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魔的遺言
《因爲轉生爲勇者大人的幼時玩伴這一職業的失敗女主角,轉換爲調配師[Web版]》 · 日峯 · 4537 字
在那則通知後過了幾天,艾諾特帶着一如往常的從容表情回到王都。
艾米莉亞娜小姐在接到通知的當天就出發前往普拉託涅拉。亞歷先生似乎平安無事,但傷勢嚴重到無法動彈。聽到報告時我一瞬間嚇了一跳,不過他還活着是千真萬確的。光是這樣就足夠了,畢竟生命無可取代。
艾諾特在中午過後抵達王都,似乎一抵達就立刻去向高層報告,我與他重逢時已是太陽開始西沉的傍晚時分。
——令人驚訝的是,他竟然主動來到我分配到的調製室。
我告訴自己不要胡思亂想,儘管有些緊張仍專心調製,這時聽見了開門聲。我像是受到那聲音吸引般轉過頭,發現艾諾特一如往常地站在那裏。
不,精確來說,他身上穿的並非平時那套白袍,而是多了一層鎧甲。跟白袍相比,那套鎧甲自然會讓人覺得威風,可是一想到他將面對強大的魔物,就讓人覺得有些靠不住。還有另一點,他並沒有戴眼鏡。
「艾諾特先生……!」
從我口中流瀉而出的是他的名字。
「我當然也會調合。因爲我不想讓調合方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人話的魔物……」
復活後的魔王爲了暫時躲避勇者們的目光,也爲了儘可能讓剛復活的不穩定身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要確實記錄調合過程再向我報告。剩下的就隨你發揮。」
我的問題似乎正如預料,艾諾特立刻用簡短的話語做了答覆。
聽了我的答覆,艾諾特稍稍放鬆了眼角。不對,與其說放鬆,應該說原本緊繃的表情肌放鬆了幾分纔對。
總之,先想幾種調合方式看看吧。從能發揮安全療效的調合方式,到能恢復異常狀態的調合方式,或許可以試着編出一種異質的方法。
失去了雙腿。
實際感受到艾諾特平安無事以後,我腦海裏浮現的是——
「……你聽艾米莉亞娜小姐提過嗎?」
在《絕地勇者》中登場的亞歷・普拉託諾維那是四肢健全的勇敢男子。正因爲艾米莉亞娜記得這一點,當她接到亞歷平安無事的通知,同時得知他受了無法動彈的傷勢時,心裏便爲之一驚。
結果卻事與願違,亞歷處於無法動彈的狀況。
「我當然也會調合。因爲我不想讓調合方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要確實記錄調合過程再向我報告。剩下的就隨你發揮。」
艾爾維拉要來王都?艾爾維拉就是那個艾爾維拉嗎?未來的英雄,同時也是艾諾特的妹妹,罹患自毀病的艾爾維拉嗎?
「亞、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身體出現在各地。爲了將魔王從人類的身體裏趕出來,需要女主角——古代種少女擁有的神聖力量——
勉強點頭答應。
我仰望眼前的艾諾特。在目光對上的瞬間,我想起了「那件事」。
造型雖然相似,配色卻不同。原來如此,這確實是RPG裏偶爾會看到的造型。實際上在《最後勇者》裏,初期的嘍囉敵人也會在遊戲末期以頗強的魔物之姿登場,只是配色不同,名稱也不同,應該被視爲完全不同的個體。
我被他突然且有些冒失的舉動嚇到,愣在原地。艾諾特見狀,就用空着的右手把木箱放到桌上,然後招了招手要我過去。
雖然我早就知道,親眼像這樣確認過以後,我又鬆了口氣。
「它說,那位大人復活的日子近了。」
「……不過,那隻魔物死前說的話讓我很在意。」
魔物死前說的話。我聽了,有股不好的預感竄過背脊。魔物最後說的話——遺言,我想象得到。
「我、我知……道了。」
明明知道答案,我卻自然而然地脫口問了。
突然聽到這句話,我愣住了。
亞歷先生信上寫到的事實,依然像黑霧般飄蕩在我心中。
「嗯,很像。不過毛色與角色不同。」
「你說有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復活的日子近了。
不過,她心想,亞歷先生還活着,這樣不就夠了嗎?
明明該慶幸他平安,那句話卻在我腦裏嗡嗡作響。
「……咦,可是,要是白費工夫……」
「所以我現在還活着,站在這裏。」
艾德蘭朵對這句話微微點頭。艾諾特只是語帶嘆息地應了一聲:「這樣啊。」
——這無疑是我的真心話。明明是真心話,我卻用來掩飾了。
「這是……?」
艾諾特說完,就從門縫鑽進調製室。接着他大搖大擺地進來,還將捧着的木箱擺到調製臺上。
想調合時就來叫我。艾諾特語氣沉穩地這麼說完,便蓋上木箱的蓋子。接着他再度抱起木箱,走向調製室的出口。
基本上,要是我在這時候拒絕,決心就會變成假的。我明明就決定要拯救艾爾維拉,進而協助拯救世界了,不是嗎?
雖然這是隱約察覺到的事實,但像這樣清楚地擺在眼前,還是會讓人感到動搖。
我連忙動手收拾——就在這一瞬間,有人敲了門。
「對,看來就是那個魔物指示撤退的,當時它好像還宣告要攻陷普拉託紐巴……所以他們纔會那麼肯定有魔物襲擊。」
當然,我不能就這樣把東西交給艾爾薇拉。假如調合後真的有回覆效力,我非得將效力發揮出來。當然,這根角也十分有可能沒有回覆效力。爲了確認這一點,最好的方式就是調合後讓艾爾薇拉服用。
「這……不就和艾諾特先生提過的,普拉託諾芬地區傳說中出現的魔物角很像嗎?」
對於我的詢問,艾諾特稍稍挑眉並點頭回應,似乎對我的反應感到滿意。
黑色眼睛從正面直直地望着我。盧各大人的表情,還有比平時略顯僵硬的嗓音,都讓我覺得他並不希望我拒絕。
簡直像在叫寵物或什麼過來的舉動,連我都忍不住皺起眉頭。然而眼前的男人根本不在乎我的心情,不用看也知道。既然無法預測艾諾特的行動,現在只能由我讓步,我便微微地嘆氣,然後趕到他身邊。
「你、你打倒它了嗎?」
我明白,我理解。然而,突然叫我「調合吧」,我似乎就沒有堅定到可以不爲所動。盧各大人說:
艾諾特似乎敏銳地察覺到我的樣子不對勁,就微微偏頭探頭看了過來。爲了掩飾,我對他微笑。
復活後的魔王爲了暫時躲避勇者們的目光,也爲了儘可能讓剛復活的不穩定身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人話的魔物……」
從序盤到中盤,主要都是與他們——魔族軍幹部的戰鬥。但是,逐漸明白他們真正的目的是讓魔王復活後,中盤,勇者們爲了再次封印即將迎來複活時刻的魔王,前往魔王的寶座。在那裏與衆多魔物戰鬥——但還是差了一步,魔王在眼前復活了。
如同「最後勇者」的設定,那個魔物比周遭的魔物強上一截,而且兇暴嗎?不知道有多少士兵被那個魔物奪去性命。
「是我,艾諾特。」
「……是嗎?這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這種時候,到底是誰?
——那位大人復活的日子,近在眼前。
顏色不祥的角。我對這東西有印象。記得這是——
——要我調合這個角?
當我在視野中捕捉到艾諾特飄揚的白袍衣襬,思緒仍紛亂無序地打轉時,忽見白袍衣襬飄起,他便轉頭看向我這邊。隨後——
「艾爾維拉近期內會來王都。到時候,再麻煩你了。」
艾米莉亞娜小姐現在應該正爲了與未婚夫重逢而喜悅吧。那幅美麗的光景浮現在我腦海,我悄悄地嘆了口氣。沒問題的,他們在這個世界也會幸福。
我總算放鬆肩膀的力氣。儘管亞歷先生的傷勢等令人掛懷的問題仍留着,這次的事情應該暫且告一段落了——就在我這麼想的瞬間。
從明天起又要開始忙碌的日子——不,我有這種預感,應該說是確信,因而大大地嘆了氣。原本想回艾梅村探親一趟,看來是無法如願了。
艾諾特毅然說道。彷彿帶着「那還用問」的弦外之音,讓我比什麼都感到安心。
我探頭看向裏頭,發現裝着被冰封的「某種東西」。
我忽然發現眼前還散落着調合用具,培訓時間早就過了。我到底發呆想事情想多久了?說不定還讓雀兒喜操心了。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被冰封的是粗長的魔物角。
看來我的推測沒有錯,亞歷先生就是被會說人話的魔物在那一天宣戰的。
——那位大人的復活,近在眼前。
隔着門傳來的聲音,讓我連忙趕過去。接着我緩緩開門,就發現艾諾特雙手捧着木箱站在那裏。他跟先前不同,身上穿的是熟悉的白袍。
——失去雙腿的亞歷・普拉託諾維那,與《絕地勇者》的差異再明顯不過。
「會說話的魔物角。」
「不會白費工夫。假如效力發揮得不如預期,就能知道這根魔物的角不能用,那便是長足的進步。」
「亞、亞歷先生呢……」
艾諾特用毫無迷惘的語氣斷言。
艾諾特對此並無任何反應,卻朝我走了幾步。
我緊緊握拳。仰望艾諾特催促他繼續說下去,他就壓低音量繼續告訴我:
我只能勉強擠出這句話。
不管怎樣,這或許是接近艾爾維拉的治療法的貴重物品。我拋開無謂的想法,目不轉睛地盯着角。
他背對門板說道。
啊,我忍不住笑了。因爲這實在太老套了,根本稱不上王道,而是陳腐。這麼說來,《絕勇》也有一部分人如此批評——劇情發展太陳腐了。
「我當然也會調合。因爲我不想讓調合方式重複,你要確實記錄調合過程再向我報告。剩下的就隨你發揮。」
《最終勇氣》的魔王是在故事中盤復活。企圖讓魔王復活的魔物中也有階級,站在所謂幹部立場的魔物,外型比較接近人型,也巧妙地使用人類的語言。
——那位大人復活的日子近了。
只要傷勢不算太重,靈藥都能在一瞬間不留痕跡地治好。像維克的右眼那樣,身體組織本身已經死去就無從挽救,但即使傷勢嚴重,如果是割傷應該還是能治癒到某種程度。
我凝神細看,就發現被冰封的是粗長的魔物角。
這次傳說中提到的魔物,應該就是以類似的方式與會說人話的魔物酷似。傳說中提到的魔物擁有飲其湯就能治癒任何絕症的角。我沒想到這次居然能接近傳說中的存在。之所以覺得劇情發展有點牽強,或許是因爲這是神明安排的事件。
這發展出乎意料,艾德蘭朵想都沒想過。沒想到遊戲與這個世界會以這種形式再次出現差異。
「艾諾特先生,怎麼了嗎?你有東西忘了拿?」
「能不能借點時間?」
「幸好你平安無事。」
——只要稍作思考,就能推測出這一點。然而我的腦袋卻拒絕去想。
艾諾特聽了我的話後稍微睜大眼睛,但隨即露出苦澀的表情。不過——雖然他還是維持着那副表情——艾諾特並沒有賣關子,直接回答:
我吞了吞口水,然後——
魔物最後所說的話在我腦海裏縈繞不去。
我一面戒備,一面朝門問:「請問是哪位?」於是對方回話的聲音,屬於我完全沒料到的人物。
連我自己都沒察覺,嘴脣已經露出扭曲的笑容。我察覺到這一點,便趕在眼前的他開口責問前連忙低下頭。
「可以拜託你調合嗎?」
「他失去了雙腿,但還活着。」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
艾諾特說有事要向卡斯德爾報告,離開調製室後,不知道過了多久。不,恐怕沒過多久。窗外太陽已經完全下山,但黑暗並沒有蔓延得那麼深。
原來他平安無事。或許是靠靈藥的功勞,他身上並沒有明顯的傷勢,也沒有拖着腳走路——他平安無事。
復活後的魔王爲了暫時躲避勇者們的目光,也爲了儘可能讓剛復活的不穩定身體休息,奪取人類的身體出現在各地。爲了將魔王從人類的身體裏趕出來,需要女主角——古代種少女擁有的神聖力量——
「你說有會說人話的魔物……」
——我還以爲總算能多少放鬆一點了。
恐怕……不,那位大人就是幾年後威脅這個世界的元兇・魔王。現在,他應該在水面下爲了復活而累積力量。最近的魔物襲擊,就是魔王復活的前兆嗎?
我訝異地抬起臉,發現艾諾特已經不在眼前,房門還發出輕輕的聲響關上。被獨自留下的我,嘴巴半張地杵在原地。
我站到旁邊,艾諾特就掀開木箱的蓋子。於是木箱裏頭裝着尺寸更小一圈的木箱,打開蓋子便有微微的冰涼空氣飄來。
意想不到的話語撼動了我的耳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