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話　白百合庭院的最後作業

第五節課的鈴聲在遠處響起，過了一會兒。

教室裏傳出的笑聲，走廊上的腳步聲，都傳不到這裏。只有寒冷的空氣和只剩葉子的白百合植株，把白百合的庭院變成了冬天的形狀。

長椅旁邊放着那本筆記本和筆。右上角的小標題。

“想逃離這裏的瞬間”

第三學期開學以來的一行人，和日期排在一起，只有最下面還是空白的。

——今天的那份應該算進去了。

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庭院入口那邊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理央同學。”

如月日和姐姐。白色圍巾和深藍色外套。和往常一樣，“三年的冬天”的色彩卻稍微濃重了一些。

那天詩織小姐的聲音和視線都很生硬。

姐姐沒有否認。只是收下了。

“在這個院子裏，‘想待在這裏的一年級生’也給‘想待在這裏的二年級生’留過作業。我不想當作沒發生過，想把它們帶到外面去。”

打開筆記本，把筆尖放在邊緣頁最後的空白處。

“最後輪到我了。”

如果一年級的表情是“不想待在這裏”的話。二年級的臉一邊說着“我想待在這裏”，一邊又拖了半步。

姐姐和詩織小姐都點了點頭，我縮在圍巾裏。

“不過，你聽說了吧？”

把嘴裏的“我”吞了回去，重新說“我”。

“希望今後也能繼續成爲‘想待在這裏的一年級生’和‘想待在這裏的二年級生候補’在這裏數臉的地方。”

自己說，自己驚訝。

“我想把白百合庭園正式託付給您，作爲‘想在這裏說話的地方’。”

“就像理央學姐常說的‘幹得不錯’一樣。”

“我可以在這裏寫‘我害怕託管白百合花園，但我不想逃避’嗎？”

這也是決定去外面大學的日和的表情。

“我很害怕把這個院子交給我。我沒有自信像姐姐那樣選擇合適的措辭，也很擔心能不能說出‘我不會把這一切都當作沒發生過’。”

要是在這裏暴露了怎麼辦，走路姿勢會不會不正常，聲音會不會不正常？滿腦子都是這些。

讓您久等了。”

“現在只是我‘想逃’和‘不想逃’而已。如果升上三年級還待在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日期排在一起，只有最下面還是空白的。

閉上眼睛，春光的顏色又回來了。白百合的葉子還軟軟的，裙襬不穩，鞋子裏的腳趾都緊張的那一天。

這時，姐姐的視線直視着我。

“不用想得那麼複雜。”

沉默了一會兒，姐姐開口了。

詩織小姐在旁邊輕輕吸了一口氣。

姐姐的聲音裏帶着一絲笑意。

那就是我第一年一直看到的“姐姐的臉”。

“所以今天就好好利用這個庭院吧。”

“……我這麼說嗎？”

他望向庭院入口的眼神，彷彿在模仿一年前的情景。

“當時的表情是‘我可能想待在這裏’，用疑問句坐着。”

“我很期待。”

“表達得很好。”

“我也會以‘想待在這裏的一年級的自己’的身份，把一張送到那天。”

“三年級候補長什麼樣？”

“最後……”

“我也……如果理央學姐在這裏的話，就算升上二年級，她也會來跟我說‘我想逃了’。”

姐姐微笑着。

“我想是夏末在這裏哭泣時的表情。”

“沒進去的時候？”

“詩織小姐。”

“不，我也是剛到。”

……非常符合理央同學的風格，是三年級候補啊。”

二年級學生的臉，是開始給‘不能說想留在這裏的一年級學生’佈置作業的臉。是在白百合的庭院裏，一邊談論‘決斷方法’和‘逃避的種類’，一邊回顧自己這一年的臉。”

“是的。”

我不會把這一切都當作沒發生過。

“成爲‘理央學姐家的孩子’，坐在這裏，把‘想逃跑的瞬間’和‘沒有逃跑的時間’一行一行地寫在筆記本上，決定的時候的表情。”

“是的，我很害怕。”

“那天再來一次。我們三個人把一年級的臉、二年級的臉、三年級候補的臉重新數一遍。”

我沒有看到那個。但是，我聽過很多次了。

“但是，我不想當作沒發生過。”

“那天我和如月學長三個人坐在一起，對我說‘我最想待在這裏的一年級候補’。”

“在這個院子裏，‘想待在這裏的一年級生’也給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遠處響起，過了一會兒。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成爲二年級學生’時的表情。”

理央學姐帶我來的那天。”

在他說這是“最後的作業”之前，我就知道了。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把“想逃”和“想聽”放在一起的地方。

“想逃跑的腳和說‘想留在這裏’的嘴吵架的臉。”

“白百合庭院裏，一年級、二年級、三年級候補的臉，分別排列一次。”

另一個是sur發表禮拜之後，來到這裏時的表情。”

“是的。我自己也不知道該不該說‘我想待在這裏’。但是他們倆都露出了‘說說看也無妨’的表情，我就小聲說了出來，我自己都嚇了一跳。”

那句“算了吧”不是爲了逃避，而是爲了繼續說“我可以在這裏”。

過了一會兒，又傳來一個小小的腳步聲。

“當時的表情是‘不能進來這裏的表情’，說‘這裏是正經的大小姐和正經的前輩坐的地方，像我這樣的外校生只能從外面看’。”

“順序從理央姐開始。可以嗎？”

……作爲白百合庭園的二年級學生，希望能好好地度過這一年。”

“打擾了……雪村學姐、如月學姐。”

“姐姐在這裏把我當作‘想待在這裏的一年級生’，哭着說‘想成爲想待在這裏的二年級生’，詩織小姐她們也說過‘想逃了’。”

聽了姐姐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我想待在這裏’的一年級生的表情。”

禮拜堂、二年C班和廣播室都用過一次了吧？”

這句話早在我的預料之中，空氣卻在胸中暫時靜止。

很久以後，我才知道白百合庭園是把“想逃”和“想聽”放在一起的地方。

“我”又一次回到喉嚨深處。

只有這一點，我可以明確地說。

“一年裏，我在這裏說了好幾次‘想逃跑’，每次理央學姐都在筆記本上寫了一行字。”

“……我也想逃了。”

“現在只是我‘想逃’和‘不想逃’而已。如果升上三年級還待在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白百合植株之間的腳步聲比剛纔輕了許多。

日和姐姐慢慢地端正了姿勢。

我從長椅上站起來，將筆記本抱在胸前低下頭。

配合着姐姐大人的話，在心中切換着場景。禮拜堂的長椅、黑板上寫的小字、麥克風前深呼吸的廣播室。

“二年級的臉呢？”

“所以，我想從現在開始慢慢練習‘雖然害怕，但還是想寄放在這裏的三年級候補生的表情’。”

“一年級生的表情，是害怕說‘我想待在這裏’的一年級生的表情。”

“一年級的臉，果然是姐姐第一次帶我來這裏的時候。”

慢慢地排列着字。

但同時。

想逃的時候，先說“我想逃了”再說。這是院子裏定下的規矩。

“託付……”

姐姐說着，回到了往常的長椅上。我——我靠中間，姐姐坐在旁邊，詩織小姐坐在對面。

抱着筆記本的手用力，小聲祈禱。

“那麼，接下來是詩織小姐。”

祈禱的話語彷彿隨着冰冷的空氣被吸到某個高處。

把自己置於“外側”的感覺，我也有印象。

“三年級的臉……就是今天的我吧？”

“不是今天也沒關係，期末結束後，畢業典禮前也可以。”

還有“想待在這裏的一年級候補”和“想待在這裏的二年級候補”的小臉。

姐姐的“作業”的聲音。

“所以說，理央。”

“雖然很可怕，但我覺得這就是我想要保管的三年級候補生的臉。”

三個人的體溫一點點滲到冰冷的木板上。

“作爲‘想待在這裏的三年級生’，思考如何結束這個庭院的表情。”

在禮拜堂念名字的那一天。對我也好，對詩織小姐也好，都是重要的節點。

“如果升上二年級後，你還能這麼做的話……作爲‘想待在這裏的二年級候補’，我還想坐在這裏。”

三人並肩朝庭院的出口走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把“想逃”和“想聽”放在一起的地方。

“從外部生奧裏恩回來的時候，我從迴廊的柱子後面稍微看了一下這裏。”

姐姐掃視了一下整個庭院，然後把視線轉回我們這邊。

“畢業之前，在這個院子裏創造‘最後一次打開筆記本的日子’，就一天吧。”

第三學期開學以來的一行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還是一副聽我說話的表情’。”

“……是的。”

“‘明明不想待在這裏，卻還是一副聽我說話的表情’。”

姐姐微微一笑，繼續說。

“他說‘我想留在這裏，成爲二年級學生’時的表情。”

我還清楚地記得她驚訝的表情。

“接下來呢？”

“今天還有一個作業。”

聽了姐姐的話，我的內心微微發熱。

姐姐站了起來。三個人的影子重疊在白百合的葉子上。

“二年級候補……在這個院子裏，讀着一年級時寫的一行字，小聲笑着說‘不過現在坐在這裏，算了吧’。”

“‘想待在這裏的一年級生’和那些候補的孩子們想來這個院子的時候，如果理央在這裏的話，心裏就會很踏實。”

全部都留在筆記本上了。

姐姐朝庭院深處看了一眼。

白百合庭院的最後作業，我收下了。”

“二年級候補長什麼樣？”

“……是的。”

“我害怕白百合庭院的託管，但是我不想逃避。”

但是，在我看來，“想在這裏待一年”、“想在這裏待兩年”和“想在這裏待三年候補”的面孔，在那片土地上微微重疊着。

詩織小姐緊緊握住圍巾的一角，抬起頭來。

這次她看向我。

“是的……”

姐姐微微一笑。那笑聲稍微減輕了那天流淚的尷尬。

“在禮拜堂數‘一年級、二年級、三年級（候補）的臉’，在二年級C班和廣播室決定‘想待在這裏的二年級’的使用方法。”

“當然。”

“我希望你們今後也能把這裏當作‘我想留在這裏’‘我想逃離這裏’混爲一談的地方，僅此而已。”

回頭一看，庭院裏什麼也沒開。

打開筆記本，隨意宣佈“我不會當作沒發生過”的表情。

在回頭之前，我已經知道是誰的聲音了。

寫完的時候，緊繃在胸口的東西一下子放鬆了。

“三個人坐吧。”

“疑問句，對吧”

僅此而已。但是，並不輕。

那個時候，大概已經是“想待在這裏的一年級生”了吧。

“……大概是在這裏翻開筆記本，保管《一年級生一行》的表情吧。”

詩織小姐的聲音也有些顫抖。

那就是“白百合花園最後的作業”。

詩織小姐把手放在膝蓋上緊緊握住。

我的視線落在膝上的筆記本上。

一副知道自己說的話“沒有被當作沒發生過”的表情。

“現在只是我‘想逃’和‘不想逃’而已。如果升上三年級還待在這裏的話，那時的筆記上，應該會寫上一行詩織她們一年級生寫的‘想待在這裏’、‘想逃離’之類的話。”

佐伯詩織小姐。淺茶色圍巾，微紅的臉頰。但是眼神的迷茫比一年前少了很多。

“我說過。”

三人並肩朝庭院的出口走去。穿過白百合植株之間的腳步聲比剛纔輕了許多。

“一年級的臉，首先是不進入庭院時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