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巴吉里奧的夢想

艾薇拉開始在研習期間過來參觀的幾天後，我們決定由艾莉絲或巴爾吉薩先生其中一人教導艾薇拉調合，另一人則負責指導我。

負責指導艾薇拉的人會上午跟下午輪流，而現在——下午是艾莉絲負責。

「艾薇拉，你太用力了啦～」

「可是我怎麼搗也搗不爛嘛！」

「你真的很急性子耶～」

艾莉絲在用力搗爛藥草的艾薇拉旁邊笑出聲來。

艾薇拉跟艾莉絲在某些地方似乎很像。雖然調合跟魔法是不同的領域，但她們都是年幼的天才。艾莉絲總是用天真無邪的笑容，化解艾薇拉自尊心高、難以親近的部分。

我一邊在意着宛如姐妹的兩人，一邊在另一張調合臺上指導巴爾吉薩先生。

「是的，沒錯。她現在好像住在王城裏……很抱歉，家裏這麼忙亂。」

「唔唔——雖然確實有點苦，不過這種藥草本來苦味就比較強烈，我覺得還不至於算失敗哦？不過硬要說的話，可能是熬煮的時間有點短。」

「不，那個……我好像失敗了。」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

的確，至今爲止的研習中，沒有一天是坐在桌前上課的。這可能是因爲我一直以來都是這樣學習的吧。雖然我沒有特別意識到這一點，但其實我至今爲止從來沒有想過，研習可以一整天坐在桌前上課。

我們沒有對話，只是默默地收拾。打破這令人舒適的沉默的，是巴吉里奧先生比平常還要客氣的戰戰兢兢聲音。

這時候——

我不記得自己有跟巴吉里奧先生他們說過艾諾特的事情，不過他應該是從艾爾維拉的姓氏察覺到了吧。我停下手邊的動作，點頭。

即使以嚴格的眼光來看，這也不是“失敗品”吧。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巴吉里奧先生聽了我的話，露出沉思了幾秒的模樣，然後緩緩開口：

下班鐘聲一響，艾莉絲就帶着艾薇拉參觀藥草園，然後衝出研究室。自從艾薇拉來了之後，艾莉絲就格外努力，也比以前更認真上課，看來艾薇拉的存在對她來說是很好的刺激。

「那個，我從之前就很在意了……艾爾維拉是艾諾特先生的妹妹吧？」

「謝、謝謝你。」

「如果還是不放心的話……可以加點果實進去，稍微掩飾一下。」

巴吉利歐自嘲地淺淺一笑。他將手伸向在手邊揮來揮去的容器，讓我看了一下。

巴吉里奧先生的側臉蒙上陰影，他開始娓娓道來。

「勞菈小姐，我來幫你。」

我突然注意到被丟在調合桌角落的紅色果實。那種果實本身沒有效果，但是很甜，可以稍微緩和藥水的苦味。我常常會爲了討厭苦味的小孩子使用。

剛纔那句話也有可能是溫柔的巴吉利歐先生的體貼。即使如此，他還是確實地把話傳達給我，這讓我很感激。

「所以，我現在非常開心。」

——公佈合格名單的那一天，巴吉利歐先生說王屬調合師是「父母的夢想」。看到他當時陰鬱的表情，我心底一直有股悶悶的感覺。

我觀察巴吉利歐口中所謂“失敗品”的回覆藥。仔細一看，顏色的確有點混濁，不過這種程度的話，應該也能在王都的市場販售。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對於這突如其來的問題，我遲了幾秒纔回答。

我想起因爲自滿，調製出自毀病特效藥而嚐到苦頭的那一天。我至今仍忘不了身體內側灼燒般的熱度。

聽到他不生氣，我試着回想自己這幾個月的態度。我確實沒有對巴吉里奧先生和艾莉絲大吼過。不過，那是因爲他們兩人非常優秀。而且，雖然這麼說很丟臉，但我不擅長斥責別人——應該說，我不知道正確的斥責方式。

「對、對不起。我這樣太突然了。」

「不，怎麼會呢。自從艾爾維拉來了以後，我每天都過得很開心。」

「能聽到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

不過，他們這樣連收拾都不收拾就跑出去，還是得提醒一下才行呢——我一邊看着艾莉絲他們用過的調製臺，一邊露出苦笑。明天再重新指導他們清洗調製器具的方法吧。我一邊在心裏如此決定，一邊動手收拾。

我伸手抓起平常因爲不常用而被丟在角落的果實，遞給巴薩利歐先生。

「不是的！我不是想抱怨……如果是一年前的我，一定不敢相信自己一天能調合這麼多東西。」

我聽見巴爾吉薩先生像是忍不住發出的聲音。我低頭看向他，發現他的臉色明顯變得蒼白。

「我母親對失敗非常生氣。所以我爲了避免失敗，常常光是事前準備就花掉一整天。」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巴爾吉薩先生？怎麼了嗎？」

「——啊……」

但是，現在巴吉利歐先生笑得非常開心，非常幸福。我不禁希望，總有一天，王屬調合師會成爲他自己的夢想。

聽到我這麼說，巴吉利歐連忙掩飾自己的慌張。不過他臉上的笑容很快就消失了，用一種像是喉嚨哽住的痛苦聲音說道：

巴吉里奧先生看着變得乾乾淨淨的調合器具，露出充滿愛憐的微笑。

家人、前輩、後輩——我再次體會到自己身邊的人是多麼地好。

我想起今天臉色蒼白地說「我失敗了」的巴吉利歐先生。我推測他應該是在說那時候的事，但完全不懂他爲什麼突然說出這種話。

一年前，他因爲害怕失敗，無法隨心所欲地調合。現在他每天都重複着調合。

聽到巴吉里奧先生這麼說，我嚇了一跳。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

艾莉絲看起來很樂在其中，相較之下，巴吉利歐先生只是溫柔地微笑看着我們。他的笑容乍看之下像是完全接受我們的行爲，但溫柔的他會不會其實有話想說，只是忍着不說呢？我對此感到不安。

「有必要生氣嗎？雖然常有人說失敗是成功之母，但我覺得累積失敗的模式也很重要。」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巴吉里奧先生的手從旁邊伸了過來。他以細心的動作開始清洗調理器具。

「可是勞菈小姐的指導方式是先實踐後學習吧？雖然她準備了很多參考文獻，但研習過程不是坐在桌前閱讀，而是邊調合邊看重點……」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我哈哈大笑。巴薩利歐先生睜大綠色的眼睛——然後溫柔地微笑。他眯起眼睛，彷彿看着耀眼事物般笑着的模樣，讓我想起兒時玩伴的身影。

「啊，沒……沒事……」

他突然又拋出這句話，讓我疑惑地歪着頭。

「——……我今天想到，勞菈小姐就算我失敗了，也不會生氣。」

我不知道哪種指導方式更適合巴吉里奧先生。畢竟以紮實的知識爲基礎，一個一個仔細調合的方法當然也沒有錯。

我想起在放榜那天見到的巴吉里奧先生母親的臉。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我聞了聞香氣，確認沒有刺鼻的味道後，將容器湊到嘴邊。瞬間，苦味在口中擴散開來，不過這種回覆藥本來就是使用了苦味強烈的藥草。我不認爲調合的結果會讓苦味變得特別強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