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9:恩人
《因爲轉生爲勇者大人的幼時玩伴這一職業的失敗女主角,轉換爲調配師[Web版]》 · 日峯 · 4853 字
「勞拉。」
聽到有人呼喚,我回過頭,但那裏沒有任何人。
我感到不可思議,往下一看,小狗正抬頭看着我。
我慌忙跑向小狗——水精靈,抱起它柔軟的身體。
「你的傷已經好了嗎?」
「好了。」
「太好了!」
與魔王對峙時受的傷似乎痊癒了。它可能還不會說話,用字遣詞有些生硬,尾巴卻左右搖晃,看起來沒有勉強自己。
師父說到這裏暫時停頓,將杯子裏剩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瑪爾塔,給勞拉。」
我抱着它嬌小的身體一會兒,水精靈突然用小小的前腳推開我的胸口。
「好久沒一起調合了,要不要一起調合呢?」
「沒有然後了,事情就這樣。雖然有點順水推舟,不過現在老夫就像這樣受到他們的保護。」
師父將手裏的杯子擱到桌上,又過了約五秒鐘纔開口。
——我本來打算轉換話題,結果又回到自毀病上了。不過師父回答時的表情很溫柔,如果對她來說不是難過的話題,那我最好也不要隨便迴避,於是沒有打斷她。
我打開包包,裏面放着信封。從水精靈的話推測,似乎是瑪爾塔寫給我的信。
師父從椅子上起身,隨即朝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休息一下。」
我帶着水精靈來到城裏的調合室前。最近我都在這裏調合回覆藥。
我一直有個疑問,爲什麼勞菈・安佩爾會有調合的才能?但就算我再怎麼想,不是《最後的勇者》製作者的我,也無法得知真相。
「真的很謝謝你,都是多虧了你。」
那一天,隨着我新的人生開始,師父停滯的時間也動了起來。
「怨恨、憎惡他人很耗費體力。像老夫這種老骨頭已經沒有那種體力了。」
令人驚訝的是,卡斯帕爾先生似乎是個棄嬰。在本人不在場的地方聽到這麼私密的情報,讓我感到很過意不去,但這也讓我重新體會到,明明出身不明卻能爬到現今地位的他有多麼優秀。調合師的世界雖然講求實力主義,但關於出人頭地這件事,還是有重視血統的傾向。
「聽說他是你的上司,那個愛哭鬼小弟啊……」
我參與了自毀病的治療,讓師父的人生有了回報?
師父興致勃勃地凝視着水精靈。小狗也沒有特別警戒,用圓滾滾的眼睛仰望師父。
「阿涅塔因爲自毀病過世,我們也就分崩離析了。巴納斯原本就年事已高,阿涅塔死前數年就因爲感冒惡化而過世。女兒也追隨孫女的腳步而死,梅爾傑迪斯因爲父親的緣故,一度回到故鄉去了。最後只剩下老夫和卡婕爾。」
師父說到這裏暫時停頓,將杯子裏剩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已經好了嗎?」
「是借我力量的水精靈。」
「你是來見勞拉的嗎?」
「是啊,沒錯。身爲王屬調合師的我,曾經收過三個弟子。一個是明明身爲精靈,卻拜人類爲師的怪人巴納斯,以及他的女兒梅爾傑德。另一個則是被拋棄的男嬰卡斯帕。」
我知道卡斯帕爾先生是我的師兄,但從來沒聽說過他跟師父或梅爾傑德先生有什麼關係,也完全無法想象。
(我的這種才能,大概跟艾諾特一樣,屬於沒設定的。)
水精靈聽了我的話,彷彿在說「知道了」般用臉來回磨蹭我,我不知不覺間露出了微笑。
師父一副話都說完了的樣子閉上嘴巴,我則懇求般地問道:
我這麼說道,打開調合室的門。
的確,卡斯德爾先生似乎在自己心中找到了妥協點,但無法連鬱悶的心情都一併昇華。他似乎還是無法接受。
哈哈哈——師父笑了。
我把杯子遞給師父,把裝牛奶的盤子放在地板上。這樣一來,一人一貓便開始慢慢喝起端出來的飲料。
「我和梅爾傑迪斯還有卡斯帕爾都聊了很多。」
「……咦?」
我沒想到她會來,喫了一驚,而她本人的視線則注視着我懷裏的水精靈。
「實際上或許真的是這樣。不過,老夫認爲你參與了自毀病的治療,讓老夫的人生有了回報。」
這間調製室是裏恩哈爾特先生他們爲了我而準備的。基本上只有我進出。如果師父是知道這點纔來到這間房間,她的目的就只有我了吧。
「沒錯,就是過去的弟子……梅爾傑迪斯的父親。那傢伙也是爲自毀病感到心痛的人之一,所以老身想說必須向他報告。」
我緊緊抱住它毛茸茸的身體。
我生硬地笑了笑,於是師父也回以微笑。
——既然如此,那就更應該一起調合。
上司的名字突然出現,讓我抬起頭來,結果和嘴角忽然上揚的師父四目相交。
師父吁了口氣,把手伸向杯子。不過他似乎注意到杯子裏的水剛纔已經喝光了,發出「啊」的愚蠢叫聲。
師父曾被自毀病奪走一切,但她爲了我、艾諾特以及艾爾維拉,便想起痛苦的過往,還願意協助我們。
受到請求,我決定泡杯簡單的茶。
「卡斯帕爾先生是您的弟子對吧?」
「我可沒有和你一起調合過哦。」
呵呵呵,師父發出很像老奶奶的笑聲,倒了杯茶回來。
「哦哦,勞拉。」
師父撫慰似的摩娑我的手。好溫暖,幾乎讓我落淚。
「那個叫裏恩哈爾特的青年對我低頭道歉了。他說很抱歉。」
一切的開端,是蓋在小村外圍的山中小屋。我用發抖的手敲了木門的那一天。藏在長袍底下,看似慈祥的「婆婆」的臉。
「道謝?」
「這並不是我一個人的力量。不過……太好了。」
「你稍微休息一下。」
「老夫就賞了他一拳。」
「老夫跟卡斯德爾說了一樣的話,結果被他罵說只是在放棄而已。」
「光是如此,便已足夠。你證明了老夫的人生是有意義的。」
「老夫想捨棄一切,遠離俗世,於是把卡婕爾託付給王都的熟人,銷聲匿跡。現在回想起來,對那傢伙實在很殘忍。」
的確,對他人抱持強烈情感很耗費體力。即使如此,明明不是當事人卻無法接受的我,難道還不夠成熟嗎?
「師父!」
我又忍不住大叫。師父咧嘴一笑,像個喜歡惡作劇的少年,朝我伸出右拳,彷彿在說「老夫就是這樣揍他的」。
咦!我反射性地叫出聲來。
「這麼說來,的確是這樣呢。那我們第一次一起調合吧。」
雖然把精靈大人當成郵差使用讓我有些過意不去,但它們能在時空夾縫中毫無風險地移動,可以成爲聯絡手段。就像魯卡西會成爲魯斯托的人民的容器一樣,不需要什麼特別的力量。
「就是你加入旅行的時候……雖然只有一點點,但那傢伙心中的迷霧也消散了。不過她好像還是無法接受就是了。」
「要喝點什麼嗎?」
因爲,只揍一拳當然不可能解決事情。
「哎呀,畢竟那傢伙不可能說『你揍我無所謂』,他也是爲了發泄情緒纔來道歉的,所以老夫也揍了他一拳,讓自己痛快一點。」
我牽起師父的手,站了起來,然後請她到調合臺那邊。
「老實說,我也無法接受。雖然無法接受,但就算詛咒魔王,孫子們也不會回來。如果無法在自己心中找到妥協點,就會被過去拋棄。」
「她很粘我。」
裏恩哈爾特先生他們——魯斯托的人民知道阿涅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休息一下。」
被她這麼一說,我才發覺在艾爾維拉治好自毀病以後,這是我第一次像這樣跟師父面對面講話。
是太熱了嗎?我連忙鬆開擁抱,水精靈就叼起掛在脖子上的小包包,看來它想叫我看看裏面。」
「那個,師父,你該不會是在找我吧?」
「謝謝你,勞菈。」
「那傢伙是……」
燒好熱水後,把茶葉放進去,轉眼間就泡好了。另外,我也端了淺盤裝牛奶給水精靈。姑且先端過去。
我不禁低喃道:「師父……」結果她原本僵硬的表情瞬間放鬆,再次笑了起來。那是個清爽又耀眼的笑容,簡直就像……對,就像附身的邪靈退散了一樣。
裏恩哈爾特先生他們——魯斯托的人民知道阿涅塔小姐的事。他們知道勇者尚未誕生到這個世界上,所以沒有出現在師父面前。
我知道他們爲此費盡了苦心,但說穿了,他們還是對阿涅塔見死不救。師父有正當的理由憎恨魯斯托的人民。
我笑着提議。師父聽了,睜大眼睛,然後說「很不巧」,嘴角上揚。
「呃、呃……然後呢?」
師父從椅子上起身,隨即朝我走來。接着,他溫柔地牽起一臉呆愣的我的手。
「好久沒一起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梅爾傑迪斯以前也稱呼卡斯帕爾先生爲「卡斯帕爾小弟」。
沒錯,不是前世,只是夢,一個特別真實的夢。夢終究是夢,我活在現實之中。這裏,就在眼前。
沉默降臨,我並沒有提起自毀病的話題,而是爲了換個話題而發問。關於她像這樣出現在這裏的理由。我問:
儘管我無法拯救過去的師父,即使如此,我還是由衷慶幸,幸好沒有再次目睹她被名爲自毀病的這世界不講理的歪理奪走性命。
「老夫在那天所做的事並沒有全部得到回報。不過,同時也不算全無用處。」
師父眯起眼睛,像是在懷念過去。這麼說來,我想起梅爾傑迪斯以前也稱呼卡斯帕爾先生爲「卡斯帕爾小弟」。
「老夫和在戰爭中失去丈夫的女兒與孫女一起住在王都,過着被弟子們圍繞的生活。那真是老夫人生中最幸福的時光。」
師父這番話,讓我理解了之前感覺到的兩人之間尷尬的氣氛。從卡婕爾小姐的角度來看,師父的行動就算讓她誤以爲自己被師父拋棄也不奇怪。
皺巴巴的,年老女性的手。這雙手肯定救過許多人命,也改變了我的人生。
我也端了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茶。接着隨便找了張附近的椅子坐下,對着師父俯視水精靈的側臉問道:
不過師父剛纔說她和卡婕爾小姐「談了很多」。我抱着些許期待問道:
純潔無垢的雙眼仰望着我。我真的受到這孩子許多照顧,感謝也感謝不完。
恩人在眼前微笑,小狗則用身體磨蹭我的腳邊。和煦的午後。
「師父是在掃弟子的墓時被魔物襲擊的嗎?」
那一天,我第一次跟自己的師父並肩調合。
「我想說還沒有好好向你道謝。」
(難怪他們的關係好像很微妙……)
打倒魔王后,精靈們會再度陷入沉睡嗎?
「就是你加入旅行的時候……雖然只有一點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推舟,不過現在老夫就像這樣受到他們的保護。」
我覺得好幸福。除了這句話以外,我不知道還有什麼詞能表達此刻盈滿於心的溫暖情感。
師父啜飲着茶,對我使了個眼色。我無法理解他突然拋出的這句話,歪着頭感到不解。
師父的語氣中首次流露出悔恨,聲音也顫抖了起來。
是太熱了嗎?我連忙鬆開擁抱,水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接着,他溫柔地牽起一臉呆愣的我的手。
在我外出的期間來訪的師父出來迎接我。
師父站起身,用我剛纔用過的茶壺重新泡了一壺茶。我目不轉睛地盯着他那小小的背影。
(我不知道真相。但這一切,都只是夢。)
我最常想到的可能,就是勞菈的設定被砍掉了。這麼一想,就能理解爲什麼會有「附近住着一位知名調合師」的設定。說不定,故事裏原本還有勞菈拜老太婆爲師的劇情。
師父在睡前,用像是念童話故事給嬰兒聽的語氣說道。
「謝謝你。請再幫幫路卡修他們一陣子吧。」
我驚訝地瞪大雙眼,但師父似乎覺得我的表情很蠢,忍俊不住地從喉嚨發出笑聲,看起來非常開心。接着他從正面看着我,用至今最溫柔的表情說:
經她這麼一說,我纔想起來。師父是徹底的放任主義,我確實不記得她曾經在旁邊指導過我。
師父說到這裏暫時停頓,將杯子裏剩下的茶一飲而盡,然後一反剛纔的態度,連珠炮似地說了起來。
師父呼地嘆了口氣。不管聽幾次,阿涅塔過世後的故事都讓我感到沉重。
「就是關於自毀病的事。你做得很好,真的謝謝你。」
師父的弟子,也就是我的師兄。既然是梅爾傑迪斯的父親,那他的墳墓確實應該在精靈村落。不過在掃墓時遭到魔物襲擊,時機也太不湊巧了——不,既然他像這樣被魯斯托的人民保護了,以結果來說時機或許正好。
「請問您是什麼時候和卡婕爾小姐談的呢?」
「咦!?」
「可、可是,他們明明知道自毀病的原因——」
如果那一天,是「我」把被砍掉的設定硬拉出來,開始追溯被砍掉的劇情——
「你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他們知道勇者尚未誕生到這個世界上,所以沒有出現在師父面前。
師父的紅眼顯得十分沉穩。我緩緩搖頭。
「然、然後呢?」
孫女。這個詞所指的人物,正是過去罹患自毀症的阿涅塔小姐。
師父的紅色眼睛轉向我。那道視線意外地銳利,讓我瞬間嚇了一跳,不過看到她在隔了一段充分的時間後,平靜地點頭說「沒錯」,我緊繃的身體也逐漸放鬆下來。
我暫且讓水精靈下來,詢問還在跟精靈對望的師父。
師父笑了。我也笑了。然後同時把手伸向調合器具。
「這個嘛,能麻煩你嗎?」
「哦,精靈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