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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灵魂的伤痕」

《最强魔法师的隐遁计划》 · イズシロ · 6.6万 字

好不容易回到自己研究室的亚尔斯,思考着昨晚发生的事情。

虽然他手边正在进行研究工作,但思绪总是不由自主地回到同一个地方。

那天晚上,亚尔斯的身边发生的一连串事件。

原本【贵族仲裁】的商谈理应已经结束,亚尔斯却不得不再次返回斐培尔家的宅邸──虽说是情势使然,但他终究拯救了潜入宅邸的莉莉夏的性命。

当时介入榭路巴和莉莉夏的战斗,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不过亚尔斯如果没有及时介入,莉莉夏毫无疑问会死吧。尽管两人相识时日不长,但是莉莉夏的实力显然不足以对付斐培尔家的管家。而且真要说起来,面对潜入宅邸的暗杀者,榭路巴原本就没有手下留情的道理。

(我又趟了没必要的浑水是吗?不对,应该说是被迫趟了浑水?唉,好像也不能这么说。)

虽说希丝缇的那番话是契机,但最后做出选择的终究是亚尔斯自己。他没想到希丝缇会提起『大侵攻时』的那段回忆,不过这番话确实成功地说动了亚尔斯。

话虽如此,一切都进展得太过顺利也是不争的事实。无论是自己还是莉莉夏,又或是整个斐培尔家,甚至是希丝缇那样的老狐狸,都仿佛被某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既然如此……那么,搭建起这座奇妙的舞台,同时躲在幕后操纵人偶的家伙究竟是谁呢……?」

亚尔斯微微扬起嘴角,如此呢喃。

这个奇妙的计划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整个计划被用极为巧妙的手法掩饰,表面上根本看不出这一切都是安排好的。在整个计划背后,想必存在着老谋深算且善使心计的幕后黑手吧。

虽然站在这座舞台上的各个演员,乍看之下都凭着自己的意志行动,但隐隐又有一种按照幕后黑手的剧本发展的感觉。而其中最巧妙的,莫过于全体演员都没有意识到自己也是演员的事实,足见幕后黑手的操弄手腕有多么高明了。

(正如理事长所说,贝利克肯定也在这件事情中参了一脚吧。)

说到底,既然莉莉夏也在这个计划中扮演某个角色,那将她派到亚尔斯身边的贝利克也不会是清白的。

然而,贝利克不仅有着熟练的政治手腕,同时还非常擅长揣摩并反过来操弄对手,因此他的城府简直堪比错综复杂的巨大迷宫。哪怕是和贝利克相识多年的亚尔斯,也很难猜想出他的葫芦里究竟卖什么药。

不过,要说这次的计划是出自贝利克之手,亚尔斯又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无论如何,只要能够弄清楚对手的最终目的,或许这一连串事件就可以找到合理的解释了。

「亚尔斯大人……您手里的书一直停留在同一页耶?」

露姬仿佛看穿一切似地如此指摘。

「贵族确实有着贵族的义务……『高贵者的责任』,意即能力愈强、责任愈大,因此其他贵族绝不可能坐视不理吧。不管怎么说,阿尔都是君临顶点的首席魔法师,在战力面是人类对抗魔物的杀手锏。当初特地安排他进学院也是因为这个缘故。」

因此如果想要完全掌握这把AWR,就必须攻克几个绕不开的困难课题。具体来说,就是远距离的魔力操作和魔法式的投射,这便是艾莉丝即将面临的最重要课题。

「这对你们两位是个坏消息吧,但这确实不失为一个可能的选项。只是事情如果真的走到这一步,军队方面自不用说,恐怕就连国家中枢也会出现大地震了呢。」

因此,亚尔斯的结论是──

亚尔斯在内心咒骂起尚未现身的主谋者,随即用力地摇了摇头,甩开纷杂的思绪,最后忍不住深深叹了口气。

亚尔斯一边说着,一边回想着莉莉夏在和艾尔会谈时的数个反应。

「艾莉丝同学,这次的风波的确是非同小可的问题,我能理解你的感觉,虽然嘴上没说,但我也和你有相同的感受。」

虽然露姬说了那么多,但亚尔斯本人当然不希望事态演变到这种地步。说到底,假如自己最后不仅欠下威穆琉纳家人情,事情还发展成巨大的骚动,那对亚尔斯来说完全是赔了夫人又折兵。而被卷入其中的自己,要花上多久时间才能从军队和政治的麻烦事中脱身,他更是连想都不愿想。

不知是否该说是孽缘,过去发生的一切,导致这两人形成了相互束缚的微妙关系。倘若贝利克有求于亚尔斯,他无法不留情面地直接拒绝,因为他很清楚这样做和不讲理的小孩子没什么两样。

除此之外,亚尔斯还希望忒丝菲娅至少要搞清楚【贵族仲裁】的概要规则,不过这部分只能交由她自己想办法恶补了。

(本来应该要等到完全精通之后才该感到高兴,但现在确实没有时间让她们慢慢来了呐。)

(该说有种无从捉摸的感觉吗……?感觉这个计划没有指示出任何明确的道路,身在局中的人,完全没有被人刻意引导至期望结果的不自然感。)

「哇啊啊~!!」

忒丝菲娅和艾莉丝不禁同时错愕地大叫起来,显然无法对这句话置若罔闻。然而,露姬语气冷静地继续说道:

「嗯~虽然还是有点不放心,不过我就教你【雷霆八角位】的其中之一好了……」

「你说的确实没错,但该说『船到桥头自然直』吗?喏,你也看到阿尔那副悠哉的模样了吧?结果连我也紧张不起来了。」

不过,亚尔斯并没有兴趣扮演惩奸除恶的正义使者,再加上【贵族仲裁】的事宜已经全权委托给斐培尔家,因此目前的他确实没什么事情可做。

「我在想一些事情。如果只是我杞人忧天倒还好,不过有几个挺令人在意的地方。」

针对露姬的部分,连亚尔斯不由得有些语塞。毕竟实战经验丰富的露姬,早已学会了大部分该习得的魔法。

尤其是先前造访斐培尔家的时候,芙萝婕·斐培尔对亚尔斯所说的那番话,可说是点燃了他的好奇心。

不管怎么说,贝利克是军方的首脑,而亚尔斯迄今仍是亚鲁法的军人。

露姬不仅热心学习,同时还是每天勤练不辍的努力家,最近甚至已经能够灵活地运用探查魔法,将魔力声纳融入自身的战斗体系之中。

亚尔斯没有把艾莉丝的忠告当一回事,迳自催促两人回归研究室的日常轨道──也就是魔力操作的基础训练之中。接着,他缓缓地从椅子上站起身,将态度切换成平日的教师模式。

这也就是说,幕后黑手并不执着于结果。尽管计划本身制订得无比周详,可是感觉起来,幕后黑手并不急于得到明确的结果。毕竟就算有来自希丝缇的情报,但是连身为当事人的亚尔斯,都说不准自己当时会不会为了莉莉夏采取行动。

「哎,所以说,那是什么级别的魔法啊?」

「这个嘛,就请你挑战一下【雷霆八角位】里,至今从未有人成功习得的魔法吧。」

「知道知道。先不说这个了,你们两个的训练进行得怎么样了?」

「难道是【黑雷】吗!?」

忒丝菲娅为了表达自己完全赞同艾莉丝的看法,像个点头娃娃似地点头如捣蒜。亚尔斯凉凉地看着忒丝菲娅,有些兴味索然地开口:

「不不不,你别闹了好不好!」

艾莉丝一脸忧心忡忡地说道,她会在意【贵族仲裁】的风险在所难免。只要稍加思考,便觉得她会担心也是理所当然。

听见露姬的疑问,忒丝菲娅接过话头说道:

「哼,明明连魔力操作的第一关都无法跨越,居然还有空打混摸鱼,你们好像很悠哉嘛。」

露姬的情绪一下子上升到了顶点。再也按捺不住兴奋之情的她,不由自主地霍然起身,眼里散发出宛如一等星的耀眼光彩。

「不,这种时候反而更应该持续规律的日常训练。因为魔力操作的训练可说是基础中的基础。」

事实上,两名少女的魔力操作技术,在近期大幅地提升。话虽如此,光凭如此仍旧不足以在严苛的外界生存下去也是事实。

昨天晚上,亚尔斯临时折返斐培尔家,而他还没有告诉忒丝菲娅和露姬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情。这是亚尔斯基于个人直觉做出的判断。

艾莉丝的声音里夹杂着几许悲怆的情绪。正因她身为一无所知的局外人,所以反而比任何人都清楚事态的严重性。

「「新魔法!?」」

「嗯,虽然魔法名称还得保密,但应该相当于【极致级】的水准吧?老实说,因为从未有人成功习得,所以很难判定这项魔法的级别。总而言之,这八个被冠上【雷霆】之名的魔法,无一例外全是强大非凡的超级魔法,因此再不济都有【最高阶】的水准吧。」

事实上,亚尔斯也正好有事要去卢萨路卡。该国元首莉绮雅都有邀请亚尔斯前去作客。既然如此,就算自己长期滞留于卢萨路卡,对方应该也会表示欢迎吧。

(果然幕后黑手「不只」贝利克一个人而已。我仿佛能看见一张性格扭曲的脸孔了。)

尽管被亚尔斯委婉地泼了一盆冷水,可是露姬的满腔热情并未就此消退。顺带一提,露姬目前所能施展的最大火力是【鸣雷】。在雷系统的经典魔法里,这是堪称最高水准的魔法。

「您看,又来了……您完全没有把我的话听进去吧?亚尔斯大人。」

亚尔斯的这句话,令室内的氛围顿时一变,周围的空气变得有些紧绷起来。

眼见亚尔斯从容不迫到有些目中无人的态度,忒丝菲娅忍不住耸了耸肩,仿佛在向好友抱怨「你看,我说的没错吧?」;艾莉丝也一副半放弃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道:

「没有啦,我也知道日常训练很重要,可是……」

说到这里,露姬有些不安地叹了口气。

「的确是呢,毕竟这个系列的魔法根本没有人会用。就算想要查阅【魔法大典】,也需要最高的浏览权限才有办法搜寻。在正常情况下,一般人连魔法式都查不到。顺带一提,【雷霆】之名据说来自于传说中的雷神,因为人们普遍认定这个系列的魔法谁也无法学会。其实这样的魔法意外地还不少。」

芙萝婕当时说,哪怕是天才如亚尔斯,也绝对不可能习得斐培尔家的家传魔法。她甚至表示别说将之成功再现,就连偶然开发出相似的魔法都不可能。被说到这个分上,亚尔斯自然不可能吞得下这口气。

作为超高位魔法的【鸣雷】,甚至有着「刹那之雷」的别名。不过,并不是任何人都有能力习得这些隶属于【雷霆八角位】的魔法,只有天赋异禀之人才有机会得窥门径。更进一步来说,在当世的魔法师之中,亚尔斯根本不知道除了露姬以外的人选。【雷霆八角位】就是如此万中选一的稀有魔法。

尽管如此,亚尔斯还是能隐约感受到某种局限性,就好像道路的两旁架设着牢固的护栏,确保路上行人不会过度偏离铺好的道路。

「那、那么,您究竟是要教我哪一项魔法!?」

「噢噢噢~!」

「你的意思是这全都得怪阿尔吗?可是只有我一个人被摒除在外……因此很难不担心,进而变得不安。」

艾尔出身的威穆琉纳家,原本就是有着典型贵族作风的家族,除了那件在婚约证书上动手脚的事以外,还有数不清的政治小动作。

「我说阿尔,你未免一下子跳得太远了吧?这、这再怎么说都太离谱了,你也这么觉得吧?菲娅。」

「那么,艾莉丝,就从你先来吧。作为习得新魔法的首要程序,你必须能够灵活操纵你的专用AWR的那三个圆环。我待会儿会把写有魔法式的笔记交给你。你可要特别留意了,要是搞错了顺序,反而得花上更多的时间才有办法习得这项魔法。」

除此之外,忒丝菲娅和艾莉丝目前习得的魔法数量之所以这么少,是因为她们根本无法判别什么才是外界最需要的魔法。由于两名少女都缺乏实战经验,因此无法自行判断该如何截长补短,再加上她们用以习得魔法的基础训练也还不够扎实,所以往往得花更多的时间才能学会新的魔法。

可是这副模样在艾莉丝看来,实在有点逃避现实的感觉。

虽说系统不同,不过魔法就是魔法。对忒丝菲娅和艾莉丝来说,这无疑是会勾起她们兴趣的内容。

尽管有些遗憾,但亚尔斯最后只能选择化整为零,尽可能用浅显的语言分解晦涩难懂的魔法式。

「那么,接下来轮到露姬了,让我想想啊……」

既然这件事情牵涉到贝利克,那么他应该不会平白无故地选择牵连亚尔斯。正因如此,贝利克这番安排肯定存在着某种意图。

思及此,亚尔斯把目光转回三名少女身上,冷静地打量着三人喜形于色的模样。

「万一事态真的演变到这种地步,我就直接抛弃这个国家亚鲁法逃跑好了。」

「我说菲娅,这样下去没问题吗?我看你们两个好像都不觉得事情有多严重耶?在最坏的情况下,你们两个都会被迫离开学院吧?」

亚尔斯为艾莉丝量身打造的【天帝菲迪斯】,是一把拥有超高性能的AWR。除了本体的金枪以外,附属的三个圆环也能作为独立的AWR运用。所以在驱动这三个圆环的时候,实质上等于同时使用两种AWR。说得更明白一点,圆环的部分才是这把AWR的精髓所在,再加上材料方面还使用了【殒铁】,更让这把AWR潜藏着惊人的性能。

不,这句话需要稍微修正一下:尽管忒丝菲娅和艾莉丝确实努力地做着日常训练,可是正如露姬方才所说,她们看起来完全无法专注的样子。

尽管舍弃国家听起来不太好,不过非常讽刺的是,亚尔斯刚好可以顺势展开无人知晓的隐居生活。对于渴望太平生活的他来说,这甚至可以说是求之不得的结果。虽说抛下正在接受自己指导的两名少女很不好意思,但是假设在「最糟糕」的情况下,舍弃国家的确十分『可行』。

当亚尔斯说完这段话,只见露姬的眼神游移起来,像是怕被他问起这件事情似的。然而,坐在一旁的两名少女已经完全被这个话题吸引,眼中闪动的好奇目光直接盖过了露姬的心虚反应。

不过,亚尔斯并没有追问露姬从哪里得到了【雷霆】的魔法式。

忒丝菲娅挠着脸颊苦笑道。

虽然亚尔斯不谙政治,但是从莉莉夏那副态度中,可以明确感觉到艾尔正在盘算什么阴谋。

「没错没错,菲娅目前正处于关键时刻吧?现在还是应该先来思考那个什么……【贵族仲裁】的因应对策才对吧?」

亚尔斯抬眼向前望去,只见偌大的研究室中,上演了一幅熟悉的日常景象。

一听到自己要传授她们全新的魔法,三人的学习热情全被激发了出来,亚尔斯实在感到有些哭笑不得。他再次深切地感受到魔法师是多么无可救药的生物。一言以蔽之,所谓的魔法师就是被魔法附身的人种。由于天赋异禀,因此总是想要证明自己比别人更有能力。而在这样的脉络之下,习得全新的魔法,自然就成了获得优越感的最直接管道。只是暂且不提露姬,虽然忒丝菲娅和艾莉丝都非常优秀,但她们终究还是不成熟的魔法师幼雏,等到她们正式踏入外界的那一天,便会意识到这样的优越感有多么可笑了。

露姬微微垂下眉梢,仿佛要走进亚尔斯的内心世界般这么说道。她的语气依稀流露出困惑,不解这位主君──亚尔斯对此事甚至可说漠不关心的沉默。尽管如此,露姬还是尽可能地举出眼下的乐观要素。

「那、那是什么样的魔法呢!?我对其他的【雷霆】魔法几乎一无所知……除了【鸣雷】以外,就只有上次从远处见到、亚尔斯大人所使出的【黑雷】而已。」

「嗯?的确,我一个人想再多也无济于事,毕竟我也没办法主动采取什么行动。更何况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情等着我们处理。」

「虽然我不知道您在说哪件事情,但是我也非常赞同您这个想法。好啦,亚尔斯大人,您要是再不说点什么的话,那两个人似乎无法专心投入训练喔。」

「欸!?」

「或许还会引发贵族之间的派阀斗争呢。将身为亚鲁法现役首席的亚尔斯大人纳入自身麾下──你们两位对这件事情所带来的巨大利益了解到什么程度呢?」

话虽如此,说到自己的解读是否值得信赖,其中一定有错判之处,因此让亚尔斯感到相当头痛。

尽管亚尔斯能够理解两名少女的心情,可是威穆琉纳家的艾尔尚未捎来【贵族仲裁】的详细通知。既然如此,技术未臻者不管再怎么竭力思考,也不可能想出什么好主意。

「不过仔细一想,会发现我们或许不必把这件事情想得这么严重。的确,如果我们不幸输掉【贵族仲裁】,就无异于赔掉忒丝菲娅同学的人生。当然,亚尔斯大人也同样会蒙受其害。即便不到俯首称臣的地步,现役首席欠下威穆琉纳家一个大人情的事实,也肯定会在政治面上掀起巨大波澜。可以想见其结果就是发生在亚尔斯大人身边的各种麻烦事,将成为夺去其自由的枷锁。然而,哪怕是军方也无法完全限制住亚尔斯大人的行动。就算是威穆琉纳家,这也不是他们一介贵族有能力处理的问题。」

「正是如此。毕竟各国的最优先课题,始终在于如何应对魔物的存在。换句话说,只要能够将最强魔法师纳入麾下,就等于在内政和外交上皆获得莫大的力量与发言权。当然,我只是一介军人,在政治方面有完全不懂的部分,但能够想见一旦亚尔斯大人出了什么状况,周围的情势肯定会变得比现在更加动荡不安。如此一来,亚尔斯大人的平静学院生活,想必也会随之消失了。」

「我明白了,既然阿尔都这么说了……可是,这件事情关乎你们的人生,你们绝对不要轻忽大意喔?一定要好好考虑清楚才行哟!」

打个比方来说,假设忒丝菲娅突然下定决心要独自学会最高阶魔法,那么就算她花上好几年的时间……不对,恐怕直到她从第二魔法学院毕业以前,都不可能学得会吧。虽然每个魔法的情况不尽相同,但是从根本上来说,想要学会高阶级别以上的魔法,除了努力以外还需要其他的素质。哪怕是适性系统内的魔法,也有擅长和不擅长的区别,硬是去学和自己相性不合的高等级别魔法,到头来多半只会变成毫无意义的浪费。

「啥!?」

真要说起来,亚尔斯之所以在希丝缇点破以前,都未能察觉这一连串事件另有内幕,并不仅仅因为他不谙人心的幽微之处。其中更重要的原因,在于这个计划并没有针对他的明确恶意,因此自然不会唤起他敏锐的警戒本能。

「嗯~虽然我不是很了解军方的情况,但按照常理来看,那些和军部有关系的贵族肯定会有意见吧。」

「真的吗!?」

循序渐进地掌握术式构造,以求完整理解魔法式的传统做法,需要花上令人望而却步的漫长时间。当今的主流做法,是在心里默想魔法显现之后的画面,并透过AWR的辅助功能来施展魔法。但这样的做法,唯独在跳过了许多程序的部分,以魔法的完成度而言会有所劣化是很平常的情况。

说穿了,具备探查魔法适性的露姬,在学习魔法这方面的天赋本来就出类拔萃。

对于这种贪多嚼不烂的学习方式,亚尔斯本人自然相当不以为然。话虽如此,现在确实也没有一点一点教她们的时间。

坐在沙发上的两位学生和露姬的脸上,流露出显而易见的兴奋神色。只见三名少女全都笑逐颜开,眼眸里闪耀着好奇心的光芒,整个人迫不及待地把身子凑了上来。听到有机会习得全新的魔法,就连冷静自持的露姬似乎也按捺不住激动的情绪。

「但说句老实话,我很在意军方高层和清楚亚尔斯大人价值的高官政要的反应。在这种时候,他们会采取什么行动呢……?」

尽管忒丝菲娅的呢喃只是常识性的看法,却一语中的地点出了问题的核心。

「也罢,反正事情应该不会演变到那一步吧。说到底,我完全只是被『无端卷入』这场风波,因此我反而还挺期待能看到什么有趣的发展。别看我这样子,我这次其实还挺有干劲的喔。」

两名少女似乎听到了亚尔斯的咕哝,同时停手,互相看了看对方的脸。

虽然亚尔斯姑且向两名少女解释过比起【贵族仲裁】,现在应该以日常训练为优先的理由,但这毕竟是攸关忒丝菲娅人生的大事,她们没办法冷静以对。

其实亚尔斯本人目前的注意力,是放在斐培尔家的家传魔法上,而非连选用哪种规则都尚未敲定的【贵族仲裁】。

「好啦,看来是时候让你们两个……还有露姬全心投入学习新魔法了。当然,前提是你们各自还是要继续进行魔力操作的训练。」

「嗯、呃~【黑雷】对你来说可能有点太早,或者该说难度太高了一点。」

两名少女的反应实在大得有些夸张,亚尔斯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听闻这个蕴藏着惊人威力的未知魔法,两人先是直率地表现出了好奇和赞叹,接着她们偷偷地打量起露姬的表情,眼神里夹杂着些许同情之色。

不管怎么说,露姬即将挑战的是未知的魔法巅峰。受过亚尔斯严格训练下的两名少女,自然非常清楚这将会是多么严酷的试炼。

然而,作为当事人的露姬却像是个兴奋的孩子,脸上一副跃跃欲试、迫不及待的表情。

「因为露姬的基本适性已经非常完备,所以只要投入时间就能一点一点地学会了吧。不过这毕竟不是什么随随便便就可学会的魔法,加油吧。」

「是!我一定会回应亚尔斯大人的期待!」

露姬燃起斗志的眼眸,绽放出了火热的光芒。在巴纳利斯败给「雪男」的惨痛经验,似乎也在这时候推了她一把。此刻的露姬,简直是主动挑战有如攀登绝壁的极限任务。

(……露姬也是个不折不扣的魔法师呢。)

亚尔斯在心中如此感叹。不过真要说起来,这其实是理所当然的事实。然而,尽管露姬已是拥有相当实战经验的军人,眼神却还是和这座学院的其他学生一样,带着初学者独有的谦逊态度和强烈决心,仿佛是才刚踏上魔法的远大征途之人。

就在亚尔斯不由得轻声叹了口气的时候,另一名兴奋到脸颊潮红、脸上写满迫不及待表情的年轻少女,兴致勃勃地向他投来了另一道热切的视线。

看着忒丝菲娅这副样子,亚尔斯忍不住蹙起了眉头。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头突然涌起了强烈的不安……

亚尔斯和忒丝菲娅也算是交情匪浅,毕竟两人刚进入学院没多久就一直有所往来。尽管如此,他总觉得这名少女在精神面上一直没有什么成长。

正因如此,虽然亚尔斯并没有想捉弄人的意思,但是看到忒丝菲娅这副「还有我、还有我」、昭示着自己存在感的模样,心底不由得起了稍微刁难她一下的念头。

不过该说是正常发挥吗?忒丝菲娅的这番反应其实和平常没什么两样。这名红发少女就是这种喜怒形于色的性格──无论从好的还是坏的方面来说都是如此。

先前造访斐培尔家的时候,芙萝婕一度拐弯抹角地抛出了招婿的话题,但是忒丝菲娅恐怕还得克服许多修养方面的课题,才有可能真正成为一名能够独当一面的淑女。

「菲娅的话……就是做【贵族仲裁】的相关功课吧。」

「…………」

听到亚尔斯故作冷淡的回答,忒丝菲娅娇小的肩膀顿时垮了下来,艾莉丝连忙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以示慰藉。而露姬佯装没看见这一幕,显然是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人才好。

亚尔斯不着痕迹地用眼角瞥了忒丝菲娅一眼,发现她不仅流露出明显的沮丧神色,一双眼睛更像是小动物一样湿润了起来。

(唔……)

紧接着,艾莉丝像是替忒丝菲娅打圆场似地说道:

「是啊,因为他实在太引人注目了,我是事后细想某些部分,才确定他就是阿尔。」

(所以果然是我不对啰……?真搞不懂呐。)

「没错没错,其实还是挺帅气的喔!」

至于亚尔斯则是终于下定决心,朝着泪眼汪汪的少女走近一步。

若是根据【冰柱巨剑】的魔法式来推想它的进化型态,下一阶段必定会是【冰界冰冻刃】又或与其十分相似的魔法。

「虽然我不知道你母亲到底是怎么想的,但至少可以肯定她希望你能够习得家传魔法不会错。」

只是她的措词实在太刻意,一听就是在装傻。两名少女一左一右,鬼鬼祟祟地斜眼打量着亚尔斯的反应。

亚尔斯原以为她会像平常一样勃然大怒,对于她的反应不禁感到有些意外,顿时更不知该如何是好。而不断轻抚着忒丝菲娅后背的艾莉丝,也隐隐向亚尔斯释放出一股无言的压力,在这种情况下,亚尔斯只能举起白旗投降。

看着忒丝菲娅噘起嘴巴的催促表情,亚尔斯心里莫名地有些烦躁,只是事到如今再抱怨这点已经太迟了。

「菲娅,你真的很喜欢那项魔法呢~」

若是按照亚尔斯的推测往下走,【冰柱巨剑】说白了就是所谓的前置魔法,协助使用者掌握「冰冻造型」这一项基础技术。【冰柱巨剑】之所以没有明确规定造型部分的术式,显然也是基于这样的背后考量。这正是芙萝婕传授忒丝菲娅【冰柱巨剑】的真正用意。使用者在魔法式的造型环节上,其实留有自由发挥的空间。因此忒丝菲娅的【冰柱巨剑】的独有造型,完全是凭着自己的天分和努力摸索出来的。

「抱歉,我刚才只是在跟你开玩笑。我也有准备要教你的新魔法。」

「这样啊。」

为了缓解现场的尴尬气氛,亚尔斯刻意先干咳了几声,然后才把话题拉回正轨。

「不过,我们一开始都没有察觉到那个人是阿尔呢,你说对吧?艾莉丝。」

(话说回来,没想到她真的会哭,这件事情对她的打击有这么大吗?)

「我打算教你【支配冻化《cocytus》】。」

「不瞒你说,菲娅,即使是芙萝婕女士也未能习得家传魔法。这是她本人亲口说的。」

虽然这样说对亚尔斯很不好意思,但是他这副样子让露姬有种新鲜的趣味感。自从进入学院就读以来,亚尔斯真的多了不少过去没有的表情……在对此感慨万千的同时,露姬也决定继续沉浸在自己的全新乐趣之中──尽情地欣赏亚尔斯不知所措的困窘表情。

「啊!你说的是那项魔法吧?就是之前在【魔法演武】的舞台上,那个名叫伍尔……哎、欸,『伍尔哈维』的亚鲁法选手所使出的魔法……」

「嗯。哎~我只是以为就只有我一个人没有新魔法而已。呼,已经没事了。好,我OK了!让我们赶紧进入正题吧。」

尽管动作相当生硬,但这已是亚尔斯所能做到的最大极限了。

亚尔斯在心里思忖着这些事情,向忒丝菲娅简单地说明完毕。

(虽然这只是我的直觉,但是【冰界冰冻刃】的下一阶段,应该不会马上就接到最终型态,这之间应该还隔着好几个环节。既然如此,让菲娅推进到下一阶段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无视内心有些狼狈的亚尔斯,忒丝菲娅一边拭着眼角一边说道:

【魔法演武】是七国亲善魔法大会上的特别节目。当时以「伍尔哈维」这个假名登台演出的神秘魔法师,的确就是亚尔斯本人没错。

忒丝菲娅满脸歉疚地垂下眼帘,亚尔斯见状,加深了笑意。

《最强魔法师的隐遁计划》13 第72章「灵魂的伤痕」插图(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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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从忒丝菲娅现阶段缴出的成绩单来看,她所取得的成果其实已经远超芙萝婕的预期,更别说她还在亲善魔法大会上夺下了冠军。只是亚尔斯并没有义务告诉忒丝菲娅这些事情。而且,虽然芙萝婕对忒丝菲娅的表现甚感欣慰,但榭路巴对真相不明的完成型家传魔法却颇有疑虑。

从忒丝菲娅咧开的嘴角和放光的眼眸,不难看出母亲依然对自己抱有期待的事实,对她来说有多么开心。尽管亚尔斯在脑海里不解风情地如此推测,可是他觉得自己还是无法真正理解何谓「母女的羁绊」。

在当年有限的技术水准下,如此超越时代的设计理念究竟是怎么构思出来的?斐培尔家的这些家传魔法,不管怎么看都是充满谜团的产物。不过,尽管其中确实存在着不可解之处,但是亚尔斯此刻的好奇心,还是全集中在以【冰柱巨剑】为起点的「那项魔法」的完成型上。

「……这句话我可是听得一清二楚喔!」

然而,不知是察觉到背后的隐情,还是出于对亚尔斯的某种体贴,两名少女没有把话说破。

「咦?哈哈哈,等、等一下喔,咦?」

「【永冻结界】就留待以后再说,总之我这次要教你的是其他魔法。从某种角度上来说,这项魔法甚至比【永冻结界】更加稀有。」

尽管亚尔斯提出的指示也算合情合理,他的心头却莫名涌起一股强烈的罪恶感。毕竟他原本只是打算跟忒丝菲娅开个玩笑而已。

说到底,亚尔斯一直觉得【冰柱巨剑】这项魔法有些古怪。因为无论是从威力还是形式来看,这项魔法的构成式都明显太过复杂。因此只要针对【冰柱巨剑】进行分析,在魔法理论的逻辑和基础上加以改良,一条清晰的理路自然而然就会浮现出来。

(充满谜团的【冰柱巨剑】系统的最终型态……这项魔法到底拥有多么惊人的威力?连何时问世都不晓得的神秘魔法,其真面目怎么可能不让人好奇呢?)

「菲娅,你该不会是真的哭出来了吧?哎呀呀~」

除此之外,还有另一件值得注意的事情。

只听忒丝菲娅用微弱的声音反问。

「不是『难道』而已,你根本就写在脸上了。」

「嗯,是啊,是真的。」

由于斐培尔家的家传魔法是所谓的不传之秘,因此艾莉丝和露姬在场是否妥当是个问题。但说到底,芙萝婕本来就不相信亚尔斯有办法进入下一阶段。从她没有下达封口令之类的限制就是最好的证明。

「喂,红毛丫头,这次在三个人之中,你的课题是最严酷的喔。但你如果能够习得通往家传魔法的下一阶段魔法,芙萝婕女士肯定也会非常高兴吧?不管怎么说,她还是颇在意这件事情的样子……这就是所谓的天下父母心吧?」

看来忒丝菲娅一开始只是打算演一下,弄到最后却不小心投入太多感情,真的哭了起来。

「咦?什么、什么、什么?快说快说,别卖关子了,快点告诉我啦~」

这项魔法的真正目的,是要让使用者掌握利用空间座标,用以操作冰冻魔法的技术。

「忒丝菲娅同学,这场闹剧就到此为止吧?」

尽管亚尔斯满脸苦涩地这么说,露姬却像是要帮他打气似地突然从旁插嘴:

「真的吗……?」

尽管如此,作为最低限度的保密措施,亚尔斯还是没让艾莉丝和露姬看到魔法式的全貌。当然,基于同样的顾虑,他教两人的独创魔法式也不会外传。

「咦!欸……难道我表现在脸上了吗?」

但是,纠结这些事只会变成钻牛角尖,更别说再这样下去,感觉露姬会展现他不想看见的那一面,因此亚尔斯只是淡淡地回道:

「嗯、嗯……」

思及此,亚尔斯继续说:

虽然忒丝菲娅算得上天资聪颖,但在某些关键之处却经常不得要领。面对这样的问题学生,亚尔斯这次打算采取手把手的教学方式,用强硬手段把各种知识塞进她的脑袋里,因此他立刻向忒丝菲娅展开说明。可能的话,他希望忒丝菲娅能尽快自己摸索出头绪。

亚尔斯本来只是想随口开个玩笑,但是听到他这么说的两人宛如惊弓之鸟,立刻装出一副「我们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当然,我也不清楚你们家传魔法的详细内容。不过,你的母亲大人倒是给了我一些提示。简单来说,她承认【冰界冰冻刃】确实是承先启后的魔法,能够通往斐培尔家家传魔法的最终完成形。但严格说起来并非完全一致,只是在构成情报上非常相似这种程度吧。」

虽然亚尔斯有种被摆了一道的感觉,但他心里并未涌起任何愤怒的情绪。

「好啦,菲娅,我打算让你习得的是斐培尔家的家传魔法。」

「没错没错,其实只要看到露姬当时的样子……答案就已经呼出欲出了?」

或许这个玩笑有点开过头了──对此感到有些懊悔的亚尔斯,不知所措地挠了挠脑袋。话虽如此,即使是他这样的木头人也非常清楚,这种时候不说点什么,只会让气氛更尴尬,而且恼羞成怒绝对不是好的选择。

「哎?毕竟【永冻结界】可是最高阶魔法,在冰系统里是绝对不可能错过的大魔法啊。不管怎么说,这项魔法所创造出来的冰雪世界,实在太震撼人心了。」

从上次双方会谈的内容来看,即便是身居当家之位的芙萝婕·斐培尔,应该也未能习得任何一项家传魔法才对。至于忒丝菲娅的终极目标──从【冰柱巨剑】的谱系衍生而来的完成型家传魔法,芙萝婕更是有可能完全不知道它的真正全貌。

尽管眼睛还有些微红,不过忒丝菲娅似乎恢复了平常的样子。这位天兵少女的别脚演出,至此总算宣告落幕了。

说到底,忒丝菲娅的性格向来不求甚解。尽管她确实有可能习得【永冻结界】,但亚尔斯非常肯定她并不适合这项魔法。

「你们别演了。那次的登台演出说白了就是黑历史,当我感到后悔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亚尔斯只想尽快掌握住这项魔法──即使只是轮廓也好。至于要不要把它传授给忒丝菲娅,等到弄清楚魔法的构成式之后再考虑也不迟。

「不是吧!?哎,可是……」

话虽如此,亚尔斯记得在上次户外教学时,露姬也曾经大力称赞自己戴的奇怪面具,因此亚尔斯实在不太信任她的美感……

「!?欸……可是,那不是只有我妈妈才知道的魔法吗?」

「嗯?你想到什么了是吗?不过,现在不是管你们的家务事的时候。毕竟【贵族仲裁】就在前头等着我们,你能够多学会一个高阶魔法总不是什么坏事。面对主动找上门来的麻烦事,你至少要有能力保护自己吧?」

或许是见这个话题被平安带过,忒丝菲娅这才安心地继续说道:

只见她猛地抬起脸来,破颜一笑,仿佛逮到了亚尔斯的把柄,艾莉丝也跟着得意地笑了起来,双手合十地庆祝着忒丝菲娅的战术性胜利,这说明刚才的那一幕完全只是一场戏。

只是在亚尔斯看来,虽然忒丝菲娅的心愿并不算痴心妄想,但他实在不认为她有办法完全掌握这项魔法的理论。

换句话说,所有的一切都像是安排好的一样水到渠成。只要是资质足够的传承者,在学会【冰柱巨剑】的同时,就等于是踏出了习得最终型态的家传魔法的第一步。说是这么说,这世上有多少研究者能深入解析【冰柱巨剑】的魔法式,并且察觉其中不自然之处,也让人抱持疑问就是了。

只见露姬激动地握起小巧的拳头,慷慨激昂地诉说亚尔斯的表现有多么精彩。忒丝菲娅见状,也立刻帮腔道:

尽管他觉得自己简直像是在哄闹别扭的小孩,但这种时候就是必须如此慎重吧。

然而,身为「被害人」的忒丝菲娅,在听出亚尔斯的语气里带有几分关怀之意后──

说到底,芙萝婕当年努力挑战的斐培尔家传魔法,在她的那个年代很可能走在最尖端,不,甚至可以说是有点过于超前的存在,直接超出了现代魔法理论的既有框架。即便是芙萝婕这样杰出的才女,最后也未能成功习得。

「先不管那些听起来很难的部分,简单来说,这就是我妈妈发出的挑战书吧?」

亚尔斯很罕见地流露出进退两难的神情,一旁的露姬忍不住窃笑地看着他。

当然,他对这种状况并没有感到生气,甚至很认真地思考如何化解当前的僵局。

而【冰界冰冻刃】则又是下一阶段。

「嗯?呃,这个嘛……」

「真的吗!?妈妈她……!」

「啊~就是那个戴着面具的人呢……哎呀~那位魔法师究竟是什么来路呢~?」

(虽然榭路巴先生也说了,我为菲娅打造的全新魔法,斐培尔家亦有可能将其视为家传魔法看待,但是我到底该怎么做才好呢……不管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吧。)

接着,他把手伸向少女的一头红发,像是安慰似地轻轻拍了拍少女的脑袋。

听完之后,忒丝菲娅立刻甩着马尾、语气兴奋地问道:

在完成这些前置作业之后,亚尔斯再次看向满心期待的忒丝菲娅说道:

「亚尔斯大人!绝对没这回事!您那次登台演出可说是风靡全场,您戴着那张面具也很适合,超级好看!!」

忒丝菲娅说到一半,声音变得含糊不清,因为她有一瞬间不知道该不该说出这个名字。只见忒丝菲娅仿佛想搪塞过去,有些尴尬地别开视线。

露姬没好气地白了忒丝菲娅一眼,后者则是频频用手摩挲着脸颊,像是想要强行按捺焦躁的表情。看着好友这副滑稽的模样,艾莉丝不由得苦笑着说道:

「很抱歉要让你失望了,我接下来要教你的可不是【永冻结界《Niflheimr》】喔?毕竟不管是以家传魔法的哪个阶段为目标,只要能够满足部分的先决必要条件,习得本身应该不会是太过困难的事情……话说回来,你未免也太喜欢【永冻结界】了吧?」

(揭开谜底一看,还真是相当亲切的设计呢。仔细地将一切安排妥当,只要按部就班地改良作为传家宝的魔法,便会自然而然地被引导至最终型态的家传魔法。)

「是呢,果然是天下父母心吧!毕竟在近代的斐培尔家里,就只有我妈妈一个人成功习得了家传魔法呢。」

在感到困惑不已的同时,忒丝菲娅似乎也想到了某些疑点,低头陷入沉思。

换做是平常的话,亚尔斯至少要敲一下忒丝菲娅的脑袋才肯罢休,可是破涕为笑的红发少女眼角确实挂着泪水,因此直接打消了他原本想要发作的念头。

亚尔斯再怎么说也是一名少年,既然女孩子都在自己面前落泪了,除了低头道歉以外就没其他办法了。

就在这个时候,露姬一脸不以为然地插嘴道:

不过,就算把详细记载着魔法式的笔记交给忒丝菲娅,她肯定只会因为脑袋负荷过重而傻愣在原地。亚尔斯能轻易地想像出那副模样。

「哎,我其实也没有瞒着你们的意思。只不过取了那假名是这个国家的元首,你们如果随意说出去,可是会构成国家机密泄漏罪的喔。」

亚尔斯能够理解忒丝菲娅的意思。只要遇到跟亚尔斯有关的事情,露姬总是特别容易情绪激动。因此亚尔斯在【魔法演武】上的盛大演出,毫无疑问会让她兴奋不已。旁人看到她这副模样,自然会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当时登台演出的服装还在我的研究室里……我最好还是别让露姬发现这套服装的存在。)

正确来说,是王宫方面多事地用快递送来整套服。希瑟妮娅的作风向来不按牌理出牌,因此亚尔斯也懒得猜想这位元首大人的用意。

「不说这个了。时间宝贵,我们直接进入正题吧。在这之前,我先实际演练给你看应该比较容易理解。」

亚尔斯向露姬打了个手势,请她帮忙取来自己的专用AWR【宵雾】。接着,在忒丝菲娅和艾莉丝注视之下,他和墙壁及桌子拉开了一段距离,在相对空旷的位置站定了脚步。仔细一想,上次用这种方式教导两人魔法,好像已经相隔很久了。

「【支配冻化】的构成要件相当复杂,因此被归类为最高阶魔法。」

亚尔斯一边说着,一边拽起【宵雾】的锁链,并用另一只手抓住炼身,其中一部分的锁环立刻散发出淡淡的光芒。

很快地,一颗小小的魔力核出现在亚尔斯掌心。片刻过后,从中生长出的荆棘状物体,迅速地缠绕起魔力核。

这颗魔力核的整体大小,比她们在【魔法演武】上见过的要小上许多。

亚尔斯微微向露姬使了个眼色,后者马上会意,掷出裹上魔力的飞刀。

眼看破空而来的飞刀就要刺进魔力核的瞬间,冰之荆棘突然猛地攫住了那把飞刀,并且顺势将之冻结。

「在侦测到出现于一定范围内的特定魔力之后,便会透过冻结来制止或瘫痪后续的魔法发动──这就是【支配冻化】。」

更准确的说法,就是在魔法构筑阶段直接封锁魔力的作用。这项强大魔法的原理,就在于彻底封杀施术者和魔法之间的连结。

「真是不得了的魔法呢。可是如果是这样的话……」

忒丝菲娅似乎觉得有哪里不对劲,歪头坦率地说出自己的疑惑。

「也就是说这是着重防守的魔法吧?该说有点缺乏进攻性吗?感觉更适合用于防守战术。」

「你偶尔还是能说出像样的见解呢。」

「嗯,它明明和【永冻结界】一样是最高阶魔法,但好像有种略逊一筹的感觉?从既能防守又能进攻这点来说,【永冻结界】明显是更加优秀的魔法吧?」

在接受别人教导的时候,能够无所顾忌地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这也算是忒丝菲娅的优点。

亚尔斯一脸郑重地点了点头说道:

「更何况,我可一点都不想被芙萝婕女士盯上。不管怎么说,我都必须考量到这方面问题。我好歹也是开发出不少新魔法的人,可从来不缺没来由的仇恨和嫉妒。」

换句话说,就是她们都不明白亚尔斯为何会选择传授【支配冻化】吧。

听到艾莉丝这句话,忒丝菲娅的肩膀不禁哆嗦了一下,脸上浮现出复杂的表情。她原本擅自对所谓的「特别魔法」抱持期待,压根没想到会有如此巨大的风险──在亚尔斯的说明中,已经很清楚地点出了这样的事实。

这其实也是亚尔斯发出的挑战书。截至目前为止,虽然每次的过程都费尽千辛万苦,但忒丝菲娅和艾莉丝总是能巧妙地克服他设下的考验,几乎从未出现卡关的情形。两名少女优异的资质,就连亚尔斯也感到吃惊不已。假如她们连这次的难关也有办法突破,那么亚尔斯也会承认两人拥有货真价实的才能。在最好的情况下,甚至可能担得起「逸才」的称呼。

「原来如此。也就是你刚才示范给我看的【冻魔蚀手】吧?」

被亚尔斯投以没好气的眼神,忒丝菲娅只能尴尬地干笑几声。不过真要说起来,正确掌握空间座标是需要高度技术的作业。对于不擅长复杂思考的忒丝菲娅来说,这种蛮干的做法显然更符合她的性格。

「这就是真正的【冻魔蚀手《cocytus》】。尽管威力非凡,但是由于它有着无视魔力障壁、将时间和空间全都冻结的性质,因此连使用者自身也会遭到波及。我自己是因为不具备冰系统的适性,所以一定会冻伤,而且显现范围也相当有限。」

只见忒丝菲娅不解地皱起眉头,而露姬似乎也有相同的疑问。虽然她嘴上没说,但向亚尔斯投以询问的眼神。

亚尔斯先点头同意她的看法,接着继续说道:

只见忒丝菲娅有些难为情地扭动着身子,似乎是意识到了母亲藏在冷淡态度背后的关怀,因此自顾自地感到不好意思起来。

至于原本就有能力驾驭【雷霆八角位】的露姬,则是已经把亚尔斯交给她的魔法式笔记研究得差不多的样子。

说到这里,亚尔斯调整了一下呼吸,重新掌握自己全身上下的魔力。从他口中吐出的气息,立即化成了一团白雾。

「话虽如此,我也不能把原始的魔法式原封不动地传授给你。毕竟【冻魔蚀手】是所谓的极致级魔法,而且一旦广传人世,将会导致非常严重的后果。因此我教你的魔法式,是姑且经过简化的基础部分。你至少要像我刚才所示范的那样,达到能用指尖发动的程度喔?」

「不过,斐培尔家的家传魔法,并不是学会之后就结束了。简单来说,习得魔法的过程本身就是一种训练。甚至可以说经历正确的过程,比理论上的学习更加重要。虽然我不清楚这是不是你家先人的安排,但斐培尔家不愧是以冰系统着称的名家,还真是安排了相当有意思的习得程序呢。」

尽管作用范围有限,但【冻魔蚀手】的效果,等于是将世界本身直接冻结起来。包含时间在内,一切的事物都会陷入静止状态,是冰系统魔法所能达到的极致效果之一。它会把世界的一部分彻底封入永恒的寂静之中。

这次同样是一眨眼的功夫,整把飞刀便再次冻结了起来。然而──这次的魔法效果明显和先前截然不同。即使亚尔斯松开手指,飞刀也没有掉下去,而是就这样定格在空中动也不动,仿佛周围的时间和空间都跟着静止了一样。

(不管怎么说,我已经为她们设下了极高的门槛,她们两个这次会带给我什么样的惊奇呢?)

亚尔斯忽然意识到,打从离开军队以来,这或许是自己第一次感受到些许充实感。除了战斗以外,自己似乎终于找到了值得期待的乐趣。

「哈哈哈……」

然而在亚尔斯看来,尽管【冰柱巨剑】的造型富有艺术之美,却不太符合实战的真正需求。因此若是由他自己来施展这项魔法,他会选择尽可能地简化冰剑的整体外形。话虽如此,忒丝菲娅在造型方面确实造诣很高,这是亚尔斯也不得不承认的事实。

假如这种学究气质就是斐培尔家的家风,那么也难怪芙萝婕会这么喜欢训练别人,甚至成了亚鲁法军里赫赫有名的魔鬼教官。

在那之后,亚尔斯领着忒丝菲娅和艾莉丝前往训练场,围绕着新魔法进行两小时的入门教学。毕竟学习新魔法的时候,必须在在起步阶段就打好基础,否则往往会浪费更多时间。

为了避免占用自己太多时间,亚尔斯当初本来只打算采取放牛吃草的方式。但是出于情感因素,他最后还是留下来照看三名少女呢。

事实上,这种状况不仅限于【冻魔蚀手】。当一项魔法达到登峰造极之境的时候,其效果和范围超出所属系统的限制是极为普通的情况,毕竟所谓的系统,只不过是人类制定的狭小框架。在过往的历史长河之中,也确实可以找到不少跨越系统藩篱的超级魔法,甚至能够达到影响物理法则或直接支配空间的惊人规模。

忒丝菲娅干劲十足地握紧拳头,她的脸颊甚至因兴奋而有些泛红。

艾莉丝提出了这个理所当然的疑问,亚尔斯大概是觉得这正好可以让众人消化一下刚才的内容,仔细地回答了她的问题。

「了解了吗?我最初所施展的【支配冻化《cocytus》】,只不过是用来掩盖【冻魔蚀手《cocytus》】这个真正用法的保护色而已。虽然听起来有点复杂,但是像这样的案例也是存在的。」

不过要再次强调,如果只是想要学个皮毛倒也罢了,但忒丝菲娅这次准备挑战的【冻魔蚀手】,即使拥有冰系统资质的人也无法轻易习得。毕竟就连亚尔斯都无法彻底发挥出这项魔法的威力。亚尔斯其实是透过对魔法式的深入理解,以及自身的空间掌握魔法来弥补欠缺的资质,因此他只能再现【冻魔蚀手】的一部分力量。

这简直是一把危险的双刃剑,万一真的碰上紧要关头,忒丝菲娅实在没有不会搞砸一切的信心。

最直接的证据是──站上训练场的忒丝菲娅,居然立刻就在指尖显现出作为初阶魔法的【冰结《freeze》】。

【冻魔蚀手】无比强大的效果,就是用这样的风险所换来的。

「不过,【冻魔蚀手】毕竟是极致级魔法,你就算努力到毕业那一天也不可能学会吧。我会负责改写出满足必要构成要件的魔法式。魔法的显现位置会限定在手指,并且加上和我一样的短时间限制。」

「哎,我明白你的意思。不过,这两项魔法可说是各有长处。而且你如果能够习得【永冻结界】也就罢了,但正因为你要学会想必很困难,才会有这个提案。」

「到头来,我的时间还是被削减了一大半呢。看来短期之内,沉浸在魔法研究之中的惬意生活是没指望了。」

艾莉丝似乎总算被说服了。

(真要说起来,这项魔法已经超越了「系统」的狭隘分类,实现了直接干涉空间的效果,因此就算被归类到空间掌握魔法也不奇怪。不过说到底,这终究只是伴随着冻结现象而来的附带效果。)

正因为她是那种不靠脑袋、全凭身体来学习的类型,所以有时候会展现出怪物般的吸收能力。

在解除【支配冻化】之后,露姬的飞刀即刻从冻结状态中解放,径直朝着地板落下。亚尔斯倏地将手指伸向那把下坠中的飞刀。

「那就好……」露姬一边这么嘟囔着,一边用自己温暖的手掌裹住了亚尔斯冰冷的手指。

「欸!?你做了什么!?」

「虽说有阿尔帮忙解读魔法的构成式,确实令人感到踏实不少,但某种程度上,我如果不是靠着自己的力量完成,那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忒丝菲娅露出一脸难以释怀的表情。

亚尔斯交付给艾莉丝的课题,是要熟练掌握AWR附属圆环的远距离操作。如果硬要说的话,这是理论派魔法师相对擅长的领域。是要用连续变量来改写变换座标,还是在构成要件里编入新的程序呢?若是想随心所欲地操纵复数的圆环,就必须自行摸索出最适合自己的解决方案。

或许是芙萝婕的教官气质不知不觉中传染给了亚尔斯,从心底深处涌现的高昂情绪,让他的整个身体都颤抖了起来。

话虽如此,在接下来的习得过程中,完全理解魔法式本来就是不可或缺的前提条件。毕竟从某种角度来说,露姬即将挑战的魔法,在魔法分类中属于最为复杂的一类,因此这也是无可厚非。

亚尔斯一边监督着训练中的三人,一边既非自嘲、亦非埋怨地喃喃自语:

尽管亚尔斯不以为然地这么说道,但是忒丝菲娅的潜力确实屡次超出他的预期。

「我只示范一次,你可要看仔细了。」

「等一下,即使阿尔真的掌握了斐培尔家的家传魔法,他也不能直接把魔法式传授给我。毕竟就连【冰柱巨剑】的魔法式,都是未向世人公开的家族机密。」

「嗯,这样很好!能够操控自如的魔法才是最棒的!」

面对装出乖巧学生模样的忒丝菲娅,亚尔斯也很配合地摆出教师的架子,斩钉截铁地否决了她的想法。

「多半是为了不让太多人知道【冻魔蚀手】的存在吧,其中应该也有不让半吊子的魔法师不知死活地触碰这项魔法的顾虑。照理说来,【冻魔蚀手】即使被归入『禁忌』也不奇怪,但似乎由于它的风险还在相对可控制的范围内,因此只以这种命名形式处理。不过,这项魔法确实有可能危害到施术者和周遭队友,如果有脑袋不灵光的家伙胡乱施展,造成不堪设想的后果……那完全就是自掘坟墓了。」

「接着是【冰界冰冻刃】。这项魔法的要点,可以归结为掌握空间座标和改写连续变量。但你似乎透过和自己的身体……和自己的手脚进行连动的胡来方式,强行解决了这个原本非常困难的问题。」

「嗯,虽说魔法式经过了调整,但你如果真的能在一个月内学会,那可是相当了不起的成就。只不过你向来都是出一张嘴最厉害,所以我还是先不抱太大的期待了。」

「驳回!毕竟你母亲考量到今后的发展,似乎打算正式将你培育为下一任当家。所以从这个角度上来说,习得家传魔法意味着你不仅仅只是『当家』,而是真正掌握了魔法深邃智慧的正统继承人,拥有自称为『秘继者』的资格。说到底,我当初和你们两个的约定,是把你和艾莉丝训练成有能力在外界战斗的魔法师。我现在做的这些也只是约定的延伸。老实说,我根本不在乎你能不能成为斐培尔家的正统继承人或秘继者。不过,包括威穆琉纳家的麻烦事在内,你如果能够坐上正统继承人的位子,或许有机会彻底改变周遭的情势。」

「可是,你接下来要训练菲娅学习的就是这项魔法吧?说什么自掘坟墓,感觉实在不太好啊。」

正因为金枪【天帝菲迪斯】是一把无比优秀的AWR,艾莉丝所需要的能力自然不同于忒丝菲娅及露姬。

正因为有魔法师们不懈的努力和坚实的理论作为背后的基础,积极进取的挑战精神才能化为影响现实的实际力量。

在三名少女干劲十足的吆喝声中,亚尔斯这番嘟囔自然没被任何人听见,就这样静静地消融在空气之中。

「照你这么说来,【支配冻化】只是退而求其次的替代品啰?」

「这除了慎重行事别无他法,再说菲娅其实有这项魔法的适性。同为冰系统自不用说,你先前习得【冰柱巨剑】和【冰界冰冻刃】的经验,也打下了相当扎实的基础。再加上魔力操作的水准也有一定影响,因此菲娅照理来说不可能完全无法驾驭。我刚才也说过,作为习得你家家传魔法的下一阶段,【冻魔蚀手】是最合适的魔法,我也可以省下从头设计新魔法的功夫。」

这不是伴随着魔法显现而来的衍生效果,而是魔法式里本来就嵌有用来干涉空间的程序。只要能够掌握个中奥秘,肯定有助于忒丝菲娅进入家传魔法的下一阶段。

「阿尔,这两项魔法……为什么会使用同一个名称啊?」

忒丝菲娅没把亚尔斯的挖苦当一回事,径自趾高气扬地用鼻孔喷着粗气。

在亚尔斯如此说明的同时,露姬轻轻拉起了他的手掌,一脸担心地打量。

「那么,让我们回到正题吧。首先是【冰柱巨剑】。这项魔法在冰系统之中,缜密的冰剑造型可说是其最大特征。」

就在这个时候,艾莉丝举起手陈述意见。

「我明白。而且老实说,关于作为终点的最终型态,我其实还完全没有头绪。毕竟我只能从【冰柱巨剑】推敲必要构成要件,因此最多就是推想到下一阶段的魔法而已。再说这是菲娅的个人课题。只要你真的满足了必要条件,芙萝婕女士肯定也会希望你习得最终的家传魔法。」

蕾蒂擅长的爆炸系魔法也是同样的状况。

「的确,只要能够操控自如,这就不算是什么问题。」

「这就是……您上次在巴纳利斯施展出来的那项魔法吧?」

「亚尔斯大人,您的手不要紧吗……?」

该说不愧是已经初步掌握魔力操作技术的人吗?这名红发少女只有在耍小聪明的时候脑筋动得特别快。看来这会是一条漫漫长路啊──亚尔斯目睹这一幕,不由得涌起前途多舛的预感。

「嗯、嗯……我知道了,我要试试看。」

(看来我也得好好关注露姬才行。她究竟会端出什么样的惊喜、创造出什么东西呢?)

忒丝菲娅露出了惊愕的表情,但亚尔斯只是不发一语地搓了搓自己的指尖。就算整个发动时间不到一秒钟,他的皮肤也感到刺痛不已。哪怕只使用一瞬间,同样会遭到冻伤。

也就是说,这是会对施术者造成副作用的魔法。从它需要付出魔力消费以外的代价来说,其风险远比其他魔法要来得高。

这个问题在忒丝菲娅身上尤为明显。尽管她有着优秀的资质,性格极度鲁莽,甚至是打从一开始就误解了「魔法」这两个字的程度。

「可是,阿尔,比起这么危险的魔法。难道你不能跟我们一起探索你刚才说的家传魔法,等到调查清楚之后,再由你将之完整传授给菲娅吗?我也有点想知道贵族家传魔法究竟是什么样貌。」

若是仔细比较消费魔力量、效果,以及所要影响的目标现象,就会发现这两项魔法几乎是完全不同的东西。然而正如忒丝菲娅所指出的,尽管无法达到【永冻结界】的高度,在冰系统之中,确实有好几种和【支配冻化】相似的魔法。

而且【冻魔蚀手】的冻结效果,只会作用在施术者直接碰触到的部位及周围区域。结果便是虽然对付敏捷的飞行敌人时,这项魔法确实有着无与伦比的强大压制力,但只使用数秒,就会让亚尔斯的手掌陷入严重冻伤的危险之中。换句话说,不具备相应适性的施术者,光是使用都很危险。

忒丝菲娅带着严肃的神情,下定决心似地点了点头。

(那么,最后是艾莉丝……)

「总而言之,在斐培尔家的家传魔法里,存在着需要循序掌握的技术和理论。若是拿刚才举的例子来说,那就是『造型』和『掌握座标/改写变量』。至于需要在下一阶段学会的……根据我的推测,恐怕就是『空间干涉』了。而这个则是透过冰系统中的『冻结』现象来实现。」

亚尔斯感受着这股激昂的感觉,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嗯、嗯。既然如此,那也只能这么办了呢……」

「虽然我已经说过了,不过【支配冻化】确实有它的适用之处,甚至可说是令人惊艳的优秀魔法。那么,让我们回到正题……凡是历史悠久的大贵族,多半都有不示外人的家传魔法。其中甚至有些魔法被指定为『禁忌』。一般而言,这些家传魔法连存在都被视为最高机密。我们接下来的谈话焦点,就集中在那些被称作『禁忌』的家传魔法上吧。事实上,某项魔法会被指定为『禁忌』,有各式各样的理由,并不仅仅出于『这是特别用以屠杀人类的魔法』这种原因。其中也有魔法尽管有用但风险过高──因这种理由被列入『禁忌』。换句话说,就是需要付出的代价太大,导致很难运用于实战。」

看着好友这副模样,艾莉丝有些畏缩地插话:

即便芙萝婕有意让出当家之位,由现在的忒丝菲娅继任也实在无法抹去不安。虽然亚尔斯并没有插手别人的家务事至此的打算,但如果忒丝菲娅在习得家传魔法的过程中,也能顺势取得作为「继任当家」的资格,那倒也是一石二鸟。

「我知道了。本小姐就挑战一下吧!只要花上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应该就能够学会这项魔法了吧?」

(她们究竟能不能展现出不逊于露姬的实力呢?)

「你在说什么蠢话?要是这么容易就能学会的话,那你的天分可就比我更高了。」

「没想到妈妈已经考虑到这方面的事情了啊。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说得也是,也就是说,只要控制得宜就不会有任何危险吧?嗯,了解!我已经迫不及待要开始训练啰!」

除此之外,亚尔斯这次选择把【冻魔蚀手】传授给忒丝菲娅,其实还有另一个理由。那就是在【冻魔蚀手】的魔法效果中,存在着「对空间进行强烈干涉」的部分。

「可、可是,既然菲娅已经能够操控自如,那应该就没什么关系了吧?」

「不碍事。我只是示范一下而已,不可能犯下那种愚蠢的失误。」

亚尔斯沉默地点头表示肯定。这正是他用来扭断巴纳利斯的最高级别魔物──【飞蛾之王/榭姆雅萨】之虫脚的魔法。不过,因【冻魔蚀手】特有的有效范围极为狭窄的问题,因此他当时只能在魔物体表的有限部位发动这项魔法。

因此和系统分类相比,亚尔斯更加看重的其实是魔力操作的水准。

只听忒丝菲娅举起手来如此说道,似乎是想要强调自己将会勇敢地正面迎接挑战。

这一手拙劣到甚至连模仿亚尔斯都称不上,完全是画虎不成反类犬。

◇ ◇ ◇

「糟糕。」

结束训练踏上归途的忒丝菲娅,突然有些神经质地叫了一声。

「我、我的身体……?」

她只觉得手臂像是铅球一样沉重,腰部也因为累积太多疲劳,稍微一动就会传来微妙的麻痹感。因此她不得不佝偻着身子,像老婆婆一样小心翼翼地迈出脚步。

「没、没想到居然会累成这样……艾、艾莉丝,你的状况如何?」

「你问我吗?虽然还只是第一天,但我好像稍微抓到诀窍了。毕竟阿尔也不可能一直陪着我们,如果能够早点领略窍门,对接下来的训练也会很有帮助吧。」

艾莉丝配合着步履蹒跚的忒丝菲娅,如此回顾着今天的训练成果。

具体来说,她从亚尔斯那里学到了集中精神来操作圆环的要诀。多亏了亚尔斯的提点,艾莉丝已经有信心突破最初的难关。

「真羡慕你呢,我这边还差一步。阿尔一直说什么『不只是冻结那么简单』,很难懂吧?『把空间冻结起来』到底是什么啊。」

只见忒丝菲娅一边揉着肩膀,一边毫不客气地大发牢骚,简直像是疲倦的中年妇女似的。

虽然训练场和女生宿舍之间的路程并不算太长,但对此刻的忒丝菲娅来说却感觉非常遥远。

「不过照阿尔的说法,菲娅你已经打好了基础的第一步啊。」

「就算阿尔这么说了,我也没有那种自觉啊~要是能够抓到一点感觉的话,后面应该就能顺利许多了。」

「呵呵,你这是哪里来的自信啊?你可不要又白白地把手指冻起来了哟~」

「唔……什么啦~真是够了!」

听到进度超前的好友这句挖苦的话语,忒丝菲娅有些埋怨地瞪着艾莉丝得意的笑脸。接着,她立刻叹了口气说道:

「唉,就算是已经简化过的版本,原本也是极致级魔法啊。连最高阶魔法都还使不出来的我,又怎么可能马上掌握呢?」

自己刚才那句打肿脸充胖子的发言,似乎完全没能逃过好友的眼睛。

极致级魔法是连无双魔法师都未必能够习得的高难度魔法──亚尔斯其实已经提前半是安慰地向忒丝菲娅说明过了。当然,作为军事上的机密事项,他国无双魔法师的习得魔法是很难被查明的资讯。但就算是那些实力已可跻身无双之列的二位数魔法师,其实也只有寥寥几人有能力施展出极致级魔法的样子。

而自己现在所要挑战的,就是如此高难度魔法的一小部分。哪怕有亚尔斯从旁协助,事情也不可能进展得如此顺利。

但与此同时,一股不安的氛围也迅速蔓延开来。两人不约而同地朝对方点了点头,接着便打开房门,探头看向其中。

「菲娅真的很不坦率耶。」

「咦?我哪有办法啊。老实说,我甚至找不到和她搭话的机会。」

说到这里,两人不约而同地变得有些垂头丧气。

「哈哈,岂止是晕头转向,就算是脑袋全速运转,精神力也完全负荷不了呢。对了,你待会儿有空陪我一下吗?」

「嗯,好像是被归入【雷霆】这种响亮分类的魔法之一。因为那是其他系统的魔法,所以我也不是非常清楚,不过似乎至少是【最高阶】,甚至上看【极致级】的强大魔法呢。」

就在两人并肩走向宿舍食堂的时候,一名注意到她们走来的女学生主动跟她们打招呼。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忒丝菲娅陡然举起双手,一边发出「呜嘎呜嘎」的怪叫声,一边摆出要把艾莉丝扑倒在地的架势。面对忒丝菲娅突然反击,艾莉丝立刻笑着尖叫了一声,随即飞也似地逃开。

「莉莉夏!」

艾莉丝用非比寻常的语气喊道。因为太过焦急的关系,听起来甚至像是怒吼一样。接着,她立刻从呆立原地的忒丝菲娅身旁跑向莉莉夏身边。

听到忒丝菲娅这句话,艾莉丝只以点头作为回应,然后小心翼翼地伸手,一点一点地扳开莉莉夏紧捏着毛毯的手指。尽管她的动作非常仔细,但其实夹带着相当的力道,最后总算成功剥除了那条毛毯。然而……

片刻过后,两名少女已来到女生宿舍里莉莉夏的房间前。

听完女学生的这番话,忒丝菲娅和艾莉丝不禁面面相觑。

然而,无论忒丝菲娅按了多少次门铃,房里始终没有传来任何回应。面对这种情况,两名少女互看了一眼。

「等一下啦,菲娅!?啊,小莉莉夏,你在吗?那个啊,食堂的晚餐时间差不多快要结束了……」

「你能不能教我,你是如何控制【冰界冰冻刃】的座标指定的?」

居然从第一天开始就把自己逼得这么紧──目睹这一幕的两名少女,都感受到了类似战栗的感觉。不,或许这种拼命三郎的精神,才是学习魔法的正确态度。她们深深地体认到,自己在心态上始终没有摆脱学生的天真稚气。

忒丝菲娅突然抛出这个话题,听起来就像为了摆脱沉重空气而硬挤出来的。

因为正如艾莉丝刚才所说的那句「我明白」,忒丝菲娅其实非常明白好友的用意。

「嗯,因为你的做法是自成一派的关系吧。我明白的。」

「喂!你如果在房里的话好歹也回应一声啊!食堂可不是整个晚上都提供晚餐的耶。」

「菲娅虽然嘴上总是抱怨,但你就是很照顾人呢。」

只要全副身心专注于一个目标,自然能够从多想无益的烦心事中解放,整个人也会恢复到焕然一新的状态。亚尔斯的安排或许就是基于这样的考量。

就在下一瞬间,忒丝菲娅听到室内传来了异样的呼吸声。紧接着是一股隐约从更深处飘来的独特气味,像是把什么草磨碎一般,闻起来有种植物特有的青草味道。

忒丝菲娅叹了一口气,打量起房里的情况。

这也是一如往常的光景。作为豆蔻年华的少女,忒丝菲娅自认已经相当注重仪容,但在许多小细节上还是多亏有艾莉丝的帮忙。

(谢谢你,艾莉丝。)

忒丝菲娅边说边点亮了室内的照明灯具。

忒丝菲娅抢先走进房里,艾莉丝见状,也只能跟着进去,嘴里不忘说着像替自己开脱的借口。

她看似随口这么问道。

「我们到底要花多久的时间才能学会呢?」

见两名少女点了点头,女学生微笑着继续说道:

只见女学生的表情突然蒙上了些许阴霾。

「哎~要我教你当然是没问题,但我觉得我说的应该没有太大的参考价值喔?」

「!?」

因此她学习全新技能时的训练方式,可说是完全颠覆了两名少女的原有认知。

房间里面没有点灯,映入眼帘的只有一片昏暗的漆黑。

那是几乎能以「壮烈」形容的训练方式,每次都一定要练到魔力见底才肯善罢甘休,完全就是抱着豁出性命的态度挑战课题。那肃穆严峻的神情和满溢而出的紧绷感,造成了实在无法随便开口向她攀谈的氛围。

在前往食堂的路上,两人同样叽叽喳喳地聊个不停。这样心情果然十分轻松。

「是吗?搞不好他这次中途就会弃我们而去,结果我们一直到毕业都只能自习。」

紧接着,艾莉丝试图扯下包裹住莉莉夏身体的毛毯,却发现那条毛毯怎么扯也扯不下来。仔细一看,脸色苍白且早已失去意识的莉莉夏,仍用单手紧紧地揪着毛毯的一角,简直像下意识地想要隐藏什么似的。

艾莉丝笑嘻嘻地凑在好友的耳边这么说,忒丝菲娅则是一脸没好气地回答道:

由于两人一直以来都形影不离,因此忒丝菲娅非常清楚艾莉丝在这种时候恶作剧的用意。与此同时,忒丝菲娅也忽然察觉到了一件事情。

「…………」

耐心尽失的忒丝菲娅忍不住转动门把,没想到房门就这么应声而开,似乎打一开始就没有上锁。

不同于忒丝菲娅和艾莉丝,露姬在进入学院就读以前,一直都是站在最前线的现役魔法师。

「我进去啰?」

「真是的,这家伙好歹也交个在这种时候能够依靠的朋友嘛,不然每次都变成我们得出面收拾烂摊子。」

「「……!!」」

「什么叫做『我明白的』!气死我了!你别跑啊!艾莉丝!」

「你们是来用餐的吗?」

「是是是。」

不一会儿功夫过后,忒丝菲娅从背后一把抱住了艾莉丝,逮住了这个其实很为朋友着想的失礼家伙。

忒丝菲娅完全没去理会行人的侧目,只是自顾自地追着小跑步逃走的艾莉丝,同时默默地在心中送上感谢的话语。

当然,倘若是在军部爬到相当高位的魔法师,自然有机会从周围的谈话中听到这个词汇,只是如果有教师听到两名少女刚才的对话,很可能会吃惊到连下巴都掉下来。因为老是和亚尔斯这个超常的存在相处,两人虽然毫无自觉,但她们心中的强度标准已经在不知不觉中麻痹了。

「情况很不对劲啊,菲娅!!」

这么转念一想之后,忒丝菲娅再次将视线转向前方。

◇ ◇ ◇

「不好说呢。可是按照阿尔向来的作风,假如是现阶段的我们绝对不可能习得的魔法,他肯定不会教我们吧?」

艾莉丝之所以会故意捉弄自己,显然是想要让最近有些消沉的自己打起精神来。

两人各自淋浴,洗去今天的汗水,就这么换上了自己的居家便服。互相帮对方吹干头发之后,艾莉丝仔细地梳理起忒丝菲娅的一头红发。

「怎么不说话啦?」看着嘴里不知在嘀咕什么的忒丝菲娅,艾莉丝带着有些挑衅的笑容,把脸凑到好友的面前。

忒丝菲娅和艾莉丝再次面面相觑。莉莉夏未免也太粗心了吧?

忒丝菲娅这次没按门铃,而是直接用手拍打房门。

尽管在亚尔斯和露姬的面前,很难刻意回避【贵族仲裁】的相关话题,不过在只有两人独处的时候,艾莉丝总是很贴心地不主动触碰这个话题。而最让忒丝菲娅感谢的,是艾莉丝从来不会对她说「别担心」、「绝对没问题」这种无关痛痒的场面话。

「这样啊,你们两个感情还是这么好呢。话说回来……」

之后,两名少女回到宿舍房间,浸淫于稍纵即逝的日常生活之中。

两名少女瞬间忘记了训练的疲惫,一路嬉笑打闹地跑回了就在不远处的女生宿舍。路上的其他学生都不禁停下脚步,一脸莫名其妙地打量着两人。

「好烫!怎么会烧成这个样子!」艾莉丝连忙伸手去摸莉莉夏的额头,结果不禁惊慌地叫了出声。

「艾莉丝,我们赶紧去找保健老师过来。」

值得一提的是,虽然【极致级】这个词汇看似平常地出现在这段对话之中,但这其实不是普通学生会在日常对话中使用的词汇。真要说起来,在学院教授的课程内容里,魔法分类的最高级别只到【最高阶】而已。

震惊到哑口无言的两名少女,背上同时窜起一股如坠冰窖的战栗感。

希望你能够在这一刻抛开跟威穆琉纳家之间的烦心事──忒丝菲娅明确地感受到好友的这番心意。

包裹住莉莉夏的那条毛毯早已污迹斑斑。从毛毯底下露出的光溜溜双脚,更是沾满了泥巴,上面还遍布细小的伤痕。但最为古怪的一点,是房间的窗户居然是完全敞开的。

明明没有进行什么激烈的运动,但或许是反复耗尽魔力和气力的关系,当露姬终于踏上归途的时候,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汗水完全浸湿了。

「小露姬应该也是在挑战高等级别的魔法吧?」

「我说莉莉夏,你在干嘛啊?如果在房里的话,好歹应一声啊。」

在电灯亮起的那一刻,她诧异地将视线投向彼端。只见一团裹着毛毯的人形物体,就这么倒卧在那边的地板上。

「应该不至于啦~……不过,等在前面的路确实是相当漫长呢。」

「干、干嘛……?」

亚尔斯之所以会交派如此高难度的课题给自己,或许也是希望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这件事情上,不要去想连日期和细节都尚未敲定的【贵族仲裁】。

跪地查看莉莉夏状况的艾莉丝,将罩住她脑袋的毛毯拨到一旁,顿时被她的脸色吓得说不出话。那是一张宛如幽灵般苍白的脸孔。就在艾莉丝慌乱地想要按压她身体的时候,才发现她整个人都在痉挛似地剧烈颤抖。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吧?那个女生都说成这个样子了。再说,莉莉夏还陪伴阿尔出席了和威穆琉纳家的谈判吧?哎,虽然我和那个家伙不对盘,但我还是有点感谢她啦。」

她下意识地伸出的手,碰到了理应在房门旁边的照明开关。

她觉得自己今天与艾莉丝似乎比平日来得更加亲近。

「对了,你有没有问到露姬那边的训练状况?」

然后,她轻快地蹬着地面,追上又跳又叫地跑在前头的艾莉丝。

「既然刚才那个女生说房里刚才有些动静,就代表她回来了吧?」

而忒丝菲娅在回过神来之后,也紧跟在艾莉丝身后靠近莉莉夏。

然而,房里依旧没有传来任何回应。尽管两人已经穿过玄关、接近房间了,室内仍是一片鸦雀无声的状态。

尽管如此,房里依然没有半点回应。不,把耳朵贴上房门,忒丝菲娅能够微微感觉到房里有人的气息。

莉莉夏的房间是单人房,因此不可能会有其他室友。既然如此,在食堂附近的那名女学生所说的「情况不太对劲」,就更加令人感到不安了。

不过现在想这些未免也太煞风景了。

尤其是忒丝菲娅,哪怕精神方面已经千疮百孔,但她只要和艾莉丝一起回到宿舍房间,便会立刻找回放松和喘息的感觉。要是只有自己一个人的话,肯定只会闷闷不乐地想一些负面的事情。平常神经大条的她,唯独在这种时候特别多愁善感,实在是很伤脑筋。

《最强魔法师的隐遁计划》13 第72章「灵魂的伤痕」插图(2)
《最强魔法师的隐遁计划》 · 13 · 第72章「灵魂的伤痕」 · 第2张插图

「莉莉夏同学好像还没来食堂吃饭,她是怎么了吗?虽然我的房间就在她隔壁,但她似乎有好一阵子都没回来。然后不久之前,我从她的房间感觉到有人活动的气息,只是我总觉得情况不太对劲……我实在有点在意,所以隔着房门喊了几声,房里却没有传来任何回应。我本来还想说她应该至少会来食堂吃晚餐的。」

「话说你也没比我好到哪里去吧?我看你被那三个圆环弄得晕头转向的。」

艾莉丝很刻意地停顿了一下,用恳求似的撒娇眼神看向忒丝菲娅。

艾莉丝始终保持着笑咪咪的微笑表情,仿佛在说「这种事情我当然非常清楚」。但从忒丝菲娅的角度看来,简直像是自己的心思全被看穿似的,总觉得有种不甘心的感觉。

艾莉丝再次笑了起来,脸颊微微发红的忒丝菲娅气呼呼地撇过头,缓缓地把手伸向莉莉夏房间的门铃。

由于从毛毯的缝隙中可以看到散乱的金发,因此她们很快地察觉到这团物体便是莉莉夏本人。

两人的嘴唇不住哆嗦,心跳更是加速到呼吸困难的程度,心脏仿佛被人一把掐住。

艾莉丝瞪大了眼睛,全身颤抖不已。

忒丝菲娅则是倒抽一口凉气,用手捂住了嘴巴。

藏在毛毯底下的,是莉莉夏被烧到溃烂的皮肤。那明显不是事故所致……一看就知道是人为的烧伤痕迹。

那是个阴森诡异的烙印。仿佛在模仿某种纹样,就这么丑陋地镌刻在莉莉夏白皙的肌肤上,像恶魔的爪痕般横亘了整个背部。

两名少女完全无法移开目光,一股强烈的恐惧感支配了全身。

这道形如蛛网的巨大烙印,看起来正是遭受拷问后的痕迹……下此毒手之人丝毫不打算掩饰自己的暴行,肆无忌惮地在这道烙印中展现出他的强烈恶意。

在忒丝菲娅和艾莉丝的过往人生里,她们完全不知道世上竟有如此残酷的事情。身为魔法师幼雏的她们,只需要把目光放在作为人类天敌的魔物身上。这种过于单纯的处世之道,在某种意义上,似乎只是在追求狭隘的理想和正义。

而眼前这幅光景所带来的震撼冲击,彻底吹飞了她们被包裹在羊膜里的天真世界观。残酷的现实和世界潜藏的恶意,同时向两名少女露出了凶恶的獠牙。

隔了一拍之后,艾莉丝先一步回过神来。

「菲娅!动作快!」

「啊,嗯、嗯!」

艾莉丝小心不碰到莉莉夏的烧伤部位,将她整个人背到自己背上。

忒丝菲娅则是独自跑出房间寻求援兵,但她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了一丝疑虑。

莉莉夏背上的那道伤痕,就这样暴露在众人面前真的好吗?

但下一秒钟,忒丝菲娅立刻意识到眼下的当务之急为何,于是用力摇了摇头,甩开心中的迷惘。当前最要紧的事情,是保住莉莉夏的性命。现在的情况分秒必争,没空管别人怎么想了。

结果为了收拾演变成大骚动的这场风波,担任宿舍长的费莉涅菈采取了行动。

这座女生宿舍当然也有保健老师,只是她很不巧地因为其他事件不在,因此莉莉夏被送到保健室后,只能由懂得急救技能的费莉涅菈先代为进行紧急处置。费莉涅菈面色凝重地处理莉莉夏的伤势,并向担心地守在旁边的忒丝菲娅和艾莉丝说道:

「药品不够呢。这里跟主校舍的保健室不同,只备有一些能够治疗相对轻微的创伤和病症的药品。伊璐米娜已经去叫老师过来了,麻烦你们趁这段时间,去通知亚尔斯学弟这件事情。」

「咦,通知阿尔?」

「亚尔斯大人?」

眼前这幅构图,岂不是把亚尔斯当成了秩序的破坏者,而希丝缇则是阻挡在他面前的学院守护者了吗?

(这件事很可能刚好跟独自有所动静的「那桩事件」有所重叠。没想到会发展成爸爸最担忧的事态。)

尽管消毒之类的应急处置已经告一段落,费莉涅菈的额头却沁出了豆大的汗珠。

费莉涅菈之所以在内心这么嘟囔,是因为有另一股庞大的魔力从正面迎上了亚尔斯,而能够做到这种事情的人显然只有理事长希丝缇。

(首先得看亚尔斯学弟的反应,然后谍报部也会据此决定行动方针吧。搞不好我根本找不到机会联络爸爸呢。)

「您要是早点告诉我就好了……虽然我也想不到我能够做些什么。」

听完两人这番话之后,亚尔斯的脑海立刻闪过了一丝不祥的预感。与此同时,他的后脑勺窜起了一股刺痛的感觉──简直像是控制情感的穴位被人狠狠戳了一下。

「我觉得应该不是这种狗血的政治戏码。不过,『他』确实是个相当危险的存在,居然会亲手肃清有血缘关系的妹妹,这完全是我的失策呢。」希

「既然你用到『肃清』这个字眼,就代表莉莉夏的身分不仅仅是【亚菲鲁卡】的一员而已吧?」

看来【亚菲鲁卡】似乎是个相当严苛的组织,只要是任务失败的人都会立刻被解除职务,就此沦落为不再被组织所需要的报废品。正因为他们栖身于阴影之中,所以才能以暗杀者的身分存在。一旦被人拖到光天化日之下,他们就不再是什么暗杀者,而是一群双手沾满鲜血的刽子手。

「我听信你所说的话,换来的就是这样的结局吗?」

因为有一道人影……有一名人物忽然出现在亚尔斯眼前。

然而,自己早已发誓要追随亚尔斯到天涯海角。万一事情真的演变到最糟的地步,哪怕是和希丝缇为敌,她也在所不惜……

从结果上来看,露姬完美地履行了身为搭档的应尽职责。她不惜和希丝缇一战的拼命架势,在某种程度上替亚尔斯宣泄了情绪,让他发热的脑袋暂时冷静了下来。

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形?费莉涅菈在心中暗自猜想,看来那里正在上演一场意志的激烈碰撞。不过,这场较量没多久就平息了下来,两股魔力很快恢复到相对平稳的状态。亚尔斯似乎收起了对理事长的强烈敌意,用理性的态度和希丝缇展开对话。

但令人万万没想到的是,好不容易捡回一条性命的莉莉夏,居然马上就遭受如此狠辣的毒手……考虑到她侵入斐培尔家的「真正目的」,这片烧伤极有可能是惩治失败者的刑罚。

虽说这件事情一定得让父亲知道,但眼下最要紧的是绝对不能让莉莉夏死在这里。万一莉莉夏真的不幸丧命,那无疑会掀起一场巨大的波澜。

与此同时,身为优秀探查魔法师的她,也敏锐地感知到一件事:随着两名少女渐次地深入描述这起悲惨事件,亚尔斯的背影也散发出愈来愈强烈的威压,仿佛在极力压抑随着感情膨胀起来的内在魔力。

看到先前结束训练、踏上归途的忒丝菲娅和艾莉丝,突然面无血色地冲进研究室的惊慌模样,亚尔斯和露姬不禁露出诧异的表情,毕竟他们两人正准备吃饭。然而,原本闲适静谧的用餐氛围,因两名少女接下来的话彻底改变了。

为什么要用敌对的态度对待亚尔斯?

亚尔斯用充满敌意的口吻,语气尖锐地质问着「那名女子」。

「…………」

◇ ◇ ◇

「您还知道些什么是吗?」

透过选用「故意」这个字眼,希丝缇委婉地表达自己也必须负起一部分的责任。

虽然多少有点硬来,但现在也只能这么做了──露姬先是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暂且让双脚发软的两名少女留在原地,径自拉着亚尔斯离开了研究室,和他一起往女生宿舍的方向赶去。

随侍在亚尔斯身后的露姬,听着发生在莉莉夏身上的事件,感觉自己的整个胸口都揪了起来。

希丝缇神情严肃地走上前来,朝着仍在警戒的露姬嫣然一笑,就这样站到亚尔斯身旁。亚尔斯不发一语地接受了希丝缇的举动。

「好吧,现在最优先的是确认莉莉夏的伤势如何。不过在这段期间,请您解释一下存在于我们之间的小误会──当然,前提是您有意解释的话。您如果要解释,最好快一点,因为我现在心情非常地不好。」

莉莉夏这名少女的生死,全都在亚尔斯一念之间的抉择。但是策划这个阴谋的家伙下了个冷血的判断:无论亚尔斯最后选择了哪一边,对整体大局都不会有什么影响。

尽管忒丝菲娅纳闷地反问,但费莉涅菈只是一脸严肃地点了点头。

亚尔斯对这点感到非常不爽。与其说他是在为莉莉夏打抱不平,不如说是自己居然被迫参加这场无聊游戏,而且还莫名扮演了作为分歧点的角色。

露姬一时沉默无语。

费莉涅菈不由得感到如释重负。双方的后续谈话似乎进行得非常顺利。她能够感觉到亚尔斯的魔力和希丝缇分开,再次朝着女生宿舍的方向移动。

看着露姬这副架势,希丝缇不禁诧异地瞪大眼睛。露姬居然朝着身为学院理事长的自己释出杀气。希丝缇从她坚决的态度之中,感受到了不可动摇的觉悟和意志。

仿佛在印证这一点似的,王宫方面流出了一则奇妙的情报,就连斐培尔家也在竭力查证这则情报的真伪。

面对已经摆出迎战态势的露姬,亚尔斯倏地扬起手来,制止她进一步行动。

而在如此诡谲的氛围之中,维札斯特却把最大的焦点放在这位名叫莉莉夏的少女身上。昨天晚上,亚尔斯特地从学院折返斐培尔家,介入双方的战斗之中,救了莉莉夏一命──这条消息也在第一时间传了回来。

听见露姬的疑问,亚尔斯露出有些犹豫的神情,但最后还是缓缓开了口。

等到忒丝菲娅和艾莉丝匆匆忙忙地离开之后,独自留在房里的费莉涅菈忍不住皱着眉低喃道:

「…………」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谁派你们过来的?」

「莉莉夏受了重伤……」

接着,她甚至掏出了飞刀型AWR,毫不客气地把刀尖对准了希丝缇的方向。

在父亲指示之下,于国内外都拥有广大情报网的谍报部,也会搜集有助于亚尔斯执行地下任务的相关情报,因此费莉涅菈平时就很留意这方面的风吹草动。由于这样的关系,她很清楚军部近期对亚尔斯的干涉有愈演愈烈之势。

◇ ◇ ◇

露姬所释放出来的这股杀气,似乎反倒让主君稍微冷静了下来。亚尔斯一下子收敛起奔放的魔力,就这样逐渐恢复平稳的状态。察觉到对手变化的希丝缇,也在同一时间停止释出魔力。

露姬一脸哀伤地望着对峙的两人。

尽管如此,现代社会还是存在着以执行正义为由的暗杀行动,尤其是军方或国家暗中策划的暗杀行动更是如此。虽说暗杀行动一定是不合法的行为,但这类案例还勉强算是师出有名,亚尔斯过去承接的那些地下工作就是这种情形。不过这类暗杀活动的目标对象,当然仅限于法律难以制裁的凶恶罪犯。而根据亚尔斯的过往经验,这类暗杀活动几乎都讲求迅速确实,要在神不知鬼不觉中抹杀掉存在中的目标。除此之外,就如上次的古铎曼·巴冯格事件那样,维札斯特的谍报部队通常也会同步暗中展开行动。

「告诉我具体情况。」

「根据我的推测,总督很有可能也有牵涉其中。虽然我不确定这是不是出于贝利克的意图,但莉莉夏显然被当成了弃子──无论是对【亚菲鲁卡】还是幕后黑手来说都是如此。」

但是和话语的内容相反,希丝缇的眼神显得无所畏惧。除此之外,身为前无双魔法师的她,还在身上缠裹了不负『魔女』之名的强大魔力,直接从正面对抗亚尔斯来势汹汹的魔力风暴。希丝缇的举动明确地表达出她的态度:尽管她能够理解亚尔斯的心情,可是她也不打算就这样承受责难。说到底,就算没有带着真正的敌意,朝着其他魔法师释放出庞大魔力的行为,无异于暗示自己随时都能施展魔法,几乎等同在敌人面前拔剑。

话虽如此,房里的空气还是变得愈发沉重了起来。正如露姬方才所感受到的,亚尔斯所散发出来的威压感,如今已经化为笼罩整个房间的沉重压力。忒丝菲娅和艾莉丝用全身承受着这股恐怖的压力,原本还勉强支撑着的双脚逐渐不受控制地软了下去。眼看两名少女的额头已经满是冷汗,双脚也不由自主地剧烈颤抖起来,露姬不得不厉声叫道:

蔓延在莉莉夏背上的严重烧伤痕迹,以及那绝对不是事故所导致的可怕事实。

忒丝菲娅和艾莉丝应该已经抵达亚尔斯的研究室了。尽管隔着相当遥远的距离,但是拥有优异风系统才能的费莉涅菈,还是能够清楚感知两名少女的动向。而一股夹带排山倒海之势的巨大魔力,正笔直地朝着女生宿舍的方向而来。然后……

亚尔斯闻言,不禁皱了一下眉头。

不过,相较于亚尔斯令人望而生畏的严峻表情,两名少女更加摸不透的是他的内心想法。因为在两人眼中看来,亚尔斯的神情不像在担心莉莉夏的安危,也不像是为了她的悲惨遭遇感到愤怒。

由于她的态度明显不容两名少女拒绝,因此忒丝菲娅也不敢多说什么,硬生生地把涌上心头的疑问吞了回去。

身为无双魔法师的亚尔斯若是一口气把魔力解放出来,忒丝菲娅和艾莉丝肯定会连站也站不住吧。无论两名少女能不能从中感受到亚尔斯的意图和威胁,她们都会像被呼啸的狂风吹断的幼树一样,毫无抵抗之力地当场跪倒在地。在最坏的情况下,甚至连两人作为魔法师的资质都有可能遭到摧毁。

考虑到是正面与陷入情绪失控状态的亚尔斯对峙,只能说真亏两人有办法支撑这么久。她们刚才究竟感受到了多么沉重的威压呢?

忒丝菲娅和艾莉丝以有些支离破碎的话语,你一言我一语地向亚尔斯传达这个重要的消息。

然而──

为什么要释出和亚尔斯针锋相对的庞大魔力?

莉莉夏以【亚菲鲁卡】的暗杀者身分袭击了斐培尔家。就在她被榭路巴逼入绝境之际,亚尔斯及时介入战斗,救了她一命。然而,这件事情恐怕只是某个更大阴谋的一部分,就连自己出手相救莉莉夏的举动,也很有可能早在幕后黑手的计算之中。

「…………」

「亚尔斯大人,这件事跟她们无关!」

亚尔斯语气僵硬地这么说道。忒丝菲娅和艾莉丝闻言,立刻连换气都来不及,便交互说明起来。

事实上,由于希丝缇很难单独掌握【亚菲鲁卡】的所有动向,因此她其实只知道这项计划的其中一部分,因此最后导致了这种因大意而犯下的错误。她不愿贸然插手的消极态度,反而带来了适得其反的结果。

亚尔斯有好半晌都没有说话。

忽然之间,费莉涅菈隐约感觉到了气息的波动,于是她不动声色地集中意识,顺着空气的流动释放出魔力。

总而言之,军方高层交派给亚尔斯的暗杀委托,就算称不上是「劝善」,但至少也能说是「惩恶」。

「现在已经有人去叫会使用治愈魔法的老师了……趁、趁着这段空档,我们被派来通知阿尔这件事情。」

「如果说那家伙是头目的妹妹,就意味着这是【亚菲鲁卡】内部的权力斗争或其他纷争?」

(…………)

当陷入沉思之中的费莉涅菈蓦然察觉的时候,关心同学身体状况和这起离奇事件的其他学生,已经将保健室门前的走廊挤到水泄不通的程度。不过,只要等到伊璐米娜带着治愈魔法师回来,她就会把这些看热闹的人群全都赶回房间吧。

「这个嘛,我们就边走边说吧。」

在那之后,三人便一起走向莉莉夏所在的女生宿舍保健室。路途中率先打破沉默的是希丝缇。

「……看来情况非常不妙呢。」

费莉涅菈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她能够感受到宛如狂风呼啸的两股魔力,仿佛互相威慑似地纠缠在一起。

「费莉学姐。」

丝缇懊恼地咬着指甲,自责不已地如此说道。

仿佛乘风而来般降落在亚尔斯面前的那名女子──希丝缇用满是歉意的口吻这么说道。

没错,虽然亚尔斯当时确实救了莉莉夏一命,但讽刺的是结果却导致了另一场悲剧。希丝缇能够隐约想像出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亚尔斯大人,为了厘清当前的状况,我有一个问题想先请教您……莉莉夏同学在变成那副模样之前,和亚尔斯大人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表面上还只是一介学生的费莉涅菈,其实已经开始参与父亲维札斯特麾下的谍报部队工作,因此她对军人必须掌握的医学知识也颇有涉猎。在拥有这样的背景知识下,她非常清楚莉莉夏的这片烧伤代表着什么意思。

然而,这只是因为她们没有察觉到亚尔斯内心深处的情绪。尽管他没有散发出显而易见的讯号,但此刻的亚尔斯其实非常地不愉快。她们自然更不会知道,他甚至已经把内心的怒火矛头,指向了那位不知是否真的存在的『幕后黑手』。

因此,为了表达自己内心的觉悟,露姬迸发出全身的魔力。只见一股夹杂着强大电流的魔力,劈哩啪啦地在周围的空间之中流窜,仿佛是雷龙在甩动着尾巴。

「嗯,目前统率【亚菲鲁卡】的领袖,正是莉莉夏同学的兄长──雷利·隆恩·铎·利姆弗杰·弗琉斯埃文。」

「嗯,我明白。我接下来当然也会一起去探望莉莉夏同学,但在此之前,我很乐意向你解释这一切。首先,我要特别声明,我并不是预见到会有这样的结果,才故意把那则情报透露给你的。」

露姬寸步不让地站在亚尔斯的身旁,用充满警戒的眼神紧盯希丝缇。

(希丝缇理事长……你为什么要站在那一边!)

在亚尔斯陷入沉默的期间,忒丝菲娅和艾莉丝都不敢和他对上眼睛。

「……我知道。」

然而,就在下一瞬间,亚尔斯的狂暴魔力,突然像溃堤一般奔涌而出。

(哎呀?这可真是出乎意料。)

(……?怎么感觉气氛有点剑拔弩张的样子。)

「倒在她的房间里。」

拥有无与伦比力量的亚尔斯,曾经让部分军方高层深感忌惮,同时又把他作为方便的道具随意使唤。无论亚尔斯为军方做出了多少巨大的贡献,到头来或许还是被人们当成危险的怪物。

「首先,我必须很郑重地向你道歉,造成这样的结果是我的失策,我太掉以轻心了。我万万没想到,『他』居然会动手肃清自己的妹妹。」

可是这次发生在莉莉夏身上的事情……

亚尔斯有些不悦地蹙起了眉头。而在希丝缇眉间堆起的皱纹,也如实地诉说着她的懊悔之意。尽管从保住莉莉夏性命的角度来说,希丝缇间接促使亚尔斯展开行动,的确已是当时她所能采取的最佳对策。

真要仔细深究,亚尔斯自己恐怕也有错处。他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莉莉夏离去……如今回想起来,这无疑是巨大的失策。

虽说在那个时间点,亚尔斯并没有意识到莉莉夏被当成弃子,但现在回头一看,就会发现【亚菲鲁卡】早已认定莉莉夏会死在榭路巴手中。既然如此,夹着尾巴逃回老巢的莉莉夏,自然会被追究失败的责任。

(啧……!)

亚尔斯不由得在内心咂了咂嘴,对眼前棘手的状况感到焦躁不已。

「理事长,您先前说过这次的事情贝利克总督亦有牵涉其中,但他也有可能只是舞台上的登场人物之一……如此说来,隐藏在幕后的黑手果然还是希瑟妮娅吧?」

亚尔斯毫不客气地省略了对元首的敬称,语气冰冷地抛出了这个不容希丝缇闪烁其词的质问。

「……我也这么认为。不过,维札斯特好像已经开始行动了。我认为他肯定知道一些内幕消息。」

「…………」

这么说起来,忒丝菲娅和艾莉丝会跑来通知自己莉莉夏的事情,似乎正是出自于费莉涅菈的指示。亚尔斯并不会使用治愈魔法,因此费莉涅菈会特地通知自己这件事情,很可能有某种特殊用意。不管怎么说,费莉涅菈毕竟是维札斯特的女儿,就算知道一些内情也不奇怪。

不过,希丝缇暗示维札斯特·索卡连托也和此事有关,从这句话里,可以看出其中令人无法忽略的意图。她显然是抱着要拖维札斯特下水的想法。

亚尔斯冷冷地看着露出坏心眼笑容的希丝缇说道:

「你是要说会造成目前这种状况,是因为维札斯特爵士也出了一份力?」

「欸~……不,维札斯特不是策划阴谋的那一方。他可能只是在独自调查相关的状况,又或者是在处理无关的案件的时候,很偶然地把这些事情联系在一起。」

希丝缇否定了亚尔斯的猜测,并向他坦白自己最近还在试图和维札斯特取得联络。

「那么,您究竟是站在『哪一边的阵营』?我可没有闲功夫分辨您是敌人还是友军。」

「所以我才会要你给我解释的机会。再说事态发展到这个地步,我也不可能再继续作壁上观了。虽然你可能已经忘记了,但莉莉夏同学可是我的学生哟。我不能对学生被卷入的重大事件置之不理。我当然会助你们一臂之力。」

希丝缇认真地这么回答之后,突然转过头去,向仍未放松警戒的露姬说道:

「我说露姬同学啊,我好歹也是这座学院的理事长喔?无论我有多么信任亚尔斯,在他释放出如此庞大魔力的情况下,我也不得不摆出相应的迎战姿态。我并不是认为他真的会大闹一场,只是我身为理事长,有责任守护这座学院。你能够明白我这个理事长的难为之处了吗~?」

保健老师说到这里,显得有些欲言又止,费莉涅菈接着她的话继续说:

「哎呀呀,假如真是这样的话,你请人的方法未免也太粗暴了吧?这种流氓才会用的手法,可是一点都不值得称赞的行为喔。」

于是,学院的最强学生和过去被称作『魔女』的理事长,就这么一起踏入了女生宿舍里。

「不是。哎,正确来说,这原本似乎确实是暗系统魔法。别看它这样,咒印在地下世界里可是『妙用无穷』,无论是用以拷问或用来标记俘虏和囚犯都有奇效。最后甚至有人开发出无需借助暗系统的力量、也能把它直接烙印在人体上的方法。莉莉夏背上的这道烙印,多半也是这类不入流伎俩的其中一种吧。」

「我想亚尔斯学弟你也很清楚,那已经是属于精神支配的范畴了。除了高等级别的暗系统魔法师以外,应该没有人能够诱导或操控别人的意志吧?」

「很不自然呢。这玩意儿完全脱离了现代魔法的概念,和一般的魔法技术大不相同。」

就在这个时候,费莉涅菈回答了亚尔斯心中的疑问。

「也就是说,您只打算站在后方摇旗呐喊?虽说早已卸任多年,但您这样可对不起无双魔法师的头衔啊。」

「是是是,我知道了。」

「这个嘛,如果亚尔斯学弟想要知道的话,我很乐意与你分享我打探到的那些消息,当然也会尽力为你提供协助。对于最近这一连串的骚动,我爸爸好像也有一些想法,因此他同意我这么做。」

「也就是说,虽然被烙印者的意志并未受到束缚,但在魔法的行使上受到了严格的限制啰?」

「这样啊。那么,理事长,我们基本上可以认定,这道咒印是【亚菲鲁卡】的杰作吧?」

「对了,费莉,你刚才提到了『魔力锁』这个词吧。既然可以『上锁』,那就代表也可以『解锁』是吗?」

◇ ◇ ◇

「总之,先去确认一下莉莉夏的身体状况再说吧。」

「……我明白了。正如理事长您所说的,亚尔斯大人若是在刚才的状态下直接前往女生宿舍,就算他没有伤人的意图,光是四散的魔力波,就足以让其他学生纷纷倒地了。」

费莉涅菈突然被亚尔斯这么询问,便默不作声地将视线投在「她」……亦即在场者中最有可能回答这个问题的人物──希丝缇身上。

亚尔斯像是想开了似的,目光锐利地看向希丝缇。

「唉~你们又在指望我这块『老姜』了是吗?我说你们这些年轻人啊,真的完全不懂该怎么奉承耶。算了算了,言归正传。从性质上来说,大多数的咒印理应都能由施咒者本人来解除,只是通常需要某种作为钥匙的东西。」

「所以说,你究竟知道多少?从刚才的谈话和互动来看,你对这整件事情的了解,似乎并不仅限于表面的样子。」

「我可一点都不想被理事长您这么说。归根究柢,我必须承认我把事情搞砸了。我不是想装好人,只是莉莉夏会变成这样,我也要负一部分责任。既然如此,我就负责到底吧。反正这对我来说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

由于事情没有演变到最糟糕的那一步,因此露姬显然也松了一口气。

特别是咒印在拷问、束缚、强迫服从、封口等方面都有奇效,【亚菲鲁卡】会拥有这门技术也完全不奇怪。应该说,唯一有理由向莉莉夏同学下此毒手的,也只有【亚菲鲁卡】那伙人了。」

「没错。」

「这里所说的『钥匙』,当然不仅限于物理上的实体吧?也有可能是一段口令或是透过魔力操作的特定程序?」

暂且不提亚尔斯心中的这番推测。

尽管她的脸色仍然称不上好看,不过看到莉莉夏没有立即的性命之忧,似乎还是让她稍微安心了几分。

「原、原来如此。」

看着蔓延在莉莉夏背上的烙印痕迹,亚尔斯眯起眼睛,小声地发出低喃。在军中服役多年的亚尔斯,对于人体的各种创伤早已司空见惯。尽管如此,目睹这种宛如聚集了恶意所形成的伤痕,还是让他的心里感到非常不愉快。

「喂,注意你的说法!虽然你好像说了什么很失礼的话,但是这种时候我就不跟你计较了。是啊,姑且不说以前怎么样,咒印在现代确实已是被严禁使用的技术。最近这几年甚至没听说过有违禁使用的案例。话说在前头,地下世界的这些东西不是我的专长领域,拜托你们不要对我有太高的期待啊,我只能跟你们分享几件我知道的事情。」

和女保健老师一起待在保健室的费莉涅菈,用满脸笑容迎接亚尔斯一行人的到来。

在一反常态地做出这番宣示之后,亚尔斯没忘记再补上这么一句:

「老实说不太乐观。一方面是遭到烧伤之后没有得到及时处理,另一方面是伤口的卫生状态也不怎么理想,因此已经疑似出现并发的感染症的征兆。幸好在翻遍宿舍和主校舍的保健室之后,总算找齐了治疗所需的药物,再加上我也已经对她施展了好几次治愈魔法,应该能够产生一定的效果才对。只不过……」

「原来如此,是在基础字符上动手脚啊。如果没有按照正确方法来解除,很有可能会导致基础资讯体损坏。」

尽管希丝缇这番话说得非常婉转,不过在亚尔斯意外失控的情况下,露姬的确阻止不了他。只要冷静地思考一下,就会发现希丝缇方才等于是接替露姬的工作,扮演了防止亚尔斯彻底失控的煞车角色。

仿佛是在印证希丝缇所言不虚般,这道「烙印」所用的基础技术明显相当古老,因此乍看之下,会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协调感。

在希丝缇的催促之下,亚尔斯再次看向莉莉夏的背部,凝视着从绷带底下露出的烙印伤痕。

「莉莉夏学妹的身体状况就是这么糟糕。虽然女孩子的身体不能随便给人看,但现在毕竟是紧急情况。可以的话,能不能请两位亲眼确认一下呢?」

「总而言之,就有劳您不遗余力地提供协助了。好了,费莉。」

只听她像是重新回到正题似地询问两人的下一步,亚尔斯和希丝缇立刻几乎同时发话:

或许是现场只有自己一名男性的关系,亚尔斯总觉得形势对自己不太有利。为了尽快摆脱这个话题,他马上就提起了此行的目的。

「的确,这一点我也完全抱持相同意见。」

听到亚尔斯的问题,费莉涅菈嫣然一笑,直率地答道:

「我想八九不离十吧。毕竟【亚菲鲁卡】是潜伏于暗影之中的王属特务部队,因此组织内部应该传承着许多不为人知的邪门技术才对。

同为女性的两人心领神会地交换着话语,听在亚尔斯耳里简直像在打禅机一样。

「除去老姜的部分,真心感谢您的协助。」

「因为我也有很多不得已的苦衷啊……你能够明白吧?」

「这是……」

露姬不禁心里发毛地凝视着那道烙印。费莉涅菈则是接话:

「那么,接下来……」

「就只有这样?咒印没办法抑制或禁止敌对行为?」

为了不逾越自己身为谍报部队成员的分际,费莉涅菈似乎特地选用了相对中立的口吻,仿佛想刻意隐藏起自己的感情。

一亚尔斯面色凝重地看着女保健老师,向身为治愈魔法师的她抛出问题:

假如今天换做是阻碍系的魔法,亚尔斯或许还能想出办法。毕竟只要是和魔法相关的事情,他基本上都不会有居于下风的时候。

「没错。咒印被当作一种金钥密码来使用,会对个人的魔力资讯进行加密封锁。」

「亚尔斯学弟,可以打断你们一下吗?虽然【亚菲鲁卡】现在名义上是直属元首的肃清部队,但是听说最早集结于亚鲁法王麾下的那批成员,其实根本就是一群连户籍都没有的亡命之徒。既然如此,为了守护组织的机密,这道咒印肯定具备封口令的效果。除此之外,听说这道咒印还内建了『魔力锁』的机制,能够捕捉特定的魔力波长并使其无效化,也就是说,它可以瘫痪魔法犯罪者的战斗能力。」

亚尔斯对希丝缇所说的「那个时代」有点印象。而现代魔法之所以能够实现突破性的发展,完全是多亏了魔物这个人类天敌的出现,实在是相当讽刺的事实。透过逆向研究魔物所拥有的魔法之力,人类成功地将魔法变成对付魔物的王牌,相关领域的知识和技术也都出现了飞跃性的进步。

听见露姬的提问,亚尔斯蹙着眉头回答:

「噢?维札斯特爵士也展开行动了吗?不过,他是直属总督指挥吧?而且他在执掌谍报部队的期间,应该也树立了不少政敌。如果明目张胆地和这件事情扯上关系,很有可能危及他的立场吧?」

费莉涅菈点头附和希丝缇的指摘。就在这个时候,露姬有些畏怯地举起手问道:

「爸爸他说全权交给我做主,因此我已经决定要依照自己的意志行动。只不过,全方位的协助可能就……」

露姬耸了耸肩这么说道,希丝缇闻言,不禁大笑着说了一句「正是如此」。

「嗯,要是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下去,莉莉夏的魔法师生涯就算是结束了。而且如果连基础字符也遭到加密封锁,在最坏的情况下,有可能会引发精神崩溃。」

「让我们回到正题吧。从性质上来说,咒印这门技术的主要目的,是要对被烙印者施加魔力的制约。正如亚尔斯方才所说的,虽然它原本是暗系统的魔法,但到了后来,却发展出不受系统束缚的泛用性,即便是非魔法师也能够轻易地操作这门技术。也只有在『魔法』和『魔法技术』尚未分化的黎明期,才会有人异想天开地创造出这么奇妙的东西。如果要打个比方来说,所谓的咒印就是『不具实体的概念性制约魔导具』吧?也可以说是类似于某种特殊的魔法阵。」

「是咒印呢。」

然而,就连对亚尔斯而言,咒印都是个邪门技术。由于咒印的魔力是直接作用在个人的基础字符上,因此如果没有按照正确方法来解除,亚尔斯甚至有可能亲手葬送莉莉夏的魔法师生命。

「是啊,真的是太好了。不过,亚尔斯毕竟也是男孩子嘛。」

这片姑且被称之为「烙印」的巨大伤痕,实际上更像是透过某种魔法力量的运作,在人类的皮肤上镌刻某些独特的图样。

在魔法师所拥有的魔力资讯之中,存在着用来定义个人经验和资质的特定讯息组,所谓的「基础字符」指的就是这些符码。虽说魔力本身就是个人资讯的集合体,但那些最重要的资讯还是藏在最深处的基础字符里。

费莉涅菈加深了脸上的笑意,泰然自若地迎上亚尔斯质疑的视线。

「请问……所谓的『咒印』是什么东西?从名字听起来,会是某种暗系统的魔法吗?」

然而,女保健老师闻言只是摇了摇头,表示目前仍然未明。

虽然两人之间一直都是公事公办,保持着一种互不相欠的平等关系,但亚尔斯其实还是颇为感激维札斯特对自己的照顾。即使撇开他是费莉涅菈的父亲这一点不说,亚尔斯也不太愿意牵连维札斯特。在这层意义上,亚尔斯对贝利克也是同样的心情。只是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事态的发展实在不容乐观看待。不过,虽说贝利克确实是狡猾的老狐狸,但他不是会在亚鲁法内部掀起无谓混乱的人。正因为亚尔斯非常确信这一点,所以他觉得贝利克在这次的风波里,很可能也是另一个『被卷入』的倒楣鬼。

虽然亚尔斯很不喜欢这种一切都被看透的感觉,但是看到费莉涅菈发自心底松了口气的表情,原本想要讥讽几句的念头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在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的时候,希丝缇理事长已经笑咪咪地开口说道:

「当、当然啰。再说当初逼你做出选择的人就是我嘛。后勤支援就包在我身上吧。」

虽然莉莉夏的背上缠满了绷带,但依旧遮掩不住那道张牙舞爪的恶魔刻印,散发出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气息。

就在这个时候,露姬像是确认似地开口问道:

那么,现在能够拯救莉莉夏的方法就只剩下一个了。

「看来路上没发生什么问题,真的是太好了呢。」

「话说回来,亚尔斯,你能不能从这道纹样里……看出一些端倪?」

「关于咒印的起源可说众说纷纭。其中一个说法认为咒印问世于魔物出现之后,当时的一部分贵族为了满足个人的嗜虐爱好,于是命令麾下的魔法研究者开发出这个玩意儿。说到底,魔法在过去是被世人所畏惧的力量,人们会萌生透过技术手段来封印魔力的念头,倒也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想法。至于咒印真正开始有所发展,则又是后话了。虽然也不是多么久远以前的事情,但那个时代对魔法的接纳和研究都远远不如现代,拥有异能的人甚至会沦为饱受歧视和迫害的对象。」

「你们是把我当成什么不讲理的野蛮人了吗?我才不会没事把整座女生宿舍炸飞。再说我特地释放出大量魔力,也有可能是为了把理事长您请过来啊。」

听到亚尔斯的问题,身为治愈魔法师的保健老师神色凝重地回答道:

「亚尔斯学弟刚才所说的基本上都没有错,只不过这似乎和普通的咒印有点不同。说到底,咒印本身就是被国际条约禁止的技术。尽管我多少懂得一些相关知识,可是我从未听说过这种类型的咒印。理事长对这方面有涉猎吗?毕竟姜还是老的……呃,抱歉,我是要说人生阅历丰富的您,应该会比我们更清楚这方面的事情。」

据说在这段时期,无论是哪个国家都尚未确立对待魔法及魔法师的态度,处于黎明期所特有的混乱状态之中。当社会上的一部分人将魔法师奉为伟大英雄的同时,也有一部分人高声主张魔法师是极度危险的异能者,必须严加监管这群危险分子,甚至直接驱逐出境。当然,希丝缇也不可能对当年的事情了若指掌,她现在说的这些应该都是透过文献资料得知的,不过这一点在此就略过不提。

假如是这样的话,接下来必须尽快弄清楚的,就是莉莉夏身上的这道咒印有什么作用了……

「唉,容我先问一句……亚尔斯,你打算做到什么地步?以你的立场来说,你已经有半只脚踩进深水区了喔?再继续往前走的话,很可能会再也无法回头,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说到这里,希丝缇突然停顿下来,将视线固定在亚尔斯身上说道:

面对希丝缇装模作样的口吻,亚尔斯索性耸了耸肩带过这个话题。一来是他已经连发脾气的心情都没有了,二来是希丝缇这次真的抛开了理事长的立场,向自己许下了会以个人身分提供协助的承诺。这已经是现阶段能够达成的最理想局面了吧。

只见希丝缇先是长长地叹了口气,这才像是回溯古老记忆似地压低音量讲述起来:

接着,亚尔斯把敏锐的目光转向费莉涅菈。

「没错。被烙印者在触及限制事项的瞬间,身体便会犹如扣下扳机似地出现负面异变,像是几乎释放不出任何魔力,又或是完全无法进行魔法的构筑等等。」

「虽然没有简单到能够透过口令来解锁,但确实不仅限于实体没错。当然,也有可能是某种按照传统方法打造、把两样东西合在一起才能解锁的魔导具。不过,正如我刚才所说,莉莉夏同学毕竟是我的学生,我会竭尽所能地提供协助。」

「这么说来,莉莉夏同学她……」

「说得也是。所以就变成捕捉特定的魔力波长,借此限制被烙印者的行动是吗?还真是相当棘手的伎俩。」

说完这样的开场白之后,希丝缇缓缓地在坐到旁边的椅子上。

而希丝缇方才所说的「那个时代」,大概是相对近代的魔法研究黎明期,最晚不会超过七国建立以来的人类史上最大危机──【柯罗诺斯】的骤然来袭。那些在现代被列入「禁忌」之中的魔法,有很多都是出自这个时代的非人道魔法研究。

「已经弄清楚这道咒印会对人体造成什么影响了吗?」

「的确是呢,理事长。亚尔斯学弟终究也是男孩子呢。」

「所以说,莉莉夏目前的身体状况如何?」

看到亚尔斯和希丝缇都点了点头,费莉涅菈便轻轻地走到莉莉夏睡着的病床前,缓缓地撩起她背上的毛毯,好让两人能清楚看见。

亚尔斯颇为意外地回应道:

「还有,理事长,您当然也和我在同一艘船上。身为一位教育者,您刚才所说的是真心话吧?」

说到这里,费莉涅菈有些不甘心地沉下脸,看起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你似乎有什么难以启齿的苦衷呢。」

「是的。因为总督现阶段没有下达任何相关指示,所以提供你协助不会有违反军规之虞。因此爸爸他甚至打算动用索卡连托家的所有力量。毕竟从国内政治平衡的角度来说,这次的风波也一定会牵涉到贵族社会。只不过,他现在有点分身乏术。」

「噢?」

「老实说,目前发生了一件极度紧急的机密事件。除了我以外的其他课报部队成员,全都在爸爸的指挥下全力调查这起事件。」

「……维札斯特爵士的部队,全体动员了是吗?」

亚尔斯的眉头不禁抽动了一下。虽然他知道这一定是不得了的大事,但是他并不打算继续深入追问。说到底,只要看到费莉涅菈嘴唇抿紧的难受表情,就会马上明白这不是她能够透露的事情。

「这样就行了。光是能够听到维札斯特爵士这么说,就已经足够令人感到安心了。再说这次的事情牵扯到莉莉夏和【亚菲鲁卡】,我们今后很可能会一脚踩入贵族社会的黑暗之中。若是有索卡连托家这样的大贵族作为后盾,到时候也不至于陷入孤立无援的困境。」

「哎呀,你们别看我这样,我好歹也是贵族喔。我之前已经被授予爵位了。」

希丝缇得意洋洋地指着自己插嘴说道,亚尔斯对此只是没好气地回道:

「你这徒具头衔的一代贵族,根本毫无影响力可言吧?索卡连托家虽然才刚崭露头角,但已是足以位列三大贵族的名门,两者之间完全是云泥之别啊。」

「欸~是这样子吗?可是可是,要论政治上的影响力的话,人家以前也是很不得了的耶。」

只见这位大龄剩女不服气地噘起嘴唇,用不符年纪的少女口吻大力反驳,话语里流露出上了年纪的人重提当年勇的味道……虽然内心感到万分傻眼,但亚尔斯没有不识趣地吐槽这件事情。

而且继续再待在保健室里,也有可能会影响到莉莉夏的身体状况。

于是,亚尔斯一行人就这么离开了保健室,只留下身为治愈魔法师的女保健老师。

尽管这样子会很像在进行什么密室政治会谈,不过一行人还是转而前往宿舍的会客室。

一路上其他学生所投来的诧异目光,反而强化了彼此之间的连带感。既然事已至此,也就没什么好遮遮掩掩的了,干脆放开手来谋划反击的策略。

该说不愧是豆蔻年华少女所居住的地方吗?虽然会客室的家具看起来平凡无奇,但是花瓶和水壶之类的小物件都有一种莫名的可爱感。

希丝缇在走进会客室的当下,立刻不客气地在单人椅上坐下。费莉涅菈见状,只是苦笑了一下,随即走向会客室的茶水间张罗泡茶事宜。留在原地的亚尔斯和露姬,则是在希丝缇的对面坐了下来。

照这个阵仗看来,似乎免不了一场耗时的长谈。虽然亚尔斯很想尽快搞定一切回去研究室,但无奈的是他还有好几件必须确认清楚的事情。最重要的是,他绝对不能让希丝缇在这个关键时刻临时变卦。

「所以您的意思是,要把为莉莉夏讨公道的事情,和针对【亚菲鲁卡】的报复行动区分开来吗?」

亚尔斯挠了挠脑袋,暂时停下了思考。

(别装傻了,快说出来吧。)

「某位既是我的『情报源』,同时也在某个组织担任顾问的人物,恐怕就是在那个组织的内部扮演着内应的角色。虽然她本人完全不觉得自己有说溜嘴的样子。顺便问你一句,亚尔斯,你觉得当贵族之间无法调解矛盾的时候,会由谁来负责做出最终的裁决?」

「不,别这么说。不管是出于什么样的契机,这可是我最近难得能和亚尔斯学弟你说上话的机会。虽然这样子有点像是在强迫留客,但是我真的很想和你多聚一会儿。你就尽管嘲笑我这傻瓜般的少女心吧。」

只见她有些自暴自弃地啜饮一口红茶,眯起眼睛环视这三名难缠的学生。

费莉涅菈一本正经地补上这句称赞。

在昨天晚上的事件里,榭路巴确实刻意放跑了莉莉夏。亚尔斯甚至隐约感觉到,斐培尔家并不打算追究莉莉夏的个人责任,关于她的后续处置问题全都任凭自己发落。然而,这并不意味着斐培尔家也会轻易放过【亚菲鲁卡】。

「这可很难说喔?没想到你这位首席无双魔法师,居然会对付不了女人的武器啊~」

不知该说幸还是不幸,至少在现场的成员之中,没有人对军部的当前方针抱有异议。即便是亚尔斯,也不像从前那样完全嗤之以鼻。

「【亚菲鲁卡】的基础是前前代元首所奠定的。虽然这些都只是传闻而已,但据说前前代元首重新整编了原为亡命之徒的组织,并且指派利姆弗杰一族世代掌管这支重获新生的部队。」

所有人都屏气凝神地等待着希丝缇的下一句话。然而,在卖了好一阵关子之后,理事长却歪头抽动了一下脸颊,一副明摆着装糊涂的样子。接着,她甚至竖起食指抵在唇边,露出天然呆美少女的卖萌姿势。

「我总算找到亚尔斯的弱点了!」

(这项计划果然打一开始就把我算进去了,至于斐培尔家则完全是无端受到牵连吧。)

就在希丝缇察觉形势不利、颇为心虚地干笑起来的时候──

虽然还不知道希瑟妮娅的目的是什么,但她对这项计划的「代价」怀抱什么想法呢?在她各种运筹帷幄的算计背后,有一位名为莉莉夏的少女险些为此丧命……

(再说先前为了处理莉莉夏所带来的各种麻烦,已经花费了我不少时间和精力。我如果在这时候撒手不管,过去的付出就全都白费了。)

而在这一点上,确实得归功于任命贝利克为总督的希瑟妮娅的高超手腕。正因如此,许多事情都无法搬上台面公开处理。简直像是有某种看不见的意志在背后作用,要求众人暗中解决这些不稳定因素。

不过,亚尔斯倒也不认为莉莉夏身上的那道恶魔烙印,需要这位女元首直接负起全部的责任。只是希瑟妮娅在那个时间点,肯定比亚尔斯更清楚整件事情的全貌。假如真的是这样,她很可能早就知道【亚菲鲁卡】的阴谋,却坐视不管,而放任他们派莉莉夏去送死,好以此向斐培尔家兴师问罪。

「喂,费莉,不用特地招呼我们了,反正我和露姬马上就要回去了。」

看着费莉涅菈一脸严肃的表情,希丝缇满不在乎地插嘴道:

因此,此刻正是希丝缇替自己洗清嫌疑的最佳机会。假如她真的是清白的话,这无疑是挽回名誉的难得机会。基于这样的想法,露姬目光严厉地直瞅着希丝缇,连她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都不放过。

看着亚尔斯默不作声地坐回沙发上的样子,希丝缇立刻换上一副贼笑兮兮的笑脸。

「理事长,您如果很难开口的话,就由我来帮您撬开如何?这里正好有尺寸刚好的茶匙。」

披着崇高女神外皮的美丽恶魔。

亚尔斯暗暗在内心叨念,她真是个老奸巨猾的魔女。虽然不知道希丝缇有什么隐情,但是都到这种时候了,她还是不肯把底牌全亮出来。根据亚尔斯的推测,希丝缇的手里应该还握有一张强大的王牌。然而,这名行事小心谨慎的魔女,还在犹豫该不该把赌注押在这张王牌上。因为打出这张王牌,很有可能波及到她最重视的学院……

说到底,像斐培尔家这样的贵族名门,不可能任由别人侵门踏户还坐以待毙。毕竟贵族之所以拥有雇用私兵的特权(包含魔法师在内),就是为了应对这种突如其来的袭击事件。

亚尔斯像是在确认似地这么问道。希丝缇似乎自知再也无法闪躲下去,干脆直截了当地回应:

说到这里,原本一直静静听着的费莉涅菈,突然放下红茶的杯子插嘴说道:

「说得也是。不过,目前唯一可以确定的一点,就是莉莉夏身上的咒印肯定有解除方法。」

话虽如此,贝利克应该也不是完全无辜的受害者。身居总督之位的贝利克,恐怕还是在这个计划里扮演了某个角色。只是让亚尔斯感到有些奇怪的是,照理说王宫事务属于元首的管辖范围,军方总督原则上不会过问这方面的事情,因此贝利克会介入其中实在很不寻常。

「…………你说的没错。」

那么,如果从这样的脉络出发的话……

因此,亚尔斯决定从背后推希丝缇一把。只要让她在这里押上所有的赌注,哪怕是希丝缇这样的母狐狸,也不得不和亚尔斯一行人真正地同舟共济。

「如此说来,若是公开追究【亚菲鲁卡】的相关责任,只会成为反体制派攻击希瑟妮娅大人的题材呢。」

毕竟亚尔斯接下来准备要做的事情,是针对眼下的事态展开报复性行动。当然,他并没有抛开理智的思维模式,只是他的内心已被无处宣泄的情绪占据。目睹了蛮横地刻印在莉莉夏身上的恶意象征──那道烙印的伤痕之后,亚尔斯就已经无法收手了。不,正确来说是他绝不允许自己半途退缩。

由三人所组成的希丝缇包围网,一点一点地缩小了包围圈子。眼见大势已去,希丝缇终于老实地投降。

在军方内部纷争不息的情况下,如此强硬的做法很有可能会危及自身的立场。更别说现在甚至还把亚尔斯也牵连进来,这完全不像是贝利克平日的谨慎作风,甚至可以说太过躁动了。

领会到亚尔斯企图的露姬,也跟着目光尖锐地看向希丝缇。

而放眼整个亚鲁法国内,也就只有一个人有办法把总督当成棋子使唤。

亚尔斯语带讽刺地这么回道,但希丝缇脸上的笑容并未就此消失。

「说到底,就算我们想针对此事向【亚菲鲁卡】追究责任,也没有确凿无疑的证据能够证明我们的指控。即使莉莉夏学妹清醒后愿意担任证人,对方只要坚称自己什么也不知道,单凭证人的证词还是无法定他们的罪吧。虽说那道咒印和【亚菲鲁卡】之间有着明显的联系,但是作为元首直属部队的他们拥有一定的治外法权。正是因为国家和部分高层都暗中为其提供庇护,【亚菲鲁卡】才能在这样的默许下从事暗杀工作。」

「您要开玩笑也该适可而止……」

「这么说确实有理……你如果有意愿亲自出马的话,我对这个做法也没有任何意见。毕竟你是亚鲁法国内最顶峰的无双魔法师,即使是希瑟妮娅大人也不得不卖你面子。总而言之,我认为贸然接触【亚菲鲁卡】的风险实在太高了。【亚菲鲁卡】的整体组织运作,实质上完全掌握在利姆弗杰一族手里……而即使是在贵族社会的黑暗面之中,利姆弗杰也是特别危险的家族。」

「对,你说的没错。虽说【亚菲鲁卡】处于不受控制的状态,但他们终究是隶属于元首管辖下的组织。假如是希瑟妮娅大人的话,或许能够对他们施加一定的影响力。而且考虑到【亚菲鲁卡】的创立经纬,希瑟妮娅大人确实也有可能知道咒印的解除方法。不过,由你直接杀进【亚菲鲁卡】的老巢也不失为一个可行方法啦。」

面对他唐突的质问,希丝缇露出了明显在装傻的疑惑表情。

露姬的这句话听起来,更像是在重新确认一开始就得出的答案。

「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呢。」

不,她果然还是无法完全相信,没有人知道希丝缇的心底在打什么算盘。

真要说起来,费莉涅菈连【贵族仲裁】都知道的事实,反而才是让他感到惊讶之处。

「……换做是理事长您的话,就算用这一招也不管用。」

露姬登时像惊醒似地猛然说道:

「…………」

经过两人的连番解说之后,即便是对贵族社会相当不熟悉的亚尔斯,也可以清楚地看出整件事情的基本脉络了。

「这种事情还是必须由您亲口说出来才行。不过您不必担心,您只需要扮演协助者的角色就好,实际行动由我一个人出面便足够了。反正我本来就必须再去会一会那只母狐狸……我应该没说错什么吧?」

那位女元首用扇子捂着嘴巴,遮掩卑劣表情的模样,就这么历历在目地浮现在亚尔斯的脑海之中。

「不管怎么说,我们都应该避免在国内上演武力冲突。毕竟要是不小心引来军方的注意,从而导致军队出动镇压局面,那可就本末倒置了。如此看来,果然还是该先去找希瑟妮娅谈一谈。正好我也有其他事情想问她。」

「如果从这样的脉络出发的话,最坏的情况下会演变成贵族之间的斗争呢。那么,这对亚尔斯学弟来说,该说是不幸中的大幸吗?至少你多少会比较容易采取行动。毕竟被暗杀者袭击的斐培尔家,握有追究幕后主谋的大义名分。而你和斐培尔家的千金小姐──菲娅原本就交谊匪浅,再加上在即将到来的【贵族仲裁】中,你和斐培尔家又是同舟共济的合作关系。」

「唔咕,费莉涅菈同学,连你也要这样吗?」

亚尔斯重新绷紧精神,再次展开谈话。

费莉涅菈就像帮忙补刀似的,端着刚泡好的红茶回到会客室,她先是以淡淡的眼神看得希丝缇一阵发毛,然后才换上笑脸盈盈的和善表情说道:

「费莉,你有办法暗中调查【亚菲鲁卡】的动向吗?」

亚尔斯面不改色地在内心暗自思忖。

「真亏你能调查得这么清楚呢。」

他当然早就多少猜到了这个答案。而从费莉涅菈的神情来看,她应该同样已经察觉到了。

「……你、你们两个这是做什么啊?干嘛摆出这么恐怖的表情啊。」

对此,费莉涅菈只是回以无言的微笑。

费莉涅菈的语气透露出些许艳羡之意,话里夹杂着自己也想和亚尔斯建立「交谊匪浅」的私心,只是此刻的亚尔斯完全无暇注意到这种女孩子家的心事。

既然贝利克的行动如此不符合他向来的行事风格,那就应该可以断定他同样也是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好啦,理事长,看来我们终于能打开天窗说亮话了。这下子您可以把藏在肚子里的秘密全说出来了吧?」

「过去的话是作为一国之主的国王;现在的话,当然就是作为元首的希瑟妮娅。」

「理事长,您怎么了?您毕生都为人类奉献的伟大功绩,可是我们全体学生的骄傲。虽然平常没有表现出来,但我其实也是非常尊敬您……只不过,您心里应该不会真的藏着什么亏心事吧?」

希丝缇忿忿地吐了一下舌头,尽管亚尔斯感到有些傻眼,但还是接着说:

搞不好就连榭路巴的过往因缘,最后也巧妙地被这项计划巧妙地利用了。

露姬的提醒是正确的。自己若是又被希丝缇耍得团团转,最后没有得到任何有意义的结果,那可就真的太愚蠢了。

希丝缇有气无力地这么说,仿佛被费莉涅菈吓到了。

「知道了啦,我说就是了!知道如何解除莉莉夏同学身上咒印的人……」

在亚尔斯如此嘟囔的同时,希丝缇则像是早已想到这一手似的,唉声叹气地用有些苦涩的声音说道:

就在亚尔斯准备站起身来发作的时候,露姬一把拉住了他的袖子,凑到他的耳边说道:

「亚尔斯大人,您如果不随时保持警觉,又会被理事长牵着鼻子走喔。」

亚尔斯当然也很清楚希丝缇和贝利克是多年老友。正因如此,她这番说词对于颇为了解贝利克的亚尔斯来说,存在好几个无论如何都说不通的可疑之处。

「总算是老实说出来了呢。」

此刻自己的心中,确实在为莉莉夏的遭遇感到愤怒。在重新确认了这个事实之后,亚尔斯向背对着众人泡茶的费莉涅菈喊道:

「刻印在莉莉夏身上的那道咒印,应该还有另一种可行的解除方法吧?只要某位人物肯出面帮忙的话……这个人不是施加咒印的【亚菲鲁卡】成员,但应该对【亚菲鲁卡】有一定的影响力才对。」

「……虽然我很不想这么说,但您是把我们当傻瓜吗?」

亚尔斯则是有种果不其然的感觉。

「我得说句扫兴的话,现阶段这样去刺激【亚菲鲁卡】实在不是明智之举。【亚菲鲁卡】再怎么说都是这个国家的秘密组织,组织内部肯定有着周密完善的机密控管机制。因此就算是用武力胁迫……不,哪怕是对有可能知情的内部人士进行拷问,对方也未必会因为拷打便老实就范。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地杀进【亚菲鲁卡】,恐怕没有办法达成我们的真正目的。」

亚尔斯沉吟了起来。

那天晚上,希丝缇是算准了亚尔斯从斐培尔家回来的时间,装作不期而遇的样子,在校园里等待他归来。而她在劝说亚尔斯返回宅邸拯救莉莉夏的时候,更是把整件事情说得像是出自贝利克一个人的计划,显然是不想让人意识到希瑟妮娅才是真正的藏镜人。

身在茶水间的费莉涅菈转过脸来嫣然一笑,亚尔斯顿时被她的笑容堵住了所有的话。

「哇啊啊啊,不要不要!!我知道了、我说、我说、我说就是了!……是希瑟妮娅大人啦。」

「那可不成!不能让亚尔斯大人的立场再恶化下去了……!」

「原来如此,可以利用我和斐培尔家的关系啊。」

「果然在台面上追究【亚菲鲁卡】责任的风险太高了呢。要是这把火烧到希瑟妮娅大人头上,那可就真的成了动摇国本的大事啰。我能够明白费莉涅菈同学的忧虑,不过我们其实也不是完全无计可施。毕竟斐培尔家确实已经暗中行动起来了。」

因此,即使对【亚菲鲁卡】提出指控,最后也只会被贵族的权力强压下去。在承认现行体制的功绩和必要性的同时,费莉涅菈也逐渐触及了体制背后的根源问题。

「正是如此。若是在没有大义名分的情况下杀进利姆弗杰家,最后站不住脚的反而会是我们这一边。」

紧接在露姬之后,费莉涅菈也跟着补刀。

(真是够了……)

「你在说什么啊?我一直都打算知无不言啊。毕竟说到底,我是很清楚你的心思的嘛。」

「让我们拉回正题吧,理事长,您应该知道吧?」

「你是指什么?」

对于希丝缇方才挡在亚尔斯的举止,露姬心里其实仍然感到有些难以释怀。虽然她本人声称这是身为学院守护者的无奈之举,但希丝缇所说的理由是真的吗?

听到亚尔斯这么说,费莉涅菈微微皱起眉头说道:

就在这个时候,费莉涅菈像是读出亚尔斯心思似地喃喃说道:

「这应该不是太困难的事情。别看我这样,我好歹也从事了相当长时间的谍报工作。而且【亚菲鲁卡】似乎是不打算继续潜藏在阴影之中了。」

「这话怎么说?」

费莉涅菈一边替希丝缇的空杯添上新茶,一边回答露姬的追问:

「虽说是当成弃子来使用,但是【亚菲鲁卡】居然把莉莉夏学妹派去斐培尔家,我认为这本身就是一个极为明显的变化。尽管身分颇为特殊,但莉莉夏学妹可是【亚菲鲁卡】当前掌权者的妹妹哟。这个人选等于是完全无视后续结果,根本不在乎她失风被捕之后会有身分败露的风险。虽然我们谍报部队并没有太过深入调查,但是爸爸他在接获这项情报的时候,也隐隐觉得这件事情有蹊跷。毕竟这已经不能说是大胆无畏,甚至是不惜一战的挑衅姿态了。」

亚尔斯闻言,也深感同意地点了点头。

他自己在国内执行地下工作的时候,也经常和维札斯特率领的谍报部队携手合作。而他们总是能为自己带来值得信赖的任务相关情报。

既然维札斯特确认了这样的情报,那就代表【亚菲鲁卡】确实正在逐渐变化。这个过去存在于阴影之中的组织,如今正打算走到阳光普照的地方。

然而,原本栖息于黑暗之中的居民,若是一下子就走到阳光之下,肯定会被阳光照得头晕目眩吧。

头昏眼花的他们踩着摇摇晃晃的脚步,很容易就误入歧途,甚至直接一脚踩空。

整个棋局的全貌逐渐变得清晰了起来。在这张看不见全貌的巨大棋盘上,究竟还摆放着多少枚棋子?而这些棋子又是哪些人物?

亚尔斯自不用说,被总督派遣过来的莉莉夏当然也是棋子之一。而和莉莉夏密不可分的【亚菲鲁卡】,恐怕也是打一开始就被摆放在棋盘上。就连斐培尔家,也很可能只是被摆布的棋子。

(那么……威穆琉纳家呢?)

亚尔斯托着下巴沉吟起来。

那场由艾尔·冯·威穆琉纳所引发的风波,也就是他和斐培尔家的忒丝菲娅的婚约问题,不管怎么看都应该只是偶然的突发事件而已。毕竟从时间上来说,作为找碴理由的婚约实在是年代久远,很难想像这也是希瑟妮娅事先设好的局。

虽然艾尔的出现也是亚尔斯造访斐培尔家的部分原因,但其中最主要的理由,还是在于禁忌魔法【桎梏冻羊《garb sheep》】。

这是巴纳利斯的红发男子所使出的高级魔法,能够将周围的世界全都化为一片冰天雪地。在经过一番抽丝剥茧之后,亚尔斯最后找到的答案是斐培尔家。而他又是透过【魔法大典】发现这些线索的。因此至少就这个部分来说,贝利克总督那只老狐狸肯定有在暗中引导着自己。

「看来果然还是得由我采取行动,搞不好会演变成硝烟四起的状况也说不定。」

听到亚尔斯的喃喃自语,希丝缇说道:

「我话说在前头,我可不参与打打杀杀之类的危险行动喔。毕竟我的职责就只是守护这座学院而已。」

如今的我已不再是军人,而是一名单纯的教育者──只听她斩钉截铁地如此强调。

无论是从她和榭路巴的那一战,还是从她平时的举止来看,都可以非常清楚地确认这一点:莉莉夏没有自己那种铁石心肠般决绝。虽然她的确具备一定程度的技术实力,但她无法完全控制住情绪的波动。

无论如何,莉莉夏的这番话,应该可以直接理解为就是贝利克总督的意思。

而她本人显然也抱持着相当的自信和觉悟。

「我只是赞同莉莉夏同学提出的观点,而且我自己也有我自己的一些想法。贝利克总督为什么会支持这么乱来的方案?假如那是总督才能看到的高度政治考量,我这个小螺丝钉当然不可能推想得到。但是,有别于目前正在推动中的这项计划,总督让莉莉夏同学作为监视者,将她派遣到亚尔斯大人身边,是不是其实还有什么其他的特别用意呢?」

「教训一下,是吧?」

「嗯。至于你是在哪些方面颇有造诣,这个问题我就不多问了。」

亚尔斯仿佛事不关己似地冷静分析着可能的情况。现在仔细一想才发现,自从进入学院就读以来,自己需要对付的目标几乎都是魔物,而非『人类』。

「亚尔斯大人,请容我僭越……」

「总而言之,理事长,您只需提供必要的情报给我就行了。反正您已经亲口承诺会提供协助了,剩下的就是麻烦您在该负责任的时候负起责任。」

「什么都没有改变喔。我认为按照自己的心意去做就是最好的做法。至少我在看到莉莉夏同学的后背时,同样也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愤怒。假如那是在战斗中留下的伤痕,还可以说是身为魔法师的勋章。因为那等于证明了她是凭着自身的技术和意志,在九死一生的战场上千钧一发地幸存了下来。然而,对于走在魔法之道上的人来说,那道烙印就是永远无法消除的耻辱印记。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亚菲鲁卡】奉行的铁则,也不晓得莉莉夏同学到底犯下了什么滔天大罪,但是这世上应该没有任何理由,可以合理化在青春少女的背部烙上刻印的暴行。至少我就所知、在学院里就读的她,实在不应该遭到如此残酷的对待……」

「要说理所当然也的确是理所当然。至少对亚尔斯大人来说,莉莉夏是可以放进这个『框框』里的人物吧。说到底,人与人的邂逅和互动会孕育出某些东西,而在这些羁绊之中或许存在着某种特别的力量。套用古老的说法,这应该就是所谓的『缘分』吧。」

说是这么说,如果换做以前的话,亚尔斯或许还会嫌有人跟着自己碍手碍脚。但此刻这两名少女的存在,却让他有种吃了定心丸的感觉。

这么说完之后,亚尔斯又咕哝地补充:

与此同时,她还透过潜移默化的方式,逐步让世人认知到您这位无双魔法师的存在──露姬接着又如此补充。

「亚尔斯学弟,我的同行并不只是战力上的考量。在某些情况下,有索卡连托家的人在场或许会有帮助。我想父亲也是预期到了这一点,才会允许我助你一臂之力的。」

露姬本人也赞成这个方针。正因为亚尔斯过去遭到了不公平的埋没,所以更应该让世人知道他的功绩和实力。

「是吗?可是你不是打算借着斐培尔家为由头,替莉莉夏同学讨回公道吗?说到底,你究竟想对【亚菲鲁卡】做什么啊?」

露姬说到最后之所以有些支支吾吾,是因为她也可以猜想得到,学院之外的莉莉夏肯定从事着见不得光的工作。

(要是我能够更加任由激情驱使,打从心底为别人感到愤怒的话……不,这样做真的是正确的吗?我究竟打算前往何方呢?)

「的确,我有点反常地感到浮躁,甚至可以说失去了平常心。我只打算稍微粗暴地教训他们一下……顶多就只是这种程度而已。」

对于暗杀之类的地下工作,露姬还是有许多不了解的地方。

「唉~……」只听坐在自己身旁的银发少女,仿佛看不下去似地深深叹了口气。

「不管怎么说,【亚菲鲁卡】这次实在做得太过火了。假如莉莉夏对他们有什么想法的话,我会尽我所能地助她一臂之力。毕竟这次的事情,我也有部分责任。」

那天夜里,亚尔斯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陷入了沉思。因为他心里有好几个难以释怀的困惑。

(感觉挺棘手的呐。该说最近诸事不顺吗……?)

费莉涅菈将一只手按在丰满的胸脯上、语气雀跃地说出这番话,她的眼神里既流露出一种亟欲表现的渴望,同时又带着青春少女独有的淘气,看起来真的是说不尽的娇美可爱。

看着沉默不语的亚尔斯,露姬突然故作开朗地说道:

露姬有些抱歉似地点了点头,但她并未就此离开,而是直接顺势走进了房间。

「怎么啦?你会这么晚来找我还真稀奇。」

「我和平常不一样吗!?」

(总觉得我最近的步调完全乱掉了呢。或许我真的不该一反常态地跑去救那家伙莉莉夏。)

希丝缇像是投降似地举起双手,微微地耸了耸肩。也不知道她是在表示自己懒得争论,还是想要表达自己会乖乖遵守诺言。

「假如这次的风波能够顺利平息,可不可以让莉莉夏同学也加入我们?就像是老爱赖在研究室的那些伙伴一样。」

拥有非凡美貌的费莉涅菈可说是完美无瑕的气质美女,平日的举手投足都符合贵族淑女和学生会长的所有标准。正因如此,这副俏皮模样所形成的巨大反差,具有任何男人都难以抗拒的强大破坏力。

隔了一拍之后,露姬脸上浮现出和在外界时截然不同、只有她作为学院学生时才会有的柔和表情。

「我们也不一定会上演武力冲突,只是有可能演变成那种状况而已。」

「亚尔斯学弟,你别看我这样,我其实在许多方面都颇有造诣。哪怕是以【亚菲鲁卡】为对手,也不会轻易地落于下风喔。」

不过,亚尔斯并没有特别为这件事情感到后悔。虽说当时处于那种电光石火的情况下,但他那时毫无疑问是以自己的意志做出抉择。然而,为什么自己心里一直有种挥之不去的烦躁感呢?

在这样的氛围下,费莉涅菈还用紫水晶般的美丽眼眸,直勾勾地盯着亚尔斯的脸庞不放,亚尔斯当然也只能举旗投降。

亚尔斯思索着这种充满人味的事情。尽管如此,胸口深处的这股疼痛又是怎么回事?当他看到莉莉夏身上的烙印那个瞬间,心头立刻涌起了一股犹如小型风暴的激烈情感。

然后,亚尔斯再次看向希丝缇说道:

由于莉莉夏的外表称得上是顶级的美少女,因此自己若是对她抱有什么非分之想,反倒还比较容易解释动机的问题。

「……你的性格真的很扭曲耶。」

「因为您刚才的表情非常严肃。」

「亚尔斯大人……」

「不过,正如我方才所说的,我爸爸和谍报部队的其他成员,目前正在全体动员处理另一起事件,因此恐怕无法增派人手过来支援。所以就只有我一个人能够为你提供协助……你对这样的安排有什么不满吗?」

露姬的这番话究竟是被房里的朦胧夜气触动,还是说这就是她本人成长之后所给出的答案,亚尔斯实在无法判断。

在那之后,亚尔斯和露姬一起回到了研究室,而忒丝菲娅和艾莉丝一直老实地在那里等待。亚尔斯先是为刚才的失控之举向两名少女道歉,接着向她们简单说明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中间也顺便向露姬交代了莉莉夏潜入斐培尔家的缘由。虽然「执行暗杀任务」听起来相当骇人听闻,但在亲眼目睹莉莉夏身上的森然咒印之后,露姬也能够理解这背后有着错综复杂的原由。

亚尔斯再也抵挡不住攻势,很自然地从嘴里吐出这句话。

在排除个人感情因素的情况下,这是露姬所能找到、接纳莉莉夏唯一一个合理的理由。不过,她其实只是在先射箭后画靶,毕竟亚尔斯心里早已下了决定。

「我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做才好呢?」

「嗯,你都看到了是吗?我说,露姬……救莉莉夏一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然而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不仅出手拯救了莉莉夏的性命,甚至还打算为被【亚菲鲁卡】放逐的她讨回公道。

「可是,莉莉夏同学打一开始就是这么说的喔。她说自己的目的是要守护您在学院内的立场。」

只见露姬从微微敞开的门缝中探出头来。在一片银光的照耀下,亚尔斯和露姬的视线悄悄地交会在一起。

要是以前的亚尔斯看到现在的自己,肯定会觉得这个状况十分滑稽。原本对他人漠不关心的亚尔斯,居然会主动为了别人采取行动。无论从哪个角度来想,都完全找不到合理的理由。即使把「报复【亚菲鲁卡】」这个已知的参数,强行代入这则曲折离奇的情感方程式里,也无法推导出真正像样的动机方程式。

既然露姬这么说的话,就代表她经常偷偷摸摸地潜入主君的寝室里……不过,就算露姬只是从远处偷窥自己的睡相,亚尔斯也不可能没有察觉到她的气息,因此他希望这只是露姬在跟自己开玩笑。

作为旁观者的露姬非常清楚,从弥补欠缺之物的角度来说,莉莉夏是必须留在亚尔斯身边的人物。忒丝菲娅和艾莉丝也是如此,这些女孩的存在是促使亚尔斯发生改变的催化剂。而这对露姬来说也是值得欣喜的事情。

费莉涅菈顿时绽放出宛如盛开花朵般的灿烂笑容。接着,她立刻换上自信无畏的表情宣称道:

「假如亚尔斯学弟同意的话,我希望和你一起前往。毕竟爸爸也说了全权交给我做主。即使会因此做出不太淑女的行为,我也在所不惜。」

「原来如此,还有这一层考量啊。那么,费莉,你就和露姬与我同行吧。」

然而,姑且不论贝利克的意图,莉莉夏个人的意志又是如何呢?她是打从心底遵从着贝利克指示的忠诚军人,抑或是同时听命于【亚菲鲁卡】的双面间谍?在莉莉夏仍未恢复意识的此刻,这些问题显然都无法得到解答。

「…………」

「『缘分』是吗?这是我无法理解的词汇呢。」

假如这次也演变成武力冲突的局面,自己只要按照老方法来『处理』就行了。尽管亚尔斯是这么想的……

虽然亚尔斯很想主张这完全是不可抗力,但事到如今再多说什么都只像是找借口,于是他很干脆地断了这个念头。

露姬这么说着,并轻巧地在床边坐了下来。只见她很刻意地放慢了坐下的动作,也不知道她打算做什么。

除此之外,还存在着另一个隐忧。露姬原本并不认为亚尔斯需要什么国内的友军,但是近期和贵族的纠葛让她深切地感受到自己的无力。撇开武力值不说,现阶段的亚尔斯和露姬,并不具备和尔虞我诈的贵族社会周旋的能力。而且出于私心,露姬也赞成莉莉夏先前在学院里所说的那个目的。

(虽然这样说很残酷,但我果然还是把这视为和自己无关的事情吗?归根究柢,我并不是发自心底地想要拯救莉莉夏吧。那么……这世上真有人能够让我不顾一切地采取行动吗?让我释放出真正的怒火和情感,毫不犹豫地解放出所有的力量……)

亚尔斯觉得脑袋有点发痛。他用手掌轻轻掩住了脸孔的上半部,整个人深陷进难以言喻的情绪漩涡之中。

「这完全只是臆测吧?你真的把莉莉夏的话当真了吗?」

「好的!」

借着隐隐透过窗帘的月光,亚尔斯用眼角余光瞥见了那名身穿睡衣的银发少女。

由于亚尔斯·雷金在年纪上还只是一名少年,因此亚鲁法对他的名字和存在一直秘而不宣。莉莉夏的这番话,意味着官方正在准备向全世界公开这个秘密。世界最强的无双魔法师、君临于魔法之道顶点的首席魔法师,即将正式在世人的面前公开亮相。

「多亏您提供的资讯,我大概明白希瑟妮娅的计划是什么了,就只剩下最终目的还没有搞清楚而已。那么,费莉,你打算怎么做?」

「只不过,为什么聚集到您身边的清一色全是女性啊?我对这一点实在有点难以释怀。」

老实说,亚尔斯很想一个人解决这件事情,但看费莉涅菈和露姬这副阵仗,她们显然不会允许自己这么做的。因为两名少女明显都是一副誓死护主的模样,惟恐亚尔斯不小心落入贵族社会的陷阱,从而被逼入进退维谷的凶险之中。而且在对人战斗方面,露姬确实还是有点令人放心不下,而费莉涅菈的加入,可说适时地弥补了这个空缺。

听到露姬这么说,亚尔斯也不由得苦笑了起来。

「我就当作您是在称赞我吧──虽然我很想这么说,但您实在没资格这么说我呢。而且我觉得我其实已经让步很多了喔?」

「是是是,我知道了啦。」

但他的心里始终有种如鲠在喉的别扭感。

(要是今后演变成武力冲突的局面……)

在希丝缇的诘问之下,亚尔斯沉默不语地眯起了眼睛。他并不打算掀起一场腥风血雨的杀戮戏码,也没兴趣当什么高举大义旗帜的正义英雄。

亚尔斯当然非常清楚,费莉涅菈曾经多次参与父亲指挥的谍报行动。只是在对人战斗技术方面,他也只能透过古铎曼事件里见到的一鳞半爪,以及模拟战中的比试表现来推断费莉涅菈的实力。但总之可以确定的是,费莉涅菈在战场上绝对不会碍手碍脚。

尽管亚尔斯原本打算明天就采取行动,不过几经讨论协商之后,众人决定今天就先原地解散,等费莉涅菈搜集更多详细的情报回来再说。

这就像是按下切换开关一样即刻生效──原本对杀戮的抵触感会完全消失,大脑则是切换到极为单纯的思考回路,全心全意地追求最有效率的杀伤方式。

「是吗?只是您平常就寝的时候并不会这样辗转难眠。」

意志的动摇使人心生迷惘,从而导致了行动上的迟疑。莉莉夏绝对不是什么与生俱来的暗杀者。在她的魔力操作技术里,能够感觉到她付出了呕心沥血的努力,甚至可以说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她并不像亚尔斯那样拥有得天独厚的优秀才能,只能经由凡人的努力硬是将自己锻炼到一流的水准。

「唉~果然还是会让人忍不住叹气啊。」

面对希丝缇怀疑的眼神,亚尔斯吁了口长气说道:

他一边仰望着单调的天花板,一边任自己的思绪沉入意识的最深处。由于最近一直没有机会静下心来,因此他不禁有种睽违已久的感觉。

亚尔斯突然没头没脑地问露姬这个问题。

「呃,不是您想的那样子啦。真要说起来,您才是最袒护莉莉夏同学的人吧?这不是我喜不喜欢的问题,纯粹只是她是必要的存在。」

然而,至少亚尔斯并不认为莉莉夏和自己是同类。

虽然亚尔斯本人觉得这是个难以解答的问题,露姬却毫不掩饰笑意,走到他的床前嫣然一笑。

换做是以前的他,肯定会认为拯救莉莉夏的选项毫无合理性可言。正如希丝缇当时所说,亚尔斯并没有义务为她做到这种地步。

虽说是简略后的版本,但这也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的事情,亚尔斯最后还是花了不少时间才交代完毕。结果当他终于把两名少女送回女生宿舍的时候,偌大的校园已经完全笼罩在深沉的夜色之中了。

顺带一提,亚尔斯在执行凶恶犯罪者的抹杀任务时,会直接关上心里那扇通往人类的思考和情感的门扉,让犹如机械一般的例行程序接管自己的身体。

就在这个时候,他察觉到一股微弱的气息。

脸上挂着优美微笑的费莉涅菈,在最后补上了这句有点危险的发言。接着,她继续把话说下去:

从费莉涅菈的语气听起来,与其说她是在问索卡连托家提供的协助是否足够,不如说是针对她「个人」的能力征询亚尔斯的意见。

「……帮大忙了。」

暂且不说这个闹剧般的开场,在月光斜照的昏暗房间中,露姬带着极为静谧的表情向亚尔斯。

「你还真是相当袒护莉莉夏呢。」

说到底,露姬本来就不是非常了解莉莉夏这个人。毕竟虽然中间好像经历了许多风波,但是莉莉夏进入学院就读也不过是最近的事情。

要是有人问自己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究竟能对莉莉夏这个人有多少了解,露姬也只能以沉默的摇头作为回答吧。

看着心事重重的露姬,亚尔斯对于这一连串事件倒是有些不同的见解。

毕竟莉莉夏不久前才和亚尔斯一起出席与艾尔的谈判,而她昨晚和榭路巴交手时虽然蒙着脸孔,但透过深入观察她的战斗方式和魔力型态,亚尔斯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值得留意的地方。

因为他确实感到自己在稍纵即逝的一瞬间,捕捉到了隐藏在莉莉夏内心那个『真正的她』。

对于莉莉夏这名少女,亚尔斯最直接的印象是有着目中无人的傲慢态度,以及隐藏在这种态度之下意外胆小的一面。

而在胆小的这一面,反而能够看到莉莉夏被压抑的本性以及本质。

令亚尔斯印象特别深刻的,是有一次他伸手作势要摸莉莉夏的脑袋,结果莉莉夏立刻表现出受惊的模样。既不是她平常嘲弄忒丝菲娅时飞扬跋扈的模样,也不是她假装贵族千金时的优雅微笑,而是只有经历过不幸童年的人才会有的惊恐神色。

即便这是家传的祖业,莉莉夏对于暗杀工作恐怕也没有任何的自豪感可言。无法成为冷血无情的提线人偶的她,只是一心追求着别人对自己的认可。

这名少女的心灵其实十分弱小,总是想要找寻一块精神上的浮木。以一名暗杀者的标准来说,她实在保留了太多的人性。然而,理解莉莉夏个人本质的关键,肯定就在她的这种脆弱之中。

露姬看着再次露出沉思表情的亚尔斯,突然像是下定决心似地翻身上了床铺,一点也不客气地躺到了亚尔斯的身旁。然后,她任由美丽的银色发丝盖住脸庞,自顾自地对亚尔斯开口说道:

「这张床可真冷呢。」

亚尔斯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才好。因为露姬的眼睛被她的浏海盖住了,所以他完全猜不透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无奈之下,他只能干巴巴地回了这么一句:

「床本来就是这个样子吧。」

「不,亚尔斯大人的床特别冰冷。因此我今天要睡在这里。」

虽然表情被头发遮住而看不见,但是露姬的脸颊明显红了起来。

「呃,可是两个人睡一张床未免也太挤了吧?」

亚尔斯的这句嘀咕还没说完,露姬已经一溜烟地钻进了被窝里头。

看来露姬今晚是铁了心要睡在这张床上。在她果断的迅速行动之下,即便是亚尔斯也找不到阻止她的机会。

时至今日,他们进一步扩大解释了前代元首所赐予的诏命,将全部重心都放在积极猎杀国内的危险分子上。

对于接下来的事态发展,要说没有任何担忧肯定是骗人的。亚尔斯过去所承接的那些地下工作,都是完全不必去思考是非善恶的单纯任务。从亚尔斯的眼中看来,那些堪称人渣败类的残忍犯罪者和不法分子,就像是过目即忘的风景或路边小石头般的存在,他只需专注于如何更有效率地铲除他们的问题即可。

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穿着一件陌生的白色病袍。从衣襟处可以看到自己的上半身被仔细地包裹上一层绷带。而在病床旁的床头柜上,则是整齐地叠放着换穿用的衣物,大概是有人从自己房间拿过来的。

「但这不是任何人的过错。我至少清楚这一点。」

莉莉夏现在只有一件事情还想不明白。只要这个问题也得到了解答,自己应该就会化为一具真正的空壳,成为既不被任何人期待,同时也不渴望被人期待的存在。或者干脆就默默地找个地方自我了断,毕竟她已经不在乎自己会变成什么模样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虚无感,充塞莉莉夏的心头。

不过,虽然亚尔斯的确觉得刚才很丢脸,但是他也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只有直率的年轻人才能展现出这样的真挚情感。就结果来说,亚尔斯并没有特别感到不愉快。

露姬果然还是完全看透了自己的心事。

在被【亚菲鲁卡】打上无能的烙印并逐出家门之后,莉莉夏即使捡回一命,也已经没有继续活下去的动力,因为对她来说,【亚菲鲁卡】就是自己在世上唯一的容身之处。

就在这个时候,房门突然砰地一声被人打开了,声音大到足以打断莉莉夏所有的思绪,一下子就把她拉回现实世界之中。只是来者仿佛完全不在乎这里是医务室,几乎是毫不客气地一把就将门推开,丝毫没有打算要比较温和地开门,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的心情有多糟糕似的。

亚尔斯并不是治愈魔法师,莉莉夏不认为他有办法替自己治疗伤势。因此她是想问在自己昏迷过去的期间,是不是亚尔斯把自己送来医务室的。

亚尔斯直到这一刻才猛然意识到,在坚信自己的行动是正确的情况下,这或许是自己第一次无法预见行动的结果。不,准确来说,他不是在为结果感到担忧,毕竟他对自身实力的根本自信并未动摇。

不,身为家中长子的吉尔,当时的处境很可能远比自己还要绝望。弗琉斯埃文家代代都担任着【亚菲鲁卡】的领导者,同时也是利姆弗杰一族的领头羊家族。

泪水不知不觉地从莉莉夏眼中滑落下来。也不知道是因为自己的不中用,还是因为失去一切的无尽绝望感,温热的泪珠不停地从脸上划过,在床单上晕染出一滩深色的水渍。

「是啊。不过,我并不打算向你道谢。你可能以为你救了我一命,但你其实是搞砸了我的任务。只不过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喏,你也看到我这副惨样了。」

然而,即使亚尔斯已经来回反复地思考了无数遍,他也依旧想不出自己这次采取行动的动机。

她继续用沙哑的声音说:

「不,是忒丝菲娅和艾莉丝发现你的。」

好不容易逃回家之后,兄长却无情地问自己为什么没有死。换句话说,那完全是叫自己去送死的『任务』。下达给自己的不是「指令」,而是「死令」。

而在发现事实的真相之后,干涸的嘴唇再也吐不出一个字来。

莉莉夏甚至忍不住怨怼地心想,要是亚尔斯当时没有救自己就好了。只是她自己也非常清楚,把责任推到亚尔斯头上完全是不讲道理,自己反倒应该感谢他的救命之恩才对,但是她实在没有向亚尔斯道谢的心情。

露姬用安慰的眼神看向说不出话来的莉莉夏。忽然之间,莉莉夏留意到露姬手上拎着一个类似皮带的东西,看起来像是用来固定重物的辅助工具,但她完全想不出露姬拿着那个是要做什么。

「欸!?你说的这件事情是指哪件事情……?」

◇ ◇ ◇

平民、富裕阶层、王公贵族等上流阶级……就算不看整个七国,单是亚鲁法国内就有众多的贵族名门。若是从俯瞰整体的角度来看,莉莉夏所出身的弗琉斯埃文家,在诸多贵族世家之中也只不过是一小部分。

对于莉莉夏和吉尔来说,因为血缘而生的羁绊关系只不过是一种束缚的刑具。伴随着当家子嗣身分而来的是无止境的严苛训练。

在女生宿舍的医务室里苏醒过来的莉莉夏,完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置身于这个地方。

当莉莉夏在冰冷无机的病床上苏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她被送进保健室之后过了好几天的事情了。

虽然语气非常冷漠,但这就是亚尔斯这个人的说话风格。莉莉夏先是吃力地挪动身体,让自己整个人面向亚尔斯,然后才露出自嘲的笑容回应道:

千辛万苦地换好衣服之后,莉莉夏再次坐回了病床上。

「所以说,你的伤势怎么样了?」

在这深夜的房间里,谈话声就此暂歇。亚尔斯和露姬躺在温暖的床铺上,不分先后地进入了深沉的梦乡之中。

因此,此刻的莉莉夏只想尽快找到这个问题的答案。

在亚尔斯过去的军旅生涯里,和人同睡一张床倒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然而,身旁的娇小身躯所传来的阵阵体温,立刻将这个杀风景的念头驱赶得无影无踪。

亚尔斯没有回答莉莉夏的问题,只是自顾自地把手伸进了她和床铺之间。

说到底,自己过去所抹杀的都是一些市井无赖和街头罪犯,是怎么想都不是需要元首亲自下令处理的社会渣滓。

虽然人类的生存区域是个有限的世界,但是有各种阶级的人生活在这个小天地里。

「亚尔斯·雷金。」

过去无论是多么艰难的任务,亚尔斯都只需要考虑到自己一个人就好。一切都是那么地简单明了,没有任何需要伤脑筋的问题。一件事情是黑是白、有利或有害,他都能在一瞬间做出神速的判断。

(平安无事地落幕吗……?)

亚尔斯压根儿就想像不到,原来在摒除个人情感因素的情况下,要找到合理的动机居然会是如此困难的事情。

对于父亲和兄长所下达的指令,莉莉夏一直以来都唯命是从,因此她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于是,亚尔斯下意识把脑袋挪到枕头的边边,露姬也跟着把脑袋搁在枕头的另一个角落。

看着低下头去的莉莉夏,亚尔斯毫不客气地继续说道:

「……!」

(假如是他把我送来这里的,我果然还是应该向他道声谢吧……)

莉莉夏语气孱弱地问道。只见她不仅一头金发蓬乱披散,眼睛底下还冒出了明显的黑眼圈。平常那副争强好胜的模样完全消失无踪,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都是遍体鳞伤的负伤之人。别说是魔力,在她身上甚至感受不到半点活力。

那名黑发少年短短地问了这么一句──只见他脸上的表情极为冷淡,一双锐利的眼睛更是不悦地眯了起来。尽管是在询问对方的身体状况,态度里却完全感受不到关怀的味道。

只是在采取行动的过程中所面临的各种权衡取舍,对亚尔斯来说无疑是个无法立刻做出判断的难题。

莉莉夏直到这一刻才明白,这句话说得有多么地贴切。

『为什么我会跑回学院来?』

莉莉夏知道当时的自己只想着要逃跑。

头顶上是一片陌生的天花板。只不过对莉莉夏来说,女生宿舍的房间其实也一样陌生。就算到了现在,她每天早上醒来的时候也还是会有异样的感觉。

自己迄今为止所执行的那些任务到底算什么东西?莉莉夏猛然意识到,那些被交派给自己的抹杀对象,其实不过是一群连魔法师都称不上的人渣败类。而只执行过这种三流任务的自己,居然被指派去暗杀与其他人明显不是一个级数的榭路巴。

喃喃说出这个名字之后,莉莉夏用毫无生气的眼睛望向亚尔斯。她的眼神里既没有憎恶也没有敌意,连半点情绪的起伏波动都看不到。

然而,自己为什么会把这里作为逃跑的目的地?在一片模糊的视野和意识之中,自己为什么会拚死地朝着学院挣扎前进?

房间里没有任何人存在。

「你如果想向我道谢的话,就等我们把接下来的事情办完再说。抱歉,要麻烦你陪我走一趟了,毕竟这件事情愈快处理愈好。」

莉莉夏在心里如此寻思,感觉原本紧绷的身体似乎稍微放松了下来。尽管如此,沿着背上伤痕传来的间歇性疼痛依旧挥之不去。

「!!」

亚尔斯心一横,索性在床上躺平。或许是因为露姬身形娇小的关系,这张床还勉强挤得下他们两个人,但是枕头却只有一颗。

莉莉夏垂下眼帘沉思起来,伴随着逐渐回笼的记忆,她终于想起了自己置身于此的理由。背部遭到烧灼的痛楚和可怕的记忆,至今仍然清晰地遗留在脑海深处。而受刑时所闻到的那股独特异味,也和这段记忆一起复苏,仿佛此刻还弥漫在整个病房之中,不断地刺激着莉莉夏的鼻腔深处。

据说过去的【亚菲鲁卡】,主要是负责暗中平息贵族之间的斗争,又或是事先挫败不法之徒图谋不轨的阴谋。

这里不愧是魔法学院,治疗上所需要的各种医疗器材几乎应有尽有。因为这样的关系,在确定莉莉夏的身体状况稳定之后,也依旧把她留在女生宿舍的保健室里静养观察。

「你的脸色可真吓人啊。不过,看来你总算平安无事地苏醒过来了。」

「……!?呃、哎、是啊。」

她直到这一刻,才隐约意识到了一切真相。

她的心里充斥着空空如也的感觉,仿佛自己变得什么人也不是了。不,在背部被烙上废物印记的此刻,自己真的已经什么人也不是了。莉莉夏·隆恩·铎·利姆弗杰·弗琉斯埃文……用来表示出身和家门的贵族姓氏,连同她所有的存在意义,全都被从这个长长的名字里剥夺了。现在的自己既非贵族子女,亦非暗杀者,就只是空无一物的「莉莉夏」而已。

作为弗琉斯埃文家的子女,莉莉夏从降生人世的那一刻,便同样无可避免地只能在这种扭曲的家风之中成长。

飘散在病房里的淡淡药味,和早晨特有的清新空气,让莉莉夏的意识更加清醒。她吃力地挪动瘫软的身体,缓缓地从病床上坐起身来。

(啊,雷利哥哥说的没错,我当时如果就那么死了,反倒能够一了百了。)

从这个结局发生的概率来说,可能性几乎是无限趋近于零,完全就是他们一厢情愿的主观期待。

「不管怎么说,还是希望最后能不见血就解决事情呢,亚尔斯大人。」

「好多了。话说这是亚尔斯同学的杰作吗?」

莉莉夏感到身体发自深处地开始颤抖。为了抵御这股突如其来的寒意,她用双手紧紧地环抱住自己的身体。

然而,亚尔斯却极其冷淡地回了一句:

既然如此,干脆就别想得那么复杂了,只要把那些和自己敌对的家伙全部干掉就是了──亚尔斯忍不住想要采取这种快刀斩乱麻的做法。

(话说回来,报复是吗……可是我对莉莉夏这个人又了解多少呢?现在回想起来,我居然像个学生一样对着理事长大吼大叫,实在是有够难为情。)

就在她感到一头雾水的时候,亚尔斯突然开口说话了。

弗琉斯埃文家是受到诅咒的家系。

在重归寂静的房间之中,亚尔斯突然明白了。

于是,亚尔斯在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之后,便刻意不再去想依偎在身旁小巧的温暖存在,努力让意识沉入终于袭来的睡意之海。

(我是不被需要的孩子,一无是处的窝囊废。当年的吉尔哥哥,肯定也是感到如此绝望吧。)

「这样啊……」

尽管亚尔斯确实救了自己这条性命,可是这样苟延残喘地活下去,又能改变什么结果?毕竟兄长其实是希望自己直接死在任务之中。

莉莉夏反射性地想要用力摇头否认,但到头来还是紧抿着嘴唇没有说话。尽管她有股很想反驳亚尔斯的冲动,可是一时之间又找不到合适的话语,最后所有的情绪都哽在她的喉咙里。

然而,莉莉夏在此之前从未意识到,这样的路线转换其实直接导致了组织的变质,甚至可以说是完全背离了这支部队的存在意义。现在回想起来,自己迄今所执行的那些暗杀任务,很有可能根本都不是来自现任元首希瑟妮娅的命令。

现在回头一想才发现,自己在这些任务里没有做出任何决断,都是由别人来告诉自己什么是正确的。

这种不惜抹杀一切亲情、只为了实现使命而存在的行动原理,说白了只是一种极度扭曲的荒谬理想。

(脑袋无法运转。完全理不出头绪。)

「亚、亚尔斯大人,这里再怎么说都是病房,您姑且还是该先敲个门……」只听一道耳熟的少女声音如此说道,但另一个人完全没理会她的劝谏,径自大步走进了医务室里。

「没错,这并不是你的错。」

「状况如何?」

莉莉夏捂着额头拼命在内心寻找答案,但是无论如何,都找不到一个合理的理由。

正因如此,弗琉斯埃文家最看重的是作为暗杀者的资质。强悍的实力、高超的杀人技巧,以及精准狙杀目标的洞察力……他们只会用这些东西来断定一个人的价值。哪怕是当家的嫡系子女也没有例外。

【亚菲鲁卡】这支肃清部队的主要职责,细分下来可以分为监视和暗杀这两大类。

在失去弗琉斯埃文这个姓氏的瞬间,莉莉夏就已经变得什么人也不是了。就像是刚出生的婴儿一样,无论是目的还是目标,又或是过去还是未来,全都被抹成了一张空白的纸。

露姬的这句无心之言仿佛看穿了自己的心思,把亚尔斯吓得心脏差点蹦了出来,只能反射性地随口应了一句。

然而,假如事情真的能够平安收场的话──对一直以来只懂得强行杀出血路的亚尔斯来说,这次的经验或许能让他找到新的处世之道。

但如果改由单一个人的视角来看,对莉莉夏而言,弗琉斯埃文家就是整个世界。没错,至少对这名降生于被诅咒的家族、在精神的牢笼中艰辛长大的不幸少女来说,弗琉斯埃文家就是她的一切。

明明自己是如此地依恋着弗琉斯埃文家的一切,可是到头来,为什么自己会选择学院作为最后的目的地?

虽然亚尔斯的语气还是一样冷漠生硬,但莉莉夏也没特别计较,而是回答了他的问题。

令人难以置信的一幕发生了,亚尔斯居然就这么一把将莉莉夏抱了起来。虽然这个强硬举动把莉莉夏吓了一跳,但是她并没有做出任何抵抗,因为她根本没有反抗的力气。

「你打算怎么处置我?」

「没有什么怎么处置的问题,你应该还有未完成的任务吧?你可是主动接下了【贵族仲裁】的裁判工作。我这边也有我的立场,绝不允许中途弃权这种事情发生。」

「如果是这件事情的话,你根本就不用担心。我不会毁约的,利姆弗杰家肯定会派出其他人顶替我。」

「你在开什么玩笑?你当初是以『个人』而非『家族』的名义立下约定,既然如此,就给我好好负起责任来。」

「……!你、你在说什么……我、我怎么可能继续担任裁判啊!」

仿佛是紧绷的心弦突然断了似的,莉莉夏的声音一下子激动了起来。然而,亚尔斯只是冷冷地接着说道:

「我们是和你这个人立下约定,而不是跟什么利姆弗杰家。事到如今,你可别想一个人拍拍屁股走人。」

听着亚尔斯略带告诫之意的低沉嗓音,莉莉夏一时之间完全说不出半句话来。但是,在那场即将到来的【贵族仲裁】中,裁判应该只需要尽到最基本的职责就足够了。只要新来的顶替者可以坚守公正的立场,那就没有理由非得由莉莉夏出任裁判的工作。然而,亚尔斯似乎坚持只有莉莉夏本人才能胜任这个职位,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但不管怎么说,用这样的姿势带着你过去,看起来未免也太心急了。」

亚尔斯先是耸了耸肩,随即将莉莉夏放到床边坐下,让她保持着坐起上半身的状态,这才转向露姬说道:

「露姬,你还是用那个帮我一下吧。」

露姬点了点头,立刻拿着一个类似皮带的东西走上前来。

「再来嘛……你一直维持着这个姿势也挺难受的吧。」

在喃喃地这么说之后,亚尔斯就背对着莉莉夏在床边坐了下来,像是把自己整个人当成支架似的,直接支撑住了金发少女摇摇晃晃的身子。

紧接着,露姬便拿起手中那个类似皮带的东西,开始把莉莉夏的身体固定在亚尔斯的背上。

莉莉夏没有再嘀咕什么,老实地倚靠在亚尔斯的背上。

她已经不想再说什么了。虽然她不知道亚尔斯打算说些什么,但反正不管自己是什么下场都不会给人带来麻烦。毕竟连小巷里的尘土都比自己来得更有价值。

当莉莉夏将自己的体重压上去的时候,只听亚尔斯的腰间响起了铿锵的武器声。

「说到底,我压根儿就没想过得到你的感谢。因为这一切都是我太掉以轻心了。」

「我想问你一句……你接下来有没有什么打算?」

亚尔斯求助似地瞥向正在一旁作业的露姬,但后者始终默默不语,没有显露半点情绪,只是忙着用皮带把莉莉夏的身体固定在亚尔斯的背上。说到底,露姬同样不是善于安慰人的类型,因此她很可能也陷入了和亚尔斯一样的窘境。

「王宫。一国元首的所在之处。」

亚尔斯斩钉截铁地说道,话语里能够感受到他坚定的意志。

露姬将拳头握在胸前,仿佛做出某种崇高的宣誓。只见她的双眸流露出坚定的眼神,正气凛然地挺起胸膛的那副模样,更是有种俯仰无愧于天地的气势。就连原本个头娇小的身影,在这一刻都仿佛变得伟岸许多。

「你也该适可而止了吧!!」

莉莉夏露出悲痛欲绝的神情,从唇齿间硬挤出支离破碎的语句。

既不是号啕大哭,也不是强忍呜咽,莉莉夏只是任由泪水自然地流出,顺着脸颊从下巴缓缓地滴落下去。

(也只能看着办了吧。)

打从出生以来,莉莉夏还是第一次有机会决定自己房间的风格样貌。

话虽如此,亚尔斯也不得不承认,露姬的这番慷慨陈词甚至连自己也为之震慑。

听到这句太过伤人的话语,亚尔斯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正因为露姬一直陪伴在亚尔斯的身旁,所以她才能察觉到莉莉夏的心理变化。

「那个,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啊……?」

莉莉夏无力地将脸颊贴在亚尔斯的肩头,宛如机器人似地吐露出不带情感的话语。

毕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亚尔斯同样在追寻自己失去的容身之处。然而,这名超凡入圣的最强魔法师,却被扔进了让他无所适从的和平场所。

虽然这些再寻常不过的日常点滴,对第一次接触的莉莉夏来说是不易理解的陌生事物,但这些东西肯定触动了她内心的某个角落。

为了融入这个新的环境,亚尔斯可说是费尽千辛万苦,最后才好不容易达到了一个平衡点。

她在学院度过的这段短暂时光,忽然化作几许幸福的记忆片段,一下子涌上了空无一物的心房。尽管她和其他同学的谈笑风生有一半是演出来的,可是正如露姬所说的,莉莉夏的心底深处其实非常享受这样的日常风景。

露姬很早就已经察觉到,亚尔斯有时候会像是看着耀眼的事物一样,凝视着忒丝菲娅和艾莉丝这两名少女。因此莉莉夏肯定也在众人习以为常的学院生活里,发现了自己渴望已久却从来不曾拥有的「那些东西」。

当三人离开保健室的时候,女生宿舍里已经可以看到三三两两的早起学生。

只见她的脸庞痛苦地扭曲了起来,仿佛她才是被恶毒的话语刺伤的那个人,脸上的表情简直像马上就要哭出来似的。

「我是指和威穆琉纳家的那场谈判啦。我刚才也说过了吧?你已经接下了【贵族仲裁】的裁判工作。」

这个地方就是第二魔法学院。

始终拿不定主意的莉莉夏,到头来只能选择最保守的单色系搭配,打造出一个实在无法用来待客的奇怪房间。

露姬在最后补上了这么一句,显示出她的决心有多么坚定。

哪怕是要和【亚菲鲁卡】正面为敌,哪怕是要和利姆弗杰的五个分家发生冲突,亚尔斯也不会有一丝一毫的退缩。

「欸!」

昨天晚上,亚尔斯曾经半开玩笑地说露姬很袒护莉莉夏,不过露姬对待莉莉夏的态度确实异常地宽容。证据就是──

为了避免引来不必要的注目,亚尔斯刻意选择人烟稀少的小路,而非透过《转移门圆阵港埠》来进行移动。

因此莉莉夏最后才会选择回到了这里。尽管她本人完全没有意识到,可是当她真的走投无路的时候,学院还是成了她的最后避风港。

虽然声音还是有点有气无力,但可以感觉到以前那个争强好胜的少女回来了。光是这样的细微变化,便已经足以让亚尔斯的嘴角微微扬起弧度。

吓得回过神来的她,战战兢兢地把视线转向一旁的露姬。

「我已经跟你说过了吧?别再管我了!反正我的生还对哥哥来说只是打乱了他的布局。他不仅打一开始就没指望我能达成任务,甚至还希望我就这么直接死在任务之中……」

如此一来,自己就能得到真正的解脱。将直接从亚尔斯背上、从这个世界的边缘坠落下去,就这样名副其实地回归虚无,忘记一切痛苦和悲伤。

自暴自弃到某个程度之后,她甚至觉得活着这件事情本身就是一种折磨。

「你这是在故意挖苦我吗?你觉得一个只懂得地下工作的女人,在遭到家族放逐之后还能有什么打算?难道你愿意对我负起责任吗?……抱歉。」

换做是刚才的莉莉夏,在找到解答的那一瞬间,肯定会萌生就此放弃一切的轻生念头。因为她自认已经完全丧失了生存的意志和力气。

背着莉莉夏的亚尔斯走出宿舍之后,毫不犹豫地朝学院外头走了过去。

亚尔斯一边思忖着这些事情,一边稍微放缓了脚下的速度,朝着鸦雀无声的背后询问道:

莉莉夏孱弱地问道,亚尔斯则是很简洁地回答:

那个房间就是映照出自己的镜子。

然而,前一秒还怒不可遏的莉莉夏,下一秒却立刻萎靡了下去。

(「伸手可及的距离」是吗……理事长先前所说的这句话还真是沉重呐。)

自幼就被锻炼成杀人机器的她,已经执行了无数次的地下工作。从这一点来说,相较于同为贵族的忒丝菲娅及费莉涅菈,莉莉夏反而和亚尔斯有更多的共通点。

……自己为什么会回到学院来?这个疑问如今已经找到了答案。

「嗯,说得也是呢。既然我已经插手干预了这件事情,那么我就应该要对你负起责任。毕竟我还欠了你一个人情呐。」

「莉莉夏同学,既然你说你现在已经孑然一身,那么此刻正是你不依赖家里或别人,凭着自身意志决定未来道路的关键时刻。无论你打算走向何方、无论你打算采取什么行动,亚尔斯大人都会奉陪你到最后一刻的。」

现在时间差不多是七点钟左右。

「唔!?」

露姬紧紧地握住了拳头,力道大到连指甲都陷进了肉里。要不是莉莉夏是被亚尔斯背在背上的伤者,露姬在盛怒之下,恐怕已经朝她挥出这一拳了。

「莉莉夏同学,你真的比谁都要孩子气呢。你自己无法决定任何事情,必须紧抓着一块浮木才能活下去。你还没察觉到自己这副德性吗!?」

莉莉夏同学,虽然我不知道过程中究竟发生了什么化学变化,但至少在我看来你很『享受』学院里的平静生活。正因如此,这座学院成了你内心深处最想回来的地方,同时也是唯一能够让你活得像自己的世界──你敢说你心里没有这样的想法吗?」

忽然之间,莉莉夏的耳边响起了某人的怒吼声。

但是,一股充满怒火的魔力瞬间弥漫开来,顷刻间就淹没了莉莉夏孱弱无力的声音。

莉莉夏一脸痛苦地垂下了眼帘,仿佛此刻仍然饱受自责的折磨。她不愿正视残酷的事实,只想从恐惧之中逃离……

「当务之急是解除那道咒印,不然其他的事情都不用谈了。」

而她在整个布置房间的过程中,更是充分体认到了自己相比于同龄的其他女孩,对于这类『理所当然』的事情有多么地缺乏经验。

「……你是在说这件事情啊。」

(每天早上当我醒来的时候,总会觉得这里好像不是我的房间;但是,那个房间其实就是「我」的缩影啊……)

那根本就是一次送死的任务,自己被当成了一枚无用的弃子──她喃喃地向亚尔斯说出这个事实。

「你还不明白吗?亚尔斯大人之所以愿意做到这种程度,是因为你最后求助的地方是这座学院。不管你是基于什么样的私人理由,你在身受严重烧伤的情况下,下意识地选择了这座学院作为逃命的地方。

「……唔。」

也不知道她是想歪到哪里去了,莉莉夏诧异不已地惊叫了一声。

面对沉默不语的莉莉夏,露姬淡淡地继续说:

无论是对理事长还是莉莉夏本人,他都已经亲口承认自己在这次事件里的疏忽。只是自己居然会认错认得如此爽快,连亚尔斯本人都觉得意外。或许是亚尔斯在潜意识之中,觉得自己必须为这件事情负起更大的责任。

过于混乱的情感在心头怒号。莉莉夏掉进了自虐的负面情感漩涡,开始觉得这一切的一切都无所谓了。管它是YES还是NO都好,此刻的她完全提不起劲做出抉择。干脆把环抱住亚尔斯肩膀的手抽回来,夺走他腰间的武器,砍断这些固定身体的皮带算了。

只见露姬带着凶恶的眼神,像是在教训闹别扭的小孩似地再次厉声说道:

仔细一想,自己在宿舍的房间也是如此。

《最强魔法师的隐遁计划》13 第72章「灵魂的伤痕」插图(3)
《最强魔法师的隐遁计划》 · 13 · 第72章「灵魂的伤痕」 · 第3张插图

只听背后的莉莉夏的声音一下子黯淡了不少,但是亚尔斯没放在心上,而是继续说话。

「什么啊!少在那里装出一副你什么都知道的样子!你也别五十步笑百步了!你才是那个必须紧抓着浮木的人吧!!每天开口闭口就是『亚尔斯大人』、『亚尔斯大人』!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恶心啊!」

结果最后的成品既没有统一感,也毫无个性可言,整个房间看起来简直像是随处可见的廉价旅馆。

听着掠过耳边的呼啸风声,亚尔斯一边感受着背上传来的轻微心跳,一边反复寻思着莉莉夏这名少女的事情。

只见泪水从莉莉夏的眼中奔涌而出,仿佛是要洗去她那犹如槁木的眼神。

而一直默不作声的露姬,也在这时候接在亚尔斯的后面接话,仿佛是要把累积在心里的想法全都倾吐出来。

亚尔斯向露姬使了个眼色,像是在调停似地示意她别再说下去。

「也就是说,这座学院对你而言,就是精神上的最后堡垒,让你第一次觉得自己可以摆脱家族的桎梏,在这个全新的『容身之处』找回自己的存在。」

为了尽可能地早点见到希瑟妮娅,亚尔斯决定无视一切正规程序,径自赶路前往元首所在之处。

说到底,如此一无是处的自己,本来就没有苟延残喘的理由吧?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归根究柢,就只是我这个人毫无价值、对哥哥来说是不被需要的废物而已!我对家里和【亚菲鲁卡】都没有任何的怨恨之情,我会被烙上这道咒印,说到底也是我咎由自取。一切都是因为我根本派不上用场啊!」

虽然亚尔斯早已在某个时间点掌握了这个事实,但他还是不晓得该如何让失意的莉莉夏重新振作起来,这让他忍不住痛恨起自己的笨拙。

「开什么玩笑,你以为我睡多久了啊?」

露姬很少会对别人说出这样的话。她和莉莉夏之间并不是忒丝菲娅及艾莉丝那样的挚友关系,而且即使是到了现在,莉莉夏也不完全是支持亚尔斯的友军。

「不要逃避,不要闪躲,给我好好地正视现实,由你自己做出决定。我就问你一句:你在受了那么严重的伤以后,为什么还要回到学院这里来?」

「该怎么说,看着你这副样子……我、我就仿佛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

莉莉夏恐怕是在学院这片新天地里,独自一个人探寻着自己欠缺的东西……那是其他学生在不知不觉中就已经得到的璀璨珍宝。

要是知道为什么的话,自己也不会这么辛苦了。因为这正是莉莉夏想要找出答案的最后疑问。只要这个疑问得到解答,自己应该就会化为一具真正的空壳,从反复质疑自己的痛苦之中解放,毕竟在完全失去人生目标和动力的情况下,莉莉夏根本不晓得自己为什么还要苟活下去。

亚尔斯在心里如此嘟囔。结果在进行准备工作的整个过程中,保健室都笼罩在一股令人坐立难安的沉默之中。

然而莉莉夏闻言,却是脸孔扭曲地开口说道:

然而,事实并非如莉莉夏所想的那样。原以为只有弗琉斯埃文家是自己的容身之处,但其实她已经找到了另一个专属于自己的容身之处。

虽然他实在很不愿意背负如此沉重的忠诚,但这就是露姬这名少女灵魂最深处的核心吧。莉莉夏则是张着嘴巴说不出话来,彻底地陷入了茫然若失的状态。

无论是亚尔斯还是莉莉夏,又或是露姬,他们都是在缺乏常识的环境下成长的。莉莉夏虽是贵族出身,但她并不是寻常的上流阶级子女。如今仔细想来,尽管同样拥有贵族的身分,莉莉夏却踏上了与忒丝菲娅和费莉涅菈截然不同的人生道路。

《最强魔法师的隐遁计划》13 第72章「灵魂的伤痕」插图(4)
《最强魔法师的隐遁计划》 · 13 · 第72章「灵魂的伤痕」 · 第4张插图

至于露姬在接收到亚尔斯的锐利目光之后,或许是因为终于吐出了积压在心底的情绪,转眼之间就恢复成平常冷静自持的模样。

不过自己再不出面制止的话,恐怕这两个人真的要打起来了。

「当然,也包括击溃【亚菲鲁卡】在内。」

但是,亚尔斯刻意不留情面地指出了问题的核心。

这句直刺心坎的话语,可说是完全击中了她的要害。正因为莉莉夏非常清楚这一点,所以她所感受到的痛楚才更加强烈,因此她立刻不甘示弱地大叫起来:

而导致亚尔斯萌生这种感觉的,果然还是莉莉夏这名少女的存在方式。从某种角度上来说,莉莉夏能够毫无隔阂地和亚尔斯互动,即使面对首席魔法师也丝毫没有诚惶诚恐的情绪……她这部分和忒丝菲娅倒是有些相似。虽说这种性格让亚尔斯觉得有点厚脸皮,不过和她相处起来确实相当自在。或许正是因为如此,亚尔斯才会想插手莉莉夏的事情。按照露姬之前的说法,就是「亚尔斯出手相助也不奇怪」的存在。

「喂,你该不会睡着了吧?」

尽管在情绪激动之下忍不住出言讽刺,不过莉莉夏立刻就懊悔地向背着自己的亚尔斯道歉。

「我和你才不是同一类人!别拿我和你这种唯唯诺诺的家伙相提并论!我要将我的一生全都献给亚尔斯大人!我是以自己的意志做出这个决定的!这世上的任何人都无法替我下这个决定!我会追随亚尔斯大人直到天涯海角!这就是我露姬·雷贝赫尔向整个世界立下的誓言!」

就在露姬这么说完的下一瞬间──

莉莉夏没有拭去仍持续淌落的泪水,只是在嘴角浅浅地漾起了一抹微笑。

最一开始,那个房间处于刚诞生一般的空白状态。尽管自己努力地试着添加装饰,可是整个房间始终保持在一片空白的状态,房里完全看不到自己的存在和风格。

而这副模样其实就是莉莉夏的内心世界。因此她一直觉得这里似乎是别人的房间……明明全部的家具摆设都是由莉莉夏自行挑选、决定的,却没有任何一样物品能够体现出她的内心世界。

简直像一张没有五官的脸孔。

至今所度过的那些岁月,并没有为莉莉夏这个人赋予任何色彩。

在领悟到这一点的瞬间,莉莉夏原本黯淡的脸色逐渐恢复了光彩,仿佛被流下的泪水彻底洗刷了一遍。

只有比谁都要了解亚尔斯的变化的露姬,才有可能成功达成开导莉莉夏的艰巨任务。正因为她有能力感受到亚尔斯内心的孤独和艳羡,才能把同样的经验套用在相似的莉莉夏身上,进而透过实际的话语直接点醒当局者迷的莉莉夏。

对于不擅长反躬自省的亚尔斯来说,这无疑是一项不可能达成的任务。

他一边在心里赞叹着娇小少女的惊人壮举,一边泰然自若地向莉莉夏开口说道:

「你别去想多余的事情。从今以后,你只要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情就行了。该从哪里重新出发,又该如何迈出新的一步,这些事情你都可以慢慢思考,反正你现在有的是时间吧?」

莉莉夏闻言,先是用力地阖上自己的眼睛,把眼里剩余的泪水全都挤了出来,然后才接着开口回道:

「说得也是呢。毕竟我还得负责亚尔斯同学的监视工作,暂时没办法离开第二魔法学院。」

只见莉莉夏眨着濡湿的睫毛,倏地换上一副笑脸盈盈的表情。

亚尔斯则是顺着平常的习惯,将手伸过肩头,轻轻地按在她的脑袋上。

「……嗯。」

莉莉夏这次没像上次那样出现害怕的反应,而是仿佛在感受什么似地好半晌都没说话,片刻过后,才朝亚尔斯露出难为情的笑容。

亚尔斯轻轻地叹了口气之后,立刻向两名少女宣布道:

「好啦,继续上路吧。我们直接找希瑟妮娅算帐去。」

「欸,等一下!所以你说我们要去王宫,指的是要和元首当面谈判吗!?我可没听说这件事情啊!」

莉莉夏顿时惊慌失措地追问了起来。只听她的声音清脆而有力,似乎已经恢复到平常的样子。

「是的,只要是亚尔斯大人决定的事情,我一定会追随着您!」

「啊……还是由我来背莉莉夏同学吧?」

「这么说起来,我确实只说过我们要去王宫呐。不过,这件事情已经定了。因为我已经这么『决定』了。」

在露姬豪气的大力附和之下,亚尔斯再次以破风之势迈开了脚步。

露姬直到此刻才意识到这样好像不太对,这句嘀咕却被亚尔斯干脆地无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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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最强魔法师的隐遁计划 1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1章「新天地」
  4. 04第2章「理想和现实的差异」
  5. 05第3章「银S的邂逅」
  6. 06第4章「夜晚的舞会」
  7. 07后记
  8. 084P特典小册子

第二卷最强魔法师的隐遁计划 2

  1. 01插图
  2. 02第5章「风雨将至」
  3. 03第6章「外界」
  4. 04第7章「风波平息」
  5. 05第8章「破碎记忆」
  6. 06第9章「暗影崇动」
  7. 07后记
  8. 08「少N们的轨迹」 特典小册子

第三卷最强魔法师的隐遁计划 3

  1. 01插图
  2. 02第10章「不明所以的袭击」
  3. 03第11章「狂乱的箱庭」
  4. 04第12章「来自过去的访客」
  5. 05第13章「凄惨」
  6. 06第15章「恶梦的终点」
  7. 07后记
  8. 08「暴风雨前的宁静」 特典小册子

第四卷最强魔法师的隐遁计划 4

  1. 01插图
  2. 02第16章「爱幕之Q」
  3. 03第17章「贵族的茶会」
  4. 04第18章「荣耀和纠葛」
  5. 05第19章「夜斗」
  6. 06第20章「工业都市冯卢恩」
  7. 07第21章「元首会谈」
  8. 08后记
  9. 09「深切想望」特典小册子

第五卷最强魔法师的隐遁计划 5

  1. 01插图
  2. 02第22章「选拔赛」
  3. 03第23章「事前训练」
  4. 04第24章「双璧的烦恼」
  5. 05第25章「七国亲善魔法大会开幕」
  6. 06第26章「浴池中的少N谈心时间」
  7. 07第27章「傀儡舞者 悬丝傀儡之舞」
  8. 08第28章「魔法演武」
  9. 09后记
  10. 10「百般怜爱」特典小册子

第六卷最强魔法师的隐遁计划 6

  1. 01插图
  2. 02第29章「秘密侦察」
  3. 03第30章「曝光的事实」
  4. 04第31章「不安的启程」
  5. 05第32章「羁绊和胜负」
  6. 06第33章「盲信的深渊」
  7. 07第34章「被赋予的荣誉」
  8. 08第35章「外界的纷乱」
  9. 09第36章「两次的遭遇」
  10. 10后记
  11. 11「平静下的波涛汹涌」特典小册子

第七卷最强魔法师的隐遁计划 7

  1. 01插图
  2. 02第37章「不祥的寂静」
  3. 03第38章「富丽堂皇的战场」
  4. 04第39章「在深处蠢蠢愉动的存在」
  5. 05第40章「叛逆的禁忌之子/迪米·艾兹鲁」
  6. 06第41章「潜藏于薄暮中的旁观者」
  7. 07第42章「寂静的密度」
  8. 08后记

第八卷最强魔法师的隐遁计划 8

  1. 01插图
  2. 02第43章「不和谐的福音」
  3. 03第44章「学园祭」
  4. 04第46章「成千上万的人质」
  5. 05第47章「梦中世界的幼小少N」
  6. 06后记
  7. 07「淑N的决断」特典小册子

第九卷最强魔法师的隐遁计划 9

  1. 01插图
  2. 02第48章「作为必要之恶的高贵项圈」
  3. 03第49章「虚实莫辨的项圈」
  4. 04第50章「天真烂漫的化身」
  5. 05第51章「夜中的苏醒」
  6. 06后记
  7. 07「布偶的去向」特典小册子

第十卷最强魔法师的隐遁计划 10

  1. 01插图
  2. 02第52章「余韵和疑问的早晨」
  3. 03第53章「巴纳利斯的丕变」
  4. 04第54章「至少要像个人类」
  5. 05第55章「雪空的阴影」
  6. 06第56章「T离常轨的疯狂存在」
  7. 07第57章「魔法和魔法」
  8. 08第58章「那只伸过来的手」
  9. 09第59章「过往的气味」
  10. 10后记
  11. 11「就寝的信号」特典小册子

第十一卷最强魔法师的隐遁计划 11

  1. 01插图
  2. 02第60章「追忆的白狼」
  3. 03第61章「无言的捷报」
  4. 04第62章「天气多云偶阵雨」
  5. 05第63章「三大贵族的一角」
  6. 06第64章「飘忽不定的友军」
  7. 07后记
  8. 08「教育的谈判」 特典小册子

第十二卷最强魔法师的隐遁计划 12

  1. 01插图
  2. 02第65章「罪恶之楔的深处」
  3. 03第66章「意志的所在」
  4. 04第67章「层出不穷的圈套」
  5. 05第68章「在漩涡之中逮住暗影」
  6. 06第69章「深夜的血宴」
  7. 07第70章「缺陷品的烙印」
  8. 08后记
  9. 09特典「将睡意驱除」
  10. 10特典「元首的琐碎苦恼」

第十三卷最强魔法师的隐遁计划 13

  1. 01插图
  2. 02第71章「亡者的败走」
  3. 03第72章「灵魂的伤痕」正在阅读
  4. 04第73章「如影之物」
  5. 05第75章「库列比迪多的绝对者」
  6. 06第76章「约定」
  7. 07后记
  8. 08特典「奇妙的回礼」

第十四卷最强魔法师的隐遁计划 14

  1. 01插图
  2. 02第77章「铁壁之国的矛盾者」
  3. 03第78章「Plus One」
  4. 04第79章「看不见的居民」
  5. 05第80章「冷战交涉」
  6. 06第81章「凶恶的野兽们」
  7. 07第82章「狂王的行军」
  8. 08第83章「不请自来的接送」
  9. 09后记

第十五卷最强魔法师的隐遁计划 15

  1. 01插图
  2. 02第84章「虚虚实实的邂逅」
  3. 03第85章「凶影来袭」
  4. 04第86章「脆弱的和平」
  5. 05第87章「人类缺陷品」
  6. 06后记

第十六卷最强魔法师的隐遁计划 16

  1. 01插图
  2. 02第88章「激烈的扫荡战」
  3. 03第90章「神智和魔书」
  4. 04第91章「魔力的深处」
  5. 05第92章「容器的世界」
  6. 06第93章「灵魂收割者」
  7. 07后记

第十七卷最强魔法师的隐遁计划 17

  1. 01插图
  2. 02第94章「精神的伤痕」
  3. 03第95章「一族的夙愿」
  4. 04第96章「冰冷的火种」
  5. 05第97章「黑暗贵公子」
  6. 06第98章「密谈和蜜月」
  7. 07后记

第十八卷最强魔法师的隐遁计划 18

  1. 01插图
  2. 02第99章「嫩蕾」
  3. 03第100章「贵族仲裁开始」
  4. 04第101章「魔N中的魔N」
  5. 05第102章「无垢的冰之N王」
  6. 06第103章「癫狂的优势」
  7. 07第104章「变化之后」
  8. 08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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