾突然覺得不舒服,來到保健室躺着休息。

光露出哀傷的表情。像是要爲接受不了女孩的情意而道歉一般,他跪在女孩面前,握住她的手。

葵在是光背後斷斷續續地說。

「因爲我早就想把跟光有關的記憶全部消除了!」

是光聽着光的聲音,揣測着光的心情,一邊跟着低聲說出:

是光驚愕地停止呼吸,雛冷靜地望着她,帆夏和其他女孩則是一臉詫異。

她一直堅強地來學校上課,放學後也會去美術教室畫畫,乍看像是和光還在世的時候一樣過着普通的生活,事實上卻不是如此。

後面傳來細微的聲音。

「光,保健室在哪?」

情況不對勁!

這句話刺痛了是光的心。

(想把記憶全部消除……想把那些東西撕破丟掉……爲什麼用那麼痛苦的聲音說出這些話……爲什麼用那種快哭的聲音,那麼悲傷的眼神……)

無法反駁,只是緊閉着嘴脣,一臉哀傷,無力地站着……

「……請不要這樣……不要道歉……」

「老師,請讓赤城留在這裏吧。」

「我、我知道……自己只是在嫉妒……可是……我好難過……實在忍不住……對不起……對不起……」

「我是那麼地仰慕光之君,看着他就覺得幸福,可是他、他竟然死了……再也看不到了……我再也看不到光之君了……」

葵小姐。

光的眼中則是充滿了沉痛。葵每次開口,削瘦的肩膀每次顫抖,那份沉痛就變得更灤。

「沒什麼啦。希望……葵之上快點恢復精神。」

因爲葵在畫布上打叉的時候,連是光都氣得忍不住對她怒吼。

他完全可以理解這個女孩爲什麼想傷害葵,理解到胸口發疼的程度。

「……葵小姐早就發現割破報導和簽名板的是美術社的社員……她一定覺得原因是自己造成的,爲此感到自責……她就是這種人。」

「她是疲勞過度、睡眠不足,加上缺乏營養。」

被是光揪住的女孩原本嚇得僵直不動,接着就像魚鉤上的魚死命地掙扎抵抗,最後發現掙脫不了,才扭曲着面孔說:

其他女孩也紛紛開口道歉。

葵的聲音時而中斷,像是快要哭出來似地皺着臉,然後又繼續說。纏繞在她心中的哀慼、痛苦越來越明顯。

是光這麼回答,堅持不離開牀邊。

他再也不能和葵一起慶祝生日了啊!

「渾蛋!敢拍的話我就宰了你!」

◇  ◇  ◇

「請別再纏着我了!說什麼光的心情,光對我的心意……就像要星星從天空掉下來一樣不可能!」

女孩眼中露出害怕和迷惘的神色,嘴脣艱澀地動了起來。

她擠出這句悲痛叫喊的瞬間,是光心想,光的心一定碎了。

是光喊出這個稱呼後,葵頓時渾身一顫,停下腳步。

是光急忙跑過去。

「哇!是新娘抱耶!我可以拍一張照片嗎?」

光激動地大叫:

但是她沒有回頭,而是雙腿一軟,癱在地上。

葵的瘦小身軀看起來似乎更單薄、更脆弱,臉色也越來越蒼白,一雙大眼睛充滿了苦悶。

葵低着頭跑走。

「拜託!等一下!左乙女葵!你聽我說啊!」

「喂!左乙女葵!左乙女!葵!……葵小姐!」

「我要在這裏陪她!」

保健室老師皺着眉頭說。

女孩說到最後就哇哇大哭。

「你是美術社的社員吧?葵在罵我的時候你也看到了吧?你知道葵在畫布上打叉的事,所以故意在報導和簽名板上割出打叉的記號,害葵受到懷疑。」

「割破簽名板的……不是我……可是……我一直很想這麼做……」

不知是被帆夏的說情打動,還是被是光充滿怨念的眼神盯得發毛,總之老師最後終究是答應了。

「當時我就一再囑咐過她,要有充足的睡眠時間,也要攝取足夠的營養。她大概還在爲光同學的事難過吧,說起來也是情有可原啦……」

光沒多久前還站在法官的立場,如今卻像個受到審判的罪人一般呆立原地。

睡眠不足?疲勞過度?缺乏營養?這是怎麼回事?

是光心痛地看着闔眼躺在牀上的葵。

葵逐步跑上樓梯。

到了保健室,是光讓葵躺在牀上,終於鬆了一口氣。

——不是的!不是那個人!不是!不是的!

在走廊上哭喪着臉大叫的葵。

那個時候,她站出來幫是光說話了。

就算只是發自罪惡感。

——我一直有種衝動,想把那些報導和簽名板撕破丟掉……

那句話必定是葵的真心話。

——發現有人割破報導和簽名板的時候……我、我覺得就像是自己做的……

她顫抖地坦承自己想把跟光有關的記憶全部消除。

還說光對她沒有那種感情。

一想到葵說出這些話的心情,還有光聽到這些話的心情,是光就覺得心好痛。

「……葵小姐從小就是這樣子。就算很難過、很想哭,也會逞強地說『我沒事』,氣鼓鼓地別過臉去,所以……」

光憂心忡忡地低聲說着。

她之所以發怒,其實是因爲傷心。

因爲覺得不被光所愛的自己很可悲,難過得想哭。

是光想起幼時的自己在母親離去之後拼命在書法上打叉的事。

葵也一樣。

她和當時的是光一樣,只能用否定一切的方法來保護自己的心。

在那本相簿中,葵站得離光比較遠的時候總是偷偷地望着他。

可是兩人合照時,她都看着另一邊。

光想必比任何人都理解葵的笨拙、痛苦,也是因爲這樣,葵喊出的那些話更是深深地刺傷了光的心。

「……光告訴過你葵愛喝奶昔勝過咖啡?」

光站在是光和朝衣中間,露出令人心驚的淡淡笑容搖頭。

被一個如惡犬般兇狠的人糾纏、咆哮,葵一定很害怕。或許就是他加深了葵心中的創陽。

的確……因爲是光緊追着葵不放,她纔會被送到保健室。

是光猶豫了一下,將硬幣投入自動販賣機,同時提出他一直念念不忘的問題。

他好想把葵搖醒,告訴她「光就在這裏」。

悔恨的心情令他渾身發疼。

露出微笑。

光一再試着觸摸葵,最後落寞地把手縮回去。

「她正在牀上休息。」

是光也緊緊握着罐裝奶昔,緊到幾乎被燙傷。他無法反駁。

美術社的社員會割破報導和簽名板陷害葵,若要追根究柢,也是因爲是光天天去美術教室,逼得葵忍不住痛罵光。

(沒錯,一定要說些什麼……)

爲什麼他要轉移話題?

以沉痛的眼神看着是光。

是光沉吟着。

罐子還是熱的,指尖有點燙。

「赤城同學。」

喀啦一聲,罐裝奶昔落下。

「已經夠了。」

「再說我已經變成鬼魂了,既沒辦法給葵小姐幸福,也沒辦法和她重新開始……」

「畢竟我是個喜歡拈花惹草的後宮皇子……想殺我的女人應該不少吧。」

「會是如何呢?」

是光想回保健室,卻被她厲聲叫住。

「你繼續留在這裏,只會讓葵更不舒服。話說回來,根本是你害葵昏倒的吧?」

——我早就想把跟光有關的記憶全部消除了!

「新聞社的那個女生是這樣說的。」

是光站起來,躡手躡腳地走向走廊。

光低垂着睫毛,哀傷地凝視着葵。

「赤城同學,你可以先回教室了,我來照顧葵就好。」

「是光……算了。」

「如果是假的那就無所謂啦。」

「葵的事不需要你來教我怎麼做。」

「是光,保健室外面有自動販賣機,我想請你去買奶昔回來,等葵小姐醒了再給她喝。」

朝衣皺了一下眉頭。

第五堂課的下課鐘聲響了。

「我再說一次,赤城是光同學,你不可能傳達光的心情,任何人都辦不到。」

「從以前到現在,我傷害過葵小姐太多次,說不定現在已經來不及補救了。想要遵守約定,說不定也只是爲了滿足自己……我明明想好好珍惜葵小姐……卻只是害她哭了。」

「你真的是……被人害死的嗎?」

朝衣微微地皺起臉。

他呻吟似地說完這句話,便離開了保健室。

光以成熟的語氣回答。

(是我造成葵的壓力嗎?)

他閉着嘴脣,眼神憂慮地看了葵一陣子,然後展露出美得令人心痛的微笑,溫柔地說:

一時之間,是光還無法相信這句話出自光的口中。

他很氣葵的態度和發言,還對她怒吼,說了很傷人的話。

朝衣用蘊含着怒氣的聲音回答。

是光想着想着就覺得背脊發冷。

是光停下腳步。

「那些人也是有苦衷的,你別懲罰她們。葵要是知道了,又會開始自責的。」

光僵硬地抬起頭來。

是光暴出青筋,將變涼的罐裝奶昔塞給朝衣。

「唔……」

難道近江雛說的「傳聞」是真的!

光低着頭喃喃回答:

他想擦去葵臉上的淚滴,手指卻穿透了她的臉頰。

齋賀朝衣帶着譴責的眼神現身了。

光想說什麼?

這句話聽起來有點像在轉移話題。

就算難過得幾乎胃穿孔,頭越來越痛,也一定要……

他想要裝出平靜,按下奶昔按鈕的手指卻緊張得冒汗,喉嚨也隱約地發抖。

光的臉色變得僵硬。

是光一直沒發現,自己爲了傳達光的心意一個勁地糾纏,害葵痛苦得連飯都喫不下,晚上也睡不着。

朝衣聽了,眼神變得更銳利。

光保持沉默。

是光一邊往教室走,一邊低聲說:

光用沉靜到不自然的眼神盯着是光。

「那個……有件事不知該不該問……」

「就算你和光真的是朋友,也不能拿來當作你傷害葵的藉口。我絕對不認同由你這種人來當光的代理人。」

「聽說葵昏倒了。」

(可惡!)

此時有個聲音悄悄地說。

光剛纔的微笑讓他心痛到現在。

聽到這句話,光難受地扭曲面孔。

「或許小朝說得沒錯……」

是光也看得心痛欲裂。

「……」

是光一邊回答,一邊拿出罐裝奶昔。

快到教室了。

「沒有好好盯着葵,讓她落單,這是我的疏忽。我會好好反省,今後絕對不會再讓光的崇拜者做出任何傷害她的行爲。」

是光感覺立足點漸漸崩塌,此時朝衣又對他說:

「我還有話要跟葵說。」

好想告訴她,「光非常擔心你」。

#插圖

她說的每一句話都深深地刺進是光的胸中。

現在一定得說些什麼。

什麼夠了?

我身爲光的正當代理人,一定得反駁她。

緊握着奶昔的手心漸漸麻痹,失去感覺。

「奶昔……?」

「是啊。」

光在是光身旁無力地低着頭。

然後她冷眼看着是光。

光仍低着頭走在是光的身旁。他的身影顯得非常脆弱,幾乎沒有存在感。

光的表情彷彿放棄了掙扎,接受事實,死命忍耐,看到這種表情,是光實在無法再向朝衣反擊。

「喔……好。」

光的表情因痛苦而扭曲。

是光不禁覺得有股寒意哽在喉嚨裏。

「你真的覺得無所謂了嗎?」

「把這個拿給葵。」

「這是買給葵的。」

低垂的睫毛不住顫抖,聲音透露出難以掩飾的痛。

他露出空洞的眼神,透露了內心的懊悔。

是光瞪着她說。

「葵的生日由我來幫她慶祝,你就讓她忘了光吧。當光的未婚妻,對她來說本來就是太過沉重的負擔。」

「我在美術教室對葵小姐說,如果聽得見我的聲音,就摸摸嘴脣給我暗號……即使明知不可能,我還是抱着一絲希望……因爲葵小姐無論多生氣,最後總是會鼓着臉頰轉過頭來……但是,那個時候葵小姐沒有看我。」

那時的他們近到幾乎身體相貼。

光用無助的眼神,祈求似地看着葵。

葵卻頭也不回,在畫布上打了個大叉。

還說光是「最差勁的大騙子」。

剛纔握緊罐裝奶昔的手仍感到刺痛。

好懊惱,好無力,幾乎難以呼吸。

光的笑容讓是光看得好不忍心,所以他一直低着頭走路。

朝衣罵得一點都沒錯。

當光的未婚妻,對正經的葵來說負擔實在太重,看到風流成性的光和女生們打情罵俏,一定深深傷害了她。

結果光竟然在死了之後還想對她表達心意,就算再任性妄爲也該有個分寸。

支持光這種行爲,並且擔下代理人一職的是光也是共犯。

都是因爲是光不顧一切地再三遊說,才引發了那件事,給葵增加更多壓力,他後悔得簡直想跪在地上磕頭認錯。

可是,就這麼放棄真的好嗎?

真的要什麼都不做,等葵的生日過去?

難道要就這麼默默地看着光放棄?

是光走到教室前。

帆夏很擔心地等着是光回來。

她一直在自己的座位上望着走廊,一看到是光,就從後門探出頭問:

「赤城,葵之上呢?」

是光那個和人私奔的母親什麼都沒留給他,什麼都沒對他說就走了。

手指觸摸到紙張,發出沙沙的聲音。

只要有這句話,他就能不求回報,不顧得失地一肩扛下。

有這句話就夠了。

「是光,喂,是光,你沒聽見嗎?」

是光低着頭漠然回答,直接走過教室。

是光注視着葵充滿驚愕的雙眼,告訴她下午一點會在學校附近車站的閘門前等她。

葵僵硬地回頭看了是光一眼。

「等一下!赤城!要開始上課了耶!還有第六堂課耶!赤城!我在叫你啦!」

被隕石砸中的機率有多大?她真的這麼沒自信嗎?

「好!交給我吧!」

是光全身充滿了喜悅,又帶點害羞,就像去光的公寓那一天的夜裏,光對着星光點點的淡墨色天空大喊「我們是朋友」的時候一樣。

到了走廊,又繼續往前直衝。

你在美術教室用那麼溫柔、那麼深情的模樣看着葵的時候充滿胸中的感情,可以就這樣一筆勾消嗎?

「葵,你不需要聽他說話。」

是光目送着她低頭離去的背影,繼續在心中對她呼喊。

是光一邊嘶吼,一邊拼命默唸。

「既然如此……怎麼可以不告訴葵?葵以爲你根本不愛她耶。」

「我聽見了!」

葵剛好被朝衣扶着走出保健室。

「葵!我會讓你知道光的心意!你一定要來!」

他用眼神詢問光,你真的要放棄嗎?

光茫然地注視着他。

可是,光還有機會傳達。葵也有權利得到光的禮物。

清澈的眼神之中交融着哀傷和痛苦。

陪在一旁的朝衣皺起臉孔。

是光昂首仰望,像怒濤般一口氣吐出醞釀至今的想法。

是光沉默地走上樓梯。

「沒事了。」

所以,快說出來吧……

裏面放着前陣子從購票中心買來的第二件生日禮物。

是光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胸口。

他在和人吵架嗎?對方是誰?

是光沒有理會,在走廊上繼續大步往前走。

快點拜託我吧。

光也不明白。

他的鮮紅髮色,以及像個可靠的孩子王一般生氣盎然、自信滿滿的眼神映在帆夏的眼底,令她心臟狂跳,不由得用雙手按住胸口。

是光意志高昂地凝視葵的眼睛,對她說:

關上門後,是光大聲地說:

是光感受着從腹中擴散到全身的喜悅大聲回答,接着又開始拔腿狂奔。

「這是遊樂園的門票!週日一起去吧!」

是光堅定不移地凝望着光。

欣喜之情盈滿胸中。

帆夏在後面大叫。

是光第一次自己去買這種東西,非常不好意思,所以兇巴巴地說了「兩張」,把店員給嚇壞了。

拜託你了。

帆夏握住門把的瞬間,有個暢快的聲音清楚地傳到她的耳朵。

「葵不是你最重要的人嗎?你明明對我這樣說過!那是騙人的嗎?你還發誓說再也不拈花惹草,要專一地對待葵!那些都是謊言嗎?」

「拜託你了……是光。」

她因爲放心不下是光,所以蹺課跟過來看。

她抓着門票,指尖微微地顫抖。

葵的眼神更驚訝了。

葵猛然一顫,接着轉回去看着前方。

光臉色蒼白,輕輕揚起嘴角。

但是葵牢牢抓住裝着門票的信封。

帆夏露出安心的表情,立刻又慌張地睜大眼睛。

——說什麼光的心情,光對我的心意……就像要星星從天空掉下來一樣不可能!

她低着頭,像在強忍淚水似地抿緊嘴脣。

你遺留在那本相簿裏的思念就只有這點程度嗎?

彷彿雙腳長了翅膀,一點都不覺得累。

風迎面吹來,高高地揚起他鮮紅的頭髮。

他的嘴脣輕輕顫抖,說出:

只要有這句話,無論是多困難的事,他都願意爲光去做。

她會永遠不知道你是怎麼看她的,永遠以爲你不愛她,以爲你們只是掛名的未婚夫妻。

爲什麼在這種時候還要笑……是光感覺像被刺了一刀。那根本算不上笑容,只像是臉部肌肉因痙攣而抽動。

「葵生日那天我會幫她慶祝的。」

光嚇了一跳。

是光爬完樓梯,推開頂樓的門。

聽見腳步聲走近,她無意識地立刻躲到門的另一邊,接着門猛然打開,神情愉悅的是光飄舞着紅髮跑走了。

葵的呼喊又在耳底迴盪。

「第二件生日禮物!」

他的手插在口袋裏。

他咬緊牙關,一階一階地爬上去。

葵猛然抬頭,看着是光,臉上充滿惶恐。

朝衣的臉頰微微抽動。

「我還有正事要辦。」

「我來這裏是因爲有話要跟你說!別給我露出那種可憐的表情!你不是爲了向葵傳達心意才死纏着我嗎?雖然你已經死了,你的聲音還是傳到了我的耳朵!傳到了我的這裏!」

「你不是說沒辦法丟着哭泣的女生不管嗎?不是說看到花朵枯萎一定要去澆水嗎?那就告訴她啊!去告訴葵你是多麼重視她,多麼重視你和她之間的約定啊!你想說的話,你的心情,我全都會幫你傳達!因爲你拜託過我,我身爲你的朋友,一定會幫你傳達出去!如果你沒辦法幫葵擦眼淚,我就拿毛巾幫你去擦個夠!還是說,你又想叫我『算了』?」

他再一次以強調的語氣說。

帆夏驚疑不定地站在頂樓的門後。

是光大叫:

光難過地抿緊嘴脣,皺眉凝視着是光。

上課鐘聲在他的頭頂響起。

朝衣拉着葵從是光身旁走掉了。

(咦?他是怎麼了?)

簡直就像昨晚寫到一見鍾情的瞬間……

那張小巧的臉龐還是一樣蒼白虛弱。

是光像只自由奔放的野狗衝下樓。

是光剛從保健室回來時,還鬱悶得皺緊臉孔,現在像子彈一樣跑走的他卻變得如此開朗,如此神采飛揚,彷彿籠罩在光芒之中。

快說吧。

他就連想送母親的禮物都拿不出去。

爲了「朋友」,他會高高興興地扛下來。

「好!交給我吧!」

「約好了喔!」

她站到葵的前方,像是要遮住葵,不過是光毫不在意,依然筆直走向葵,向她遞出從口袋拿出的東西。

「是光?怎麼了?爲什麼不進教室?」

「咦……你要去哪裏?」

「那不是謊言,葵小姐在我的心目中真的很重要。」

朝衣冷冷地說着,想要從葵的手上拿走門票。

這個對摺的信封一直放在他的口袋裏,已經變得皺巴巴的了。他把信封放到葵的手中。

如果你放棄了,葵一輩子都沒辦法知道你的心意。

「我等你!我會一直等着你!所以你一定要來!當天我會把剩下的五件禮物交給你!」

葵只是難過地抿着嘴脣,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

門的另一側傳來了是光的怒吼聲。

「葵!」

(你一定要來啊,葵。你有權利收下光送給你的東西。)

光也一樣。

他站在是光身邊,祈禱般地說着:

「我等你,葵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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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光在地球之時…… 1 葵

  1. 01插圖
  2. 02一章 你不是死了嗎?
  3. 03二章 皇子殿下最愛N生了
  4. 04三章 雖然被譽爲戀愛專家
  5. 05四章 人死了會去哪裏?
  6. 06五章 她的謊言與真實正在閱讀
  7. 07六章 若是星星對我微笑
  8. 08終章 當時,我在地球和你相逢
  9. 09童年的最後,你我許下的心願
  10. 10後記

第二卷光在地球之時…… 2 夕顏

  1. 01插圖
  2. 02
  3. 03一章 昏倒就夠嚴重了
  4. 04二章 牆腳邊的夢幻百花(1)
  5. 05三章 牆腳邊的夢幻白花(2)
  6. 06四章 我纔不會擔心你呢!
  7. 07五章 貴族的辯駁
  8. 08六章 怨靈就在那裏
  9. 09七章 共傘的少N
  10. 10八章 那真的是愛
  11. 11終章 將來的笑容
  12. 12頭條俊吾的主張~那絕對不是愛!

第三卷光在地球之時…… 3 若紫

  1. 01插圖
  2. 02一章 大哥哥……少N純真地仰望叫道
  3. 03二章 去抓麻雀吧
  4. 04三章 蘭之帝王
  5. 05四章 我在找一朵花
  6. 06五章 紫草的行蹤
  7. 07六章 父親的信
  8. 08七章 守護你的惡犬
  9. 09終章 有朝一日
  10. 10齋賀朝衣的假日 以及 近江雛的喃喃自語
  11. 11後記

第四卷光在地球之時…… 4 朧月夜

  1. 01插圖
  2. 02一章 喜歡M麗的學姊嗎?
  3. 03二章 放學後的校內約會
  4. 04三章 這就是傳說中的爭風喫醋?
  5. 05四章 站在落花中的少N
  6. 06五章 那個N人叫做……
  7. 07六章 蜘蛛的後代
  8. 08七章 月下的人都寂寞
  9. 09八章 落花的嘶喊
  10. 10九章 月兒冉冉再降凡塵
  11. 11終章 你走了以後
  12. 12後記

第五卷光在地球之時…… 5 末摘花

  1. 01插圖
  2. 02一章 勾心鬥角的N人離我遠一點!
  3. 03二章 疑雲重重的茶店
  4. 04三章 不該跟N人去游泳池的!
  5. 05四章 和N孩相處的正確方式
  6. 06五章 我纔不是那種好用的N人!
  7. 07六章 末摘花
  8. 08終章 那個夏天,兩人的祕密
  9. 09齋賀朝衣的不慎~誰會相信聖誕老人啊!
  10. 10後記

第六卷光在地球之時…… 6 朝顏

  1. 01插圖
  2. 02一章 夏季的少N們是善變的
  3. 03二章 朝顏姬的住所
  4. 04三章 什麼男N朋友啦!
  5. 05四章 決裂
  6. 06五章 朝顏默默不語
  7. 07六章 那一天的記憶已遠去(一)
  8. 08七章 那一天的記憶已遠去(二)
  9. 09八章 約定
  10. 10終章 在夏末,我想告訴你的事
  11. 11頭條俊吾和右楯月夜子看見了!

第七卷光在地球之時…… 7 空蟬

  1. 01插圖
  2. 02
  3. 03一章 無法忘懷的人
  4. 04二章 消失於夜S中的背影
  5. 05三章 我讓妹妹做了我的替身
  6. 06四章 空蟬
  7. 07五章 只要有你在
  8. 08六章 那一天,我遇見了天使
  9. 09七章 仰望天空許下的心願
  10. 10終章 別開視線的理由
  11. 11月夜子的YH~我在意的男孩
  12. 12後記

第八卷光在地球之時…… 8 花散裏

  1. 01插圖
  2. 02
  3. 03一章 文化祭能喫嗎?
  4. 04二章 小鳥的報恩?
  5. 05三章 如果我有了愛人
  6. 06四章 花兒靜靜凋謝……
  7. 07五章 我討厭你
  8. 08六章 平安學園有隻紅髮的鬼
  9. 09七章 永遠的花
  10. 10終章 離別之時
  11. 11後記

第九卷光在地球之時…… 9 六條

  1. 01插圖
  2. 02
  3. 03一章 初戀歸來
  4. 04二章 由赤城是光降下制裁
  5. 05三章 把骯髒的N人處以絞刑吧
  6. 06四章 怨靈的支配
  7. 07五章 保護你這件事
  8. 08六章 虞M人的陷阱
  9. 09七章 我心中的她
  10. 10終章 邁向終結之日
  11. 11帝門一朱的困惑~我雖然最討厭你……
  12. 12後記

第十卷光在地球之時…… 10 藤壺

  1. 01插圖
  2. 02
  3. 03一章 藤花來自過去的邀約
  4. 04二章 六條將獻上活祭
  5. 05三章 寄宿於她體內的東西
  6. 06四章 六條的告白
  7. 07五章 他在那個時候
  8. 08六章 藤花花瓣輕輕飄落
  9. 09七章 將「我愛你」這件事
  10. 10終章 光在地球之時……
  11. 11後記

第十一卷光在地球之時…… 短篇

  1. 01特典廣播劇CD
  2. 02與淚相隨的聖誕夜
  3. 03若紫對無敵的未來不會放棄~小紫10歲的遠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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