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身體發熱
《因爲轉生爲勇者大人的幼時玩伴這一職業的失敗女主角,轉換爲調配師[Web版]》 · 日峯 · 5302 字
和艾爾維拉會面結束後,結果我們又回到王城,來到了艾諾特的調製室。他應該是想在這裏一邊調製,一邊儘可能地開處方吧。
話說回來——我重新環顧分配給艾諾特的調製室。
和我分配到的房間相比,這裏的面積有兩倍,不,應該有三倍。身爲基層人員的我,調製室就算不跟其他人比也顯得狹窄,但艾諾特分配到的這間調製室還是太寬敞了。而且大概是房間主人的個性所致,室內整理得井然有序,給人物品不多的印象。
艾爾維拉被梅爾傑迪斯牽着手,還興致勃勃地望着哥哥的工作場所。
「看來角多少有回覆效力。」
「是的。之前我試着隨便調合了五種配方——」
我照着之前交代過的,將記錄調合方式與主要效力的筆記本交給他。艾諾特翻開筆記本,目光落在紙面上。
我在看似在思索什麼而用手託着嘴角的艾諾特旁邊開了口。
他對我所說的話點了頭。
原以爲馬上就會好的熱度擴散到全身,彷彿像血液一樣流遍全身。
我試圖吐出來,但已經太遲了。我「嗚」地一聲,蜷縮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確認粉末完全混合後,我含了一口——就在這一剎那。
我試圖吐出來,但已經太遲了。我「嗚」地一聲,蜷縮起身體按住喉嚨。看到我明顯異常的模樣,梅爾傑德先生慌張地探頭看過來,表情充滿焦急。
強烈的苦味在口中擴散。不僅如此,液體通過喉嚨的瞬間,喉嚨還突然發燙。
「……你舔了?」
「這次的事情是我急着處理才招致的後果。我會請艾爾薇拉暫且留在師父家,要不然要她回去也行。我應該先冷靜下來,再和她一起摸索調合的方式。」
我抬頭凝視那張端正的臉龐,艾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須履行約定——透過知道精靈飲水存在的老爺爺介紹——纔行。既然如此,我應該儘快寄信拜託她——
「……艾諾特先生,你才累吧。」
梅爾傑德斯小姐出聲的同時,冰袋被放到我額頭上。冰涼的冰袋讓發燙的臉舒服多了,我委身於那份舒適感,意識自然而然地沉入夢鄉。
從結論來說,艾諾特帶回來的魔物之角並沒有驚人的療效——倒不如說,它似乎具備了能提升其他藥草效力的輔助性效果。不過要先聲明,這終究是我目前所能發揮的效力。
而且,他眼鏡底下的黑眼圈比以前更深,臉頰也更消瘦,還把牀搬進調製室讓我睡。那不就是最好的證據嗎?
「咳咳、嗚!」
「不要緊。」
「這是爲了以防萬一。假如在加熱前有毒性,調合時就必須細心注意。艾諾當然不能碰,我更不能把危險的東西交給你。」
粘膜傳來燒灼般的刺痛。
當我歪頭表示不解,艾諾特便沉痛地咬緊下脣。
不得已,我只能微微抬頭,對艾諾特搖頭。
我抬頭凝視那張端正的臉龐,艾諾特便用比平時更悠哉的語氣,像是在勸導我一般說道:
即使如此,他也不必小看我吧。他應該有事先準備解毒劑,萬一毒性比預料中更強,他打算怎麼辦?
「喂,你沒事吧?」
「發生這麼多事,你應該也累了。抱歉,是我思慮不周。」
正因爲艾諾特也這麼想,他纔會像這樣急着把艾爾薇拉叫來王都吧。
——既然如此。
「從這層意義來看,它就是萬靈丹。」
一隻大手觸碰着縮起身體的我的背。搖晃鼓膜的聲音,感覺比平常還要快——聽起來像是帶着焦急。
「勞菈,你還好嗎!?」
艾諾特說完就走向調製臺,開始調合某種東西。
「假如艾爾薇拉出現症狀,我打算讓她服用少量……要是我再小一點就好了。」
——我將差點脫口而出的真心話吞回去,然後朝艾爾維拉伸出手。我伸出手是想摸她的頭,但想到以目前的距離感應該會被拒絕,便直接把手放下了。
他彎下腰,讓我大喫一驚。我立刻想坐起來,卻被梅智戴斯制止了。
看來艾諾特是打算強行讓我休假,這讓我有些不滿。艾爾維拉在王都的期間,我想跟她加深友好關係,而且我也認爲應該要抓緊時間調合特效藥,這個想法並沒有改變。畢竟,只剩兩年了。再過兩年,魔王就會復活。
總之,我得把這次調合方法有風險這一點確實記下來纔行。
梅智戴斯憂心忡忡地望着我,我便投以微笑好讓她安心。她看了我的笑容似乎鬆了口氣,隨即離開牀邊,換作艾諾特朝我探頭看來。隨後——
「……我猜錯了啊。」
但我仍堅持這是最佳之策。我繼續說:
我似乎睡得比想象中久,大概是累積了不少疲勞吧。
「……是我太急了。」
我一把搶過梅爾薛德小姐遞出的杯子,反覆漱口。但這樣根本治不好,不僅如此,連指尖都開始從體內發出灼熱的熱意。
我的指尖正怦通怦通地搏動,彷彿心臟就埋在裏頭——恐怕是血液循環得太快,或者是我跟這種藥草相沖,導致身體產生了不好的異樣反應。
我毫不猶豫地將藥喝光。緊接着,熱度從喉嚨退去。
「要實驗的話,請用在我身上。」
艾諾特口中冒出意想不到的話,我不禁目不轉睛地望着他的臉龐。
「對不起,嚇到你了。」
這麼說來,我還沒用過這種藥草呢。我拿起注意到的藥草,又隨便挑了幾種具有回覆效果的藥草,煎煮起來。
「我休息夠了。」
喝下去並不會讓身體產生異狀——換句話說,確認安全的靈藥就裝進容器,一喝下去就感到強烈苦味等有任何不安要素的就擱到一旁。這可是要給艾薇拉——年約十歲的女孩喝的。即使不會對我十四歲的身體造成負面影響,對艾薇拉就不一定了。
我像是對自己的失態感到傻眼似的笑了。不,就算想笑,臉頰的肌肉也不聽使喚。
他說到這裏便頓了一頓,然後吐氣。
我躺到牀上,於是有道影子立刻落到臉上。
當我還在驚慌失措,不知道該怎麼跟依然低着頭的艾諾特搭話時,一張小小的臉蛋就從下方冒了出來。是艾爾維拉。她望着我的眼神不安,眼眸裏似乎泛着淚光,讓我一瞬間忘了艾諾特的存在,先向她搭話。
「……別用那種聳動的字眼。」
大概是覺得害羞,艾爾維拉快步從我身旁離去。我有些落寞地目送她的背影,這纔跟終於抬起頭的艾諾特對上視線。於是他有些尷尬,卻用堅定的語氣說:
——累了思緒也會變得遲鈍。爲了不再重蹈這次的失敗,我就接受艾諾特的好意吧。
我拼命忍住想抓撓喉嚨的衝動。
然而,我和艾諾特並沒有要好到能當面把那些話說出來。即使如此,我仍自然地皺起眉頭表示不滿,艾諾特則嘆了一口氣。他恐怕已經看穿我在想什麼了吧。
「我、我沒事,只是苦味太重……啊,這不行,請給我水。」
第二次的賠罪讓我亂了方寸。艾諾特不知道是不是看出了這一點,抬起臉以後,他身上已經散發出平時的氣質。
「勞拉,你醒來了啊。還好嗎?」
話雖如此,我現在只是頭有點重,陷入沉睡前的症狀已經完全消退了。這應該要歸功於艾諾特幫忙準備的靈藥。
第二次的賠罪讓我亂了方寸。艾諾特不知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冰塊也拿去。」
後來我又試了幾次,將魔物的角拿來調合。話雖如此,我做的都是極爲基本的調合,頂多只能確認角本身的效力。
如此心想的我再次閉上眼皮。
好燙、好燙、好燙。
儘管數量不多,仍存在着藥草會因調合方式而出現效果變化。這種魔物之角也無法斷言沒有那種可能性。
「我並沒有被嚇到……」
我轉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比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比平時更悠哉的語氣,像是在勸導我一般說道:
「我試着將魔物的角全部調合過一遍。雖然藥草似乎有相剋性,但只要搭配適合的藥草,效力就會比一般的藥草強上好幾倍。如果是傷勢一類,或許用上整支角就能痊癒。」
這次調合摻了具備基本回復效力的多種藥草,還有磨碎的魔物犄角,以及另一種藥草。那能溫養身體,促進血液循環,加快回復藥流遍全身的速度。
「……我寄信給你那位兒時玩伴了,她應該很快就會趕來。你就跟她一起返鄉吧。」
這句話恐怕代表艾諾特的懊悔,明明可以在讓艾爾薇拉服用前先親身嘗試,他卻沒有那麼做。要將效力不明的靈藥輕易用在自己珍愛且罹患頑疾的妹妹身上,果然會令人遲疑。然而,艾諾特要親身確認靈藥的安全性,條件就跟他妹妹相差太遠了。
——我用力握拳,想抑制住指尖的熱意。接着爲了不讓她擔心,我在年幼的臉龐上露出微笑。
「雖然年紀比艾爾薇拉大,但性別相同,而且在艾諾特先生身邊,她應該是最接近你的。」
艾諾特說完就蹲到牀邊,然後直直地望着我。
忽然間,艾爾薇拉用搖曳不定的目光朝我望了過來。她眼裏有着不安的漣漪。啊啊,我快哭出來了。
我終於站不住了,一邊靠向牆壁一邊當場滑坐到地上。體內深處感受到一股燃燒般的熱意,我不由得蜷身抱緊自己的身體。
「勞拉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少有回覆效力。」
隔着眼鏡的那雙眼歉疚似的垂下。
「啊,是的……我好多了,對不起。」
「雖、雖然不知道是相剋還是相性太好,但摻入加快藥效循環的藥草後,就全身冒汗了。」
從普拉託納回來後,艾諾特似乎忙着向上頭報告。不僅如此,由於他待在普拉託納的時間遠超過預定,平常的工作似乎也積了不少,聽說他獨自待在這間調製室留到很晚。告訴我這件事的是莉奈學姐,連她都忍不住嘀咕:「你最近工作太拼了。」
——感覺皮膚好像會從內側燒爛。難道還有更熱的火焰要侵襲艾爾維拉的年幼身軀,將她摧毀嗎?
我沒有深思彼此的效力會互相影響,想到什麼就隨手抓起藥草調合,全都是我的錯。我在調合方面沒有犯過重大失誤,少數失敗案例也僅止於苦味太重,從未感受到生命危險。或許神明是想讓我喫點苦頭——或者,神明是想讓我也承受艾爾維洛米所懷的痛苦,藉此激起我的危機意識。
一瞬間,艾諾特像是被我出其不意地嚇了一跳,然後立刻蹙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後將手伸到我的腋下,用強而有力的力道將我拉起。
我沒有含糊其辭,而是直話直說。艾諾特既沒有搖頭,也沒有點頭。
要是我再小一點就好了。
好不容易纔對上視線,卻在幾秒鐘內又被她別開。不過,從她的表情看得出來,她多少還是在爲我擔心。
「我想主要的功效並非回覆效力,反而是助長效力。」
——跟黑色眼睛對上眼的瞬間,我心想:現在侵襲我身體的異狀,跟自毀病的症狀是不是有幾分類似?自毀病的症狀之一,就是身體的一部分會突然起火。而且,罹患自毀病的患者全都會被體內燃燒的火焰奪去性命。
最後再加入磨碎的魔物角粉末,輕輕搖晃容器。確認粉末完全混合後,我含了一口——就在這一剎那。
艾諾特舉起右手製止還想繼續說下去的我。他明顯表示不想再聽下去了。
——意識忽地浮上。
我無法正確理解艾諾特嘀咕的這句話。
「我大概知道藥效了。你返鄉的期間,我會一個人嘗試。總之你先休息。」
調合完一種靈藥,我便將調合方式記在筆記本上。接下來要嘗試什麼樣的調合呢?我望着桌上攤開的藥草,目光忽然停在——能促進血液循環,讓效力擴散得更快的藥草。
——我只是全身上下都像在燃燒一樣熱而已。
我被推了一把,被帶到擺在調製室角落的牀鋪。那張牀沒有擺在我這裏,大概是艾諾特帶來的吧。
我轉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比平常還要緊皺眉頭,窺視着我的黑色眼眸,與我四目相接。
——我的雙腳輕飄飄的,身體頓時失去平衡。而接住我身體的,是艾諾特充滿男子氣概的胸膛。
「勞拉,冰塊也拿去。」
——少騙人了。
一瞬間,艾諾特像是被我出其不意地嚇了一跳,然後立刻蹙眉。我還以爲這句話肯定能讓他高興——就算不到那種程度,我也沒想過他會如此露骨地表示拒絕。
沒錯。艾米莉亞娜小姐正在跟亞雷克先生進行感動的重逢,要叫她回來會讓我良心不安,但我必須履行約定——透過知道精靈飲水存在的老爺爺介紹——纔行。既然如此,我應該儘快寄信拜託她——
「抱歉,我應該更仔細監督你的。」
照這樣子看來,這表示——
我一坐到牀上,就有人遞來玻璃容器。那恐怕是艾諾特剛纔調製的,從氣味及色澤來看,類似解毒劑一類的藥。
艾諾特的聲調低沉,語尾還夾雜嘆息拖長。表情同樣嚴肅。
「喝下這個,然後躺一會兒。剩下的由我來處理。」
「你等一下。」
我腦中浮現兒時玩伴的笑容。最近別說是返鄉了,我連信都很少寄,或許讓她擔心了。
「勞拉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微抬頭,對艾諾特搖頭。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猜錯了啊。」
「我試着舔了磨碎的粉末,角本身並沒有毒性。」
呼——我總算能大口喘氣。剛纔我似乎都在忍耐遊走於體內的熱度,不知不覺就屏住呼吸了。
我愕然地望着他的臉龐,但他並沒有看我。
沒錯,我有許多事要做、想做、非做不可。然而腦海裏浮現了青梅竹馬的笑容,還有父母與朋友們的身影,讓我想見他們一面也是事實。
「等你休假結束,我再開始行動——」
他點了點頭,彷彿在說:「當然啊。」
「不、不會!我才應該要更謹慎思考就調合……對不起。」
——我微微地呼了口氣。在那瞬間,有人從背後將手伸到我的腋下,用強而有力的力道將我拉起。
「喉嚨熱得像燒起來一樣。」
真是禍不單行——不,這已經不是禍不單行的程度了。身體開始出現相當、不,是相當嚴重的異常狀況。額頭浮現出冷汗。
我慌忙喝下大量的水,想用水稀釋在體內循環的藥水。但不僅沒有得到期待的效果,反而還因爲喝不完的水而嗆到。
「可、可是!要是角腐壞了……!」
我環顧四周。看向窗外,太陽已經下山了。
我懷抱着超越尊敬的傻眼情緒,同時覺得時間寶貴而着手調合。艾薇拉交給梅爾傑迪斯照顧,我跟艾諾特則是調合完就自己試喝那些靈藥,如此反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