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我的夢想
《因爲轉生爲勇者大人的幼時玩伴這一職業的失敗女主角,轉換爲調配師[Web版]》 · 日峯 · 4504 字
在不斷製作解毒藥的生活中,我忍不住思考一件事。那就是能不能透過土壤,由我們主動攻擊魔物。
再這樣下去,直到路卡修他們回來之前,我們只能一直重複這種無謂的爭鬥。雖然毒素擴散的速度現在被減緩了,但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發生什麼事。我突然想到,能不能主動干涉,而不是一直被動地應付。
我知道,如果有時間思考這些,就應該多做一點解毒藥。正因爲如此,爲了在調合時不胡思亂想,我決定找幫忙張設結界的亞伯爾大人商量。
午休時間,我在住宿的旅館房間內向亞伯爾大人搭話。
「亞伯爾大人,我想問一下……」
『什麼事?』
「萊卡蘭德大人能夠淨化污穢的土壤……也就是說,他能夠淨化毒素對吧?」
『沒錯。』
「萊卡蘭德大人能夠淨化污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不過聽到亞伯爾大人如此肯定,我也放心了。
「我明白艾諾特先生有艾諾特先生的想法,可是……我只希望你別太勉強自己。」
艾諾特把臉別開這麼回答,態度就像在肯定我的疑問。
「……你晚上都在守夜嗎?」
「他因爲睡眠不足和過勞而頭暈得差點昏倒,所以我就帶他回來了!不好意思,麻煩你幫忙看一下。」
「原料是精靈的飲水,大樹應該也不會產生排斥反應——」
我希望從小就一直受苦、掙扎的他可以在一切結束之後,度過安穩的時光。我明白這麼祈求是出於自私,即使如此,我還是無法停止祈求。
我鬆了一口氣,接着又問了另一個問題。接下來纔是正題。
『他的能力是否限定到那種程度,必須問他本人才知道,不過他當然有辦法把汝調製的藥劑滲透到土壤裏。』
今生的勞拉・安佩爾若沒立志當調合師,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子?我曾想過好幾次。現在站在這裏的人會變成別人嗎?還是說,事情發展會完全不一樣?但再怎麼想也無從得知。
不知不覺中,艾諾特看向我這邊嘀咕了一句。我的臉色有那麼糟嗎?
這麼說來,我還沒有跟任何人提過「前世」的事。雖然我今後也不打算說——但我肯定希望有人能聽我訴說吧。訴說年幼時突然復甦的荒謬「前世」,訴說我獨自懷抱着的或許曾經存在的世界。
瑪爾塔從坐在椅子上的我背後探出臉,直瞪着艾諾特。她還說:
當我獨自嘀咕着東想西想時,門板外頭就傳來了瑪爾塔的聲音。我連忙起身轉向門口,結果在那裏的是瑪爾塔——還有扶着她的艾諾特。
「……你那是什麼表情?」
瑪爾達說完就表示「我去拿靈藥」,然後離開旅舍的房間。我趁她離開時寫了張字條,交代她幫忙拿靈藥,目送她離去。
「哎~白天調合晚上還要守夜,會變成這樣也是遲早的事~」
沒錯,這是夢的故事。年幼的我作過一場格外逼真的夢。
既然這並非可以勉強問出口的事,他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爲了在調合時不胡思亂想,我決定找幫忙張設結界的亞伯爾大人商量。
「比如說,我調製出對魔物有效的藥劑,再請萊卡蘭德大人用他的力量,直接把藥劑灌進魔物的根部,藉此打倒魔物……」
房裏只剩我們倆,沉默隨之流過,瑪爾達剛纔說的話便在我腦海裏轉個不停。自我犧牲。我只能認同瑪爾達對艾諾特說過的那句話。
或許有可能的世界多如山高,不過「我」選擇了這個世界。既然是自己選的路,就只能繼續走下去。
我忍不住驚呼。不過,艾諾特從以前就明顯有過度操勞的部分,大概是日積月累終於出問題了吧。
「元兇是植物型的魔物,恐怕是紮根在土裏,萊卡蘭德大人有辦法循着它的根找到它嗎?」
我立刻開口:
「只要專注於某件事,應該就能避免胡思亂想。」
我終於忍不住大聲逼問每晚吐槽我的瑪爾塔。
他昏睡太久的話,調合方面和戰力方面都會令人不安。爲了讓他儘早康復,我跑到旅舍的廚房。
對於人類來說,萊卡蘭德大人喜歡治理污穢的土地,實在是件好事。從亞伯爾大人的語氣聽來,他應該親眼見過萊卡蘭德大人治理污穢土地的樣子吧。
我愕然地俯視艾諾特。他似乎覺得尷尬,不肯和我對上視線。
我把椅子拉到艾諾特的牀邊坐下來,探頭看他的臉,發現他難得露出一副喫不消的表情。
這樣的話,他到今天都沒倒下反而才奇怪。只要說一聲晚上要守夜,我就能減少白天分配給艾諾特的調合作業,好讓他休息。他什麼也沒說,完成一天的進度就回自己房間了——現在想想,他大概是在房間做守夜的準備吧。
梅爾傑德先生、奧利弗先生、卡斯德爾先生、雀兒喜與莉娜學姐都不在那個世界。然後——艾諾特也是。
說得好聽點是奉獻精神。艾諾特因爲具備那樣的才能而被派往各地,受到各地的依賴。那對他來說似乎成了理所當然,態度高傲歸高傲,卻對消耗自己毫不遲疑。
瑪爾塔這番話讓我窺見了「艾諾特在旅行時的模樣」。
我像是要掩飾般露出微笑,從椅子上站起。這次就來煮粥吧。
「沒什麼,只是作了奇怪的夢。」
——沒有成爲調合師的勞拉・安佩爾。在村裏一直等待路卡修歸來的悲傷少女。雖然「我」已經不會與她走上同樣的路,但希望她能獲得屬於她的幸福。
——瞬間,艾諾特那句話撼動了我的耳膜,我不禁回頭。然而他並沒有看我,而是閉着眼睛。
多麼笨拙的人啊。爲什麼——
「我之前就在想了,艾諾特再這樣下去會早死的。他動不動就爲了保護同伴而受傷,守夜的次數也太多了。雖然被他救過的我沒資格說這些就是了。」
既然這並非可以勉強問出口的事,他不回答也無可奈何。我打算煮點粥給他喫,就從椅子上起身——
「——那麼,你能不能說些什麼?」
或許是因爲我提到艾爾維拉的名字,艾諾特微微睜眼看了過來。
我從原本要起身的椅子上坐回去,然後等他下一句話。
我心想,要是艾諾特沒有才華就好了。假如他沒有調合的才華,假如他沒有魔法的才華,應該就不會把自己逼到這種地步。正因爲他會的事情太多,折磨自己的方式也就多了。
「我、我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嘴巴已經變得靈活。
聽到馬爾他從背後傳來的話,我睜大眼睛看向艾諾特。
「什麼都可以。聊你的興趣,或是你作的夢。」
「你什麼都不用說吧。是我自己在講話。」
「我比任何人都討厭自己既窩囊又軟弱。」
亞伯爾大人沉默了幾秒鐘。他思考了一下,過了幾秒鐘後,他坦率地回答:『我也不清楚。』
——我稍微明白艾諾特想表達的意思了。假如最愛的妹妹罹患了不知何時會喪命的絕症,他會不會在不經意間被失去妹妹的恐懼吞沒?有空閒時間就會胡思亂想。艾諾特就是害怕那樣,纔不給自己思考的空檔嗎?
這是我坦率的想法。即使我這麼說,艾諾特往後還是會勉強自己,身心俱疲地消磨下去吧。可是,我不得不說。
我絕不是在懷疑萊卡蘭德大人的能力,不過聽到亞伯爾大人如此肯定,我也放心了。
「雖然在夢裏沒有遇見艾諾特先生……」
即使要我聊興趣,很遺憾,我並沒有像樣的興趣。再說,我屬於不太會作夢的人,而且也沒有作過有趣的夢,讓我想跟別人說。
艾諾特垂下目光,用手臂遮着臉嘀咕,或許他比任何人都膽小又害怕。
我向艾諾特留下一句「我去做點東西」,將手放在門把上,接着「嘰」一聲地打開門。
原來如此。我點了點頭。我的想法幾乎可以實現,不過開發“特效藥”恐怕會很困難。因爲藥劑必須對森林的樹木無害,只對魔物發揮攻擊性。
有什麼話題可聊——當我拼命思索時,「赤紅之勇者」的事忽然從腦海閃過。
原以爲艾爾菲納的自毀病已經治好,這次又面臨了魔王的問題。對目前的艾諾特來說,他同樣不需要胡思亂想的時間——應該說他不想製造那樣的時間吧。
「如果你沒立志當調合師,或許就會有那樣的世界。」
『是啊。他的興趣就是治療污穢的土地。』
「咦~可是我聽說你每晚都跟修巴利耶騎士團一起在晚上巡邏耶?」
「被毒素侵蝕的樹木也能恢復活力嗎?」
無法與他們相遇的世界,老實說很令人寂寞。要是沒有他們,現在的勞拉・安佩爾肯定不會存在。也無法像這樣與艾諾特度過短暫的安穩時光。所以——
艾諾特沒有回答。或許他不想回答。
「你也勸他一下,說犧牲自己並不美啊,勞拉。畢竟由我來說,他肯定不會點頭~」
比平時更小聲,更軟弱的嗓音。不知道爲什麼,躺在牀上的他看起來非常渺小。
能不能乾脆將勇者之力直接滲透大地呢?勇者之力在對付魔物方面是最強的。假如要那樣有困難——還是用從艾爾菲納體內逼出魔王時用過的試作品吧。既然成了液體,感覺比直接用勇者之力的可能性還高。
我重新確認萊卡蘭德大人的能力。雖然我本來就很相信他,但他毫不猶豫的語氣讓我感到安心。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用他的力量,直接把藥劑灌進魔物的根部,藉此打倒魔物……」
艾諾特說着睜開原本閉着的眼睛,看了我一眼。然而,他再度閉上眼睛。
(首先要讓艾諾特恢復體力!)
白天調合後,如果他都在我們睡着的晚上守夜,那他到底什麼時候睡覺啊!
「在夢中世界,路卡修也是勇者,還爲了阻止魔王復活而踏上旅程。夥伴有迪奧娜、維克、瑪爾達,還有……艾爾維拉。另外,還有個在這個世界沒見過的青年。」
「我、我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
我忽然感受到視線,看向艾諾特,他正以黑色眼眸興致勃勃地望着我。這讓我莫名害羞,覺得剛纔講了奇怪的話,便急忙結束話題。
在這種時候搞壞身體,艾諾特最自責的應該是他自己吧。所以我並不打算多說什麼,但沒想到他居然會操勞到差點病倒。
「來了來了~~不好意思,打擾一下~~」
當我小時候在心裏咒罵他是個傲慢的小少爺時,他應該也是獨自在對抗深不見底的恐懼。而到了現在也一樣。
艾諾特說完就「唉」地垂下眼皮。他的臉色蒼白。
咦——如此心想的我跟艾諾特對上目光。於是艾諾特搖搖晃晃地離開瑪爾塔身邊,倒到旅舍的牀上睡了。他看起來身體狀況很差,我便臉色蒼白地望着他那副模樣。於是,瑪爾塔把手擱到我的肩膀上。
「我、我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用他的力量,直接把藥劑灌進魔物的根部,藉此打倒魔物……」
「難道說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喜與莉娜學姐都不在那個世界。然後——艾諾特也是。
我忍不住驚呼。不過,艾諾特從以前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
「在那個世界的我並不是配藥師,而是在艾梅村等路卡修回來。」
「什麼都不做,獨自一人就會胡思亂想。我從小就是如此。不繃緊神經,不用強而有力的字眼告誡自己,感覺就會立刻從腳底垮掉。」
「……我作過不可思議的夢。夢裏出現的人明明都一樣,明明跟現實世界十分相似,卻有那麼一點不同。」
「要說什麼……」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
我看向時鐘。距離午休結束還有一段時間,只要借用旅店的廚房,應該就能煮個粥——至於能不能煮得好喫就另當別論了。
「我只是淺眠罷了。」
艾諾特突然說的話讓我感到困惑。對艾諾特來說,現在或許是會去想多餘事情的時間,但我並沒有豐富的話題,也不認爲自己能聊得讓他開心。
「……爲什麼你要做到這種地步?雖然我被艾諾特先生救過好幾次,立場上沒有資格說這種話,可是,我覺得你工作過頭了。」
假如沒有艾諾特,假如艾諾特沒有做到這種地步,肯定有許多事情辦不到。有許多事情都是多虧他過度努力才得以完成。我明白這一點,卻還是覺得——
一回神,我的嘴巴已經變得靈活。
『找到後要做什麼?』
艾諾特嘀咕了一句。
「爲了讓我現在不用去想多餘的事情。」
「難道說,你完全沒睡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