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8：家人

「勞菈老師！往這邊走！」

裏恩先生帶我來到一間還算氣派——寬敞到足以讓四、五人家庭舒適地生活——的民宅。

「這間房子就隨你使用，貝爾塔小姐也住在同一間。英格莉特閣下和梅爾傑迪斯閣下住在右邊，艾諾特閣下則住在左邊。」

這間房子大到我和師父兩人住綽綽有餘。內部裝潢是極爲普通的民宅，浴室和廚房一應俱全，連傢俱都準備得相當齊全。就算說不久前還有人住在這裏也不奇怪。

「另外，調合回覆藥的器具也一應俱全。艾莉絲和迪歐娜會拿着容器，你們想聯絡她們時，就隨便找附近的魯斯托居民幫忙傳話。」

裏恩先生快速地說明。看他這麼忙碌，我心想他之後可能還有許多行程。

「勞煩你這麼多事，真是不好意思，謝謝你。」

我心想不能再讓他費更多工夫，於是低頭向裏恩先生道謝，打算結束對話。

「不，有你在，犬子也會高興吧。等你有意願時再過來。」

我對這句臺詞有印象。記得艾諾特以前也說過類似的話，而我聽了那句話就大感困擾。

雷昂先生留下這句話，快步離去。我目送他的背影，重新環視民宅一圈。

仔細一看，男性的耳朵是圓的。既然是從諾伊特國——精靈之國——來到這裏的使者，表示他應該有相當的地位。

我望向窗外，勉強從遠處的山巒間看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沒有哭過，也沒有依賴身爲母親的我。」

「他、他是那樣說的嗎？」

被英格莉特一說，我臉紅了。原來我旁人看來是看得入迷，甚至被形容成熱情嗎？

「嗯，沒有錯。實際上我們都被家裏斷絕關係，所以就像私奔一樣。不過我們也沒有陷入熱戀……只是因爲彼此都需要對方，所以想在一起。僅此而已。」

可能是一直繃緊神經，所以很累，我的意識一下子就被睡魔吞噬。我吸滿肺部的新鮮空氣，緩緩閉上眼睛。

（封空氣中瀰漫着一股緊張的氣氛。起！我擅自……」

英格莉特以柔和的嗓音告訴我。

我使勁伸了伸懶腰，從牀上起身前往客廳。然而，卻沒看見師父的身影。她是不是出門了呢？

我來回看着肖像畫裏的少年與目前睡在牀上的青年。感覺沒有變呢，我心想。儘管稚氣從臉孔完全消失了，艾諾特至今仍常露出這種表情。

回過神時，我的腳步已經走向左側的民宅。

我把手上的家人肖像畫擺到牀頭。當時，我注意到完全沒有笑容的少年艾諾特。

屋內還有另一名負責看守的盧斯托族人。他站在某扇門前面，我立刻就明白艾諾特應該就躺在門的另一側。」

呵呵呵——英格莉特好似在緬懷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得很舒服，沒有睏意。

呵呵呵——英格莉特好似在緬懷過往地笑了笑。接着她用修長的指頭撫摸肖像畫中的丈夫。

「對、對不起！我擅自……」

「晚安，勞菈老師。」

有三間房間放了牀。我讓師父睡日照最好的房間，把行李搬進剩下的兩間房間中離玄關最近的房間。

（大家一定沒問題……）

他們應該相愛過吧。不，看得出英格莉特現在仍愛着丈夫，那充滿愛意的手勢讓我不禁臉紅。

我照實說出想法。於是英格莉特就像少女一樣天真地笑了。

英格莉特小姐說得開朗，彷彿在說笑，但我卻不知道該不該笑，只能回以僵硬的笑容。

他明明很急，看到我帶的行李很少，卻擔心地垂下眉尾，真是溫柔。雖然去了艾梅村和王都，但因爲馬上就要離開，所以只帶了最低限度的換洗衣物，不過暫時應該還夠用。

「彼此都需要彼此……」

——另外，還有一個人。初次見到的男性站在英格莉特所坐的椅子後方。黑髮黑眼，臉上浮現溫和笑容的這名男性，該不會是……

「……去看看情況好了。」

「真的很謝謝你。你救了艾爾維拉，也救了艾諾特。」

在屋子前面，站着一名應該是負責看守的盧斯托族人。他一看到我的臉就低頭行禮，讓路給我。看來我似乎可以進去。

「身體狀況已經好了嗎？」

「不，有你在，犬子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精靈與人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我心想。儘管稚氣從臉孔完全消失了，艾諾特至今仍常露出這種表情。

「等事情全部結束，我原本想邀請你和你的青梅竹馬來我家，無奈房子被魔物摧毀了。看來要招待你們得等上一陣子。」

「夠了，謝謝你。」

老實說，憑我貧乏的想象力，甚至想不到「私奔」的可能性，但這時候搖頭的話，可能會打斷話題，所以我乖乖點頭。

（封印魔法嗎……）

英格莉特小姐看我明顯在緊張，便溫柔地微笑，然後告訴我：

「聽到我們的故事，大家似乎都會猜測是轟轟烈烈的戀愛最後私奔。你也這麼想嗎？」

我睜開眼睛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此，艾諾特對我這麼說時，我也是這麼想的。然而我總不能老老實實地告訴他。

這我可以想象。當然，我也沒有看過艾諾特哭。就連對他施加封印魔法，讓他陷入長眠的前一刻，他都還在笑。他喚了我的名字，叫着「勞拉」。

就在我腦中浮現討厭的想象，身體顫抖起來的時候。

英格莉特似乎發現我目不轉睛地盯着肖像畫，便拿起畫遞給我。我則凝視着她遞來的肖像畫。

「真美好呢。」

「精靈與人類的婚姻果然少見嗎？」

「他是我的丈夫。」

我睜開眼睛。睡得很舒服，沒有睏意。

「不，別這麼說！」突然被她低頭致意，我只能搖頭。大概是我太拼命了，英格莉特小姐嘻嘻一笑，抬起臉龐。接着她瞄向艾諾特。

「是、是的。」

我望向窗外，勉強從遠處的山巒間看見太陽的蹤影，但時間似乎已經到了稱作夜晚也不爲過的時段。

「艾諾特和艾爾薇拉的髮色和眼睛顏色都跟那個人一模一樣，但其他部分都像我。要是性格也像那個人，我就不用像現在這麼勞心勞力了。」

每個人的人生各有不同。我的人生當中，究竟會不會出現對英格莉特而言相當於丈夫的存在，說起來我也不曉得自己是否需要那樣的存在。但我已經跟許多人有了聯繫。我覺得這樣就夠了，甚至奢侈過頭。

「謝謝你。」

「我忘記要邀你一起喫晚餐了。如果你喫得下，我們就去吧。」

站在那裏的是紅髮美女——英格莉特小姐。

大概是裏恩哈爾特先生等人已經向他說明過我的身份，但被完全素昧平生的男性稱呼「老師」，還是讓我感到害臊。我含糊地微笑後，他便客氣地說了聲「請進」，並幫我打開門。

「艾爾菲納說他是人類。」

英格莉絲小姐從肖像畫抬起視線，看向窗外。眺望遠方的綠色眼眸無比沉穩，卻又像訴說着重要的人過世的悲傷般搖曳。」

坐在肖像畫中央椅子上的，是跟現在相比頭髮較長的英格莉特，肯定不會錯。她抱在胸前的嬰兒應該是艾爾維拉，而站在前方板着臉孔的少年肯定是艾諾特。

我踏進一步，冰冷的空氣便掠過臉頰。感到不可思議的我環顧四周，發現地板和天花板上都畫着巨大的魔法陣。或許這整個房間都施加了某種魔法。

「那是我們家人的肖像畫。艾爾菲納誕生時請人畫的。」

我大大點頭，讓他放心，雷昂先生依然垂着眉尾，露齒一笑。

「這間房子就隨你使用，貝爾塔小姐也住在同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定沒問題……）

艾諾特在一切結束之後會怎麼做呢？他會繼續擔任王屬調合師嗎？還是說，等艾爾維拉的事情解決後，他就會乾脆地辭去職務呢？——雖然我覺得卡斯帕先生應該不會允許就是了。

我戰戰兢兢地詢問。儘管這個問題很冒昧，英格莉絲小姐卻沒有露出厭惡的表情，反而眯起眼睛。

可悲的是，以往只專注於調合的我無法完全理解英格莉特內心懷有的愛這種美好感情。但我認爲那很美好。無論形式爲何，能用如此溫柔的笑容想起對方，是非常美好的一件事。

「雖然相當拐彎抹角。」

我忍不住胡亂猜測，說不定他們家曾反對這樁婚事。畢竟他們一家人是投靠艾諾特所說的「怪胎村」。

有各種各樣的戀愛與愛情形式。《最後的勇者》的路卡修與迪歐娜正是命中註定吧。

「那些衣服夠你換嗎？如果有什麼不夠的，儘管跟我說。」

萬一他辭去王屬調合師的職務，至少希望能定期見到他——當我這麼想的時候，一旁的英格莉特就開口說：「對了。」

「這位是……」

我煩惱着該如何回答，目光四處遊移——忽然間，我發現牀頭櫃上擺着一張小小的照片。定睛一看，我發現那並非照片，恐怕是家人的肖像畫。

面對他親切的應對，事到如今我也沒辦法說不進去，便點頭致意後進入室內。在門的另一端，我看見艾諾特躺在一張非常氣派的牀上。

我把隨身行李放在桌上，倒在牀上。質量良好的牀墊溫柔地接住我的身體。

「呃，恕我冒昧……請問你們結婚時，有沒有遭到反對呢？」

英格莉特露出柔和的微笑，朝我伸出手。她微微上揚的嘴角與艾諾特十分相似，我笑着點頭說：「好的。」

「因爲你實在太熱情地盯着看了。」

英格莉特嫣然一笑，讓我看得入迷。她真是個美麗的人。

什麼都可以是最令人困擾的，我想大多數人都曾這麼想過。我現在正是如此，艾諾特對我這麼說時，我也是這麼想的。然而我總不能老老實實地告訴他。

「我從艾諾特的信裏得知你的事了。他說你非常優秀，是個能體諒他人感受的孩子。」

「嗯，沒錯。他是從某個國家來到諾伊特國的使者之一，個性既溫柔又穩重。」

光是艾諾特會寫信向母親報告我的事就已經夠讓我意外了，沒想到他居然還那樣轉達。艾諾特本人應該沒有打算告訴我，我卻像是偷聽到他的祕密，心裏靜不下來。

因爲他是有魔力天分的人，所以我毫無疑問地接受了那種魔法的存在，但仔細想想，「封印魔法」是很可怕的魔法，因爲連魔王的力量都能封印。要是被濫用，那可不是鬧着玩的。擁有強大魔力的人，不管是誰都能使用嗎——

我思考着接下來該怎麼辦——然後想起雷昂先生剛纔說的話。他告訴我梅爾傑德斯小姐和英格莉特小姐在右側的民宅，艾諾特則在左側的民宅。

英格莉特小姐要我坐下，自己則是站着俯望艾諾特。

背後傳來聲音，我反射性地從椅子上站起來。喀噠！我單手按住發出巨大聲響彈起來的椅子，轉過身去。

「我想答謝你。你想要什麼，希望我做什麼，什麼都可以告訴我。」

「這孩子從父親過世那天起，一次也沒有哭過，也沒有依賴身爲母親的我。」

「勞拉老師，你好好休息吧。」

「嗯，沒有錯。實際上我們都被家裏斷絕關係，所以就像私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質量良好的牀墊溫柔地接住我的身體。

在家族肖像畫中，我的目光無論如何都會被男性那對圓耳朵吸引。人類與精靈的關係大致良好，但不同種族之間的婚姻依舊十分罕見。

我坐在牀邊的椅子上，探頭看向艾諾特的臉。

「熊熊燃燒的戀愛也很美好。幼時也憧憬過命中註定的結合。不過對我們來說，那樣就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