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兩種覺悟

——要前往目的地普拉託涅瓦，必須轉乘馬車，然後在港口搭船。

在前往港口途中經過的城鎮，得知接下來要搭船的瑪爾塔哭着表示排斥。看來她似乎是旱鴨子。

「那種鐵塊絕對會沉下去嘛！不要～！會死～！」

「不會死啦！話說，你不知道怎麼去普拉託涅瓦嗎！」

「瑪爾塔，你這樣大吵大鬧會給人家添麻煩哦。」

瑪爾塔哭喊，尤利烏斯一臉傻眼地吐槽，路卡修則一邊偷瞄周遭的反應，一邊溫柔地提醒瑪爾塔。

從剛纔就一直是這種調調。艾諾特傻眼，迪歐娜用那個「器皿」聯絡裏恩哈爾特先生等人，先一步前往旅舍。

至於我，則是遠遠地帶着微笑守候受到注目的三人。這時候，有人從後頭搭話。

我朝垂着頭的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個「器皿」聯絡裏恩哈爾特先生等人，先一步前往旅舍。

他以比平時低沉的聲調這麼說。維克的視線遊移不定，像是感到過意不去，而我則與他相反，冷靜地點頭說「我想也是」。

「爲了避免萬一，我也打算盡最大的努力。我個人對小姑娘抱有好感，也尊敬你隨時都會尋找自己能做的事並且付諸行動。再說，小姑娘也是爲了取得聖劍不可或缺的存在。」

維克的話一點一滴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去嘛！不要～！會死～！」

——被捨棄的心理準備。

韋格握緊拳頭，當場跪下。然後從下方窺視我的臉，伸出右手。

他所說的話至今仍在我耳裏迴盪。

不要緊，我已經做好覺悟了。我也想保護這個世界，以及住在這個世界的重要人們。爲了這個目的——就算要犧牲名譽，我也不會後悔。

「我也這麼覺得。因爲我不會戰鬥，只會礙手礙腳。」

「接連發生許多不習慣的事，我想應該也給你添了不少麻煩……」

「路卡修和迪歐娜不管發生什麼事，都會想保護你。我不認爲這是壞事。有想要保護的人，絕對能獲得力量。實際上，路卡修的力量來源，就是想要保護故鄉人們的心。」

我趕到他轉身離去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條斯理地，用勸導的語氣繼續說：

維克聽了我的回答，一時陷入沉默。

他講出了「最終考驗」中也出現過的詞彙。

維克第一次用這麼堅定的聲音說話。他的聲音聽起來像在壓抑感情。

維克露齒一笑，心情大好地說：

就算這是表面話，既然他本人是笑着這麼說，我如果一直耿耿於懷，也很失禮。我用力地點點頭。

現在我有在包包裏熟睡的水精靈，以及尤利烏斯讓給我的十字弓。我要盡我所能，把所有能做的事都做好。

——維克那彷彿在深呼吸的反應，讓我心頭一驚。他打算說什麼呢？

我望向韋克。他離開原本靠着的牆壁，轉身面向我。

我到現在還是無法直視維克的右眼傷痕，胸口會一陣騷動。

我無法從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在鎮上逛逛。可以嗎？」

「小姑娘，旅行還順利嗎？」

「很帥吧？這是守護王都的光榮傷痕。」

乾脆讓我在這裏哭出來，韋格也能貫徹扮演壞人，樂得輕鬆吧。我察覺到他的心情，但並不恨他。

那我也想象得到。實際上艾諾特似乎就爲了保護路卡斯而受過傷，何況他有自覺自己能力出衆，個性上就會多揹負一些。

「謝謝你。」

實際上，等到那一刻，我或許會捨棄原本決定好的覺悟，向他們求救。我或許會哭喊，怨恨拋棄自己的他們。但是，他們不能因爲這樣就停下腳步。

我知道韋格是多麼溫柔的人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外——我還有另一個覺悟。

回頭望去，維克傻眼似的笑着。

路卡斯和迪歐娜都十分溫柔。他們倆都是我陷入危機時，就算要犧牲自己也會保護我的人。那讓我既高興，也覺得過意不去。

韋克猛然抬起頭。以可靠隊友中最年長的人而言，他的表情有點窩囊，我第一次看到他這種表情，不禁輕笑出聲。

「你要做好被捨棄的心理準備。」

我這麼一說，維克的笑容就變得更深了。我也揚起嘴角，回應他那燦爛的笑容。

「……你恨我、罵我，明明會輕鬆很多啊。」

我認爲他應該是要跟我握手，所以也伸出右手。在與他那大而厚實的手掌相握的瞬間，一道低沉而充滿決心的聲音傳入耳中。

我知道韋格是多麼溫柔的人。在「最後決鬥」中，這輩子他救了我好幾次。

「你要先去旅舍嗎？」

「今後也請多多指教，小姑娘。」

我可能下意識地一直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大鬧會給人家添麻煩哦。」

抬頭看着維克痛苦的表情，我想他應該也不願意對我說這種話。但溫柔的他一定是認爲必須有人開口，才主動接下這個討人厭的角色。

「路卡修、艾諾特先生、迪奧娜、瑪爾達和尤利烏斯，大家都是好人……我想他們一定說不出那種話。」

我們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一邊漫無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覺間就走進了杳無人跡的小巷。

——被割捨的覺悟。

「謝謝你告訴我。」

能辦到這件事的，一定只有韋格。

「很帥吧？這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表情有點窩囊，我第一次看到他這種表情，不禁輕笑出聲。

就算真的發生什麼萬一，韋克直到最後一刻都會摸索救我的方法吧。然而，這世上多的是無可奈何的事。當真的無計可施時——我也只能做好覺悟。

我反射性地搖搖頭，但他不發一語地盯着我，我只好認命地點點頭。

回想起來，當初決定我是否要跟他們一起旅行時，他確實曾警告過我會有危險。正因爲他是騎士團長，所以比誰都更清楚無力者跟他們一起旅行的危險性吧。

我自覺這要求很殘酷，但還是對韋格說。他聽了後吐出分不清是嘆息還是笑聲的氣息，仰望天空。

維克愕然地俯視着我，我向他提出一個「請求」。

沒錯，今後我也想跟他一起旅行。如果可以的話，我想成爲他的助力。我不想讓韋克揹負後悔。

我點點頭，仰望他的側臉——站在他右側的我，必須仰頭才能看見他那受了重傷的右眼。他受傷後，因爲治療的關係，有段時間都戴着眼罩，但在啓程旅行時，他便摘下眼罩，露出傷痕。

不過——就算我出了什麼意外，最壞的情況只要水精靈還在，而且有其他人重新得到允許，或許就能取得聖劍。實際上其他精靈也允許勇者使用，這應該不是不可能的事。

沒錯，維克在遊戲裏也說眼睛的傷痕是光榮的傷痕，沒有隱瞞。我玩着遊戲時，覺得這樣的他很帥氣，非常喜歡——

我認爲韋克並沒有說錯任何事。實際上，我們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爲了以防萬一，應該要確實決定好優先級。

我無法從維克的綠眼睛別開目光。

我可能下意識地一直盯着他的右眼看，他指着自己的傷痕。

這有一半是逞強。是出自自尊，想當個好孩子，不想成爲累贅才說的。

除了被拋棄的覺悟之外——我還有另一個覺悟。

「但是呢，那三個人當中少了一個，以戰力而言就是大問題。尤其路卡斯更是如此。那傢伙要是喪命，這個世界就會被魔王支配。」

「艾諾特也一樣。他看似冷漠，卻會挺身保護自己接納過的妹妹、同伴、小姑娘。」

最優先的是路卡修。接着是擁有打倒魔王所需戰力的夥伴們。沒錯，我的優先級——是最後一名。

他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然後——看着我的眼睛，說道：

我聽了韋克的話，心想「肯定沒錯」，微微點頭。

所以，我很慶幸維克願意告訴我。面對可能有強大魔物的普拉託諾菲亞，我才能做好心理準備。

今後也。這個詞彙中似乎帶着韋克悲痛的請求。

水精靈允許的存在。這麼一想，我姑且也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我反射性地搖搖頭，但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對彼此微笑。

「沒、沒有！那個……是的。」

「小姐，你先走吧。」

維克的話一點一滴地滲透進我的心裏。然後，我接受了。

結果我陷入沉默，韋克則更慢條斯理地，用勸導的語氣繼續說：

——我覺得自己現在不是以一個沒有力量的年幼少女，而是以一個與他同等的女性身份，與韋克對等相處。

我朝垂着頭的韋克走近一步，以笑容仰望他。

「……我打從心底討厭說你礙手礙腳，不過，小姑娘你很客觀地瞭解自己所處的立場。正因爲如此，雖然我很難說出這種話……」

「是的，很帥。」

他喃喃說出的話讓我露出苦笑。

「老實說，我反對小姑娘你跟我們一起旅行。現在也還稱不上贊成。」

「我很清楚，身爲國家騎士團的團長，不該說出這種話。像小姑娘你這樣的人，本來應該是由我們來保護的。我真是個失職的騎士團長。」

那就是活下去的覺悟。不管面對什麼樣的敵人，我都不會放棄。不管有多難堪，我都要活下去。

維克停下腳步，整個人靠在牆上，這麼問我。

要是發生什麼意外，他選擇見死不救時，最受傷的一定是他。他是個會後悔一輩子，無法忘記那天的痛苦，抱着它活下去的男人。

我無法立刻對他說的話做出反應。

我拍了拍臉頰，鼓起幹勁。我已經做好覺悟了。

「雖然我自認做好覺悟了，但要是發生什麼意外，我可能會向你求救。到時請見死不救。如果路卡修他們想回頭，就請拍他們的背。」

維克和其他成員的年齡差距很大。他們還不到二十歲，肯定會猶豫是否該選擇捨棄我。更何況他們無法當面告訴我這種可能性。

他剛纔豪爽的笑容不知消失到哪去了，一臉認真地俯視着我。我也忍不住正面面對他，等待他接下來的話。」

我趕到他轉身離去的寬廣背影旁邊，與他並肩而行。

最該優先顧及的是勇者性命。我自認明白這一點。

「難得有機會，我想在鎮上逛逛。可以嗎？」

「不過啊，如果……萬一，路卡修他們和你的性命必須放在天秤上衡量的話——我毫無疑問會選擇路卡修他們。」

我苦笑着這麼說。這時，身旁傳來用力吸氣的聲音。

我們握着手，對彼此微笑。

「我答應你，勞菈・安佩爾閣下。」

「……你很在意嗎？」

韋克以顫抖的聲音說道。他的聲音聽起來就像在懺悔自己的罪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