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遇見未來的英雄

我跟昨天一樣，跟艾諾特兩人前往王城，目送他參加測驗的背影。接着我在等候室一邊享用點心，一邊優雅地待命。

等候室的氣氛比昨天更緊繃。合格與否會在今天內出爐嗎？我連這種事都不曉得。儘管艾諾特說要先探勘，但他並非會主動告知各種資訊的性格，我也不屬於打破砂鍋問到底的類型——基本上我們並沒有親近到可以隨意詢問——我只是目送艾諾特離開而已。

不過呢，倒也不是毫無收穫。

我如此激勵自己——也可以說是在自欺欺人——然後開始閱讀帶來的文獻。這是我爲了打發時間而帶來的。昨天因爲閒得發慌，感覺時鐘的指針前進得格外緩慢。

——不知從何處傳來了鐘聲。

我專注於文獻而忘了時間，現在幾點了呢？艾諾特正在參加測驗嗎？

我伸懶腰想舒展僵硬的身體。我保持這個姿勢，不經意地窺探四周——在入口處發現了艾諾特的身影。

測驗已經結束了嗎？感覺比昨天還快，是因爲他專心在自己帶來的文獻上嗎？

「我錄取了。」

我一邊想着這種失禮的事情，一邊準備回答「我知道了」。然而，他卻比我早一步開口：

「我」腦中浮現的他，與來到眼前的男性重疊在一起。記憶中模糊的輪廓，逐漸變得清晰。

「從明天起，我就是王屬調合師見習生了。」

「請、請多指教！我是勞菈・安佩爾。」

「哦哦，這不是天才小弟嗎！」

以兩年後的探勘來說，這趟遠行有些美中不足，但我從艾諾特的身姿受到了刺激。明天讀書應該又能讀得更順利。

他講得好像這是既定事項一樣。我兩年後確實會參加考試——

紅地毯與豪華的水晶吊燈，這跟我在「末日勇者」裏看過的景色一樣。

「啊，天才同學，方便佔用你一點時間嗎？我想跟你說明今後的安排……」

連我自己都沒有料到會這麼感動。後來維克立刻被騎士團的年輕成員叫走，離開了現場，不過這份興奮與感動似乎還會持續一陣子。

——從這一天起，直到兩年後，我和艾諾特都沒有再見面。

我忍不住對地位較高的人大喊：「啥！？」但這次希望他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有必要說到這種地步嗎？

艾諾特叫住了我。

我的聲音被從旁傳來的粗獷男性嗓音無情地蓋過了。

由於那道傷疤，韋克幾乎看不見右眼。但他對此毫不介意，還說那是「光榮的負傷」，更沒有用眼罩遮掩傷疤。雖然他說明過那是跟魔物交戰時受的傷，但傷疤是什麼時候留下的，又是在什麼情況下留下的，這些細節都沒有交代。

艾諾特停下腳步，對一名頭髮亂糟糟的男性搭話。聽到他的聲音，男性回過頭來。

我的手腕被抓住，直接被他拖着走了。我們就這樣穿過庭園，居然進了城堡內部。

若要從上帝視角來評斷，我倒覺得那是替角色設計增添個性的記號——一想到韋克在往後幾年會受那樣的傷，我的胸口就隱隱作痛。

「我似乎相當優秀。」

——沒有傷疤。

「跟我來。」

這位爽朗地向我們打招呼的男性——維克・巴凱爾，是「最後的勇者」的隊伍成員之一。

「啊，還有我還有我！我是王屬調合師卡斯柏・克萊門，多多指教。」

艾諾特若無其事地說道。

「啊，我一個人先回去了哦。」

我的思考瞬間中斷。

話說回來，這名男性是王屬調合師嗎？他的打扮很像「那個」，現階段又知道艾諾特的事情，這表示——

——請多指教，勇者大人。

卡斯柏先生像是忽然想起似的朝艾諾特搭話。他朝我瞥來的視線讓我有所警覺。

頂着一頭亂髮的男子——更正，卡斯柏先生立刻插話進來。維克嫌他礙事，就輕輕戳了戳他的腦袋。

我無法理解艾諾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的話，發出了奇怪的聲音。

「維克先生！沒錯，就是那位和其他受試者完全無法相比，當場就確定合格的天才少年。這位可愛的女孩是天才的女朋友，她似乎也是天才呢。」

我們穿過兩扇大大的雙開門，來到中庭。中庭中央有座大噴水池，水在陽光照耀下閃閃發亮，好漂亮。

「……啥？」

意外遇見《Last Brave》的主要角色，讓我在不知不覺中興奮起來。當我知道艾爾菲納特是艾爾維拉的哥哥時，也有類似的激昂感，但這次遇見「本人」的興奮程度卻無法相比。

從爸爸媽媽的角度來看，聽到突然出現的少年說他合格了，會焦急地想着「我們家的孩子呢？」也是無可厚非的。對於像波紋一樣擴散開來的騷動，艾諾特表現出一副事不關己的態度。

他沒有表現出驕傲的樣子，用一如往常的語氣說道。我感覺到周圍開始騷動起來。

——不知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這麼想，但以艾諾特的性格來看，大概無法期待他會那樣做。

話說回來，艾諾特果然很優秀。他理所當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測驗，又理所當然地接受了這件事。他就是這麼有自信吧。

忽然間，我在噴水池旁發現一道人影。對方背對着我們佇立，但那駝背的背影顯然是男性。褐色頭髮似乎帶有卷度，到處翹起——簡單說就是亂糟糟的頭髮——身上穿着下襬很長，類似白袍的衣服。

「辛苦了。」我低頭致意，然後轉換方向。雖然被艾諾特擅自帶來這裏，但我已經把王城的地圖記在腦子裏了，所以不成問題。

天才小弟——這是對艾諾特的稱呼。真是個光榮的綽號。

無論是往後梳的深藍色頭髮、眯細的綠色眼睛、勾勒出大弧度的嘴脣，還是揮舞大劍的強壯手臂，全都維持原樣。跟在遊戲中救過我好幾次的韋克一模一樣。唯一不同的地方在於——右眼並沒有那道大大的傷疤。

我興奮得臉紅，還大大地低頭行禮。

「那位可愛的女生是你的女朋友嗎？」

說來說去，我還是很喜歡「赤紅之冒失勇者」這款遊戲。劇烈的心跳讓我實際體會到這一點。

「兩年後，你一定要考。」

「天才小弟的女朋友……是天才小妹嗎？」

回到艾梅村以後，我要比以前更勤勉向學。兩年後，我絕對要考上。儘管力量微薄，我也要成爲修維利亞騎士團、全世界的戰士們，以及勇者大人——英雄們的助力。

我們穿過兩扇大大的雙開門，來到中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叫住了我。

男性像是覺得有趣似的咧嘴一笑，我便在話題繼續延燒下去而無法訂正之前急忙出聲：

話說回來，艾諾特果然很優秀。他理所當然地通過了測驗，又理所當然地接受了這件事。他就是這麼有自信吧。

女朋友是什麼意思？而且可愛的女生又是怎樣？

「萬一你沒考上，我一輩子都會笑你。」

我也要小心，不要沉溺在自戀中，認爲自己很有才能。還有兩年，我要好好地用功到最後。

「咦，等等！」

令人舒暢的笑容在腦海裏復甦。往後梳的深藍色頭髮、眯細的綠色眼眸、勾勒出大弧度的嘴脣、揮舞大劍的強壯手臂。許多人仰慕的騎士團第一豪傑，就是這個人。

「我會努力的。」

我待在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何處傳來了鐘聲。

「不是的！那個，我只是兩年後要參加測驗而已！而且我根本不是艾諾特的女朋——」

我無法理解艾諾特所說的話，發出了奇怪的聲音。

那是成熟男性的低沉嗓音，嘹亮而悅耳。那道嗓音曾數度引導「我」，鼓勵「我」。

接連不斷的發言讓我慌得不知該如何訂正，而就在這個時候——

我像過去那樣循着那道嗓音回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應該不太妥當。

「我等你。」

儘管知道只有這個可能，但這麼快就聽到合格的報告，還是讓我感到不知所措。

維克在隊伍成員中最爲年長，被描寫成引導主角的成熟男性。

什麼嘛，原來他也會說這種話啊。而且，還是用那麼直率的眼神。

我待在現場應該不太妥當。

——艾諾特直率的話語，撼動了我的鼓膜。

有兩個小孩在城內穿行的模樣，讓負責警備的騎士及穿着體面的學者們全都嚇了一跳，不過他們一看到艾諾特的臉，臉上就浮現了含笑之色。我不懂那副表情的意思，而且我根本不知道艾諾特要帶我去哪裏，只能環顧四周。

「安佩爾！」

比記憶中年輕一些的他蹲下身，與我們視線相對，露齒一笑。

我一邊感覺到他跑過來的腳步聲，一邊回頭，就發現他的臉比想象中更近。他就在我的眼前。

不知道是第幾次的臺詞了。我用笑容輕鬆帶過，艾諾特的臉色卻變得更認真。

「……當場就知道是否合格了嗎？」

到底是誰啊！我正要感到氣憤——卻發現自己聽過那道聲音。不，是「想起來了」。

從圓框眼鏡和亂糟糟的頭髮來看，他應該是「宅氣濃厚的研究員」，但語氣卻意外像個年輕人——說穿了就是輕浮——也說不定。

「這傢伙兩年後也會進來這裏。」

卡斯柏先生和艾諾特交談了幾句，然後開始從中庭移動。我目送他們離開後，再次邁開步伐。

錄取了——是指測驗嗎？

「卡斯柏先生。」

我一邊感到驚訝，一邊凝視着那道跑走的背影。跟三年前相比，那道背影感覺更加堅強了。一想到三年的歲月，或許會發現也是理所當然，但我直到現在都沒有察覺。

我興奮得臉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該如何訂正，而就在這個時候——

他笑着這麼說，右眼有着巨大的傷疤——

「勞菈，我會期待兩年後的！」

我無法理解艾諾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這麼想，但以艾諾特的性格來看，大概無法期待他會那樣做。

看來艾諾特相當希望我考上。

「卡斯德爾！和你在一起的是傳聞中的天才少年嗎？」

既然如此，是不是應該更坦率地鼓勵他一下呢？雖然我這麼想，但以艾諾特的性格來看，大概無法期待他會那樣做。

對方一看到我，就隔着圓框眼鏡瞪大雙眼，接着露齒一笑，朝我跑了過來。

艾諾特非但沒有反駁男性的說法，還進一步說出這種話。

當我燃起鬥志時——

對於卡斯柏先生所說的話，我回以略帶苦笑的笑容。因爲艾諾特的關係——應該說多虧他——我在參加考試前，就被王屬調合師記住了長相和名字。兩年後，我更不能失敗了。

我這麼想着，連忙起身跑過去。

啊啊，「赤紅之冒失勇者」的主要角色，維克本人，就在我眼前活動。

我像過去那樣循着那道嗓音回頭望去，只見身穿黑色甲冑的魁梧男性正朝這裏走來。

「我的名字是維克・巴凱爾，別看我這樣，我可是修維利亞騎士團的騎士團長。將來你們的回覆藥應該會幫上我，所以就先來打個招呼吧。請多指教，未來的調合師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