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再見與重逢
《因爲轉生爲勇者大人的幼時玩伴這一職業的失敗女主角,轉換爲調配師[Web版]》 · 日峯 · 3796 字
那一天,我來幫從王都回到艾梅村的路卡什打包行李。他從弗拉莉亞家回來後,會在王都停留幾天——這段期間的住宿當然是由我這邊安排——之後再搭馬車從王都回到艾梅村。
「路卡什,有沒有忘記什麼?」
路卡什聽見我的問題,露出沒什麼自信的曖昧笑容點頭。
「嗯,大概沒有。行李比來的時候多了不少……」
聽見青梅竹馬的話,我也回以苦笑。
爲了協助他研修,我這邊準備的衣服等物品全都直接交給了路卡什。因此跟來的時候相比,行李明顯變多了。而且還有給艾梅村人們的伴手禮,以及奧立弗先生送他的劍——甚至還在王都買了裝行李用的大包包。」
「要是有什麼忘了帶的,我下次回鄉的時候再一起帶回去。」
「抱歉,謝謝。」
兩人之間就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和下來了。猛一看,他的嘴角也微微上揚。
「……謝謝。臨走前打擾你了。」
「讀起來太難受了。」
盧卡斯望着遠方,像是在尋找已經完全看不見的背影,還露出有所希冀的眼神,嘀咕了一句:
由於我以往看過好幾次青梅竹馬跟職場前輩互瞪的場面,緊張感自然也跟着高漲。或許該說理所當然,連艾諾特都不打算開口,於是我便下定決心問了一句:「請問怎麼了嗎?」於是,他總算開了口。
「別太勉強哦。」
艾諾特帶着瞪視般銳利的目光朝盧卡斯走近幾步,隨後就用力地低頭行禮。
「他應該不是壞人吧……」
「感謝你的協助。多虧有盧卡斯閣下居中斡旋,我才能發現『精靈飲水』。」
黑髮隨風飄逸,黑色眼睛捕捉到我們的身影。當我認出對方存在的瞬間,驚訝得愣住了,而他緩緩地朝我這裏走近。沒錯,他就是——
兩人之間就此陷入沉默,我連忙插話。
——後來,路卡斯搭馬車回艾梅村了。我答應下次會返鄉,他便露出了十分開心的微笑。我一方面希望儘快實現約定,一方面腦海裏卻浮現了一張臉。那是看似悲傷且痛苦地低着頭的我的師父——貝爾塔。
聽他這麼說,我便明白艾諾特的來意了。這樣啊,難不成他是想跟盧卡斯——
將師父送回旅舍以後,我跟艾諾特並肩走在返回王城的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面的熟人——我這麼想着,就完全打算請師父留宿於王城的客房。即使沒有那些理由,既然對方特地過來拜訪,我方提供像樣的房間也是應當的吧。
以祖母觀點寫下的手記中,描述了心愛的孫子逐漸病入膏肓的過程,讀來令人痛心,連翻一頁都難。艾諾特的寶貝妹妹正受同一種病折磨,從他的立場來看,會不會將寫手記的祖母與自己重疊在一起,將妹妹與孫子重疊在一起了呢?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了。何況對方還是不熟的「青梅竹馬職場上的前輩」,每次碰面都會暴露出彼此合不來的跡象。
我跟艾諾特一起在王都入口迎接師父。當熟悉的長袍映入視野一隅的瞬間,我緊張得忍不住吞了口水,但至少在聽師父說話以前,我打算保持平常心,便帶着笑容向他搭話。
——盧卡斯是個聰慧的孩子。看來他從艾諾特的言行中感受到了「某種東西」。儘管艾諾特的態度變得相當明顯,但他並沒有硬要問出理由。盧卡斯肯定很慶幸艾諾特是那樣的態度。
艾諾特又微微地低頭行禮,然後轉身離去。他的背影轉眼間就混入人羣。
我仰望艾諾特的臉,發現他臉色險惡,嘴脣也蒼白,精神上似乎相當喫不消。
「我房間都訂好了。不好意思,明天能不能請你到旅舍來?」
他怎麼會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和下來了。猛一看,他的嘴角也微微上揚。
以往都被對方用高壓態度對待,突然被尊稱爲「閣下」,還被鞠躬道謝。路卡斯明顯是一副困惑的模樣。
「……我只是答應了青梅竹馬的請求,沒做什麼值得讓你感謝的事。」
另一方面,艾諾特卻無意抬頭。他似乎在等路卡斯的反應,青梅竹馬似乎也感受到了這一點,就微微嘆息——與其說是嘆息,或許是爲了讓心情鎮定而做的深呼吸——然後開口:
「沒什麼,我想稍微換個心情。」
「是啊,大概吧。」
「能幫上忙就好。」
我不禁跟艾諾特面面相覷。
「艾諾特,你也辛苦了。」
「呃,其實我希望師父能跟我們一起聽說明。我想師父應該已經知道……」
那番話應該是對艾諾特說的,跟我以前抱持的感情完全一樣。我用手掩着嘴,獨自偷笑了出來。
艾諾特抬起頭。像這樣重新站在一起,就發現艾諾特的身高略高,體格也健壯。不過那應該是年齡差距所致。若將年齡差距納入考量,這兩個人的體格或許相仿。
「艾諾特先生……」
師父以往曾是王屬調合師。或許王城內部跟當時相比多少有變,但肯定還是他熟悉的地方。再說,現在的王屬調合師當中,或許也有他久未謀面的熟人——我這麼想着,就完全打算請師父留宿於王城的客房。即使沒有那些理由,既然對方特地過來拜訪,我方提供像樣的房間也是應當的吧。
「啊,無妨無妨。我住旅舍就好。」
爲了退房,我們前往櫃檯的途中,路卡什在走廊上開口:
這番話正如我所料。
「那、那當然。有什麼東西需要我準備嗎?」
「今天請師父好好休息一天。」
這次師父提到的故事,應該對拯救艾爾維拉有幫助。然而,艾諾特能否冷靜地接受「心愛之人因自毀症亡故的故事」呢?雖說他平時冷靜又可靠,終究是尚未成年的青年。他只是想將自己被賦予的才華發揮到極限,再付出超乎常人的努力,藉此強行讓自己長大成人罷了。
我只是一味地害怕明天的到來。
「我聽上司說了,盧卡斯・卡摩爾閣下就住在這間旅舍。」
路卡斯答話的嗓音生硬——大概是有所警戒吧——跟平時的語氣相比,聽起來有幾分拒人於千里之外的調調。
師父全盤理解似的點了頭。她對艾諾特說出的那句「你也辛苦了」,感覺蘊含着同情般的感情。
他怎麼會來這裏?難道有急事嗎?
由於這一個月都待在一起,離別比平時更令人落寞。走在旅館走廊上的步調也顯得緩慢。
路卡斯回艾梅村以後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話,我也回以苦笑。
「我在王城準備了一間客房。停留於王都的期間,還請各位——」
我應該會有一陣子都忙着調配精靈的飲用水。說起來,這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入沉默,我連忙插話。
可以感覺到站在旁邊的路卡斯頓時提高警覺,還改換姿勢。
——瞬時間,之前勉強維持的和睦氣氛完全凍結了。提到那本手記,我跟艾諾特都想起手記裏記載的沉痛內容。
「師父,不好意思,讓您特地跑一趟!只要您吩咐一聲,我就會返鄉了……」
師父彷彿要表示「別插嘴」而接連開口,我只好點頭。
換成是我,或許也會因爲被迫面對自毀症的無能爲力而喪失自信。我或許只有今天有餘力擔心艾諾特。一想到這裏,背脊就發冷。
師父說完就笑了,他看起來也一如往常——我無法這麼說。或許是因爲長時間搭馬車而感到身體疲倦,抑或接下來有事非談不可而心勞,他的臉上顯露出濃濃的倦色。
師父與艾諾特目光交會了幾秒。艾諾特則簡單地點頭問候:「好久不見,貝爾塔小姐。」
爲了儘量不讓凝望我的師父操心,我仍設法露出淺淺的微笑點了頭。
路卡斯回艾梅村以後,師父就來了,時間上剛好與他錯開。
「彼此彼此。路卡斯也都在做不習慣的事情,應該累了吧,你要好好休息。」
盧卡斯這次的功勞,以結果而言或許會爲艾諾特的妹妹艾爾菲拉帶來救贖。從這點來想,艾諾特會感謝盧卡斯可說是合情合理。
艾諾特朝我瞥了一眼,然後緩緩點頭。他眉頭皺得比平時更緊。
我們辦完退房,離開旅館——於是,打開門以後,有個熟悉卻出乎意料的人站在門外。
明天的這個時候,我會在做什麼呢?爲了製造出自毀病的特效藥,專心一意地反覆進行調合嗎?還是被絕望徹底擊垮,連調合都做不到呢?又或者——
換句話說,師父說要住旅舍是出乎我的意料。我不禁想用「可是」來反駁,然而——
我應該會有一陣子都忙着調配精靈的飲用水。說起來,這次研習的報告書也還沒寫完。何況師父似乎會跟路卡斯錯開時間過來,活動接二連三地找上門。
忽然間,我想起手札一直放在艾諾特那裏。照他的性子,應該早就讀完所有頁數了,但我還是開口確認。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和下來了。猛一看,他的嘴角也微微上揚。
「你暫時會很忙嗎?」
「那本手札,你讀過了嗎?」
或許這會以我杞人憂天作結。不,我希望以杞人憂天作結。可是,這次我非常擔心艾諾特的精神狀態。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就來了,時間上剛好與他錯開。
艾諾特對師父的話並沒有多大反應,只是淡然地開口:
盧卡斯和艾諾特互瞪了幾秒。當他們倆依舊瀰漫着緊張感,而我站在中間開始感到有些喘不過氣的瞬間——
「……只要你把那本手記帶來,那就夠了。」
儘管只有一點點,盧卡斯散發的氛圍緩和下來了。猛一看,他的嘴角也微微上揚。
艾諾特一度閉口,目光遊移着似乎在思考該怎麼說。經過幾秒鐘的沉默以後,他口中冒出的話是——
當師父說完這句話,我正要接過行李的瞬間,旁邊就伸出了一隻手將行李搶走。那隻手的主人當然是艾諾特。
將師父送回旅舍以後,我跟艾諾特並肩走在返回王城的路上。我們之間瀰漫着沉重的氣氛。不用說,他應該也在思考那本記載着慘痛往事的手札。
我用力點頭回應垂下眉梢的青梅竹馬,離開旅館房間。
十分簡潔的一句話。簡潔歸簡潔,卻有股力量直逼內心。
不過那是從大致瞭解來龍去脈的我看來,對路卡斯來說,他等於突然被毫無頭緒的對象道謝了。何況對方還是不熟的「青梅竹馬職場上的前輩」,每次碰面都會暴露出彼此合不來的跡象。
「我讀到一半,有好幾次都想放棄。」
(……或許現在不是擔心別人的時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