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突然改變

最近的避難生活非常安穩。每天早晚確認艾諾特的狀況，除此之外的時間都用在調合上。

總之，我每天都祈禱勇者一行人平安無事。不僅成功擊退了混入魯斯托人民之中的魔物，也順利穿越毒霧森林。接下來只剩下與魔王的最終決戰——然而，某天卻發生了意外。

「早安。」

我一如往常地在早晨造訪艾諾特的房間。在他發出鼾聲熟睡之前，我先走近窗戶，拉開窗簾，將舒適的晨光引進房內，接着轉過身。

我一如往常地打算對他說「今天天氣真好」——卻因爲艾諾特身上冒出的黑霧而瞪大雙眼。

「唔……」

那道撼動鼓膜的痛苦呻吟，讓我陷入心臟被緊緊揪住的錯覺。

——黑霧。我對這個東西有印象，而且印象非常深刻。

那是高傲魔法師說的話，也是比任何人都瞭解哥哥的妹妹說的話。

沉默降臨。好沉重好沉重的沉默。

燈裏點了點頭，把臉靠到我的胸口。好溫暖。我心想，或許她是在安慰快要被不安吞沒的我。

明明如此，像之前那樣開試作品給他喝沒問題嗎？之前讓艾爾薇拉喝下精靈的飲用水時，魔王之所以一度安分下來，也是因爲魔王想待在「那裏」，這次未必也會乖乖就範。

我不知道該選哪一條路。可是，時間與魔王都不會等我。

『意思是將魔王的力量從艾諾特身上逼出？』

坦白講，缺乏專業知識的我並不清楚詳情。我只知道艾諾特正面臨危險。

「勞拉？」

「不。之前我也說過，封印魔法是非常危險的魔法，原本不該施加在人體。太危險了。」

路卡斯一臉悲痛地朝我探出身子。

梅爾傑德斯小姐對沉默下來的我們繼續說：

在最終決戰正式接近的當下，魔王應該會想回到身邊。

他總是很冷靜，目光如炬，絕不輕言放棄，比任何人都更早下定決心並付諸行動。妹妹罹患難治之症時，他也只是爲了尋找治療方法而立志成爲調合師。被魔王佔據身體時，他也抵抗到了最後一刻，最後甚至將部分力量封印在自己體內。

我從嘴裏嘀咕的字眼，讓我在視野一角發現席格斯先生有了反應。

幫忙診察的是梅爾傑德斯小姐。她觀察了艾諾特的病情幾分鐘後，緩緩說道：

英格莉特小姐和席克先生從剛纔就一直沒有開口，靜靜等着梅爾傑德斯先生把話講完。

既然封印減弱——就只能看封印是會被打破，還是重新施加。

「只能賭上艾諾特撐過去的可能性，是嗎？」

艾諾特陷入長眠前一刻，他拒絕喝下試作品。他最優先考量的是削減魔王之力。

「試作品……」

房間裏只剩下我和席克先生。我感覺到他投來窺探的目光，卻沒有餘力回應。

黑霧應該是艾諾特封印在自己體內的魔王之力。既然那會像這樣從艾諾特體內冒出——

時間就是生命。就算我的想法完全錯誤，總之還是得開始行動，否則什麼都不會開始。

『哥哥從以前就一直是這樣的人。』

（要賭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勞拉。』

「精確來講，我想應該是魔王之力的抵抗變強了。」

她並沒有哭。哥哥身陷危機，她應該比任何人都動搖，卻獨自凜然地站着。

梅爾傑德斯先生似乎是爲了避免讓我們陷入多餘的混亂，就一句一句地慎選字眼，用緩慢的語氣繼續說：

要是在這裏選錯選項，最糟的情況下，這個世界會落入魔王手中。

「我們趕緊前往神殿吧。我會盡可能張設強力的結界。」

這句話很像他那沒有捨棄夥伴這個選項的善良青梅竹馬會說的話。然而——

『勞拉，我聽說了。艾諾特先生的病情……』

「我立刻去辦。」

席格斯先生點頭，然後快步離開房間。我望着已經空無一物的牀鋪幾秒鐘，接着便到了外頭。

——她已經做好覺悟了。不，她接下了哥哥的覺悟。比任何人都更快，比任何人都更正面地接下。

「艾、艾諾特？」

我抬起臉龐，看向站在身旁的席格斯先生。他似乎在當下就理解到我想說什麼了。

『封印魔法只有本人能解除。』

就這樣，作戰會議開始了。

無論結果會是如何，總之得先研擬對策。先不提是否要開處方，試作品還是先做出來比較好。

英格莉絲小姐終於開口。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到他投來窺探的目光，卻沒有餘力回應。

前往光之容器所在的房間途中，我低聲呼喚那個名字。

我一邊將目光轉向痛苦的艾諾特，一邊問梅爾傑德斯先生：

最理想的狀況是用試作品減弱魔王之力的抵抗，讓艾諾特能再次用封印魔法壓制住。但事情會那麼順利嗎？我如此心想。

「怎、怎麼辦？是不是請其他人重新施加封印魔法比較好？」

小朱莉似乎從我非比尋常的模樣察覺到什麼，露出了不安的神情。

——他打從心裏害怕艾諾特會喪命。與其失去重要的夥伴，即使他們自己的戰鬥會變得艱困也無妨。路卡斯似乎是這麼想的。

『欸，勞拉。』

封印魔法即將解除。要從外部重新施加魔法極爲困難。

席克先生像是要結束話題似的說道，對房間外的魯斯托民衆下達指示。於是，好幾名魯斯托民衆立刻過來，慎重地搬出艾諾特的身體。

只要我用試作品將魔王之力從艾諾特體內逼出——那股力量當然會回到魔王身邊。那應該並非他所願。何況魔王陣營的戰力一旦獲得強化，路卡斯等人也會被迫陷入苦戰。

有沒有什麼我能做的事呢？此時此刻，艾諾特應該也正孤獨一人與魔王之力奮戰。我能不能成爲他的助力呢？

『難道不能解除艾諾特的封印魔法嗎？只要艾諾特解放魔王之力，這樣……』

用魔王厭惡的神聖力量包覆艾諾特的身體，那對魔王的力量來說，不就變成一個不想出來的環境了嗎？而且萬一封印魔法被破解，力量跑出來，只要能用神聖力量給予傷害，或許就能抑制魔王方的戰力強化——

我腦中浮現的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情想跟各位商量。」

路卡斯猛然回頭。在他背後，有着用一雙酷似哥哥的漆黑眼睛望着我的艾爾菲拉。

『我明白了。我立刻着手製作。』

我坐到器物前的椅子，一邊留意不讓聲音發抖，一邊簡短地交代來意。

（既然不希望魔王出來，就只能創造一個魔王不想出來的環境。創造一個就算他出來，也會受到嚴重傷害的環境。）

艾爾維拉緊咬下脣，大大地點頭。路卡斯似乎無法再對她多說什麼，便嚥下許多話語，喉嚨還像在吞口水似的大大地上下起伏，然後再次轉向我這邊。

這種時候，艾諾特會怎麼做呢？他會做出怎樣的選擇？

也就是說，要對目前狀態的艾諾特重新施加封印魔法，再次封印魔王之力，似乎是極爲困難的事情。

我能爲艾諾特做些什麼？我勉強驅動因爲大受打擊而變得遲鈍的腦袋——腦海裏浮現的是幾個月前，艾諾特在這個城市進行的實驗。

沒錯，只要打倒魔王，一切都能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王的力量會有一部分遭到封印，連艾諾特都會變成封印的對象。」

「艾諾特……」

小朱莉似乎回應了我的呼喚，幾分鐘後，她就像撕裂空間一樣出現在眼前。我連忙趕到她身邊，抱起那嬌小的身軀。

萬一想解除封印，導致魔王的一部分力量失控呢？那或許會引發跟自毀病相同的現象。說不定，艾諾特的性命會——

我切斷通訊，離開房間，漫無目的地開始走動。

我氣喘吁吁地衝了過去。

之前讓艾爾薇拉喝下試作品時，我們想把魔王趕出去，魔王則想一直寄生。這次卻相反，魔王想逃到體外，我們則希望他乖乖待在艾諾特體內。

這麼一想，與其研究試作品的配方，還不如設法維持艾諾特的封印魔法，直到路卡斯等人打倒魔王的那一天，感覺比較安全且確實。既然如此，我們現在該着手的並非直接干涉魔王的力量——

沒錯，只要打倒魔王，一切都能迎刃而解。難道我只能祈禱那一刻到來，然後靜待嗎——

迪歐娜努力用冷靜的嗓音開口。在她旁邊，路卡斯臉色蒼白地低着頭。

（讓艾爾薇拉喝下精靈的飲用水時，魔王爲了療傷，一直待在她的體內。後來，我讓艾爾薇拉喝下試作品……魔王就討厭勇者之力和光之力，逃到體外了。）

我跪在地上，窺視他的臉。艾諾特的睡臉因痛苦而扭曲。

這種時候，艾諾特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勞拉？」

席克先生像是要結束話題似的說道，對房間外的魯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糊的字眼，似乎是對哥哥會那麼做深信不疑。

正因爲沒有前例，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狀況。而且艾諾特與魔王的力量，此時此刻應該也正在激烈交鋒。要是隨便出手干涉，有可能引發意想不到的反應。

我甩了甩頭，想甩開閃過腦海的不安。然後快步趕往光之器所在的房間。當我抵達時，水面已經映照出路卡斯與迪歐娜的身影。他們倆都顯得神色凝重。

梅爾傑德斯先生臉色蒼白地搖了幾次頭。

（怎麼辦？我該怎麼做纔好……）

「或、或許，假如能將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我心想，或許她是在安慰快要被不安吞沒的我。

一回神，我就這麼脫口而出。

我腦中浮現的，果然還是試作品的存在。

回過神時，我已經來到艾諾特剛纔躺着的牀前。我輕輕摸了摸牀墊，好冰冷。現在艾諾特應該躺在神殿的牀上，受到魯斯托的人民所設下的結界守護吧。

「拜託你，助我一臂之力。」

「或、或許，假如能將目前在艾諾特體內作亂的力量減弱……」

既然如此，剩下的方法就是——

『哥哥絕對不會解除封印魔法，縱使自己會死也一樣。』

路卡斯用生硬的嗓音問道。他低着頭，只有視線往上瞟着我這邊。

艾爾菲拉斷言。她沒有用「認爲」這種含糊的字眼，似乎是對哥哥會那麼做深信不疑。

有個年幼少女的聲音插了進來。

（要賭一把也太危險了。）

路卡斯忽然叫我。他的聲音在顫抖。

「何況，要是從外面對現在的艾諾特施加封印魔法，不只魔王的力量會有一部分遭到封印，連艾諾特都會變成封印的對象。」

水精靈製造的精靈飲水，對試作品來說是不可或缺的。

艾爾維拉笑了。那笑容彷彿在說：真拿你沒辦法——傻眼歸傻眼，卻流露出滿腔的愛。

小朱莉似乎回應了我的呼喚，幾分鐘後，她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視野一角發現席格斯先生有了反應。

「小朱，小朱莉？」

我好像聽見有人叫我安珀——不對，我想聽的是他的聲音。

我一直都在近處看着這樣的他。所以——我也要下定決心，向前邁進。就像他一樣。

「恐怕……封印魔法正在減弱。」

「是啊。所以，我想能不能像艾爾維拉那次一樣，用試作品對抗。」

心臟怦怦地跳個不停。怎麼會這樣？

——封印魔法正在減弱。

我拼命回想艾爾維拉那時的事情。

英格莉絲小姐終於開口。梅爾傑德先生雖然猶豫，卻也確實地點了頭。

「席格斯先生，你能聯絡到路夏斯和迪歐娜嗎？」

「那個，我有事情想跟各位商量。」

儘管我的聲音因迷惘而顫抖，路卡斯仍強而有力地點頭。

然而，這次跟上次有決定性的差異，那就是魔王正在伺機逃到體外，而且艾諾特本身恐怕無意解除封印魔法。簡單說，彼此的目的跟上次顛倒了。

後來，我立刻將艾諾特的狀況轉達給梅爾傑德斯小姐、英格莉特小姐，還有席克先生。他們全都一樣驚訝，並且急忙趕到艾諾特身邊。

那是因爲艾諾特的體力即將到達極限，還是另有原因？

——將魔王之力從艾諾特體內逼出。假如結果跟艾爾菲納那次一樣，就會變成那樣。但我認爲那是否違背了艾諾特的意志。

眼前景象令人難以置信，我愣了幾秒。接着——彷彿在挑釁似的，有團黑霧從鼻尖掠過，這才讓我回神過來。

我再次呼喚燈裏。不只是燈裏，還有所有將精靈石授予我的精靈。

『我們也會盡快趕到魔王身邊。』

再這樣什麼都不做，艾諾特或許會喪命。話雖如此，用試作品來治療，也不曉得能否順利抑制魔王的力量。既然艾諾特無意解除封印魔法，試作品就算有將魔王逼出體外的作用，或許也會造成意想不到的反應，萬一力量外泄，也會對路卡斯等人造成負擔——

艾諾特被搬走了。英格莉絲小姐和梅爾傑德先生跟在後面。我想要追上她們的背影，雙腳卻像是被釘在地面似的，無法從原地移動。

潛入城裏的部下失敗，拖住勇者腳步的行動也撐不了多久。魔王陣營肯定也急了，所以纔會祭出強硬手段。

（魔王之力……！）

「我會盡可能地，把所有方法都試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