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有朝一日

晴朗的星期日，紫織子的東西都搬完了。

赤城家的客房已經成了紫織子的房間。

關於將紫織子從久世身邊帶走的事情經過，是光含糊其詞、滿頭大汗地向正風和小晴解釋過了。

他告訴他們，久世雖是紫織子的家人卻無法承認這個女兒，只能把她送到偏僻的住宿學校，以及紫織子自己也期望留在赤城家。

是光早就做好心理準備，正風他們或許不會接受，久世畢竟是紫織子的父親，就算他無法承認這個女兒也不該拆散他們。

然而，預料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電視新聞播出，久世因爲政治獻金的問題，被警方要求主動配合偵查，此外又爆出該政治人物和久世在十年前集體中毒事件的不在場證明有所關聯，新聞媒體全都開始追蹤事件真相。

正風他們以爲是光的決定是由於這場動亂，因此答應讓紫織子留在赤城家。

是光說出要去打工以補貼紫織子的伙食費和學費之後……

「胡說什麼！」

「我們家還沒窮到需要你出去賺錢！」

隨即遭到一致反對。

久世也沒再表示任何意見，不知是因爲是光的威脅起了效果，還是因爲應付警察和媒體的盤問已經忙不過來了。

「光，警察開始調查久世只是碰巧嗎？」

是光問道，光露出睿智的眼神回答：

「誰知道呢。不過宗一郎先生的影響力已經逐漸減弱，或許遲早都會走到這一步吧。」

「這就叫做多行不義必自斃。」

不過話說回來，久世終究是紫織子的親生父親，所以是光也高興不起來。

紫織子同樣以複雜的表情看着新聞。

不過搬完行李，客房也裝潢成小孩臥室的模樣之後，她還是展露了欣喜的笑容。

「呃，那個，小紫妹妹昨天搬到你家了啊？那個，我這次真的可以說『太好了』吧？」

那個令人火大的齋賀朝衣又話中帶刺地說：

週一早晨。

紫織子和小晴及正風都處得很融洽了。

（你不準叫我哥哥！你是故意的吧？）

紫織子埋怨地說，但也因爲是光的關心而開心不已。

是光摸着鼻子說。事到如今何必再去在乎旁人目光。

葵跑到是光面前赫然停步，像是快要哭了似的，柔弱地說：

帆夏也變得面紅耳赤，跑得裙襬飛起。她跑到一半突然站定，紅着臉回過頭來，就在這時……

「那、那個……游泳池……」

她是在開玩笑嗎？還是認真的？真是這樣就糟了！

「這句話應該是我說的吧。」

「是啊，因爲你一直都在顛覆我的常識嘛，或許我會因爲太震驚而漸漸改變呢。」

光卻說：

「我不像朝之宮他們那麼瞭解狀況，卻又這麼愛管閒事，我一直很擔心到底該不該這樣呢……結果好像什麼忙都沒幫上。不過你看起來已經沒事了，太好了……」

「欸，是光哥哥。」

看到葵這麼焦急的神情，是光、光，還有帆夏都呆住了。

「謝謝你陪我上學，是光哥哥。」

是光一邊和光拌嘴，一邊前往自己的學校。

「你上次說要讓我成爲真正的女人，所以等我長大以後，你要代替光奪走我的第一次，約好了唷。」

還有……

是光癟着嘴回答，踏上長長的泥土路。

——有些人無論怎麼掙扎，無論經歷過多少邂逅和分離，還是不會改鑾。

「什、什麼嘛……！幹麼說這種話啊！下次我可要跟你收諮詢費用喔，別動不動就跑來找我商量事情！真是的，笨蛋笨蛋笨蛋！」

「謝啦，式部。有你陪着我，已經幫了我很大的忙了。」

可惡，這種話聽起來簡直像在告白嘛。

（葵……？怎麼了？）

是光一副摸不着頭腦的樣子，光恰然自得地說：

她低着頭露出微笑。

光把眼睛睜得更大了。

「你現在不是客人了，所以也要幫忙做家事喔。還有，我不叫你『小紫妹妹』了，叫小紫就好。」

對，那一天遲早會來臨。

希望我們能越來越瞭解彼此。

紫織子的一雙大眼睛仰望着是光。

見到帆夏這麼驚慌，光不禁噗哧一笑，說着「式部同學的反應真的很可愛」。

葵上氣不接下氣地跑向是光。

「是啊。」

在手續辦妥之前都不算正式入學，不過紫織子從今天就開始上學了。

看見光聽得出神的模樣，他的耳朵和臉頰更是呼呼發熱，隨即又挑起了眉梢。

帆夏詫異地看着她。

「是光哥哥太會操心了啦，如果你管得太多，小紫會說『是光哥哥真羅唆』唷。你說對吧？是光哥哥。」

明明是個後宮皇子、約定狂，對女人無怨無悔地犧牲奉獻，而且還是個鬼……

那位對着相同花朵柔弱地掉淚、長得很像光的漂亮女人到底是誰？

是光聽得目瞪口呆，紫織子只是吐着舌頭嘿嘿一笑，甩着嫩綠色小皮包和書包跑向光輝燦爛的校園。

「哇啊啊！赤城……！」

揹着書包，拎着嫩綠色小皮包的紫織子站在小學校門前可愛地笑着。

是光如此回答，帆夏才安心地放鬆肩膀。然後她紅着臉，神情尷尬地說：

『就算作惡多端，家人一樣是家人。如果換作是敝人，鐵定會留在家人身邊。』

「那、那我先走了！」

「赤城同學，請你當我的男朋友！」

「聽好了，光！你總有一天要乖乖地給我昇天！到時我會笑着送你的！」

本來以爲葵是個溫柔婉約的大小姐，沒想到那麼有行動力，新聞社那個愛興風作浪的近江雛也意外地依戀家人，當她在電視新聞上看到久世的事，還一臉認真地說：

「你說自己永遠不會改變，但我覺得並不是這樣。」

「可是你們現在住在同一個屋檐下，說不定你會突然色迷心竅……」

光在旁邊笑咪咪地說：

滿口罵着笨蛋的帆夏仍看着旁邊，噘着嘴說：

「喂……」

「好的，小晴阿姨。」

長在路邊、細細長長的紫君子蘭今天早上也像小小花束一樣，頂端綻放着清純動人的叢叢花朵。

「你就算死了，還是一點一滴地在改變啊。我也一樣，我本來以爲自己一輩子都會被人當作可怕的流氓，現在卻有了朋友、養了貓，甚至多了一個妹妹，我出院後剛開始上學時根本無法想像自己會有這種改變。再說，我和你的關係不也一直在改變嗎？和一開始在中庭走廊說話時相比，我也更瞭解你了，當時我只覺得你是個討人厭的帥哥，現在卻已經把你當作朋友了。」

「我說的『成爲真正的女人』不是那個意思啦——！」

帆夏不安地飄着視線。

是光忽見一雙熟悉的纖細雙腿俐落地走在前方，就主動跑過去，叫道：

「說什麼永遠不會改變嘛，臉皮太厚了吧，難道你想永遠當鬼嗎？別開玩笑了。」

在那天到來之前，希望我和你都會不斷改變。

我想念着你，一邊種下藍紫色的百子蓮。

「你幹麼突然變得這麼正派！我當然沒有那種打算！」

「喔。」

「這樣嗎，好吧……如果有什麼事，要立刻打電話給我喔。」

哥哥——是光還不太習慣被紫織子這麼稱呼，每次聽到她這樣叫都會臉紅。

是光瞪着他，在心中默默罵着「閉嘴啦，你這個長舌鬼」。

光一看到這株紫君子蘭，原本笑得很開心，眼中卻浮現了滿懷柔情的陰翳。

「等你忙完之後，真的要和我去游泳池喔。」

「今天是你轉學第一天，我還是陪着你吧。」

「哎唷，你真不信任我，我已經說沒事了嘛。」

（我是在跟你道謝耶，怎麼會突然提到諮詢費用啊？）

「赤城同學……！」

「是的，正風爺爺。」

是光轉頭不理光，說完穩重大哥哥的臺詞就要離去。

光爲什麼會那麼痛苦地望着她？

那害羞的側臉令是光的心撲通亂跳，他又想起帆夏在頂樓向他告白的事，心中感覺又甜又酸，連自己都覺得困惑，一邊開口回答：

是光認識了這個麻煩人物，和他成爲朋友之後，一天天地逐漸走進新世界，對人事物的看法也慢慢改變了。

帆夏聽了頓時臉紅得像燒熱的水壺。

低垂的臉龐漸漸發燙，是光猛然昂起頭。

就連是光也……

他說得很小聲，以免被旁人聽見。

『別看小朝這樣，她也是很關心小紫的呢。』

「啊？」

是光也覺得心情開朗，帆夏害羞的笑容彷佛滲進了他的胸中。

「嗨，式部。」

是光也不知道這句話可不可信。

想起光帶着平淡微笑說出這句話，是光就覺得心痛。

「葵小姐，你頭髮上的緞帶都鬆脫了耶。」

燦爛的笑容在光的臉上盪漾開來。

『那女孩回你家了是吧？要和你這隻野狗住在一起太可憐了，真教人同情。』

說到最後，她的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看你的表情，好像還搞不清楚式部同學爲什麼鬧彆扭吧？你還得多學着點唷，是光。」

現在時間尚早，校門內還看不見學生的蹤影。

「晚點再陪我下盤五子棋吧。」

「別把我說得像你一樣！」

是光低着頭，用不高興的聲音繼續說：

「上週六我和小晴阿姨一起來辦過手續，我連教職員辦公室的位置都知道，沒事的啦。是光哥哥再不去上學就要遲到羅。」

是光吼叫着，跟在一旁的光急忙提出忠告：

「不行喔！是光！無論小紫再怎麼有魅力，你至少也得等個五年……不，等個二十年！」

光稍微張大眼睛，看若是光。

它在冷冽的月光中挺直細莖的模樣和你很像，我一朵一朵地吻着成叢的小花。

百子蓮的別名是紫君子蘭。

花語是心愛的人。

我真希望能親手培育我最心愛的你，把你鎖在漂亮的箱子裏，不讓任何人看見。

光，這麼一來……

我就不會看到你的背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