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意想不到的才能和新的擔憂

我拜住在村外的調合師老婆婆爲師，已經過了半年。我長了一歲，現在是九歲。

我順利地吸收知識。不只順利，我吸收的速度之快，連老婆婆——師父都感到驚訝。

只要讀過一次藥草相關的文獻，我就能理解內容，背誦出來，彷彿內容已經烙印在我的記憶裏。我擁有驚人的記憶力，連我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不過，我發揮記憶力的對象，僅限於「調合師需要的知識」。

我吸收知識的速度太快，讓我得意忘形，以爲自己是天才，開始接觸其他領域——例如魔法。然而，我光是讀一頁其他領域的文獻，就得花上不少時間，就算讀了，也會漏看內容，無法好好吸收。

『你真是個不可思議的孩子。』

忘了是什麼時候，我看着魔法文獻，看得頭昏眼花，師父見狀，笑得非常愉快。我露出有些不服氣的表情，師父又笑了出來，然後用非常溫柔的聲音對我說：

『你或許生來就註定要成爲調合師呢。你很有才能，能夠找到自己的才能，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

師父用慈愛的眼神，低頭看着我。

我順利找到了那種藥草。明明已經來採過好幾次了，但每次來都長得綠油油的，這是一般情況嗎？還是隻有艾梅村附近是這樣？師父特地搬來這個偏僻的村子，說不定這裏纔是異常的。

學習調合師的知識、跟佩特拉他們交朋友，以及跟路卡斯保持距離。一口氣想做這麼多，或許太急躁了。我應該要一步一步確實地進行。

因爲我定期會去師父家，所以沒什麼時間玩。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中抱頭苦惱。

「哦哦，勞拉，你在那裏啊。沒什麼，只是希望你去摘一點藥草。」

這裏的「可愛」比較接近對年紀小的男生，說得更清楚一點，就是對年紀相差很多的弟弟的形容。從年齡差距來看，路卡斯現在與其說是我的青梅竹馬，更像是弟弟。

——我選擇了最好的道路。我要離開這個村子，以調合師的身份活下去。

從師父的表情和語氣來看，我早就猜到騎士大人的身份了。但就算猜到了，我也不會不驚訝。

「開心嗎？」

路卡斯是無辜的。他是我重要的兒時玩伴。不過，每次看到那個金色紋章，我就會想起「最終考驗」的結局。雖然還不到心靈創傷的程度，但依然是痛苦的回憶。

最近剛滿九歲的青梅竹馬。

這半年來，我不只努力學習調合師的知識，也逐漸拉開了和路卡斯的距離。

我交互看着文獻與藥草，在腦中進行調合——雖然我到現在還沒實際調合過——這時師父從裏面叫我。我連忙站起來，往聲音傳來的方向走去。

「你一個人去太危險了。老夫跟騎士大人說好了。」

我的皮膚強烈感受到不好的預感。毛孔張開，背脊竄過一陣寒意。

「抱歉讓你特地跑一趟。」

那明顯是有什麼企圖的表情。雖然我們才認識半年，但師父露出這種表情時，我沒什麼好印象。

握住他的手後，藍色眼眸便開心地眯起的騎士大人——不對，是未來的勇者大人。雖然刻在左眼上的金色紋章可能只是我的錯覺，但看起來一天比一天還要深。

我大概猜得到路卡斯想說什麼——我爲了保持距離，不再用暱稱叫他——儘管內心焦急，我還是笑着回答：

「是嗎？」

藥草叢生地就在師父家附近。稍微往森林深處走，就能看到一片綠油油的藥草。

「師父，怎麼了嗎？」

身旁突然傳來不滿的聲音。

「這個對什麼有效？」

「勞拉。」

一開始路卡斯堅持要接送我到師父家，但我覺得每天麻煩他很不好意思，所以就拒絕了。不過，我一出門路卡斯就會來找我，直接送我到師父家；從師父家回家時，路卡斯也會在外面等我，直接送我回家——這樣的情況發生過好幾次。

我以爲調合師的課程和路卡紐的事都進行得很順利，沒想到會出現意料之外的伏兵。得快點想出對策，以免師父變成愛管別人相親的歐巴桑。

我停下手邊的動作，緩緩看向旁邊。接着，我和抱着膝蓋盯着我的路卡斯四目相交。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的視線彷彿在責備我。

我不知不覺間露出笑容。我試圖安慰他，語氣比自己想象中還要柔和。

路卡斯也在我蹲下週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情況嗎？還是隻有艾梅村附近是這樣？師父特地搬來這個偏僻的村子，說不定這裏纔是異常的。

「拜託你咯——」

「哦……那我去摘吧。」

「師父，你哪裏不舒服嗎？」

「有止痛的效果。對腰痛很有效哦。」

「就算你說要保護我，也沒有人盯上我，我也沒有去危險的地方哦？自從被襲擊之後，我反而更小心了。」

「騎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謝謝。」

我正要出發，師父就抓住我的脖子。我回頭問怎麼了，師父就在我眼前露出得意的笑容。

我抓住那隻在小階梯前伸出來的手，心想原來如此，這或許就是騎士大人。」

因爲我定期會去師父家，所以沒什麼時間玩。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才能」就解釋一切。不過，被過去曾在王城工作的調合師師父稱讚有才能，讓我單純地感到開心。而且，這句話也讓我有了自信。

師父笑嘻嘻地說道，路卡斯也笑着回應。兩人似乎沒注意到我因爲青梅竹馬突然登場而僵住不動。

「勞拉，等等。」

「不會，我也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中抱頭苦惱。

我輪流看着他咬緊的下脣和藍色眼眸，再次對他微笑——路卡斯的表情隨即放鬆下來。一旦放鬆，他就放棄抵抗，破顏而笑。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認識的人最近哭着說腰痛。」

我是不是有點太不成熟了？看到路卡斯消沉的模樣，我的良心隱隱作痛，同時也覺得他很可愛。

「雖然很辛苦，但很開心。」

「……你最近都不叫我路卡呢。」

因爲實在太不自然了，我甚至懷疑過自己的腦袋。如果我記憶力異常好，那倒還好，但其他事情我卻完全記不住。不過，我的記憶力千真萬確——最後我放棄思考，認爲自己「有這方面的才能」。

「不是老夫要的！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才能」就解釋一切。不過，被過去曾在王城工作的調合師師父稱讚有才能，讓我單純地感到開心。而且，這句話也讓我有了自信。

我在心中抱頭苦惱。

和路卡紐一起去採藥草並不是問題，問題在於師父的表情和「騎士大人」這個詞。

我就是希望這樣。

師父遞給我一張紙。我看過寫在上面的藥草，那是經常用來止痛的藥草。

路卡。聽到這個稱呼，他猛然抬起頭，雙頰泛紅，露出驚訝的表情。他咬着下脣，硬是壓下差點揚起的嘴角。

騎士大人是？

「是啊……你最近跟佩特拉他們感情好像不錯……明明說好要保護你，我卻不能待在你身邊。」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

未來的勇者大人對我微笑。他的視線前方——不是勞拉，而是旅途中遇見的古代種少女。

這大概要歸功於我異常的記憶力，我只記得調合師所需的知識。我不覺得記住好幾百種藥草和無限多的調合方法很辛苦。我看過一次的文獻轉眼間就烙印在記憶中，需要時瞬間就能回想起來。

我在心中深刻反省，同時開口設法圓場。

——看到那張開心的笑容，我「想起來了」。我見過這個路卡修的笑臉，就像看到耀眼的事物般眯起眼睛。我當然知道，「我」也知道。

「——烏拉、勞拉！」

因爲我定期會去師父家，所以沒什麼時間玩。而且就算有空閒時間，我也會盡量找佩特拉她們一起玩，加深彼此的友誼。

我把摘下的藥草放進籃子裏。差不多快裝滿了，我放慢摘取的速度，這時——

「我還是很喜歡勞拉叫我路卡。」

路卡斯的問題讓我自然地露出笑容。

沒錯，學習調合師的知識相當有趣。我當初是爲了抓住將來的幸福纔開始學習，如今卻對新藥草和調合方法感到興奮，甚至想快點實際調合看看。

師父，您的聲音都帶着笑意了。

路卡斯別開視線。他大概找不到話來反駁我吧。最後他垂下視線，看起來意志消沉。

我常跟着師父去摘這種藥草。止痛藥水在艾梅村很受歡迎。這個小村莊的居民高齡化問題也很嚴重。

我喜歡你叫我路卡。

我蹲下來，優先摘下葉子前端有點受損的藥草。就算葉子前端有點受損，中心附近還是能用。

「所以，你有這份心意我就很高興了。謝謝你，路卡。」

每次來接送我，路卡紐都會和師父打招呼。我看着他，覺得他很「有禮貌」——但特地來接送我的路卡紐，在師父眼中似乎就像「騎士大人」。

雖然很高興我叫他路卡，但他的不滿似乎還沒消除。

「啊，有了有了。」

「路、路卡。」

記憶中的未來的勇者大人，與眼前的青梅竹馬重疊了。

說不定師父和艾梅村的人一樣——不，她可能誤會了我和路卡紐的關係，而且她看起來還很享受我們相處的樣子。

師父默默指向我背後。我彷彿被他的手指引導，慢慢、慢慢地回頭。站在那裏的是——

我一直對自己的驚人記憶力感到疑惑，但師父的話解開了我的疑惑。雖然我心中也有另一個冷靜的自己，覺得不能用一句「有才能」就解釋一切。不過，被過去曾在王城工作的調合師師父稱讚有才能，讓我單純地感到開心。而且，這句話也讓我有了自信。

我實在說不出口。不過，從路卡斯本人口中聽到這種不滿，代表我保持距離的方式並不自然吧。搞砸了嗎？

路卡斯也在我蹲下來的地方跪下，好奇地看着我的手。

自從拜入師父門下後，我和路卡斯的距離就一點一點，但確實地拉開了。

我在心中暗自抱怨，和路卡紐一起離開山間小屋。

「謝謝。」

「不會，我也想看看勞拉努力的樣子。」

「不是老夫要的！是老夫認識的人最近哭着說腰痛。」

「騎士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