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朋友的生日

午餐後，我跟路卡修、奧利佛再次造訪森林。

才踏進一步，光之粒子便不知從何處飄到我們三人身邊。是精靈。路卡修輕輕伸出手，低聲說「希望你帶我們到湧泉源頭」。

光之粒子停在兒時玩伴的手指上，彷彿在傳達什麼似地閃爍了幾次。路卡修也點頭回應，轉頭看我。聽不見精靈聲音的我無法掌握狀況，只能歪着頭微笑。接着路卡修緩緩邁開步伐，我跟奧利佛也跟了上去——穿過樹叢後，我們來到精靈飲水的湧泉大樹附近。

「不管從哪裏都能進入結界呢。」

奧利佛喃喃說道。我也點頭回應。

前幾天因禍得福抵達湧泉地點時，奧利佛曾說明過這個地方被結界隱藏，就算漫無目的地亂走也永遠到不了，但既然隱藏在結界中，只要做出進入結界的入口，不管從哪裏都能進去。

我喫了一驚，路卡斯轉過頭來問我。

「勞拉，你想問什麼？」

從下方仰望我的臉龐也變得成熟許多，該說比較沒有那麼圓潤了嗎？

——過去的大精靈化爲大樹，透過湧泉獲得力量。這真是意想不到的答案。

「你太心急了吧？明明纔剛滿15歲。」

「那裏開着藍白的花，所以我試着收集了顏色相似的花。怎麼樣？」

「勞拉，你在做什麼？」

聽到路卡斯的話，我抬頭仰望大樹，然後忍不住靠近，小心翼翼地觸碰樹幹。

接着精靈似乎也察覺到了，停止閃爍，令人驚訝地進入水中。它能進入水中嗎？我暗自驚訝，精靈則迅速靠近我注視的石頭，然後再次反覆閃爍。我覺得這個行動簡直就像在說「拿去吧」。

喜歡人類的精靈也曾在《最終考驗》中登場。我記得她個性親和，天真無邪地說着觀察人類很有趣之類的話，積極地幫助勇者一行人。所以精靈會注意人類這種存在，視個體而定，也是有可能的。

回到大樹的這塊土地的大精靈，單純只是因爲喜歡，才一直將愛情分給精靈以及人類嗎？與其說是強者對弱者的同情，感覺更像父母對孩子的無償之愛。不過，這股湧泉的源頭是將力量分給光粒子——精靈們的存在，所以——

「大精靈大人似乎非常喜歡生命——人類和動物，據說他經常幫助受傷的人類。這些精靈也仿效他，幫助受重傷或罹患重病的人類。」

路卡斯似乎直接問了精靈們。

我不禁靠近，探頭確認光芒的真面目。接着我找到的是——宛如寶石般透明的石頭。

不管今後要怎麼做，我們確實受了他們不少照顧。從他們的角度來看，這或許只是在幫助弱者，但還是應該表現出感謝的態度。」

「……該怎麼說，就像是分到父母之愛的殘渣嗎？」

光之粒子再次閃爍，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你想問什麼？」

「大精靈大人好像喜歡花。所以這裏纔會開滿花朵。」

「這是在這裏找到的石頭加工而成的，一定會有大精靈大人的加護哦。」

「或許是親子關係吧。老實說，精靈之間也有這種關係，讓我很驚訝。」

據說大精靈大人最喜歡人類和動物，能借助他的力量讓我感到安心。雖然精靈湧泉的形成過程和直接調合方法沒有直接關聯，但還是……

「他一定會喜歡的。」

我忽然轉頭詢問路卡修。他立刻把我的疑問傳達給精靈們。

奧利佛不知何時站在我身旁，和我一樣用手掌貼着大樹喃喃自語。

路卡修聽到我的話後，雙眼發亮地拉近距離。我雖然被他的氣勢嚇到，但還是將禮物交給了他。

「欸，路卡什，不好意思，你可以再陪我來一趟嗎？」

我雖然疑惑他到底在想什麼，但感覺現在不是能搭話的氣氛。奧利佛平常總是帶着柔和的微笑，所以笑容從臉上消失，會讓人一下子覺得很難跟他說話。

幸好，弗拉里亞是花聞名遐邇的地方。或許就是因爲這樣，喜歡花的大精靈纔會來到這裏。先不管這個，這裏很適合用來製作花束。就用跟這裏綻放的花相似的藍白花朵，清爽地編成花束吧。或者，編成這裏沒有的紅粉等鮮豔花束。

——過去的大精靈化爲大樹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湧泉獲得力量。這真是意想不到的答案。

決定要回去的那一天，我來到弗拉莉亞的名勝——花田，準備製作要送給大精靈的花束。露易莎小姐告訴我，只要付錢，就可以在這裏的花田盡情摘花——我從剛纔開始就到處走來走去，想要做出大精靈會喜歡的花束。

由於他看起來實在太高興，讓我感到有些難爲情，爲了掩飾害羞，我便快速地講了一大串話。

我戰戰兢兢地朝石頭伸出手，然後一握住，光粒就比剛纔更強烈地閃爍。我感覺到「他」點頭說「這樣就好」。

——不對，說不定奧利佛先生也聽得見精靈們的話。因爲路卡斯睜開眼，仰望身旁大樹的同時，奧利佛先生也抬頭望向大樹。

路卡紐立刻插嘴說道。身爲“我”，每次感受到路卡紐的成長都會感慨萬千——抬頭仰望的臉龐位置，似乎又比以前高了。

膽小的我，最後沒有跟奧利佛說話，悄悄離開現場。

——隔天。

這個世界的成年年齡是18歲。從“我”的記憶覺醒到今天——大約六年來——的確轉眼間就過去了，但路卡紐要成年，必須先跨越討伐魔王這道高牆。

突然間，光粒從背後出現。精靈在我眼前彷彿想訴說什麼般閃爍。然而我不懂精靈的語言，只能歪頭不解，完全不知道「他」想傳達什麼。

「因爲勞拉說的話跟媽媽一樣。」

既然精靈是奧利佛先生的祖先，他能聽見精靈們說話也十分合理。

「勞拉也一樣吧。」

我重新觀察大樹周圍綻放的藍白花朵。原來如此，神明整頓的這個地方，不只是美觀的問題，似乎還包含了大精靈的意向。

路卡斯笑了。我也回以笑容。剎那間，陽光從樹木的縫隙間灑落，照亮了路卡斯和我。時機如此湊巧的陽光，讓我腦中閃過「簡直就像受到大精靈的祝福」的想法。不過，這或許也不算錯。他是未來勇者，是應該受到世界祝福的人。

「我想在回去之前，給大精靈一點謝禮。路卡修纔是，怎麼了嗎？」

精靈聽到我的問題，再次眨眼。不僅如此，還輕輕上下搖晃。那個動作很像人類點頭的動作。

他露出溫柔的微笑。

「謝謝！我會好好珍惜的……」

如果要再補充一點，就是這些花是什麼花——就在我思考的時候，從後面傳來了腳步聲。那個腳步聲毫無疑問是朝我走過來的。我回頭一看，發現是青梅竹馬站在那裏。

「還有，路卡修，雖然有點晚了，但祝你生日快樂。這是我自己做的護身符，不嫌棄的話就收下吧。」

「因爲沒看到勞拉。你後天要回王都吧？」

我這麼說，身旁的奧利佛微微一笑。我不禁看向他，他便笑着說「這或許是個很貼切的形容。」

——我們再度來到大樹旁。

「這棵大樹，現在已經是迴歸自然的大精靈大人了。在大精靈大人迴歸之前，似乎直接分給了他力量，現在則是透過這股湧泉獲得力量。」

我不禁目不轉睛地盯着看。視線自然而然地被石頭吸引。

路卡修站到我旁邊，他微微歪頭，看着我的臉開口：

——對了，直接把艾爾維拉帶來這裏看看怎麼樣？大精靈大人邀請了受傷的我們，精靈們也願意幫助我們。如果他們看到艾爾維拉身患重病，說不定會願意借給我們更多力量。

（好漂亮……）

我偷瞄了路卡什一眼。他開心地眯起眼睛看着精靈們，我便樂觀地認爲精靈們一定很高興。

（謝謝，那就麻煩你幫忙了。）

不管今後要怎麼做，我們確實受了他們不少照顧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精靈則迅速靠近我注視的石頭，然後再次反覆閃爍。我覺得這個行動簡直就像在說「拿去吧」。

「我們已經像家人一樣了。」

光粒子開始在路卡斯周圍飄浮，彷彿拼命向人搭話的小孩般不停閃爍。路卡斯似乎垂下眼簾傾聽精靈們的話，聽不見精靈們說話的我們只能乖乖旁觀。

面對那寵溺般的溫柔笑容，我自然而然地開口拜託青梅竹馬。

「呃，雖然只是小小的禮物，這是要送給你的花束。我想很快又會來麻煩你……到時候就拜託你了。」

路卡修再次凝視護身符，接着視線轉向我，爲了配合我的視線高度稍微彎下膝蓋，緩緩開口：

成年的那一天，他回顧15歲的時光會怎麼想呢？而我又會懷着什麼樣的心情回憶今天呢？

——我從上衣口袋中拿出另一件禮物。這是在莉娜學姐、雀兒喜與露易莎小姐的協助下，將前幾天取得的石頭加工製成的護身符。由於這顆石頭的大小不適合做成項鍊或手環的石頭——直徑大約是前世的五百圓硬幣大小——所以就做成可以系在衣服上的鑰匙圈。老實說這東西沒有實用性，但已經包含了我的心意，還請多多包涵。

老實說，我完全沒有意識到這點，但回想自己說過的話——原來如此，的確像是感慨萬千地回顧兒子成長的母親。實際上，我對路卡修抱持的感情，或許跟母親對兒子的感情極爲相似。說得更正確一點，應該是姐姐對年齡差距很大的弟弟抱持的感情吧。

卡斯柏先生允許我提早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讓我瞪大雙眼。

「呃，我想知道這湧泉的歷史……爲什麼精靈們會選擇這湧泉當飲用水，還有這水對我們人類來說具有強大力量的理由，你有沒有什麼頭緒……我想問這些。」

露卡修的生日是前幾天。換句話說，已經過了。雖然當天有跟她說生日快樂，但我纔剛做出「希望再等一下再送禮物」這種丟臉的請求。

光之粒子再次閃爍，路卡修露出理解的表情，沉穩地點點頭。

我輕輕把花束放在大樹旁，光粒子便緩緩聚集到花束上。不曉得是覺得小女孩拿了奇怪的東西過來而提高警覺，還是感到高興。

我從水中取出石頭，對着太陽看。那顆石頭就像高級寶石一樣透明，彷彿直接切下美麗的水面。只要加工一下，應該會是最適合的禮物——我這麼想着，露卡修的臉龐浮現腦海。

「還有，路卡修，雖然有點晚了，但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聲音也變聲了……欸，路卡修？你在笑什麼？」

露卡修在我生日時送了我手工布袋。雖然不是回禮，但我也想在青梅竹馬的生日時送她一些親手做的東西。

我聽着路卡修的話，腦中浮現了露出溫柔母親般微笑的女性。那是我的腦擅自描繪出的大精靈大人的模樣。

「當然。」

由於他看起來實在太高興，讓我感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你想問什麼？」

「明明不久前還這麼小。」

現在我手邊的是以白色和藍色的花爲中心的清爽花束。以第一次做來說，我覺得還滿漂亮的。

「吶，路卡修。大精靈大人和精靈大人喜歡什麼東西？」

「是啊。」語尾混雜着感慨的嘆息，路卡修點了點頭。他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把護身符綁在腰帶上。掛在腰間閃閃發光的石頭，是勇者大人配戴的飾品，連我都覺得品味不錯。

「勞拉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來——的確轉眼間就過去了，但路卡紐要成年，必須先跨越討伐魔王這道高牆。

下一瞬間，手掌感受到些微的溫暖。或許是因爲聽說這棵大樹是過去的大精靈大人，纔會產生錯覺。即使如此，它還是明顯與普通的樹幹不同。

我輕輕用額頭碰觸樹幹，在心中低語。

——路卡斯・卡米爾，15歲。距離他成爲勇者大人，還有不到兩年的時間。

路卡修的話讓我瞪大雙眼。

卡斯柏先生允許我提早結束研修。雖說是提早結束，但也只有幾天。

「真的很謝謝你，勞菈。我會好好珍惜護身符的。」

「不知不覺間你長高了，臉也變得很成熟。聲音也變聲了……欸，路卡修？你在笑什麼？」

——如果能用這顆石頭做禮物就好了。

「終於追上勞拉了。再過三年就成年了，一定轉眼間就到了。」

我按照自己的想法解釋精靈的行動，對眼前的光粒微笑說「謝謝」。

青梅竹馬的視線從我身上移到我手邊的花束。

今後應該會不時造訪這裏，但每次都得拜託路卡什同行嗎？從前幾天精靈的樣子——他把漂亮的石頭拿給我看時的模樣——看來，他多少也認得我了。之後再請路卡什轉告我一個人來的時候，也請他帶我過來吧。

我微笑着離開大樹。這時，我看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項鍊或手環的石頭——直徑大約是前世的五百圓硬幣大小——所以就做成可以系在衣服上的鑰匙圈。老實說這東西沒有實用性，但已經包含了我的心意，還請多多包涵。

我突然覺得眼前的路卡紐和小時候的他重疊了。或許是因爲他雙眼發亮、臉頰泛紅，全身上下都表現出喜悅，看起來格外年幼。因此，我深深感慨他真的長大了。

我微笑着離開大樹。這時，我看見身旁的奧利佛露出有點複雜的表情，似乎在思考什麼。

路卡修透過陽光看着石頭，以歌唱般的輕快語調低語道：「這石頭真漂亮。」由於他繼續提及禮物的話我會很害羞，所以我便試着以不顯得不自然的程度改變話題。

「路卡紐也15歲了啊……」

「那個，我可以收下這個嗎？」

我再次回頭看向大樹。就這樣仰望了幾秒，接着視線移向湧泉的瞬間，水裏有什麼東西一閃，吸引了我的目光。

（雖然沒有得到任何關於調合的提示……不過，如果精靈的力量是主要因素，那藥草這種東西果然無法干涉，也能理解。）

「這樣啊，謝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