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混血兒

——魔物入侵事件姑且算是解決了，我們討論起是否要移動到其他城鎮，但包含英格莉特在內的精靈族居民都婉拒了。既然艾諾特體內有魔王之力，那個地方就有可能被魔王陣營得知。

現在的城鎮已經兩度遭到魔物入侵，等事情告一段落後，他們打算捨棄魯斯托的居民。萬一他們移居到其他城鎮，萬一又遭到魔物入侵，他們就得捨棄那個城鎮。精靈村的居民們似乎是在顧慮魯斯托的居民。

他們提議過，移動城鎮這件事可以由我一個人來，但我拒絕了。畢竟難保不會再次發生像這次一樣的麻煩，到時候若能再幫上什麼忙就好了——

「勞菈。」

我在調製室工作時，聽到呼喚聲而回過頭。只見一隻大狗叼着一個大包包，坐在那裏。

「小櫻！抱歉，拜託你跑腿。」

「不會，我很高興能幫上忙。」

我接過包包後，坐着的狗——不對，是水精靈勞菈變回了熟悉的小狗模樣。看來她最近已經精通改變外貌的技術了。

總之，我剝了在城裏採到的水果遞給她。於是燈裏就像在說「等很久了」一樣，很有精神地喫了起來。

「要不要休息一下？」

不知不覺間似乎把水果喫完了的燈裏移動到窗邊。然後在日照充足的地方坐下來，打了一個大呵欠。

「我從來沒有那樣想過。」

「勞拉，午餐時間——哎呀！」

「哎呀，真的嗎？我好高興，謝謝你告訴我。」

梅爾傑迪斯似乎很滿意我的回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導鎮上的配藥師——」

「午餐在這裏喫比較好呢。我去拿過來。」

梅爾傑德先生露出苦笑搖頭。

……這麼說也對。既然艾諾特今後要以王屬調合師的身份活下去，應該就不太會待在精靈國了。但就算這樣，得不到故鄉認同——還是讓我覺得不甘心。

雖然覺得過意不去，但讓燈裏一個人待着也很令人不安，於是我乖乖地等待梅爾潔黛絲回來。

「你纔剛出生吧。真可愛，就像小嬰兒一樣。」

嗯，肯定是這樣。

我對窺探我臉色的梅爾傑黛小姐投以柔和的微笑。於是，她的笑容加深了。

「妖精，怎麼樣？有沒有給你添麻煩？」

我陷入沉思，梅爾傑德先生似乎就一臉爲難地用指尖戳了戳我的眉心。

因爲昏昏欲睡的關係，梅爾潔黛絲從背後叫住我，讓我的肩膀抖了一下。轉頭一看，她手上拿着午餐盒。

雖然這樣不太有禮貌，不過我也在燈裏旁邊坐了下來。然後在溫暖的陽光下悠閒地曬着太陽，連我也開始想睡了。溫暖、悠閒，讓人忍不住想打哈欠——

嗯，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格莉特小姐也對我說過類似的話，我正爲此感到困擾。

梅爾潔黛絲在繼續曬太陽的燈裏附近蹲了下來。

「要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在內的精靈族居民都婉拒了。既然艾諾特體內有魔王之力，那個地方就有可能被魔王陣營得知。

混血兒會聚集在名爲「離羣者」的村落，因此混血兒確實異於常人。實際上，我也只見過艾諾特和艾爾芙拉——不過，尖耳是精靈的特徵，萬一遇見混血兒，我應該也會認爲對方是精靈。

我這麼詢問抬頭看着我的燈裏。於是小狗當場轉了一圈，像是在表達喜悅。

大概是對於燈裏這個名字有反應吧，小狗很有精神地回應。於是梅智德斯小姐對着小狗微微低下頭。

據梅爾傑德先生所說，洛可兄妹繼承了優秀的血統。而且，封印魔法——雖然僅限於村裏的精靈——只有艾諾特和艾爾菲拉能用。身爲純種精靈的母親英格麗德小姐也用不了。

「那是因爲什麼呢……」

混血兒會聚集在名爲「離羣者」的村落，因此混血兒確實異於常人。實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受你照顧了。」

「勞菈讓你好奇嗎？混血……讓你覺得一無所知，很不舒服？」

「哎呀哎呀哎呀，你就是傳聞中的燈裏妹妹？」

我一邊想着「不用那麼急着喫也沒關係啊」，一邊欣慰地看着她活潑的模樣時，有人敲了敲門。我應了一聲，梅爾傑德便走了進來。

沒錯，我一直覺得不可思議。爲什麼他們倆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定是這樣。

或許精靈是害怕強大力量的種族，纔會放逐會使用封印魔法的人。他們大概是想排除自己無法駕馭的事物，藉此維持和平吧。

我並非無法理解他們的心情，但對我來說，種族和魔力強弱都無關緊要。艾諾特就是艾諾特，艾爾維洛米就是艾爾維洛米。

當我擅自得出只屬於自己的結論而感到滿足時，梅爾傑德小姐突然把肩膀湊了過來。接着她像在講悄悄話一樣，低聲對我說：

「是啊。或許他身爲精靈已經活不下去了。」

「艾爾，還好嗎？」

照常理來想，艾諾特這次的行動應該會受到讚賞。他身爲挺身而出對弱化魔王做出貢獻的英雄，然而，從精靈族的觀點來看，艾諾特會被視爲觸犯禁忌之人——

「哎呀哎呀，曬太陽？」

沒錯，我一直覺得不可思議。爲什麼他們倆的魔力會比其他精靈強大——明明身上有一半不是精靈，而是人類的血統。

包包裏裝着路卡修他們寫的信，以及用過的回覆藥空瓶。雖然魯斯托的人民擁有容器，可以用來交換物品，但要交換大量行李時，用『這個』最有效率——也就是讓精靈搬運行李，這種會遭天譴的手段。

心情大好的梅爾傑迪斯哼着歌，開始收拾午餐。我也站起身，打算幫忙。

「我不曉得原因。母親大人確實是非常優秀的魔術師，父親大人也出身騎士世家……」

日前，當我聽說過去曾有精靈族英雄被逐出故鄉時，心裏就一直有疑問。英雄是用了封印魔法，才被逐出故鄉封印魔王的武器。既然如此，這次的艾諾特也——

我問不出口：「被逐出精靈國以後，會怎麼樣呢？」

交談了幾句話之後，梅智德斯小姐說了一句「對了」便站了起來。然後對我眨了眨眼。

「權、權利嗎？」

「混血兒幾乎沒有前例，血統會引發什麼樣的變化並不清楚。或許跟我們沒什麼差別，也有可能跟人類一樣，或者兩者皆非……」

「我也還沒有答謝勞拉！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就告訴我哦。」

「他原本與其說是精靈，應該更接近人類吧。以精靈族的觀點來看，他從一開始就是個異類，而他本人應該也不至於爲此困擾。你不這麼認爲嗎？」

我等梅爾傑德斯小姐喫完飯，看準時機提起話題。

然而，這是我自己一廂情願的想法。既然艾諾特本人不介意，我這外人就沒有權利插嘴。

就算魔力再強，艾爾維洛米終究還是個孩子。梅爾傑德斯小姐會不安可說是理所當然。

「結果，我也一無所知。」

大概是對於燈裏這個名字有反應吧，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提起，明明身爲局外人的我仍感到懊惱。

梅智德斯小姐與燈裏曾經在同一個空間待過幾次，但像這樣面對面還是第一次。

「那個，關於指導鎮上的配藥師——」

「是、是的。謝謝您送午餐過來。」

「是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完飯，看準時機提起話題。

我甩開睏意，慌忙地跑到梅爾潔黛絲身邊。然後接過午餐盒。

我只是感到疑問而已。就算不明白，也不至於覺得不舒服——不過，梅爾薛德小姐的提問，讓我覺得或許有一部分的精靈抱持着「那種認知」。

——後來，我和結束與燈裏閒聊的梅爾傑德斯小姐共進午餐。午餐盒裏裝着熱湯與偏硬的麪包。

梅爾薛德小姐「唔嗯」地抵着下顎歪過頭，然後笑了出來。

儘管梅爾傑德先生在語尾含糊其辭，但他似乎將我的疑問一五一十地聽進去了。他一臉嚴肅地點頭。

雖然還很生澀，不過已經可以進行相當程度的對話了——我以母親般的心情看着梅智德斯小姐與燈裏的對話。

然而，我並沒有那麼容易就想到該怎麼回報。英格莉特小姐也對我說過類似的話，我正爲此感到困擾。

「好棒，溫特爾，誇獎我了。」

「艾爾維洛和艾諾特在精靈當中，魔力算是特別強大的吧？」

不知道是不是跟妖精這個種族有關，儘管幾乎是初次見面，燈裏在梅爾潔黛絲身邊似乎相當放鬆。。

混血兒的魔力比精靈強。這是定論嗎？還是洛可兄妹屬於「突變」？

爲什麼洛可兄弟的魔力會那麼強？老實說，即使梅爾傑迪斯說他「不知道」，我到現在還是感到疑惑。不過，我同時也覺得或許本來就沒有答案。世上應該多得是兄弟姐妹都擁有類似才能的案例。這並沒有什麼深意，就只是「如此而已」。並非神明賦予的必然，只是偶然。只是「偶然」生下兩人都擁有足以使用封印魔法的魔力罷了。

「你還沒有好好答謝艾爾維拉吧？不只如此，這次的事情也一樣。」

留下這句話，梅智德斯小姐在我還來不及叫住她之前就快步離開了。我用視線追着她的背影時，注意到放在入口門旁的時鐘。現在正好是中午時分。她一定是想約我一起喫午餐纔過來的吧。因爲燈裏也在，她便貼心地提議在這裏喫午餐。

那是我想象中的答案。然而重新聽他提起，明明身爲局外人的我仍感到懊惱。

「是嗎，太好了。」

「等艾諾特醒來，你可要狠狠使喚他。勞拉，你有那樣的權利。」

「是啊，他們倆是特例。」

明明混入了其他種族的血統，卻擁有比自己更強的魔力。沒有人明白其中的理由。因爲不明白——所以覺得可怕、不舒服。

梅爾傑德斯小姐似乎比想象中還餓，轉眼間就喫完了。「你喫得真快。」她佩服似的睜圓眼睛，而我有件事想問她。那是關於艾諾特使用封印魔法後，或許會發生的萬一——

「哎呀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

「或許吧。」

她在大城市・錫登海爾姆有家，也就是鎮上的配藥師。或許有一天，我會需要她幫忙指導鄰近的村鎮配藥師。

「艾爾維拉受你照顧了。」

「那個，梅爾傑德斯小姐，假如艾諾特用了封印魔法，會不會被逐出精靈國……」

她注意到燈裏的存在，眼睛閃閃發光地走了過來。燈裏似乎也聽見了腳步聲，耳朵頻頻動着，從盤子上抬起頭來。

燈裏沒有露出一絲不悅，反而很高興地幫忙搬運，所以我也忍不住依賴她。雖然覺得過意不去，但現在必須用上所有能用的手段。

希望梅爾傑德小姐幫忙的事情——我思索着，然後靈光乍現。

我向梅智德斯小姐提出還很不具體的、遙不可及的未來構想。結果她微笑着說「真棒呢」，答應我一定會助我一臂之力。

（讓精靈大人做這種事真的好嗎……）

梅爾傑德先生好似要爲消沉的我打氣，就開朗地開口說：「不過——」

由於艾諾特和艾爾維洛實在太優秀，會使用封印魔法，或許會被祖國放逐。他們倆的個性應該不會介意，但說來諷刺——我想到最根本的問題，就是爲何這對羅柯兄妹會擁有這麼強大的魔力？

梅爾傑迪斯似乎很滿意我的回答，還打從心底感到欣慰似的向我道謝：「謝謝你。」

梅爾薛德小姐不明白的事，我自然也不可能明白。我被她的美麗笑容所吸引，也跟着笑了出來。

被她反問的我大大地搖頭說：「不會！」

我看着梅爾傑德斯小姐鬆了口氣，心想：她肯定連艾諾特的份，都替艾爾維洛米感到擔心吧。

關於艾爾維拉那件事，我姑且有從艾諾特那裏收到點心，說是答謝——但或許也可以說，這次的事情確實讓他欠了我更多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