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結局
《因爲轉生爲勇者大人的幼時玩伴這一職業的失敗女主角,轉換爲調配師[Web版]》 · 日峯 · 9945 字
調製室的門被敲響。我停下準備資料的手,回答「請進」,接着一名褐發女性走進室內。
她的名字是米菈,是在這間弗拉里亞分部工作的城市調合師。
——討伐魔王之後,兩年。我成爲正式的王屬調合師,從今年春天開始在弗拉里亞分部工作。
爲了將我在旅途中找到的夢想——「支援城市的調合師們」一點一滴地化爲現實,我申請調到地方分部。去年一整年都在王都工作,今年春天,後輩艾莉絲與巴吉里奧也已經能獨當一面,我的調動申請也獲得同意。
我一直向包含卡斯柏先生在內的上司表示想支援城市的調合師們,結果就是從今年度開始調到弗拉里亞分部,所以我認爲這是要我在這座靠近王都的城市——也就是上級容易監視的地方——先試着做點什麼。總之,如果不能在這裏做出一些成果,就無法開拓道路。
米菈遞給我幾封信。
「勞拉小姐,有你的信。」
「謝謝。」
「被我甩掉?甩掉誰?」
「也對。我也……會寂寞。」
我努力露出柔和的微笑,想讓她放心。
「呵呵,真期待。」
我側眼看着米菈兩眼發亮,趕緊收拾完畢,然後我們倆就離開了弗拉莉亞分部。
她現在能和十歲左右的孩子一樣流暢地說話。燈裏的故鄉弗拉利亞是精靈的住處,她現在也經常透過入口去那裏玩。
「我去參加讀書會了。」
少女猛然抬起頭,接着大叫道:
「維克還是老樣子嗎?」
艾諾特焦急地把臉轉向我。
最資深的維茲村的卡門,帶着新來的少女來打招呼。
「前幾天迪歐娜來王都了,你們見過嗎?」
我將艾諾特領進自己那間構造與在王都用過的房間相似的房間。請坐,我來泡茶——我這麼說完,就把今天收到的信擺在桌上。
艾諾特聽了我的提議,就噤聲瞪圓眼睛。
我連忙把桌上的資料收進書包。
他的眉間皺了起來。這已經是他的習慣。
「那你要不要練習坦率?」
艾諾特的名字太有名了。要是隨便說出口——而且還是親密地直呼其名——會惹來許多麻煩。因此我極力避免提到他的名字。用學長、熟人之類的稱呼方式多得是。
——你好嗎?要保重身體哦。
我被分配到的調合室在二樓。讀書會的地點,是離一樓玄關最近的調合室。我快步走出房間。
「……即使如此,我還是想聽你親口說。勞菈曾要我別依賴你的溫柔。」
三個月前見面時,他曾發過牢騷說「最近頭痛得厲害」,感覺也是這個習慣造成的。雖然我十分明白,以他的立場而言,會煩惱的事情很多。
「……看到我的模樣,她相當畏縮。我只是覺得如果用『你』來稱呼她,她可能會哭出來。」
伴隨着許多新的邂逅。
「嗯,她爲了研究精靈,還是一樣到處奔波。她現在應該在梅嘉娜城……聽說最近有燈裏跟着她。」
呼——當我喘了口氣時,下課鐘聲響起。五點了。得在太陽下山前讓他們回去纔行。
「……說得也是。或許只能抱着賭上一輩子的氣勢去做了。」
「這聽起來很孩子氣嗎?」
艾諾特照我說的在沙發就座,然後似乎在桌上擺的信中發現了「那個」。他從我準備茶水的背影問了一句。
來到弗拉莉亞分部以後,我深切體認到自己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放學後,回宿舍再慢慢看信,寫回信吧。
我在面前使勁揮了揮手。
相隔三個月的重逢讓我差點高興得跳起來,我讓心情鎮定下來。讀書會還沒結束。
我坐到他旁邊,把茶杯遞過去。
「等收拾完再談好嗎?」
調合師們說着「謝謝指教」,低頭行禮並開始收拾東西。希望今天的讀書會能多少幫上忙——我一面這麼想,一面也跟着收拾。
我重新面向少女,接着問道:
「那個,勞菈小姐,我有問題——」
換句話說,這兩年來我並沒有對艾諾特感到厭煩,雖然這樣形容不太好,但我也沒有對他以外的人動心。我絲毫沒有想過要逃離他。
我隨口敷衍,又開始收拾——大約過了十分鐘,背後傳來開門聲。隨後——
每當這種時候,艾諾特總會給我強而有力的鼓勵。
莉奈學姐在信裏提到,以他的立場而言,新人對他相當畏懼。聽說他背地裏被當成魔鬼上司或魔鬼教官,任人隨意批評。然而在同封信裏,莉奈學姐也寫道:「那傢伙也變得圓滑多了。」知道他過去的人,都會這麼說。
我沒有停下手邊的動作,只把臉轉向他那邊問:
忽然間,艾諾特像是想起了什麼,嘴裏冒出一句:「對了。」
在嘴脣相觸的距離,他這麼告訴我。當我心想「啊」的時候,嘴脣已經感受到熱度,隨後他便立刻抽離。
我一說完,他的眉間就緊蹙起來,嘴角也抿成了一線。
「因爲破壞力太驚人了,請你先預告……」
換句話說,他似乎是來探望情況的。
「啥!喂,勞菈!」
艾諾特垂下眼皮,長長的睫毛隨之顫動。
「我是——」
他叫了我的名字,彷彿在責備忍不住笑出來的我。即使被他從這麼近的距離瞪着,我也一點都不害怕。
幾周前,迪歐娜和瑪爾塔特地來見我。她們倆目前都隨興地在旅行,似乎也沒有什麼急事,就在弗拉莉亞逗留了幾天,每天都過得既熱鬧又開心。
自稱艾娜的少女露出柔和的微笑。
「是的。她們在城裏待了幾天就走了,瑪爾塔也一起。」
所以我幾乎沒有親口說過自己在跟艾諾特交往。頂多只有雀兒喜、莉娜學姐和迪歐娜她們知道。明明如此,爲什麼米菈會知道我們的關係呢?
我連忙轉向門邊。站在那裏的是黑髮男子——
(雀兒喜與……這位是莉奈學姐。)
雖然還不到口耳相傳的程度,不過在附近的城鎮和村莊的調合師之間,這個讀書會的存在開始慢慢傳開。現在甚至有人從遠方的村莊前來參加。
「……那又怎樣?」
我輕輕深呼吸,然後開口說道:
「已經這麼晚了,今天就到此解散吧。」
讀書會才舉辦過幾次而已,因此內容都是很初步的東西。從分辨藥草的方法,到調合的基礎知識。他們都是靠自學學會所有知識,因此有些偏頗,或是發展出獨特的調合方法。和不受知識束縛,擁有靈活思考方式的他們交流,對我來說也是很大的刺激。
我也像這樣孑然一身拜入師父門下。她一定和過去的我一樣,非常緊張。
我與她們定期通信。今天發生了這種事、發現了這種調合法、下次再一起喝茶吧——等等,持續着交流。
我翻閱文獻,將它拿起。霎時間,文獻就被艾諾特從旁搶走了。
「或許哦。」
不坦率的話,就會被我甩掉?
米菈歪頭問「青梅竹馬?」的瞬間,房間的時鐘宣告時間到了。
基本上,我們並沒有隱瞞交往的事。只是我們沒有主動公開,即使被旁人知道也不會有什麼困擾——只是覺得難爲情,覺得無地自容。如此而已。
艾諾特朝我瞥了一眼,然後露出自嘲般的淺笑。
「你有這份心意,我就很高興了。」
他是個名人。身爲優秀的調合師,同時也是勇者一行人之一。聽說還有女性特地到王都拜訪艾諾特。莉娜學姐在我們來到弗拉莉亞分部後,就立刻在信上告訴我:「他完全不會理你,所以放心吧。」
「勞拉。」
「這裏……是哪裏呢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臉也紅了。明明是他主動出擊,卻自爆了!啊啊,真好笑,真可愛。
「你們還沒和好嗎?」
啊——我如此心想,隨後他將目光落在從我這裏搶走的文獻,嘀咕了一句:
上課鐘聲還沒響起,米菈就猶豫地對在調製室準備的我說。
米菈扔出一顆不得了的炸彈。
我呼出一口氣並露出笑容。然而,艾諾特並沒有回以笑容,還垂下了目光。
「請進。先到我的調合室裏聊吧。」
我跟弗拉莉亞相隔不遠,彼此工作都很忙,所以隔了許久才又見面。之前碰面是在我有事到王都時——那差不多是三個月前的事吧。
——不過,看來受到打擊的似乎不只我。艾諾特那張近在咫尺的臉也紅了。明明是他主動出擊,卻自爆了!啊啊,真好笑,真可愛。
我好不容易纔從太過惶恐而閉上嘴巴的艾娜口中問出問題,然後大致上說明完畢。接着她道謝後就匆匆離開調合室,簡直就像在害怕艾諾特一樣。
他似乎比剛纔更沮喪,還一副由衷感到遺憾的樣子,因此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雖然這是本人的錯,但我明明有努力不讓她害怕——我這麼想着,忍不住笑了出來。因爲,這是我第一次聽到艾諾特用第二人稱稱呼別人!
「……她們來見我的時候,只有迪歐娜一個人。」
我同意垂頭喪氣的艾諾特。既然會被「奇怪的眼光」看待,表示我們倆的關係八成已經傳遍周遭了吧。
「哪位?」
我翻過來看寄件人的名字。
坦白講,我並沒有聽懂,但他有爲我着想還是讓我很高興。不過我直接照實轉達的話,他應該會在奇怪的地方認真起來而無法接受,這讓我傷透腦筋。
艾諾特嘆了口氣。然後雙手抱胸,似乎很焦躁,用右手食指有節奏地敲着手臂。
「除了你以外沒別人吧。」
維克在國內巡迴旅行的行程似乎在兩年後告一段落,不過他好像在執行任務的空檔仍會造訪各地。實際上,也有城鎮還需要花時間重建。在這種情況下,國家的騎士團長直接來訪,應該也能提振民衆的士氣。
好快。艾諾特特地過來找我,我還以爲會聊得久一點——
——讀書會。或許說成定期召集鎮上的調合師進行講習比較接近。這是我懷抱的夢想之一,「支援鎮上的調合師」,來到弗拉里亞分部後立刻着手進行的其中一件事。
「原來你真的在跟勞菈小姐交往啊!」
「有嗎?」
我眨了眨眼睛,然後歪過頭。
首先爲了召集參加者,我從拜訪附近的城鎮與村莊開始。一開始雖然有很多調合師露出訝異的表情,但頻繁造訪的結果,現在經常有四、五名調合師參加讀書會。今天預定主要以講座的方式,學習分辨藥草的方法。
我有把情緒表現在臉上嗎?好丟臉。不過米拉說得沒錯,我現在心情很好。
我心想得在那之前收拾完畢,便連忙走進調製室。於是米拉爲了幫忙而先在裏頭待命,今天我就接受她的好意,兩個人一起開始收拾。接着——
尤利烏斯。這個名字讓我睜圓了眼睛。
我不禁跑了過去。於是他稍微放鬆了表情。
「我總算明白每次提到勞拉的名字,都會被人用奇怪的眼光看待是什麼意思了……」
他肯定是打從心裏這麼想的。因爲他是個認真又溫柔的人。
被米拉一說,我不禁臉紅。
「呵呵呵。」
在嘴脣相觸的距離,他這麼告訴我。當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的時候,嘴脣已經感受到熱度,隨後他便立刻抽離。
卡斯柏先生以前誤以爲我是艾諾特的女朋友。當時我認真地思考他爲什麼會那樣誤會——沒想到那個誤會成真的一天居然會到來。
「你、你該不會是那位艾諾特先生吧!」
請收我爲徒。聽到這句話,我才第一次發現,被人單刀直入地懇求,其實感覺還不壞。那時的師父,應該也有一點開心吧。
「——我喜歡你。」
「好漂亮的明信片,是誰寄的呢?」
「……我聽說你指導城裏的配藥師,教得相當順利。」
天才小子與天才丫頭。聽到這令人懷念的字眼,我跟艾諾特面面相覷,露出苦笑。
「艾諾特說『你』,感覺很奇怪。」
看到她欲言又止的樣子,我纔想起自己還沒自我介紹。
我跑下樓梯,進入作爲讀書會會場的房間。迎接我的是五名調合師。其中四人是熟悉的臉孔,剩下一人是初次見面。
我以自己製作的資料爲基礎進行講座,到藥草園觀察實際的藥草,回答問題——光是這樣,兩個小時就轉眼間過去了。
那麼,該怎麼克服呢?我思考——然後在腦海裏浮現了某個點子,感覺是個好主意。
我點頭說:「是的。」並且繼續告訴他:
「你已經出人頭地了,所以沒辦法啦。我得好好統整王都的調合師纔行。」
我一面苦笑,一面問起王都裏的人們近況如何。
「不、不用!請別在意我!」
不管怎樣,既然他過得好就好。
雖然是我主動要求的,但艾諾特變得坦率以後,破壞力實在驚人。平時總是英氣凜然的那張臉蛋在融化成嬌滴滴模樣的瞬間,無論經過多久我都無法習慣。
「不過,你確實有在前進吧。」
——我的名字是勞菈。勞菈・安培爾。出身於艾梅村,那是個小而封閉,卻很溫暖的村子。
艾諾特的眼中流露出不安的神色。雖然她是擁有強大魔力的英雄,但在艾諾特眼中,她還是個可愛的妹妹,而且還是個未成年的少女。儘管他直到最後都反對她獨自旅行,但即使被說服了,他似乎還是非常擔心。
沒想到自己會有被人這麼稱呼的一天。
聽不懂他在說什麼。
米菈比我年長,平時非常沉着,但面對名人果然還是會興奮呢——當我如此莞爾時——
「畫得真好。他寄給我的還是一樣塗鴉。」
「出發前見過一面後就沒見過了嗎?」
我喃喃說道。於是艾諾特把杯子放到桌上,然後看向我。
我看着他的眼睛這麼說,艾諾特的臉就變得紅了一點。大概是想掩飾害羞,他將目光轉向斜下方繼續說:
艾諾特用指尖將我嘴角旁的頭髮撥到耳後,然後就溫柔地摸了摸我的臉頰一次、兩次。
「我是艾森村的調合師!我聽說這裏可以跟王屬調合師學習調合……」
明信片上只寫了這麼簡短的信息,但這樣就夠了。青梅竹馬過得好,就是我最開心的事。不過路卡修經常更換居所,我無法回信給他,讓我很懊惱。
「你、你怎麼會來弗拉莉亞?」
「他在信上寫到下次會順道經過王都。假如時間上能配合,你就去見他一面。」
確認她們都就座後,我開始今天的讀書會。
雀兒喜以前似乎沒辦法好好向艾諾特搭話。雖然不知道那是出於尊敬,或者單純感到害怕,但艾諾特也變得圓滑到足以讓她當面說出那種話了。
他的臉湊過來,氣息吹到我身上,黑色眼睛隔着鏡片射穿我。接着——
艾諾特露出納悶的表情。
艾諾特露出這種表情時,並不是在生氣,而是鬧彆扭。因此,我再次開口打圓場。
「是我自豪的青梅竹馬。」
「勞拉。」
由於收拾工作顯然還沒結束,艾諾特就問:「要我幫忙嗎?」我拒絕了,還打算請他多等一會兒,目光便轉向艾諾特——卻發現米拉就在他旁邊,還露出閃閃發亮的眼神。
「我就是這種個性。雖然你的同期曾說,我皺眉的次數已經變少了。」
「像是每天一次,不管對象是誰都好,試着坦率面對對方。」
我用頭槌的勁道讓額頭相貼,然後露出微笑。
「你叫什麼名字?」
「是的,她變得很會說話了。」
「是啊。果然會寂寞呢。我沒想到會變得這麼難見面。」
「不不不,在我們之間可是很有名的哦!大家都說你們是天才小子與天才丫頭的情侶!」
她一看到我,紅色的雙眼就閃閃發亮。
我就像在對艾諾特展示一樣,用指尖敲了幾下自己的眉心。
一想到弗拉莉亞分部的人們也知道,就覺得渾身不自在。天才小子與天才小妹的話題究竟傳到什麼地步了呢——
「這張明信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蹙起來,嘴角也抿成了一線。
這是我主動提議的,不能說喪氣話。可是,消極的想法偶爾還是會冒出來。
「你在笑什麼?」
「師父!」
寂寞歸寂寞,既然青梅竹馬能像個青梅竹馬,走在本人期望的道路上,那就是最好的。
聽到背後傳來的聲音,我自豪地把明信片拿到臉旁,然後笑着說:
我笑着結束對話,然後繼續收拾讀書會的場地。話雖如此,今天並沒有進行調合,而是聽講,所以要收拾的東西也只有一點點。
對話告一段落時,我正好抵達在弗拉莉亞留宿的宿舍。
勞拉・安佩爾的人生,今後也會繼續下去。
「既然雀兒喜都那麼說了,或許真是如此。」
一旦對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產生自覺,無論如何都會臉紅。我開始覺得在眼前有些得意地揚起嘴角的艾諾特很可恨。
讀書會的規模順利擴大,不過老實說,我一個人最多隻能顧到五個人。讀書會的準備要花時間,睡眠時間也跟着被壓縮,假如不盡快在城裏整頓出能讓配藥師們開讀書會的環境,難保自己不會搞壞身體。我打算提供場地,下次讀書會就試着提議不找我,不過就算那樣,我也得準備讓所有人一起用功的課題——
「勞拉小姐,你心情不錯耶。」
下午三點,點心時間——不對,是讀書會的時間。
得到允許以後,我回頭看向剛纔來問問題的艾娜。於是她臉紅了,還猛搖頭。
與其說他們關係像損友,彼此能互開玩笑似乎讓尤利烏斯覺得自在。對於失去故鄉的他來說,那樣的存在應該意義重大。
「勞菈,艾森村的調合師說想見你一面。她正在櫃檯等你。」
「我也喜歡你哦。」
我有把情緒表現在臉上嗎?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曾看過一次,上面畫的大概是動物之類的。用黑色墨水雜亂畫成的圈圈,結果我到最後還是不知道那是什麼。
然而這兩年來,我身爲他的女友,也身爲一個人,都沒有對艾諾特懷有強烈的不滿。雖然我有想過,假如他待人處事再和善一點,事情或許就能順利進行,但說穿了那也不是立刻就能解決的問題。何況他本人應該也有自覺,就像剛纔對艾娜表現的那份體貼,我覺得他真的是一點一滴地在慢慢改善,雖然速度真的很慢。
「艾爾維洛亞還是老樣子嗎?」
聽說巴吉里奧先生的毒藥知識在王屬調合師之中也相當寶貴。另一方面,艾莉絲似乎還是老樣子,自由自在地過日子,暫時不打算參加升格測驗。好像是因爲成爲正規王屬調合師後,自由時間會比現在更少,所以不想接受測驗。
艾諾特講話的音調比平時高了些,大概是爲了避免嚇到她。
「假如我的立場再輕鬆一點,就能幫你了。」
莉奈學姐與我同時升格爲正規王屬調合師,被調到離家較近的分部。魔王在各地留下的傷痕尚未完全痊癒,現在王屬調合師前往分部出差的次數增加了。回覆藥的需要量依然很高。
——這兩年來,我一次也沒見過路卡修。不過他在環遊世界的途中,經常寄明信片給我,上面畫着旅行地點的風景。
我們有兩年沒見了。路卡斯肯定成長了不少。
「練習?」
對我來說,他始終是唯一的。
「勞拉小姐,這次也麻煩你了。然後,今天有新來的女孩……」
「你眉間的皺紋,不管過多久都消不掉呢。」
「……我們已經兩年沒見了。」
我揚起嘴角,就像她對我做的一樣,溫柔地接受少女的請求。
「艾諾特?」
(是路卡!)
——的確,莉奈學姐到現在仍會半開玩笑地問我:「你真的要選艾諾特嗎?」他既不討喜,態度又高傲,還笨拙。原來如此,或許他確實與世間一般所稱的理想男友形象相去甚遠。
「最近母親威脅我,說我不坦率的話就會被你甩掉。」
我還在想究竟要到什麼時候才能習慣。可是,我希望不要操之過急,而是照着我們的步調慢慢前進。沒必要着急,畢竟時間多得是。
「這聽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你纔是該優先的吧。」
我目光仍對着倒茶的茶杯,連確認都沒有就點頭。當艾諾特用「明信片」來形容時,答案便已定案。
耳熟的聲音撼動了我的鼓膜。
我問過艾諾特知不知道路卡斯爲什麼會寄這種塗鴉,他說在出發前一天跟對方吵了一架。雖然他沒告訴我吵架的原因,但兩人似乎還沒和好。
上課鐘響了。我祈禱這鐘聲對眼前的她來說,會是祝福的鐘聲。
這麼說來,艾諾特跟我都面紅耳赤,深深覺得我們實在不適合談戀愛。
那是某個晴朗的日子。
「我有事要找分部長,不過在櫃檯聽說這裏正在舉辦讀書會。」
(這是巴吉里奧先生與艾莉絲……)
——好了,新的一天開始了。
「請、請收我爲徒!」
不過,正確來說,艾爾維洛亞並不是一個人,她身邊有個非常可靠的存在——沒錯,就是水精靈燈裏。
她的手在胸前緊緊握拳,想必很緊張。
艾諾特嘀咕似的說道。瑪爾塔在弗拉莉亞說過「有聽到好寶藏的傳聞」,所以她肯定沒有繞去王都,直接就趕往寶藏的所在地了吧。
「勞拉小姐,這次也麻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多新的邂逅。
——後來,艾諾特幫忙把文獻搬到了調製室前。他接下來有事要找分部長,因此我在門前收下文獻,目送艾諾特前往分部長室。他表示事情辦完以後,會再來我的調製室拜訪。
我感到不可思議,又覺得有點難爲情,忍不住笑了出來。
聽到米菈這麼說,我立刻跑到櫃檯。在那裏等待我的,是名髮色和我十分相似的少女。
我幸運地以勇者大人的青梅竹馬的身份誕生在這個世界,在這個世界生活,然後在這個世界結束生命。
——我被艾諾特說喜歡,還被他吻了。
於是,艾諾特總算放鬆了嘴角。
從那天以後,我一次也沒有見過他。故鄉的弔祭結束以後,他似乎輾轉到了各地。日前造訪弗拉維亞的瑪爾達說,自從在旅途中偶然重逢以後,他們就常常碰面,不過迪歐娜表示沒有見到他。大概是在當傭兵忙得不可開交吧。
「……是卡斯柏先生啊。」
「啊哈哈!我可沒資格當你的師父……」
「……真坦率。」
這麼說的艾諾特也露出有點鬧彆扭的表情。
「……即使如此,我還是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師父!」
他跟青梅竹馬明明是可稱摯友的關係,卻怎麼也合不來。該說是雞同鴨講嗎?即使旁人也看得出來他們很重視彼此——不過,這或許也很有他們的風格。」
「這張明信片,是路卡什寄來的嗎?」
「只是對方在鬧彆扭而已。」
以國民而言,這是令人欣慰的行動,然而從副團長奧利佛先生的觀點來看,要輔佐三番兩次獨自失蹤的團長應該很辛苦。我體察到他的辛勞,深感同情。
明信片上畫着陌生的街景,有點古老,感覺很日式。恐怕不是奧地利國內吧。
「我是勞菈。艾娜,謝謝你今天過來。不管有什麼不懂的地方或問題,我都會盡量幫忙。」
我訝異得不禁脫口而出。
「你已經談完了嗎?」
「我在布馬拉村擔任調合師,我叫艾娜。」
噠噠噠——今天才第一次來的調合師——艾娜跑了過來。
——艾諾特・羅柯。身爲優秀調合師的他,目前在王都擔任類似卡斯柏先生那樣的年輕調合師領袖。這樣的他爲何會出現在弗拉莉亞呢?
最後,我拿起明信片。即使不看寄信人的名字,我也知道這幅以水彩般的淡色筆觸描繪的風景畫是誰畫的。
我伸出右手想和她握手,她卻用力地回握。注視着我的雙眼也閃閃發光,與其說有幹勁,不如說非常積極。
「這樣啊!瑪爾達好像不時就會見到他……」
當時艾諾特也包含在內,我請王都的朋友替我慶祝十八歲生日。十八歲在這個世界算是成人,迪奧納、艾爾維拉和瑪爾塔都趕來了。雖然露卡修沒露面,但還是寄了三個人合寫的賀信給我。那是一天令人難忘的回憶。
「這裏……是哪裏呢?我想,大概是奧布斯帖利亞國外。」
「韋克似乎在城裏聽到了尤利烏斯的傳聞。他當保鏢……當傭兵似乎混得還不錯。」
我伸出右手想和她握手,少女卻在握住我的手之前深深低下頭。
我用手臂勾住脖子,使勁摟住眼前的身體。艾諾特已經完全習慣被我摟住,就一如往常地把手繞到背後,緊緊地將我擁入懷裏。
雀兒喜在今年春天通過了升格測驗,現在在王都照顧學弟妹。從艾莉絲她們那一代開始,錄取名額就一直維持在高位,她被許多學弟妹包圍,過着忙碌但充實的生活。
「我叫勞拉。呃,那個……」
「還差得遠呢。畢竟纔剛開始,我跟對方都還在摸索,假如現在教得不順利,就拿不到正式的許可。坦白講,我原先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她的身影,和過去的自己重疊。
「畫得真好。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這個讀書會的存在開始慢慢傳開。現在甚至有人從遠方的村莊前來參加。
最近剛滿二十歲的他,已經是獨當一面的成熟男性。兩年前的纖細身影已不復見,甚至有種威嚴感。或許是因爲他把一邊的瀏海往上撥,看起來才更像一回事。他似乎是爲了在管理年輕調合師時,不被小看才改變髮型,但我覺得根本沒有那個必要。
「是啊。奧利佛閣下感嘆過,明明身爲騎士團長,卻始終沒有要安分下來的跡象。」
「啊哈哈……總覺得待不下去了。」
「我聽說勞菈・安佩爾小姐在這裏。」
我剛說出口時還覺得這是個好主意,然而他似乎已經變得面無表情,讓我頓時感到不安。難道他傻眼到連話都說不出口了嗎?
這次換艾諾特歪頭了。
「很像維克的作風呢。」
「我並沒有要逃離你哦。畢竟我早就知道你並不坦率……」
我垂下眉梢仰望艾諾特——於是,我的右手忽然被他拉住了。
太好了——我感到安心,接着浮現腦海的是與艾諾特走在一起的神似艾諾特的少女——艾爾維洛亞。我最後一次見到她是在三個月前,她出席了我的生日宴會,當時我看出她雖然還留有稚氣,但已經成長爲一名美麗的女性。
年齡,十八歲。職業,王屬調合師。將來的夢想,是支援各地的調合師。
正當我準備回答「什麼問題呢」的時候,調合室的門被打開。
——沒錯,路卡斯似乎也會定期寄明信片給艾諾特,但上面畫的不是美麗風景,而是塗鴉。去王都時我曾看過一次,上面畫的大概是動物之類的。用黑色墨水雜亂畫成的圈圈,結果我到最後還是不知道那是什麼。
我還沒問米拉是怎麼了,她就用顫抖的嗓音問:
我收下四封信封與一封明信片。
我的直接學弟巴吉里奧先生與艾莉絲現在都待在王都,兩人都被任命爲學弟妹的指導員。
「咦!我什麼都沒說哦!連名字都沒提到!」
——師父。
我還沒回頭,就聽見有人出聲。是艾諾特的聲音。
我端着兩杯冒着熱氣的茶,走向坐在沙發的艾諾特。如我所料,他手裏拿着路卡什寄來的明信片。
我們已經說好,會由艾諾特主動委婉地告知我們的上司卡斯帕先生。由於職場的氣氛並不拘謹,完全不需要取得交往許可,但瞞着不說也讓人過意不去。
「或許他們合得來。」
艾諾特爲了排解這種氣氛而拋來新的話題,我立刻點頭。
「是我自己要來的。你纔是該優先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