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2：未來

轟轟轟轟轟——遠方傳來地鳴般的聲響，讓我抬起臉龐。

我跟艾諾特一起進入聖域後過了幾天。他體內的魔王之力一直很平靜，我並沒有開處方，只顧着持續看守。

剛纔撼動鼓膜的聲音是怎麼回事？我站起身，東張西望地環顧四周。於是，厚實的石門另一端傳來了聲音。

「勞菈，你還好嗎？」

是梅爾傑德先生。我連忙趕到門邊回話：

「是的！請問出了什麼事嗎？」

「沒有，只是……飄在天空的烏雲開始劇烈地蠢動了。說不定……」

梅爾傑德先生把話尾含糊帶過，但他欲言又止的內容很容易想象，讓我心頭一驚。

他在門關着的聖域裏待着沒關係嗎？沒有得到精靈許可的人類會對聖域造成負擔，所以我才主動說要一個人看守的。

「早安，勞拉老師。」

到底怎麼了——我感到困惑，立刻想到這是「對未得到原諒之人造成的負擔」。但我沒料到負擔會如此巨大。從席洛大人的說法來看，我還以爲負擔會更輕，太小看這件事了。

我一度將視線轉向洞窟——雖然從門前看不見艾諾特的模樣——然後回答：

——遙遠的未來，當下一個勇者出現時，魯斯托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我連忙趕到門邊回話：

她們生爲特別的一族，我卻見證了她們身爲普通少女的一面。因此，假如她們能如願過着不受使命束縛的生活，身爲朋友的我就會由衷感到欣慰。

他應該在逐漸改變的魯斯托人民中心，過着辛苦卻充實的時光吧。

「裏恩哈爾特先生！？」

「因爲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看起來很髒嘛。」

喫完溫暖的晚餐後，睏意立刻襲來。可能是因爲精神上的消耗很劇烈，身體總是覺得很沉重。

「不好意思，我有點頭暈……」

這麼說來，我想起在艾爾維拉的實驗之後，裏恩哈爾特先生全權負責處理哈根長老交代的事情。他現在似乎正式被賦予了輔佐官的身份。

裏恩哈爾特先生突然收起笑容，朝我深深低下頭。我因爲這突如其來的舉動而感到驚訝，他便開口說道：

突然間，我眼前裏恩哈爾特先生的身體一歪。我反射性地撐住他的肩膀，探頭看向他的臉。

和第一次見面的時候相比，他現在穿的衣服確實明顯豪華許多。不過更重要的是——沒錯，他眼下的黑眼圈不見了，該怎麼說呢，眼神的銳利度也緩和了。

「目前並沒有什麼異狀。」

我悄悄地朝沉睡的艾諾特說道。

意識突然浮現。同時感覺到旁邊有人的氣息，我坐了起來。

爲什麼他會在這裏？

就在氣氛變得平靜時，我聽見「咚」一聲，有什麼東西被放在地板上的聲音。那一定是爲我準備的晚餐。

大概是不想讓我擔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時候就享受吧。」

他的臉色鐵青，額頭上也冒出冷汗。

「爲、爲什麼……」

「抱歉，燈裏，我要睡一下。如果有什麼事可以叫醒我嗎？」

「梅爾傑德斯先生，你們還好嗎？」

「輔佐官……」

我揉了揉眼睛。然後環視周圍——

「你們最好快點離開。」

「沒有，只是……飄在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我們會在外頭待命，有什麼狀況請立刻叫我們。」

（路卡斯、大家……）

聽到這句話，我點頭表示「當然」，接着突然感到疑惑。我從狄奧娜本人口中聽說，一切結束後她就能自由旅行，那艾莉絲也一樣嗎？

聽到我的問題，裏恩哈爾特先生露出微笑點了點頭。那是哥哥爲妹妹感到憐愛的表情。

意識突然浮現。同時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平常的可愛小狗，而是神聖的精靈大人。

「如果她本人如此希望的話。因爲見識過外面世界的年輕人，將會爲我們帶來未來。」

「艾諾特的狀況如何？」

「狄奧娜受你照顧了，真的很謝謝你。」

不顧我的擔憂，裏恩哈爾特先生繼續說道：

「因爲看起來你好像在休息，我就稍微打擾一下，順便看守。」

「是的！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放在這裏。」

「晚餐就放在這裏。」

我向他道歉和道謝，裏恩哈爾特先生便輕笑一聲。他的表情和我所知的他有些不同，讓我感到疑惑。

看到對着我微笑，有着一頭暗紅色頭髮的男性——裏恩哈爾特先生，我驚訝地跳了起來。

「今後也請你多多關照狄奧娜，還有艾莉絲。」

由於無法直接目睹艾諾特的狀況，精神上的疲憊或許是由梅爾傑德斯先生他們來得嚴重。要是有什麼異狀，就立刻通知他們吧。

不顧我的擔憂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變弱了，希望我們重新注入。」

我驚訝地問道，裏恩哈爾特先生看向在我旁邊縮成一團的燈裏。看來是燈裏委託裏恩哈爾特先生他們進入聖域的——這該不會是……我望向聖域的門，石門緊緊地關着。

她的回答讓我想起瑪爾達以前說過的話。旅行很辛苦，所以要趁能享受的時候好好享受。她當時是這麼說的。實際上，我現在身處不容許任何大意的狀況，讓我深刻體會到瑪爾達說的話是正確的。

人類不是能夠一直集中精神的生物，需要適度地休息——爲了在緊急時刻發揮原本的力量。

卡莉警告似地說道。她的表情並非平常的可愛小狗，而是神聖的精靈大人。

我的答覆似乎讓門後的梅爾傑德斯先生鬆了口氣。

「你沒有弄錯，不用介意。實際上，我穿的衣服也變高級了……哈根要我以長老輔佐官的身份多加留意。」

大概是不想讓我擔心，梅爾傑德斯先生拉高音調告訴我。

定期與在世界各地旅行的迪歐娜重逢，守候身爲調合師充分發揮才能的艾莉絲成長。一想到如此美好的未來，我身心的疲憊似乎都取回活力了。

我揉了揉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呢，你的氣質變了？」

——遙遠的未來，當下一個勇者出現時，魯斯托的人民將會與現在大不相同，但應該會像現在一樣支持勇者吧。這真是令人安心。

說到底，她本來就是基於接近我的明確目的，才成爲調合師的。在達成目的，甚至封印魔王之後，爲了維繫血脈，她是不是必須回到被結界包圍的村子呢？

看到她輕輕點頭後，我閉上了眼睛。

燈裏把放在門前的餐點和換洗衣物拿到聖域裏面。在聖域附近，精靈大人似乎可以隨意移動，所以要不打開門交換物品，就只能用這個方法。

「啊，不會！我纔是受到她很多照顧……」

「請你也要待在那樣的未來哦。」

從四面被石牆圍繞的聖域中無法親眼看見天空，但我仰望烏雲應該聚集的方向，然後在胸前祈禱似的交握雙手。接着，我一心一意地祈禱勇者一行人平安無事。

「我會的……那麼，勞拉老師，請你多保重。我們會在外頭待命，有什麼狀況請立刻叫我們。」

「梅爾傑德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因爲精神上的消耗很劇烈，身體總是覺得很沉重。

裏恩哈爾特先生搖搖晃晃地站起身，回頭看了我一眼。

「我們在外面搭帳篷，用營火煮飯……感覺像在露營，有點好玩。雖然不知道玩不玩得開心就是了。」

梅爾傑德斯先生的提問打斷了我的祈禱。

獨處以後，我腦海裏忽然浮現迪歐娜與艾莉絲的身影。她們擁有相同顏色的眼睛，是姐妹。恐怕是光之力強弱有別，其中一人被賦予了直接協助勇者的使命，另一人則是被賦予了接近調合師的使命，好讓她尋找可能成爲對抗魔王手段的精靈之力。

我也刻意提高音調這麼說道。梅爾潔黛似乎笑着點頭說「說得也是」。

他留下這些話就從聖域離開了。我目送他的背影，然後回到艾諾特身邊。

看來他留下來是爲了我，讓我感到很不好意思。他一定是在這裏悠閒地睡了一覺吧。實際上，我的意識相當清醒。我明明說要小睡一下，卻很有可能睡了很長一段時間。

「是嗎……那就好。」

烏雲底下有魔王。烏雲好比魔王的象徵。烏雲開始劇烈地蠢動，說不定是勇者們終於踏進魔王的根據地了。或者雙方已經對峙——

「艾莉絲在一切結束之後，也能繼續當個調合師嗎？」

「……該怎麼說呢，你的氣質變了？」

「謝謝。」

「啊，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能享受的時候就享受吧。」

這種時候還是乖乖睡一覺比較好吧。我躺下來，對彷彿要分享體溫般靠過來的燈裏說道。

「因爲精靈大人說光之力變弱了，希望我們重新注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