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老的日記本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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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好，小姐。＂

用力壓抑着寫下的手寫信讓奧利維亞的心緒微微震顫。因爲裏卡多本是不寫信的人。

＂時隔許久提筆寫字，感覺生疏了呢。雖然不知道您能不能看清這些字跡。＂

比誰都清楚自己字跡潦草的裏卡多，向來抗拒書寫這件事。奧利維亞輕撫着那些用力到幾乎透紙背的字跡，茫然地讀完了第一行。

她害怕這封信的內容。

[就算在背後捱罵...因爲您是個內心溫暖的人。無論做什麼，我都覺得您一定有討厭我的理由。]

信裏肯定沒什麼好事——尤其是當她發現日記最後一頁停留在使用黑魔法之前時，這種恐懼愈發強烈。裏卡多明明親口表達過擔憂。

可就是這樣的裏卡多。

裏卡多漸漸敞開心扉。因爲他連開玩笑說累都不曾有過。

寫完回憶後，緊接着是欲言又止的話語。平日裏絕對說不出口的話。

-有什麼不是的。你和那些傢伙沒什麼兩樣。

陳年舊事。

[小姐可能不知道，在學院裏我一直相信着您。]

裏卡多開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慮黑魔法的話.....

雖然道過無數次歉，聽過無數遍＂沒關係＂，但情感從來不是能輕易整理的東西。奧利維亞帶着未消的負罪感，漸漸輕撫過信紙上的字跡。

沒想到小時候喫的野豬肉讓您記掛至今，改天再請您喫一次吧。＂

-我纔不是豬！！！

[不是爲了報恩...]

[看到一口沒動的便當時，還特意跑去遠處買小姐愛喫的肉。]

茫然抓着熊湯毛髮的我，只能乖乖讀着裏卡多留下的信。這既是現在唯一的消遣，或許也是時間賜予我對過錯的贖罪。

-有什麼不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傻瓜...＂

＂咿呀...＂

越讀這封蠢信就越覺得自己也變蠢了。鏡子裏的我張着嘴盡說蠢話，露出尷尬表情拼命忍着不哭。

奧利維亞將僵硬的手指緩緩收攏，開始讀信。

裏卡多開始用奇怪的話語轉移罪責之箭。

-＂我纔不可憐！不想幹就別幹！＂

奧利維亞望着裏卡多充滿否定的談話，低頭致意。

[早知道...]

都沒關係的。

相信信裏一定寫滿春天的故事，奧利維亞安慰着自己受驚的瞳孔。

-我給您巧克力。

不稱呼她爲公爵千金也好。

像朋友卻偶爾土裏土氣。

-你覺得我瘋到會用那種東西...？在你眼裏我也是瘋女人對吧。

[看到一口沒動的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陳年舊事。

＂說什麼呢...找打。＂

裏卡多玩笑般的文字在奧利維亞嘴角留下淡淡微笑後消散了。因爲彷彿能清晰聽見他譏諷的聲音。

聽着這個比世上任何管家都更懂她喜好的裏卡多的嘲諷，奧利維亞輕笑着撓了撓頭。畢竟當初就是爲了打壓那傢伙的傲氣，才勉強堅持寫日記的。

她不願知道，這個比誰都期盼她幸福的人會寫下怎樣的話語。

-...突然有急事，我先告辭了。

＂啊當然，上次是我獵的，這次該輪到小姐您出手了。＂

或許從看見對摺得整整齊齊的信封那刻起，恐懼就已攥住心臟。畢竟我是個不可否認的膽小鬼啊。

明明是爲了讓她能看懂才寫的信，她卻總咬着無意義的嘴脣。因爲信紙上殘留着他無數次練習的痕跡。

這就是最後。

＂...＂

＂但還是很努力寫了，請別撕掉，讀完它吧。我可是寫到手指起水泡了呢。＂

皺巴巴髒兮兮的信紙...

-＂啊真是...教授連我的名字都記不住。每次交作業都說我沒寫名字罵我。＂

或許正倚靠着可能承載嚴冬的紙張。

[本不想成爲恥辱的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可能承載嚴冬的紙張。

[...纔怪。]

-我們是要抓豬！！！

-對…對不起。

明明只是些毫無意義的文字，卻不知爲何如此有趣，奧利維亞總忍不住笑出聲來。儘管她的心臟正因恐懼而怦怦直跳。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天臨近了。

[啊對了，您說看到我偷偷躲着哭，其實那不是哭是在打哈欠。]

-不是要抓小姐啦。

不知是因爲情緒激動，還是注意力渙散。但隨着信件內容偏向學院那邊，筆尖顫抖得越發厲害。

儘管嚮往平靜的心緒叫囂着不該看，但厭惡逃避的心臟卻怦怦直跳。

[本不想成爲恥辱的存在，看來我這個人的存在本身就是個錯誤。]

裏卡多的文字不住顫抖。

"爲什麼..."

奧利維亞想起裏卡多窸窸窣窣撿拾地上被踩扁的巧克力的身影，緊緊閉上眼睛咬住嘴脣。

[天氣很熱呢...]

[日記我都看了。]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會遭遇那些痛苦了吧。不，說不定本可以阻止的…]

[說實話，我並不想看到成年後寫的日記。]

[說不定我內心其實期待着這樣呢。]

－啪嗒...

＂真是後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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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的字跡總是令人驚歎呢。工整得完全不像十歲時還在追野豬的小鬼寫的，倒像是三十年資歷的貴族。]

列舉着不求回報的信任，裏卡多開始說些溫暖的話語。對着根本沒資格聽的人。

[或許我不該去學院。那樣的話，至少能給小姐留下更好的回憶吧。]

留給對方無法癒合的傷口後，現在的自己能做的只有沉溺在回憶裏任憑往昔吞噬身體。

-如果您在考慮黑魔法的話.....

[因爲很害怕啊。]

＂會好起來的。＂

"爲什麼要做這種蠢事。"

傲慢又幼稚的管家。

不願其到來的冬季化作信紙上呼嘯的寒風。

奧利維亞回憶起往事，浮現出裏卡多那副蠢表情，慵懶地嘆了口氣。那傢伙什麼都好，唯獨字寫得跟鬼畫符似的。

所以...

-貧民窟的臭要飯的，別以爲跟我關係好就裝模作樣。

奧利維亞回憶往事露出微笑。那個笨蛋在學院時總見縫插針求她代筆。

-＂這簡直是虐待管家。還說是可憐我才收留的...＂

[因爲這就是我的職責。]

[既然寫得這麼好，當初不如連我的作業也一起代勞？您知道我每次佈置作業時有多爲難嗎？]

-別再帶這種巧克力回來了，丟死人了。好丟臉…你知道其他孩子怎麼說嗎？他們讓我把發臭的東西清理掉。問什麼時候才能把你趕走…明明有那麼多優秀的管家，爲什麼非要僱你這種傢伙…！！

不像對待貴重瓷器般小心翼翼也罷。

對管家擅自輕視主君的僭越行爲嗤之以鼻的奧利維亞，狠狠攥緊拳頭擠出淡淡微笑。畢竟這世上會對着侍奉的主人說＂低估＂的管家，除了裏卡多再沒別人了。

[害怕箱子裏藏着的真心會是什麼。真的很擔心如果小姐討厭我該怎麼辦。]

[很有趣很可愛呢。原來這時候這樣玩過啊...帶着小姐去過各種稀奇古怪的地方呢。]

越讀信紙，越覺得有春天氣息瀰漫開來。雖然那傢伙傲慢得讓人想揍他，但有時這種傲慢會化作溫暖的春風回來——裏卡多那潦草卻原原本本留在信紙上的字跡，此刻正如呢喃般在耳畔輕響。

-不要。麻煩。

[聽到"貧民窟的乞丐崽子"這種話時，我還照鏡子想過是不是還沒改掉土氣。]

＂傻瓜...＂

-咯吱...

-我是貴族，而你只是運氣好被撿回來的乞丐崽子。

-要是再分這種巧克力給他們喫，我又要聽到難聽的話了。我正試着交朋友呢…你算什麼東西總來礙事。

不過是幼稚管家沒扔信引發的小插曲罷了。

[真該早點偷看日記本的。]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心其實期待着這樣呢。]

-小姐就真的不能幫我寫一次作業嗎？

[那樣的話或許能改變些什麼…小姐就不會遭遇那些痛苦了吧。不，說不定本可以阻止的…]

-小姐。我買了巧克力…和朋友們一起…

[總之，那時候真是太差勁了。]

"..."

冬天臨近了。

＂說實話，小姐您當時太過分了。我買了巧克力回來，您卻把它踩在地上…您知道我那時有多震驚嗎？現在連巧克力都不管用了，我真是嚇壞了。＂

＂日記看完了。

明明還沒寫什麼內容，裏卡多這封信卻莫名讓人覺得沉重又疏遠。

奧利維亞將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季化作信紙上呼嘯的寒風。

-用零花錢買就行。現在纔不用經過裏卡多允許呢。

雖然不知在別人眼裏他是什麼形象，但奧利維亞認識的裏卡多就是個不懂禮數的管家，所以她反而喜歡他不拘小節的文字。

畢竟他是那種寧可當面說三天三夜也不願寫長篇大論的男人。

-不要！！！

[您日記寫得相當多呢。我原以爲寫一兩行就會放棄，沒想到竟寫了三卷，看來是我低估小姐了。]

不，這是毫無價值的自己唯一能做的贖罪。畢竟雙腿殘疾的公爵千金沒有任何力量。

看似愚蠢卻比誰都聰明。

-不是這個意思...

[從童年記事起，直到現在...全都一頁不落地看了。]

＂......＂

[只是因爲喜歡小姐這個人罷了。]

[因爲不想擊潰好不容易整理好的心情。]

美得像是花開又花落的庭院，奧利維亞緩緩深吸一口氣，感受着紙上殘留的春日芬芳。

像在繞圈子說心事般，句尾總打上好幾個句點，看得人心裏發緊。

[經常下雨潮溼得總出汗...]

那陣將比任何人都卑微的我無限放大的清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