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詛咒

和卡斯帕爾先生分開後，我跟艾諾特再次來到師父的住處。今天主要是由艾諾特接連拋出問題，師父則負責回答。他詳細詢問師父對孫女安妮特嘗試過的治療方式，而我則在旁邊專心做筆記。

——當艾諾特的提問終於告一段落，時間也過了中午。他爲了答謝師父，便出門買了三人份的午餐。

現場只剩下我和師父兩個人。沉默自然而然地降臨，讓我想起了卡斯帕爾先生那落寞的表情。

儘管我無意在這種意外的形式下打聽師兄的事情，但還是想盡量揮去這股鬱悶的心情，於是就想到要問從以前就感到疑惑的問題，然後沒多想就開了口。

「呃，師父，我可以問您一個跟自毀病無關的事情嗎？」

「哦，什麼事？」

師父用略顯疲倦的嗓音和表情回應。

我遲疑了一瞬，但還是順着氣勢開口。

另一項則是艾諾特與梅爾傑德先生同村出身。感覺在成爲師徒之前，他們就因爲同村而有過交流。

師父的孫女罹患自毀病一事，應該並沒有刻意隱瞞。畢竟師父曾說她利用自己的身份地位試過各種療法，或許在當時的配藥師界是出了名的話題。

然而，艾諾特應該不算在內。在我轉達之前，他似乎都不曉得師父的過去。明明如此，爲什麼——

「嗯，當然了。」

不愁沒錢花用，這句話應該是事實。師父擔任的王屬調藥師收入優渥，隱居後又在艾梅村過着簡樸的生活。說來難聽，她肯定有儲蓄。

「……艾爾維拉近期內會來王都，到時候，您願意跟她見一面嗎？」

師父逗弄人似的朝我露出賊笑，感覺她好像在打馬虎眼，我不禁又問了一次。於是——

詛咒。師父說出這個詞的語氣十分悲傷。

「老夫原本就不是會收徒弟的性子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缺錢，再說我也想自由地觀光。」

這是我一直放在心裏的疑問。

其一是梅爾傑德先生也知道師父的孫女安妮特。我發現的手記裏夾着肖像畫，畫中少女與梅爾傑德先生十分神似，那果然是她嗎？

這次的事並沒有強迫師父，即使如此，考慮到師父的心情，我便無法再追問下去，直到艾諾特回來之前，我們之間都沒有對話。

「……艾爾維拉近期內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師父則負責回答。他詳細詢問師父對孫女安妮特嘗試過的治療方式，而我則在旁邊專心做筆記。

既然如此，不難理解爲何會有衆多志願者來向身爲知名配藥師的師父求教自毀病的治療方法。可是師父應該不喜歡那樣，畢竟她就是因自毀病而失去一切，纔會來到艾梅村這個偏僻的村莊。既然有那樣的理由，我就能理解師父爲何遲遲不收弟子了。

是因爲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愛兒子——不，疼愛孫子的表情。

我仰望師父，只見她用手託着下巴，擺出思索的舉動。接着她又說：

她一臉若無其事地回答。

隨後，師父忽然微微低頭。臉上蒙上了陰影，嘴角卻帶着笑意。

我離開房間，關上門。從即將關上的門縫中，我看到師傅正在微笑。

——我想讓給予我不同道路的她，從「詛咒」中解放。

「沒想到竟然會變成這樣……我搞不好中了什麼一輩子都擺脫不了自毀病的詛咒。」

艾諾特也看似死心地一度低頭，但立刻又抬起臉龐默默地望着師父。接着他用以他來說並不「像樣」的態度，怯生生地開了口。

假如師父的話沒有半點虛假，他收我爲徒的理由就是一時興起——類似直覺的東西。這很有可能是神明安排的。沒錯，一切都是爲了未來的勇者大人。

——我咬緊下脣，心想自己是不是踩中了意想不到的地雷。

「老夫原本就不是會收徒弟的性子，隱居後，來拜訪老夫的志願者都提到了自毀症這個字眼。」

——師父隨口提到，當中卻夾雜了兩項我初次得知的情報。

師父憎恨自毀病，還爲了不想再跟這種病扯上關係而移居到偏僻的村莊。在那樣的未來，隨興收的徒弟兜兜轉轉後仍摸索着自毀病的治療方法。或許這一切全是神所安排的路，但看在師父眼裏，應該只覺得是不幸的際遇。

我們正要離開房間，師父便朝我們的背影這麼說道。於是，旁邊的艾諾特立刻回過頭，走向師父身邊。

「我會在王都待一陣子，畢竟待在艾梅村也沒事可做。有我能幫上忙的地方就告訴我。」

當我猶豫着是否該繼續追問時，師父主動提出了疑問的解答。

然而那跟這是兩回事。既然師父是因我們有求而來，我們還是應該儘量幫忙分擔。我跟艾諾特面面相覷，歪頭思索要怎麼做才能讓師父接受，卻想不出好主意，只能沉默以對。

「可、可是，我拜入門時並沒有那種自知之明啊。還是說，您一眼就看出了我的才華？」

師父似乎還是不想靠近王城，堅持不肯點頭。那單純是她不擅應付拘謹的場合，還是跟卡斯德爾的過去有牽扯，抑或是有其他理由？

——當艾諾特的提問終於告一段落，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的嗓音和表情回應。

「你以最年少之姿當上王屬調合師的助手，要稱你爲尋常丫頭似乎不太合適……」

師父笑得十分開心，那是疼愛兒子——不，疼愛孫子的表情。

現場只剩下我和師父兩個人。沉默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付拘謹的場合，還是跟卡斯德爾的過去有牽扯，抑或是有其他理由？

「畢竟你爲了離開村子，顯得相當拼命。當時我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中了什麼一輩子都擺脫不了自毀病的詛咒。」

明明拒絕收艾諾特爲徒，卻答應收我爲徒的理由。我曾想過當中並沒有什麼深意，或許只是心血來潮，或者想打發時間，結果究竟如何呢？

我強烈地這麼想着。

「畢竟你爲了離開村子，顯得相當拼命。當時我心想也罷，就看了敲門的你和你身後露卡施……對了，我便一時興起收你爲徒。」

我離開房間，關上門。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當然了。」

「艾諾特本人似乎不曉得安妮特的事，梅爾傑德卻知情。同村出身的梅爾傑德被艾諾特找去商量，似乎就沒有詳說，只介紹了老身。現在回想起來，老身對來到那種偏僻地方的年幼孩子實在很過分。」

是因爲我長大了，還是……

師父憎恨自毀病，還爲了不想再跟這種病扯上關係而移居到偏僻的村莊。在那樣的未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

不過，就算如此，我對師父的感謝與尊敬也不會動搖。爲我指引不同於未來敗北女角的新道路的不是別人，正是師父。要是沒有師父，我現在肯定還在小村莊裏掙扎。

「怎麼可能，老夫哪辦得到那種事。」

「您爲什麼願意收我爲徒呢？我只是一介小村的平凡女孩……」

「既然如此，請至少讓我們爲您準備房間。在王城內的話，我們還可以爲您準備餐點，就算是在旅舍，住宿費至少也——」

師父露出溫和的笑容，大概是回想起我爲了改變職業而踏出第一步的那一天吧。那表情讓我心中湧起一股暖意，但隨興收我爲徒的師父特地提到路卡修的名字，讓我強烈感受到本篇的存在。

看着她的側臉，我茫然地想着，她應該是個很好的祖母吧。同時，不知爲何，我突然覺得師傅看起來好小。

無論哪一點都令人好奇，但在此也不便深究。我收攏下巴，望向師父。於是師父似乎察覺到我的視線，就抬起臉朝我看來，還眯細了那雙紅眼。那是一副緬懷過往的表情。

「無妨無妨。老實說，我並不缺錢，再說我也想自由地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