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報告

回到王都的那一天，我帶着遠征研習的報告書拜訪卡斯柏先生的調製室。雖說是報告書，但也只是一張紙，上面寫着去了哪裏，得到了什麼成果而已。關於精靈飲水的報告，今後會隨時進行。

卡斯柏先生帶着笑容迎接來報告的我。

「歡迎回來，勞菈。還有恭喜你！」

「謝謝。真的很感謝你願意通融。」

卡斯柏先生笑着搖頭。看到上司放鬆的笑容，我有種終於回來的安心感。可是我看到他眼睛底下有比平常還深的黑眼圈，擔心這次的事情是不是又給他添了麻煩。我很清楚他願意通融，所以我很慶幸自己能帶回相應的成果，再次鬆了口氣。

「不，該道謝的是我。多虧勞菈你們找到的『精靈飲水』，我們才能拯救比以前更多的生命。這點毫無疑問。」

被他直直地望着，我有些害羞地點頭回應。我實在不習慣被人當面稱讚自己的成果。

然而，我同時也感到自豪。儘管我不認爲這是自己的功勞，「我」的記憶能以這種形式派上用場還是頭一遭。以狀況而言，我處於變強後的新遊戲狀態，希望今後也能像這樣周旋——不過還有好幾道必須跨越的關卡。盧各・圖哈德。

當我打算報告沉重的事實時，房門被敲響了。卡斯柏先生用輕鬆的語氣應聲「請進」，門就被打開。站在那裏的是——

我心想下次有機會的話，也想接受卡普爾先生的指導，同時戰戰兢兢地試着向完全進入自己世界的上司搭話。

正當我煩惱着該怎麼辦時，站在卡普爾先生旁邊的艾諾特嘆了一口氣，然後開始行動。他的腳步朝着門走去。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

我用眼角餘光確認卡斯帕先生聽了我的答覆就露出安心的表情，然後繼續說：

——這時候，走在幾步之前的艾諾特突然停下腳步。我差點撞上他的背，勉強停下腳步的瞬間，有個樸素的信封遞到眼前。我立刻看出那是封信，但在我確認那是誰寄來的信、信中寫了什麼之前，艾諾特就先開口了。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被卡斯柏先生的紫色眼睛與艾諾特的黑色眼睛盯着，我不禁挺直背脊。他們的表情理所當然十分嚴肅。

我清了清嗓，然後開口。或許是因爲緊張，從自己口中發出的聲音比平時低沉而僵硬。

大致說明完後，我閉上嘴巴，抬頭觀察卡斯柏爾的臉色。卡斯柏爾似乎察覺到了我的用意，開口說：

我暗自懷抱着期待，朝走在幾步之前的艾諾特搭話。關於艾爾薇拉的事情，我有事想找他商量。

「咦？啊，好的。卡普爾先生，我先告辭了。」

「我也在想同一件事，我會調整行程。」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

「嗯，當然可以。我們試過的調合方法都整理在筆記本上了。不介意的話請拿去用吧。」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

艾諾特看着前方點頭，毫無遲疑的反應。

因自毀病而亡的——師父的孫女。

我把寫有調合方法的筆記本交給卡斯柏爾，他馬上翻開筆記本，紫色的眼睛忙碌地動了起來。接着他一隻手扶着下巴，開始小聲地喃喃自語。

沒有回應。他的視線固定在筆記本上。

「被招進去以後，還能再進那道結界嗎？」

我被初次目睹的卡普爾先生嚇到，接着才發覺自己並不是以上司的身份，而是頭一次看見卡普爾先生身爲調藥師的模樣。平時會被他那種輕浮的態度所騙，但他應該也是相當優秀的人才。雖然我不清楚他詳細的年齡，但從外表來看，應該還不到三十歲吧。儘管如此，他卻處於統管年輕王屬調藥師——見習生或助手——的立場。這麼一想，他應該算是相當有出息的人才吧。

「招攬的基準是？」

「她似乎會在近期內過來，而且願意談一談——談她那因自毀病而亡的孫女。」

「……那麼，勞拉，麻煩你重新將目前所知的關於仙精飲水的知識告訴我們。」

「基本功效是回覆。不過，調合方式尚未找到。我試着將它跟具備大略功效的靈藥調合過，但大概是精靈飲水的力量太強，就被抵銷掉了。」

——貝爾塔。那名字是我的師父。

「精靈的飲水存在於由精靈們創造的結界中。假如沒有精靈們主動招攬，人類一輩子都到不了那裏。我們運氣好，被精靈招了進去才得以發現。」

師父寄給我和艾諾特的信。聽艾諾特這麼一說，我腦海裏浮現的，是在她家書房找到的那本手記。還有，師父低聲說過「給我一點時間」的哀傷紅眼。

我被催促着離開房間。爲防萬一，我離開時有試着出聲，但果然還是沒有回應。

「啊，原來如此……」

他朝我瞥了一眼，然後不發一語地站到卡斯柏先生旁邊。

即使我說明得結結巴巴，卡斯帕先生和艾諾特似乎都聽懂了。卡斯帕先生還用淺顯易懂的方式表示：「那就跟喂小孩的奶水一樣嘍。」

「啊，艾諾特。」

「那個，艾諾特先生，我想跟你商量一下，能不能帶艾爾薇拉到精靈飲水的源頭呢？」

「不過，關於調合方式——」

「是的。有精靈們幫忙帶路，我已經進過結界三次了。」

他把手放在門把上，然後轉過頭來。

卡斯柏爾的眼睛一瞬間發亮，應該不是我的錯覺。看來他是會對未知的調合感到興奮的人。我腦中浮現了同類型的調合狂——師父的身影。

他聽到精靈飲水的事情後，似乎陷入沉思，看來他和我想到同一件事了。我心想「他還是老樣子，溝通起來省事多了」，同時也開始思考今後的行程，因爲準備時間或許不多。

我的心臟頓時開始迅速跳動。我咬緊下脣，收下了艾諾特遞來的信。接着我拆開信封——在那之前，艾諾特又先開了口。

「貝爾塔小姐寄來的，收件人是你我。不好意思，我先讀過信了。」

「既然這樣，他應該聽不到我們在說什麼了吧。走吧。」

由於報告已經告一段落，我想說就這樣離開應該也沒關係，不過……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基本上，據說精靈的飲水是用來將大精靈大人視爲己出的精靈們所擁有的力量分給它們。大精靈大人在世時會直接分給它們，但大精靈大人迴歸自然以後，好像就改用湧泉來分送……」

「那個，卡普爾先生……？」

「看來精靈們似乎喜歡人類。精確來說，是像父母一樣的存在……目前已腐朽爲大樹歸返自然的大精靈大人，似乎喜歡人類及動物等生物。據說由於其性格，大精靈會招攬受傷的人或罹患重病的人，然後予以救助。我們也是在受傷時被精靈們救了。」

「勞菈，可以分一些精靈帶回來的水給我們嗎？我們想做各種各樣的實驗……」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上司的話正合我意。我們就是想借助卡斯柏爾他們的力量，纔會提早結束研習。

艾諾特又拋來疑問。我點頭回答：

艾諾特本人。我原本打算之後再個別向他報告，沒想到對方會主動過來。

信從驚訝過度的我手裏滑落，信封裏是這麼寫的：致我親愛的徒弟。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艾爾莎突然進入自己的世界讓我嚇了一跳，不過照那樣子看來，或許可以借用她的智慧與技術。

卡斯帕先生深感興趣似的對我的答覆點頭，艾諾特則看似陷入沉思地把手湊在下巴。

艾諾特立刻拋來疑問。我抬頭朝他瞥了一眼，就和他那雙比平時眯得更兇的黑眸對上目光。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

——我有透過路卡斯拜託過，希望精靈們在我獨自前往時，也能帶我到它們的飲水處，但還不曉得能不能如願。或許我得常常藉助路卡斯的幫忙，即使如此，我還是能去到那裏纔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