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七國親善魔法大會開幕」
《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 イズシロ · 4.6萬 字
每年召開的親善魔法大會,是一場舉世矚目的國際性盛會,除了魔法師羣體以外,非魔法師的人羣也相當關注這場賽事。大會的舉辦地點是在位處東方的伊拜里斯,該國擁有七國之中最大面積的國土。而在七國合力建設之下,實際舉行賽事的競技場周圍,更是被打造成一大觀光勝地。
聳立在廣大平原上的競技場,最多能夠容納五萬名觀衆。早在全世界的國家合併爲七國以前,這座巨大的建築物就已經存在,在經過相應的整修裝潢後,成了目前的模樣。競技場的附近除了各種商業設施以外,還散佈着飯店等各種住宿設施。
按照往年的慣例,大會的參賽選手和相關人員,會包下其中的一整棟大型飯店,作爲住宿之用。此外,被包下的飯店會變成所謂的專用設施,在大會舉辦期間,不會接受一般旅客投宿。
日子就這樣來到大會開幕的前一天。
亞魯法的參賽選手,一早就聚集在學院的正門前。按照每年的行程安排,他們將在開幕的前一天進駐會場附近的飯店。
眼前人山人海的擁擠狀況,怎麼看都不像是隻有參賽選手聚集於此。事實上,現場到處都可以看到巨大的旗幟或橫幅之類的東西,應該都是出自後勤團隊或支援小組的傑作。
順帶一提,雖然賽程期間會碰上假日,但是包含今天在內都還是會正常上課,因此其他學生無法來送行。和出行的人潮相比,前來爲參賽選手送行的學院人士顯得不多。不過在送行的隊伍前頭,可以看到特地前來的理事長身影。
然而,在人羣之中卻沒有亞爾斯和露姬的人影。當兩人終於姍姍來遲地出現在集合地點時,送行活動已經臨近尾聲。除了兩人以外的其他選手,早已坐上移動用的大型魔動車。露姬的樣子和平常沒什麼兩樣;亞爾斯則是拎着一個用布包裹起來的長條狀物體。那樣物體的長度和手臂差不多,看起來就像是一根巨大的火柴棒。
「太慢了!」
打開車窗探出頭來的忒絲菲婭,一大清早就拉開嗓門高聲喊道。
亞爾斯只是向她回以一個大大的哈欠。當然,這是不可抗拒的生理反應,並沒有刻意挑釁忒絲菲婭的意思。如果換成其他不致產生誤會的說法,亞爾斯其實是有趕上集合時間的——若不去跟他計較只差幾秒鐘就要遲到的話。
「我們果然還是該去叫你起牀呢。」
坐在忒絲菲婭旁邊的艾莉絲,也從車窗裏探出腦袋說道。
「別說那麼多了,你們兩個趕快上車吧。」
看不下去的理事長催促地說道,語氣簡直像是在趕小朋友似的。
即使是神經大條如亞爾斯,也無法在這種氛圍下,說出「我晚點自己用跑的過去比較快,你們先走吧」這種沒神經的話。
雖然大件行李會事先運送到飯店那裏,但是部分選手之所以會帶着AWR,果然還是因爲幹勁十足的關係吧。
既然身爲魔法師,隨身攜帶重要的AWR也是很自然的事情。忒絲菲婭自不用說,艾莉絲也將從學院借來的薙刀放在車尾的置物空間。附帶一提,亞爾斯其實也沒有資格說別人。
「咦?那是什麼東西啊?」
就在亞爾斯走上魔動車的前一刻,方纔催促着他上車的希絲緹,拋來了這麼一個問題。魔動車上的其他學生,同樣隔着車窗向他投來好奇的視線。
「呃,我是覺得很高興啦……可是我沒有那麼多錢耶?」
「我要稍微考慮一下。」
「那就謝謝你了,阿爾。」
事實上,忒絲菲婭非常喜歡這一類的活動。儘管從孩提時代開始,貴族之間便經常舉辦順便讓孩子亮相的生日宴會,但是對忒絲菲婭來說,這些宴會全都伴隨着空虛,並且有那麼一點無聊乏味。而她和艾莉絲的迷你生日會雖然只有兩個人,卻有着遠勝於前者的無窮歡樂。當然,這也是因爲對方是艾莉絲的關係。
就這樣,亞爾斯不可思議地觸及了少女心中的幽微之處。當然是在不自覺的情況下。
「你如果不想要的話也無所謂,但是這東西只有你能夠使用。」
「我要生氣囉?」
「差、差不多就是這麼回事吧!而且不管是感謝生命中的各種因緣際會,又或是重溫誕生那一刻的喜悅,慶祝生日不都是一件非常美好的事情嗎?」
如果非要說的話,亞爾斯覺得「生日」這種事物,就是周遭的大人會擅自籌辦活動,強迫自己參加的麻煩日子。簡而言之,自己必須抱着逆來順受的態度,在當天扮演一個被大家耍得團團轉的玩具。
就連作爲選手代表、特地在外頭等待亞爾斯的費莉涅菈,也帶着微笑露出在意的目光。
「好,我知道了。到時就好好熱鬧一下吧。」坐在露姬身旁的忒絲菲婭,嫣然一笑地說道。
沒錯,儘管有些麻煩,但是在平穩的日常生活裏,總會像是免費贈送似地冒出這種事情。老實說,亞爾斯從進入學院就讀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把生日之類的事甩到腦後,可是在命運的捉弄下,它好像又自然地復活了過來。
更準確來說,口舌笨拙的忒絲菲婭也只能趁着這種時候,光明正大地說出如此令人害羞的話。
艾莉絲馬上就對生日話題表現出濃厚的興趣。
「居然說會努力學習……」
期待和自制,這兩種截然相反的情緒,總是在露姬的心中激烈對抗。亞爾斯沒有辜負她的期待。
和亞爾斯一起行動的露姬,當然事前就知道了白布裏頭是什麼東西,因此只有她沒有流露出驚訝的神情——只是表情看起來有那麼一點不高興。
「十月……二十號。」
「哪有人主動提起自己生日的啊?」
「這麼說來,阿爾的生日是什麼時候啊~?」
「咦!欸,呃,可是……」
「嗯,你就想成是對你的先行投資吧。」
「咦,可是我的生日是六月,早就已經過了耶。」
「這真的是隻有你能使用的東西。如果你不願意收下,我的努力就會全部付諸流水。請你務必收下它。」
值得一提的是,稍微飄浮在地面上前進的魔動車,在行駛途中幾乎不會出現任何晃動,因此亞爾斯的睡眠應該不會受到任何干擾,但是……
聽到亞爾斯這麼說,不僅艾莉絲,就連坐在旁邊的忒絲菲婭也跟着苦笑起來。沒錯,這的確是讓亞爾斯的未來過得更輕鬆的投資。若是和這樣的成果相比,3400萬迪爾多的投資簡直是太划算了,亞爾斯是真心如此覺得。
「那麼,我們明年就一起幫你慶祝吧。可以吧?阿爾!?」
四人的座位順序是亞爾斯坐在窗邊,再來是露姬和艾莉絲,而忒絲菲婭則是坐在另一側的窗邊。似乎會暈車的希耶爾坐在最前頭的位子,在費莉涅菈的身旁露出有些不安的表情。
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亞爾斯手上的東西,那是一個宛如巨大火柴棒的奇妙物體。這樣東西之所以會引起衆人關注,是因爲它的表面被白布纏繞得密不透風。因此別說是詳細的外觀,就連用途都看不出來。
另一方面,忒絲菲婭雖然也是類似的表情,不過她的臉上露出了開朗的微笑,彷彿是在仔細玩味「我要考慮一下」這幾個字。忒絲菲婭其實意外地喜歡送人禮物,因此她立刻就在心中尋思起禮物的候選名單。拋開金額和實用性等問題不說,爲某人精心挑選禮物,總是讓她感到莫名喜悅,整個人的情緒都高漲了起來。
對於這個出乎意料的結果,露姬不禁對那名大膽果斷的紅髮少女刮目相看。
「你不必擔心,這是採用了伸縮結構的最新款式,因此是毋庸置疑的長兵器。真要說起來,我覺得和薙刀相比,你更適合長槍類型的武器。還有,你如果想要道謝的話,就留給布鐸納老爹吧。」
一道若有似無的細微聲音,在亞爾斯耳邊窸窸窣窣地響起。大概是想要趁着睡眠期間,將這項訊息深深植入他的潛意識裏。
艾莉絲也緊跟着說道,生日會的召開就這樣得到全場一致通過。露姬當然也贊成這項提議,因爲她的表情已經把答案清清楚楚地寫在臉上了。
這是露姬無論如何都問不出口的問題,因此儘管她感到一陣驚慌失措,但還是全神貫注地等待着亞爾斯的回覆。
雖然周圍也不是沒有其他的空位,但是忒絲菲婭完全就是以恩人自居的表情,就只差沒把「本小姐可是特地幫你留了位子」說出口而已。
儘管感到有些難以釋懷,亞爾斯和露姬還是走了過去,在那張五人座上坐了下來。
「會太過招搖嗎?」
「我是十六號喔~!」
艾莉絲和忒絲菲婭都向他投去擔心的眼神。
亞爾斯很快就從聲音的距離——或者該說從嗓音本身辨識出了聲音的主人,一下子就睜開眼睛說道:
「咦,教科書!?……哎,如果是你誠心送給我的禮物,那我也會開心地努力學習啦。」
「如果已經過了,那就更加沒問題啦。抱歉啦,這麼晚纔給你禮物。」
「嗯,有股神聖莊嚴的感覺。」
無獨有偶地,忒絲菲婭偏偏選在這時候向亞爾斯拋出那個問題。
「這麼說起來,露姬,你的生日是什麼時候?」
在行駛的魔動車裏,艾莉絲和忒絲菲婭小聲地聊着天。
忒絲菲婭立刻插嘴說道。就在露姬對她的厚臉皮感到哭笑不得的下一秒鐘……
「也是啦……那麼接下來……」
「「————!!」」
「啥?……你要送我禮物嗎?」
亞爾斯指着魔動車尾端的小型置物空間說道。忒絲菲婭的愛刀和艾莉絲的薙刀都已經擺在那裏,而薙刀的刀刃當然有罩着刀鞘之類的東西。
「抱歉。」
就在亞爾斯準備重新開口說明時,他忽然感到眼皮被一股強烈的引力牽引;與此同時,下巴也好像快要掉了下來。
老實說,亞爾斯非常想直接屈服於猛烈襲來的睡魔。工作大功告成之後,一股疲勞感油然湧現;兩眼掛着的黑眼圈,也讓人一看就知道亞爾斯有多麼疲累。因爲露姬幾乎也是全程參與,所以她其實也是一副非常想睡的樣子。
儘管已經沉浸在無盡幸福之中的她,很清楚自己不能再期待更多,而且過多的期待只會變成非分之想,但還是忍不住抱着期待。
在感到一陣傷腦筋的同時,亞爾斯也略微思索了一下。
坐在他身旁的露姬,雖然覺得這樣很不像樣,但還是忍不住滿臉紅暈地笑了。儘管她很清楚那是很久以後的事情,心裏還是不由自主地湧起期待。
「那是什麼啊?」
因爲打從出生到現在,他從未像現在這樣被人詢問過生日,更別說將生日告訴別人。
艾莉絲一臉擔心地說道,然而亞爾斯已經有些昏昏沉沉,只能含糊不清地回應一聲。
「……你這是在套用別人說過的話吧?」
但是此刻的露姬,多多少少也能理解忒絲菲婭的心情。
亞爾斯牽強附會地找到了這個理由,並且補上一句:
因爲艾莉絲反覆推辭,感到麻煩的亞爾斯隨便想了個解決方案。
聽到露姬這麼說,亞爾斯微微歪起腦袋問道。
大約過了兩小時之後。
他就這樣倚在大型魔動車的窗邊。魔動車的第一趟車程預計要四小時左右,途中會經過一次轉移門,接着再次換乘別的魔動車。用來假寐休息可說綽綽有餘。
「說明什麼的晚點再說吧,你要不要先睡個覺呢?別管我了,快點好好休息吧。」
「雖然我很想說沒事,但是看來是撐不住了啊。」
驚訝到連手都在發抖的艾莉絲,與其說是感到高興,不如說是在猶豫該不該坦率地接受這份贈禮。AWR的價格往往相當驚人。艾莉絲之所以不同於其他同學,至今仍使用學院的出借品,沒有自己的AWR,主要也是囿於金錢掣肘。在其他選手之中,大概也有不少人只能以向學院借用的方式,解決AWR的問題。
然而,根本不曉得忒絲菲婭內心想法的亞爾斯,不禁蹙起眉頭猶豫了起來。
亞爾斯泰然自若地扔下這麼一句之後,就徑自抱着那根棒狀物品,和露姬一起坐上了大型魔動車。車內座位分佈在左右兩側,亞爾斯朝車內走道的最末端看了一眼。坐在車尾五人座上的忒絲菲婭和艾莉絲,用手掌拍打着空位示意。
「你別嚇我啊!我纔沒有主動提起好嗎?本小姐是爲了不讓你傷腦筋,纔想說事先告訴你的!」
衆人剛一坐定,忒絲菲婭便立刻提問。而位於她視線彼端的,是亞爾斯剛纔帶到車上、用白布纏裹着的那根棒狀物體。雖然忒絲菲婭的態度很不客氣,但畢竟自己遲到在先,亞爾斯姑且還是正經回答了她的問題。
最糟的情況也就這樣而已——亞爾斯在心裏嘀咕着這句多餘的話。坐在他身旁的露姬,則是用力吞了一口口水,像是要直接鐫刻在腦海中似的,將這個日期深深地烙印在腦袋之中。

忒絲菲婭乍看之下只是隨口一問,但是她會問這個問題也是有原因的。沒錯,即使不提先前的各種事情,忒絲菲婭也很想找個機會向他——亞爾斯表達平日的感謝之情。
「祕密。我就是因爲這玩意兒纔會遲到,不過謎底很快就會揭曉了。」
「嗯!」
儘管亞爾斯覺得沒必要特地告訴別人,但是好像也沒有什麼不能說的理由。以前還在軍隊裏時,雖然是強迫參加的方式,不過他記得確實是有慶祝生日的活動。只是對亞爾斯來說,他更在意的是這種活動喫掉了多少寶貴的研究時間。
「你沒事吧?」「我說你啊,明明是大會的前一天,居然又熬夜了啊?」
「……這樣子真的好嗎?」
「順帶說一句……人家的生日是在十月喔……」
艾莉絲帶着滿面喜色,重新向亞爾斯送上由衷的感謝。
忒絲菲婭儘管嘴巴逞強,但還是難掩聲音裏的失望之色;亞爾斯則是感到一陣傻眼地說道。在旁邊聽着兩人對話的露姬,不由自主地苦笑。如果是亞爾斯送給自己的東西,哪怕是教科書也好,自己肯定都會感動至極……露姬在如此尋思的同時,輕輕用手指撫摸着掛在脖子上的那條墜飾。
在一陣苦思之後,他終於做出了決定。
「所以這不就是主動提起嗎?既然如此,我就送你一大堆教科書好了。你肯定會高興到感激涕零吧,我彷彿已經能看到你哭着讀書的模樣了。」
「小露姬,你的生日和菲婭很接近呢。」
「艾莉絲的AWR。」
「錢的事情你不必在意,我只是要順便做個實驗。」
「您、您說我是嗎……!?我的生日……也是在十月。」
「就當作是某次的賠禮?……不對,如果當作你的生日禮物的話,就沒有任何問題了吧?」
丟下這麼一句話之後,亞爾斯完全闔上了眼皮。他馬上就呼呼入睡,並沒有看到幾名少女聽見答案後的表情。
「咦!幾號幾號?」
「不過,能趕上大會真是謝天謝地。關於這武器還需要稍微說明一下,所以別把白布拿下來,暫時先擱在這裏吧。」
「畢竟在車上亮相的話,裏頭的東西會有點過於招搖呢。」
「四月二號啦……」
忒絲菲婭自認爲說了一番很有哲理的話,沒想到被亞爾斯狠狠澆了一桶冷水。儘管表面露出了略帶怒意的苦笑,她的心裏卻很罕見地思索起別的事情。
艾莉絲總算收下了亞爾斯遞過來的AWR。可是那把AWR只有成人手臂長,大約相等於忒絲菲婭的愛刀,和艾莉絲擅長的薙刀在長度上有相當的差距。
即使聽到對方這麼說,艾莉絲也很清楚亞爾斯的金錢觀異於常人,因此要她別去在意完全是強人所難。這把AWR究竟得花上多少錢?亞爾斯的態度愈是輕描淡寫,艾莉絲就愈是難以坦然地收下。說句題外話,這把AWR的總製作費用,居然達到了3400萬迪爾多的恐怖數字。
兩人的身體狀況都處於最佳狀態,昨晚原本還擔心會因爲緊張而睡不着,結果似乎是杞人憂天。
她們之所以會壓低音量說話,是因爲一旁的亞爾斯和露姬都睡得正香甜。
亞爾斯以有些斜倚的姿勢,整個人靠在座位和車窗的角落裏,雙手抱胸地閉着眼。從旁人的角度來看,感覺是個很不舒服的彆扭姿勢。
而坐在他身旁的銀髮少女,則是倚靠在亞爾斯的身上入眠。露姬的腦袋剛好就擱在亞爾斯的肩膀一帶。
艾莉絲一邊側耳傾聽依稀可聞的可愛鼾聲,一邊將聲調壓得更低。原本陪着她閒聊的忒絲菲婭,忽然將視線停留於放在後頭的那把AWR。
「有點……令人在意呢。」
「對啊。」
艾莉絲立刻回應道。因爲她當然也不可能不感到好奇。
兩名少女像是想要揭露祕密的小朋友一樣,帶着滿滿的好奇心,互相看着對方,露出生硬的笑容。亞爾斯還沒來得及說明就深深入睡,但是兩人的好奇心可無法就此熄滅。更別說那把AWR就在觸手可及之處,當然會想看上一眼。
「我說,要不要只看那麼一眼?」
「是呢,如果只是看一眼而已……」
將音量壓得更低的兩名少女,有些內疚地瞄向亞爾斯。只見他動也不動地保持沉睡。說起來亞爾斯並沒有禁止她們檢視那把AWR,但是兩人的動作自然而然地變得謹慎。
忒絲菲婭和艾莉絲躡手躡腳地轉過身去,跪在椅子上打量被白布包裹起來的AWR,下意識地吞了口口水。
雖然提議偷看的人是忒絲菲婭,可是這畢竟是艾莉絲收到的禮物,因此後者率先將手伸向了那把AWR。
「準備好了嗎?我要打開囉。」
即使採取如此慎重的口吻,兩人似乎多少還是有些罪惡感。紅髮少女輕輕地點了個頭。
很快地,艾莉絲將手指伸進白布的縫隙,拉扯着布面將包住AWR的整塊白布拿下來。
「「————!!」」
艾莉絲立刻反射性地將掀開的白布蓋回去,將裏頭的AWR再次遮蓋起來。在隔了一個呼吸後,她小心翼翼地只掀開部分的白布。
與此同時,一股淡淡的光芒隨之溢散而出。正如亞爾斯所言,光是看到槍柄部位,就能立刻明白那把AWR是一柄「長槍」。儘管不到燦爛奪目的地步,但整把長槍泛着充滿存在感和份量的金色光芒。
最後當他們終於抵達目的地時,早已過了中午,來到臨近傍晚的時分。
「你這不是廢話嘛。」
「小露姬,你和我們同一個房間,所以是在三樓喔。」
「一年級生裏有阿爾和露姬,再加上我們也是努力到了今天,應該能夠順利拿下正式賽的晉級名額吧?如果能夠放開手腳和同伴大打一場,感覺也挺有意思的呢。」
「這是氣勢上的問題。我會瞬間就把對方抹殺的!」
在那之後,魔動車穿過亞魯法的國境線,進入了鄰國庫列比迪多境內。因爲途中的道路修建並不怎麼完善,所以魔動車不是筆直駛向目的地,而是繞了一個相當大的圈子。一行人經過好幾個轉移門之後,再從伊拜里斯換乘別的魔動車。
於是亞爾斯便朝着飯店的三樓,也就是女性成員的住宿樓層邁開腳步。雖說是女性成員的住宿樓層,但是並沒有禁止男性成員進出,再加上現在也不是深夜時分,只要態度光明正大,應該就不會有什麼問題。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三名少女頓時放下心來,最後決定在她們的房間進行AWR的說明。和亞爾斯的單人房相比,那裏的空間大小應該會更有餘裕。
「不會吧!!實力相當於三位數的話,那豈不是和露姬並駕齊驅了?」
槍柄部位刻有方便握持的網狀溝紋,其做工的講究程度,讓兩名少女不由自主地瞪大了眼睛。
「不過,原來其他學院也有像小露姬這樣的選手啊。」
「你們也只能做好萬全準備,保持隨時都能和那名選手交戰的狀態。」
「與其說是傾盡各校之力,不如說是各國用來展示政治實力的舞臺。」
亞爾斯在感到恍然大悟的同時,也想起了約翰對他說過的那句話——「這可不是一個人就能決定勝負的比賽」——原來是這樣的意思。雖然有種爲時已晚的感覺,但是反正只要到現場弄清楚就行了,畢竟亞爾斯確實沒有認真聽取蒐集這些事前資訊。
「每場比賽的勝者能夠得到5分。若是想奪得冠軍,至少必須累積100分;亞軍需要75分;季軍需要50分;殿軍需要35分。雖然違規懲罰的扣分和特殊情況的加分,都會造成分數上一些變動,但是基本上而言,關鍵還是在於儘可能在每一場比賽取勝。」
衆人當初在選擇費莉涅菈作爲隊長的同時,便已經同意由她全權安排出賽的人選。雖說這場大會能夠自由安排出賽選手,但是由於對手也適用這項規則,因此現階段單就個人而言,幾乎完全不曉得自己會遇上哪個對手。只是隨着獲勝場次增加,到了第二輪或第三輪以後,必然會面臨一個殘酷的抉擇,那就是同校選手的同室操戈。不過,因爲所有人都很清楚自己是代表學院出賽,事到如今也沒有人會爲此感到憤憤不平。
「或許吧。」
總而言之,關鍵在於首戰。在第一輪裏能取得多少場勝利,將會大幅左右後續的氣勢和分數上的優勢。假設有十個人奪下首戰的勝利,光是這樣就能獲得50分,相當於冠軍所需要的100分的一半。
「親善魔法大會是按照年級分成三個組別,並由預選賽和正式賽兩部分所組成。首先會將各個年級的參賽選手,分成四個小組舉行預選賽。若是能夠順利晉級,一個人最多會比上四到五場吧。每個小組的勝利者能夠在正式賽出場,正式賽就由各年級的四名出線選手捉對廝殺,最後由其結果決定各年級的第一名到第四名。
被這句話驚得瞪大眼睛的人,不僅是坐在艾莉絲旁邊的忒絲菲婭而已,待在亞爾斯身旁的露姬當然也嚇了一大跳。擔任亞爾斯搭檔的她,此刻完全是一副隨時都會昏過去的感覺。
在這個時間點上,這把AWR的價值已經高到光是連想象都會頭痛的地步。若是再繼續細想下去,從各種層面上來說,艾莉絲恐怕真的會被壓力給徹底壓垮。
露姬一臉震驚地停下了腳步,隨即做出一個打馬虎眼的微笑,試圖掩飾心中的動搖。
暫且不談這件事情,在抵達目的地之後,大概有不少人都已經注意到了。在飯店的前廳那裏,能夠確認到幾名他國人士的身影。雖說是按照國家分配住宿的飯店,但是那也僅限於住宿部分,並沒有嚴格禁止他國人士進出飯店前廳。
「露姬,我要先提醒你一句,你和我應該不是同一個房間。」
在類似簡報室的房間裏,可以看到費莉涅菈佇立在螢幕前的身影。而全體選手看向她的眼神裏,都閃爍着無比認真的光芒。面對明天就要召開的大會,所有人大概都從此刻就開始繃緊了神經——除了極少數的一部分人以外。
迄今爲止,兩人都是在學院的研究室裏一起生活,畢竟身爲研究室主人的亞爾斯有權決定各種事情,但這裏可是國外的飯店。再加上這次的大會屬於學院活動的一環,若是不按照男女性別安排住宿房間,在社會觀感上肯定說不過去。只要學院還是一所教育機構,就不得不顧慮到這方面的事情。
「話說回來,就算對方的實力比你們來得強,在實戰裏頭還是可以透過戰術的運用搶下勝利。簡單來說,關鍵在於戰鬥的方法。在這一點上,艾莉絲的對人戰鬥技巧相當有利,因此只有真正交手之後,纔會知道結果如何。」
「雖然我覺得不太可能,可是這把AWR的材料,該不會就是那時候在馮盧恩買的鑄塊吧?」
而她們也瞬間領會了露姬剛纔所說的「招搖」是什麼意思。不敢再繼續看下去的艾莉絲,在長吁一口氣後,將AWR放回原位。
聽到亞爾斯的提醒,露姬一臉不滿地轉過來說道:
「我話說在前頭,你可別做出暗殺之類的行爲啊。」
「這裏好像有個大浴場,我們一起去洗澡吧。」
「爲了迎接明天的大會賽事,請大家今天儘早休息,不要把先前的疲勞帶到比賽裏。還有,我想再次幫大家說明一下大會的進行方式。」
儘管亞爾斯試圖如此激勵兩名少女,但是那名選手若是接受過約翰的指導,便很可能不是會沉溺於力量的單純對手。不管怎麼樣,自己最好還是稍微留心一下。
「不然由我過去你們的房間也可以。我如果不針對那把AWR做基本說明,你也不曉得該如何操作吧?」
「是、是呀……」
儘管感到很開心,但是這份禮物在艾莉絲心中的份量,也變得更加沉重起來。
房裏擺了一張單人牀和一套雅緻的桌椅,整體空間大概是把普通大小的會客室和書房加起來,至少有一間雙人房的寬敞程度。在摩登風格的房間角落,擺放着預先送達的行李。
在說明結束的同時,亞爾斯向低着頭的艾莉絲搭話。因爲他大致猜想得到艾莉絲在煩心什麼事情,所以直接開門見山地說道:
或許是隻有一個人的關係,整個房間有股空空蕩蕩的感覺。自己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不再把一人獨處視爲理所當然的事情?——思及於此,躺在牀上的亞爾斯不由得苦笑起來。
雖然發放下去的資料應該都已經寫得一清二楚,但是因爲有亞爾斯這種漫不經心的傢伙存在,所以這也算是額外的保險措施。爲了讓所有人都能看到螢幕上的表格,費莉涅菈向旁邊退了一步說道:
「請問分數是以什麼樣的方式來計算?」
◇ ◇ ◇
即使在這種地方配置人手,頂多也只能得到選手容貌這種程度的情報,可是那些注視着這裏的視線,好像還是在認真地確認着每名選手的外表。值得一提的是,儘管在調查活動裏使用魔法算是公認的默契,但是暗中襲擊選手之類的行爲已經完全偏離原始目的,因此被官方嚴格禁止。一旦遭到查獲,便會受到嚴厲懲處,倒也沒有必要太過警戒。
若是其他的無雙魔法師,很容易就能對學生選手做到手下留情的程度,可是亞爾斯的魔法輸出功率超出規格之外。姑且不論訓練的模擬戰,在參加正式比賽的情況下,必須要有自己的專用AWR才能控制出手輕重。
「「————!!」」
亞爾斯在第三小組的中間位置找到了自己的名字。推算起來應該是第三場比賽。
「總而言之,敲定出賽名單是費莉的工作。你們幾個只要做好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的準備就行了。我也得說明一下我給艾莉絲的那把AWR。因此我們趕快去你們的房間吧。」
「艾莉絲,你待會兒來我房間一趟。」
亞爾斯暫時躺到牀上,在腦海裏回想並確認接下來的行程。
「可是,搞不好就是這樣子……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這完全就是爲你量身打造的AWR呢。」
「咦!嗯、的、的確是呢。」
「這是個好機會,你就去盡情享受吧。」
而在這種時候,那些名聲愈是響亮的學生(例如出身貴族的學生),他們的適性系統愈是容易被摸透。
如果沒記錯的話,晚餐之前應該都是自由時間。至於晚餐之後的作戰會議,作爲選手代表和隊長的費莉涅菈,已經一手包辦了其他國家的因應對策,因此只需要從她那裏聽取情報和方針就行了。
首先將每個學年的七十位參賽選手分成四個小組,進行一對一的比賽。而這場大會的特殊之處在於,能夠直到比賽的前一刻才敲定出賽的選手。事前的抽籤只會決定各小組的分配名額,以及各個學院的對戰組合。也就是說,亞魯法第二魔法學院的十名一年級生,等同於擁有十個「出場名額」。現階段唯一能夠確定的事情,就只有將會對上的學院名稱而已。
講臺上的三面螢幕由左至右,分別顯示了三年級、二年級、一年級的小組賽事安排。
亞爾斯是很想輕鬆地過關斬將,可是奪冠之路看起來沒有那麼容易。雖然外界經驗豐富的露姬應該不會屈居下風,但在真正見識到那名選手的戰鬥以前,也無法採取任何行動,畢竟目前連對方長什麼樣子都不曉得。
「阻礙亞爾斯大人奪冠的傢伙,就由我來把他事先擺平。」
艾莉絲想起那個鑄塊的價格,臉頰不由自主地抽搐起來。
然而,放眼七國的所有魔法師幼雛,忒絲菲婭和艾莉絲的實力確實稱得上是出類拔萃,不僅限於亞魯法境內而已。至於露姬的實力就更不用說了。只是亞爾斯也很清楚,事情絕對沒有那麼簡單。
在第二魔法學院的選手團裏,身爲隊長的費莉涅菈早已着手因應對策,因此即使說大會已經開始了也一點都不爲過。
「那麼,我們就直接過去吧。」
「這次的分組名單就如螢幕上所顯示的,請各位確認自己的名字。還有,請不要抄錄下來,在這裏記住自己的出賽場次。競技場在比賽當天,也會設有第二魔法學院的休息室,因此我們會以那裏作爲本部。各位也可以在本部重新確認自己的出賽場次。」
亞爾斯沒去理會那些可疑的人影,徑自走向自己被分配到的房間。露姬則像是理所當然地緊跟在他身後。
順帶一提,這樣的配置不僅是爲了避免年輕選手在血氣方剛之下,彼此大打出手,同時也是爲了防範間諜之類的活動。
那是一個漆黑的手提箱,儘管沒有隨身攜帶,但是亞爾斯當然把自己的專用AWR【宵霧】帶來了。
露姬泰然自若地斷言道。雖然她的臉上充滿了勝利的信心,但是並沒有對自己的力量過度自信的感覺。
晚餐結束之後,所有參賽選手都聚集到了被設置爲應變本部的房間。
由於四個小組的勝利者能夠晉級至正式賽,因此和單獨的「選手」相比,各學院更關心的是如何將更多「出場名額」送進正式賽裏。特別是在系統存在相互剋制關係的魔法師戰鬥裏,系統的差異很容易決定戰局勝負。因爲只要輸過一次便會成爲喪失資格的敗者,無法在接下來的比賽出場,所以各學院都會盡可能事前蒐集其他國家有力選手的情報。從重視事前調查及諜報工作這點來看,也可以說已無限接近實戰形式。
七國親善魔法大會的賽事,採用的是有些獨特的分組方式。
如果阿爾是說借給我的話,那可就輕鬆多了啊——儘管艾莉絲也不是沒有這種想法,但是對於魔法師來說,能夠得到如此不凡的AWR,確實讓她心潮澎湃不已。不知該如何是好的艾莉絲,最後只能不停告訴自己這是爲了配合亞爾斯的實驗,就這樣度過了旅途時間。
忒絲菲婭硬是裝出平靜的模樣,儘可能地不去想起和母親的約定,但是勝負時常伴隨着偶然,比賽的結果並不完全取決於實力的差距。
「這、這應該很貴吧?」
此外,各個國家的最後排名,是將每個年級的排名分數和每個人的勝利分數相加,根據分數的高低排定名次。」
「不、不會吧……」
忒絲菲婭唉聲嘆氣地開始埋怨,旋即擺出祈禱的姿勢,祈求自己不要太早遇上那名選手。
在移動的路途中,艾莉絲突然這麼開口說道。
兩名少女在座位上重新坐好之後,這纔開口交談起來。
此時忒絲菲婭也跟着加入戰局,而被兩名少女架在中間的露姬……
「要是能這麼容易就好了。盧薩路卡好像有個實力相當於三位數的一年級生。而且就如總督之前說過的,盧薩路卡這次也是相當兵強馬壯。」
「好了……」
「咦!!」
亞爾斯手邊也拿到了和其他選手一樣的資料,但是他連翻都懶得去翻。
「亞爾斯大人~」
說到這裏,費莉涅菈暫時停了下來,此時螢幕配合地顯示出第二魔法學院的全體選手名字。
「就是這樣子沒錯,雖然實際排名並沒有那麼高的樣子,但是在實力方面應該有三位數的程度。」
就在費莉涅菈這麼說完的同時,一名男學生舉起手來(他應該和亞爾斯同爲一年級生),於是費莉涅菈准許了他的發言。
「我們目前的最大威脅,是連續三年奪冠的盧薩路卡第一魔法學院。請各位在蒐集情報的時候,將重點擺在第一魔法學院的學生身上。」
她以開玩笑似的語調否定道,只是說到後來幾乎聽不到她的聲音。沒記錯的話,亞爾斯曾說過那個鑄塊不是金塊,而是能用於製作AWR的特殊金屬。在想起這件事情的同時,艾莉絲內心湧現的懷疑逐漸化爲確信。
飯店的停車場上已經停放着好幾臺魔動車。因爲這個時期應該不會接受一般旅客投宿,所以很容易就能推測出是相關人士的車輛。
「第一天安排了所有年級的比賽。因爲是緊接在開幕式之後,所以請各位做好至少會打上一場的心理準備。由於只有選手能夠進入會場,即使是輸掉比賽的人,也不會就此結束本次的任務。請各位按照事前所安排的,前往各個小組偵察各處賽事,幫忙蒐集相關情報。就讓我們彙集大家的力量,將冠軍帶回第二魔法學院吧。」
話雖如此,由於大會賽制是以對人戰鬥爲主,再加上選手擅長系統的相剋性也會影響戰局,因此詳細調查其他國家的有力魔法師幼雛,是這場大會行之有年的備戰策略。第二魔法學院在情搜工作上,應該會由擅長諜報工作的費莉涅菈親自操盤,亞爾斯等其他選手也相當放心。此外,這類調查活動被視作戰術的一環,大會本部按照往年的慣例,不會對此做出什麼特別規定或限制。
忒絲菲婭不滿地噘起嘴巴說道。亞爾斯由於和總督有約在先,再加上想得到冠軍獎盃,因此也就沒跟她計較這些事情。
就如上述所言,雖然費莉涅菈也已事前蒐集情報,但是這樣子的做法,頂多只能蒐集到貴族或明星選手的情報。不管是哪座學院,都很有可能存在着隱藏的王牌選手,真正的情報戰要等到大會開始之後纔算正式開鑼。隨着賽事不斷推進,選手的人數也會隨之減少,因此根據對戰的學院,選擇系統上較爲有利的選手出戰,也是戰略的一個環節。
彷彿是被拋棄的小狗,露姬可憐無助地看向亞爾斯,發出求助的悲痛吶喊。
在拋下這麼一句話之後,亞爾斯不再理會被兩名少女拖走的露姬,徑自用房卡打開房門,走進自己的房間。高層領導似乎還是有考量到他的身份,爲亞爾斯安排了一間單人房。其他學生基本上都是三人房,忒絲菲婭、艾莉絲及露姬也一樣是三人房。
「那我們根本不可能贏過那種對手嘛。」
「話說回來,這場大會真的是傾盡各校之力呢。」
艾莉絲用帶着苦笑的聲音,從後頭呼喚僵立在原地的露姬。即使如此,露姬還是連腦袋都沒有轉過去,於是艾莉絲笑臉盈盈地牽住了她的手,強行把她整個人拖走。
不過這棟飯店的全貌,即使在抬頭仰望的亞爾斯眼中看來,也稱得上相當富麗堂皇。這樣的六層樓飯店在競技場周圍共有七棟,並且個別分配給各國使用,主要是讓不同國家的相關人士,沒有在同一棟建築物內接觸的機會。
過了半晌之後,來到三名少女房間的亞爾斯,再次拿起那把用白布包裹着的AWR。在將槍尾部位的卡扣解開之後,外頭的白布立刻應聲飄落下來
亞爾斯「喀鏘」地操作着伸縮構造,只見雙刃槍尖從延伸的槍柄前端彈了出來,略帶古銅色的金色長槍,就這樣展露全貌。因爲即使是亞爾斯本人,也覺得原本的純金色太過引人注目,所以要求布鐸納將色調修改得暗沉一些。雖然不到黯淡無光的地步,但已經不會直接反射光線。
忒絲菲婭和艾莉絲甚至連驚訝都忘了,只是出神地看着那把AWR的全貌。
哎呀呀,真看不出來你們是第二次看到了——亞爾斯在內心吐槽道。他當然有察覺到兩人在魔動車裏偷偷窺探AWR的事情。只是這原本就是要送給艾莉絲的東西,再加上也沒有什麼需要阻止的理由,因此亞爾斯也就任由她們了。
「金色果然還是很引人注目呢。」
「是啊。不過和最一開始相比,已經算是收斂很多了。」
亞爾斯和露姬沒去理會茫然自失的兩名少女,自顧自地交換感想。
若是硬要形容的話,艾莉絲的新AWR就像是一把上下顛倒過來的錫杖。只是這終究是一把長槍,因此頂端附有雙刃槍尖,而在柄尾的部位則有三個像是手鐲的圓環。這些圓環並不像錫杖那樣會發出「鏘啷鏘啷」的聲響,而是互相重疊在一起,牢牢地固定在槍柄的尾部位置。
「好啦,你就先試一下看看吧。雖然急了一點,不過應該不至於無法使用。」
在亞爾斯催促之下,艾莉絲總算將AWR握到手上。金屬特有的沉重感頓時傳入手心。就在這一瞬間,艾莉絲也終於明確地感受到,這把長槍就是自己夢寐以求的專用AWR。
雙刃槍尖的正反兩面,都刻着相同的魔法式。而三個圓環上面也刻有極爲精巧的魔法式,和長槍上頭的並不相同。
「這些魔法式都是既有的光系統魔法式,不過我在基礎部分做了一些調整。簡單來說就是給高階者使用的東西。憑你現在的力量,應該能夠駕馭自如。」
即使亞爾斯說他對魔法式做了調整,艾莉絲也不可能明白他究竟做了什麼;但是聽到他說這是給高階者使用的東西,艾莉絲情不自禁地露出微笑。
「對了,和你過去使用的AWR相比,這把AWR的魔力傳導效率有着極爲明顯的提升,因此能夠大幅縮減使用魔法時的魔力消耗。雖然還有其他好幾項特性,不過就留給你自己在實戰中細細體會吧。」
亞爾斯露出把人當傻瓜的笑容說道,但是並沒有遭到聽衆抗議。身爲當事人的艾莉絲,甚至已經流露出躍躍欲試的模樣,連聲音都沒有傳進她耳中的樣子。
「哎~我該不會就這樣被拉開差距了吧……?」
感受到一絲不安的忒絲菲婭如此說道。儘管她手上有斐培爾家的家傳寶刀,不過這把長槍可是亞爾斯打造出來的東西,她有這種擔心也是無可厚非。只是一般說來,魔法師的實力並不會因爲AWR的性能而有飛躍性提升。雖然在排名上多少有些差異,不過兩名少女近期的比試戰績完全在伯仲之間,總是你來我往地互不相讓。
兩人的AWR原本存在着一定差距(學院的出借品和家傳寶刀),現在可以說是站到了同一個起跑點上。事實上,雖然忒絲菲婭心裏感到相當羨慕,但是並沒有湧現嫉妒之類的負面情感。無論是好是壞,「單純」就是這名紅髮少女的最大長處之一,她由衷地祝福着終於得到自己專用AWR的摯友。更別說交情甚篤的這兩名少女,本來就能夠發自內心地互相分享喜悅。
亞爾斯將兩人擱在一旁,徑自說了下去。
「然後這把AWR還有一個祕密。而這項祕密源自於它的材料。正因爲有如此特殊的素材,我纔會想到用它來打造AWR。」
朝右邊看了一眼的亞爾斯,發現有魔力從那裏的觀戰包廂流瀉出來,忍不住微微蹙起眉頭。那股魔力並沒有帶着任何敵意。亞爾斯甚至可以感覺得到,對方似乎是在刻意通知自己的所在位置。
尋思着自己該如何傳達這份感謝的艾莉絲,立刻採取了實際行動。最直截了當的方法就是……
在歡欣熱鬧的音樂聲中,一名選手登上舞臺進行宣誓。從他最初報出的姓名和隸屬學院名稱,可以得知他是盧薩路卡第一魔法學院,亦即上屆冠軍學院的代表生。
艾莉絲立刻就領會了好友話裏的意思。自己的AWR不是什麼學生用的量產品,而是一望即知的稀世傑作,再加上厚重沉穩的金色,想要不吸引別人的目光都很難。
「哎~果然有這樣的傳統做法啊。是你母親教給你的嗎?」
「嗯?……這該不會是你自己想出來的吧?」
「————!」
顯示在螢幕上的是預選賽的賽程表,第一場比賽的出場學院分組,則是以逐漸拉近的特寫鏡頭處理。
與此同時,「非贏不可」的沉重壓力也隨之消失無蹤,就連腳步也在不知不覺中變得輕盈。雖然艾莉絲也很明白,這不過是一種自我暗示而已。
笑到眼淚都流出來的艾莉絲,用指腹抹掉沾溼眼眶的淚水。
亞爾斯靠近艾莉絲拿着的AWR,拉開柄尾圓環的固定插銷,帶起一陣「鏘啷」的金屬聲。
「事實上,這些圓環本身也是獨立的AWR。」
◇ ◇ ◇
目前正在舉行大會開幕式。
那股特地讓亞爾斯感知到的魔力,大概也是用來代替打招呼的。
從後頭一把抱了上去的艾莉絲,已經不去顧忌旁人的目光了。
雖然忒絲菲婭也一樣感到相當緊張,不過因爲身旁的艾莉絲緊張到全身發抖,所以她覺得自己比艾莉絲強得多。
——總而言之,別發生什麼麻煩事就好了。
【天帝菲迪斯】——這就是這把金槍被賦予的名字。面對志得意滿地挺起胸膛的亞爾斯,艾莉絲和忒絲菲婭都齊聲表示這個名字太過張揚,狠狠地澆了他一桶冷水。然而,亞爾斯最後搬出了布鐸納的背書認可,硬是強行通過了這個名字。
「菲婭也是喔。別說是取得首勝了,我們要一路過關斬將……目標是打進正式賽!」
這道威嚴十足的聲音,從費莉涅菈的櫻脣裏傳了出來。在她的聲音感召之下,每名選手都換上充滿鬥志的表情。第二魔法學院的戰鬥,就這樣揭開了序幕。
「現在就是驗證那傢伙訓練成果的時候。我們要是輸了,就去找那傢伙興師問罪吧!」
場景來到召開七國親善魔法大會的巨大競技場。
亞爾斯甚至這麼擔心着,因爲參加這場大會的他很清楚自己的立場。巴魯梅斯在元首會談時拋出了那項提案——「拉攏學生」。亞爾斯不可能不理解這項提案的真正用意。
隔着厚重的強化玻璃,亞爾斯仔細凝視了一眼包廂內部,隨即若無其事地將臉轉回正面。雖然沒有看清楚臉孔,但是對方敏銳地察覺到了亞爾斯的視線,朝他輕輕揮了揮手。亞爾斯認得那頭飄逸的金髮和修長的體型。
艾莉絲更進一步地回想了起來。過往的訓練所培育出來的那些能力,以及自己付出的無數努力,肯定能夠在比賽中發揮作用……因此她要做的就是相信自己。艾莉絲再次下定決心,要將自己的實力發揮到最大極限。
真要說起來,在三名少女的眼中看來,這場大會並沒有什麼能用「蝦兵蟹將」來稱呼的二流對手。面對亞爾斯有些草率的說明,忒絲菲婭等人雖然無法立刻信服,但是也沒有人對此出言反駁。因爲她們都意識到,若是從長期戰的角度來看,亞爾斯這番話應該是正確無誤的。
「就算你這麼跟我說也沒用啊。」
忒絲菲婭一下就舉起愛刀,代替拳頭伸到了艾莉絲的胸口前面。
亞爾斯說着說着,臉上露出得意萬分的笑容。這把新AWR的結構設計,以試作品來說完全稱得上是精雕細琢。他甚至有自信宣稱這是毋無庸置疑的傑作。
「謝謝你!菲婭!」
伴隨着指令下達,全體選手都側耳傾聽着費莉涅菈的話語。只有具備壓倒性實力的領導者,才能像這樣讓人心服口服地聽從指揮。亞爾斯認爲費莉涅菈確實擁有領導者的素質。她在加入軍隊之後,應該早晚能夠率領自己的部隊,立下卓越的功績。而且她不愧是維札斯特的掌上明珠兼得意門生,即使扮演部下的角色,感覺也能夠發揮充分的力量,實在是相當優秀的人才。
嘮嘮叨叨的致詞總算告一段落,就在亞爾斯感到鬆了口氣的瞬間。
存在感太過強烈,反而導致在各種情況下都無法任意調遣,無雙魔法師究竟是用來幹什麼的啊——思及於此,亞爾斯有些自嘲地笑了。
隨着這道廣播聲響起,整間休息室內頓時瀰漫着緊張的氣氛。眼前的三名少女也是同樣的反應。對於亞爾斯和露姬來說,這場大會只不過是一場娛樂表演,只是忒絲菲婭、艾莉絲及希耶爾,根本無法體會這種感覺。
忒絲菲婭的臉頰染上一片嫣紅,盯着摟住自己脖子的手臂說道:
「那麼,請大家各就各位。偵察人員請務必記得每場比賽都要回報。」
臉上浮現明顯疑惑之色的不僅是艾莉絲,忒絲菲婭、露姬同樣也是一頭霧水的表情。這把AWR的素材究竟使用了什麼礦物,亞爾斯至此終於揭曉答案。正如艾莉絲所隱約察覺到的,就是亞爾斯從布鐸納那裏買下的奇妙鑄塊。那個鑄塊蘊藏着其他素材所不具備的特性,完全擔得上【隕鐵】這樣的非凡名稱。
就如亞爾斯的AWR【宵霧】也是由【隕鐵】製成,並且透過鎖煉的結構,解決了將無數不同系統的單一魔法式,同時刻在同一把AWR上所造成的矛盾。在一般情況下,鐫刻在AWR上的魔法式爲了追求泛用性,只會是作爲系統構造基礎的系統魔法式。若是在同一把AWR上鐫刻複數的系統魔法式,將會導致魔法式互相干涉,結果就是妨礙到魔法的施展。而亞爾斯透過AWR的獨特結構,和作爲素材的【隕鐵】所具備的特殊性質,成功解決了這個問題。
就算向菲婭抱怨這種事情,也完全是找錯對象了呢——思及於此,艾莉絲略帶苦笑地說道:
「你是笨蛋嗎?臨機應變這種事情還用得着說嗎?我要說的不是這個。我的意思是要你們要合理分配節奏,不要在二流的對手身上浪費太多魔法。雖然魔力只要一天的時間就能恢復過來,但是魔法會給精神帶來許多疲勞。一旦陷入這種狀態,就很難徹底消除疲勞,所以你們務必謹記這一點。如果對方是強敵的話,自然就該竭盡全力;但如果只是蝦兵蟹將的話,就該儘快分出勝負。不過你們可別誤會了啊,我這些話的意思可不是叫你們小看對手喔?」
整座舞臺被切割成四個競技區域,分別舉行四個小組的賽事。
「唉~爲什麼我會是第一個啊。」
「第一個和最後一個也沒什麼差別吧?」
「這儀式明明很好啊!我自己覺得挺不錯的……正常來說,有人會在這種時候笑出來嗎?」
在選手陸續退場的同時,競技場的某個區域上方,降下了四面巨大的螢幕。
話雖如此,身爲一年級生的亞爾斯,若是在這裏做出引人注目的舉動,不小心說出什麼多餘的話,顯然會引起旁人的無謂反感。畢竟他本來就已經很容易被人盯上,部分男學生甚至將他視爲眼中釘。
「欸……總有一天會引入我的部隊啦。」
在這些警備森嚴的觀戰包廂裏,應該全都是一些地位顯赫的大人物。
雖然並沒有什麼一定能贏的保證,忒絲菲婭的話語還是深深觸動了艾莉絲的內心。沒錯,如果要比訓練的份量,自己應該不會輸給任何人。
作爲第二魔法學院的休息室兼應變本部,會場某個房間的螢幕上,也清楚地顯示出這些賽程資訊。而以費莉涅菈爲首的全體選手,自然帶着嚴陣以待的表情聚集在此。
從中途開始就全是一些專業術語,就連身爲持有者的艾莉絲也是聽得一知半解。儘管如此,亞爾斯爲了製作這把金槍所投入的寶貴時間,以及蘊含在這把金槍之中的強烈熱情,都充分地傳達給了艾莉絲。最後,亞爾斯向三名少女揭曉他爲這把AWR起的名字。
艾莉絲面露苦笑,動作誇張地聳了聳肩膀說道,不過忒絲菲婭依舊是一副笑嘻嘻的模樣。忒絲菲婭的那句話明顯不是出自真心,也就是說,她是爲了讓好友放輕鬆才這麼說的。雖然方式相當笨拙,但是那份心意確實傳達給了艾莉絲。「沒問題的啦。你在這邊擔心也沒有用嘛。」忒絲菲婭帶着讓人安心的笑容,替好友加油打氣。
只見忒絲菲婭像個小孩子似地嘟起臉頰,將臉轉向了一旁,臉上明顯寫着「我很不高興」幾個大字。看着摯友這副模樣,艾莉絲在覺得可愛的同時,內心也對忒絲菲婭的體貼感到無盡的感謝。
「對啊!所以我沒辦法看你的比賽了,不過,就讓我們一起奪下首戰的勝利吧。畢竟我們可是在最棒的環境裏,反覆做了無數次的訓練啊。」
「你要是跑去找阿爾說這種話,又會被他狠狠操練一番的喔!」
除了本來就已經在旁邊待命的露姬以外,亞爾斯向忒絲菲婭、艾莉絲,以及希耶爾招了招手,將她們悄悄集合在身旁說道:
——既然約翰會出現在這裏,就代表元首也在這裏吧。如果盧薩路卡的大人物已經來了……我們家的公主大人,應該也八九不離十了吧。
「對啦!我就是剛剛纔想出來的,不行嗎?」
只是事與願違,像開幕式這樣的典禮,總是無法免俗地會有沒完沒了的大人物致詞。
在將這把AWR送給艾莉絲時,亞爾斯曾經說過他是要「做個實驗」,這個說法未必是隨口胡謅的。因爲在既存的常見材料裏,有一種礦物的性質和這把AWR所用的【隕鐵】頗爲相似。換句話說,儘管這把AWR是所謂的特製品,但是早晚能夠透過使用和【隕鐵】有着類似性質的材料,讓基於相同思路的技術普及到一般的AWR上面。從這層意義上來看,備受世人關注、同時還匯聚了各適性系統擁有者的這場大會,可說是用來測試這把AWR潛力的絕佳舞臺。
「喏,你也趕快一起來……」
「仔細思考?你是在說要臨機應變嗎?」
於是她重新轉向忒絲菲婭,以不再那麼緊繃的語調向她說道:
而她的AWR——金槍【天帝菲迪斯】,則是以收合起來的狀態,收納在腰帶上的槍套之中。艾莉絲必須從這間休息室前往第一小組的比賽場地,但是因爲極度緊張的關係,她只覺得腹部傳來一陣又一陣的抽痛。
——果然是約翰啊。
忒絲菲婭整張臉都紅透了,有些自暴自棄地說道。看着好友這副模樣,艾莉絲忍不住伸手掩住嘴巴,拼命忍耐湧上心頭的笑意。儘管如此,沒能完全抑制住的「噗嗤」笑聲,還是伴隨着空氣從嘴脣跑了出來。
司儀以宏亮的嗓音宣佈,第40回七國親善魔法大會正式開始。
若是爲了達成這個目的,別說是各國元首,即使是總督級別的人物到場也一點都不奇怪。話雖如此,親善大會畢竟不同於元首會談,再加上無雙魔法師本來就不是會輕易派遣至別國的存在,除了擁有兩名無雙魔法師的盧薩路卡和亞魯法以外,其他國家的無雙魔法師大概都沒有一同隨行。
聽到忒絲菲婭的反問,亞爾斯語氣刻薄地說道:
「我想你們應該也明白,戰鬥的時候要記得仔細思考。畢竟整個賽程足足有三天的時間吶。」
儘管亞爾斯也必須立刻準備出戰事宜,但是在此之前還有一件事情得處理。那就是在比賽之前,對他所指導的幾名少女給出最後的建議。
各學院的選手此刻正面露緊張之色,井然有序地排在競技場的中央。
艾莉絲一時反應不過來這是什麼意思,滿臉困惑地看向了忒絲菲婭。
既然三個圓環的表面刻有魔法式,那就清楚表示它們不是什麼裝飾品,只是除了亞爾斯以外,大概沒有人料想得到它們不是AWR的部分零件,而是能夠獨立運作的AWR。即使三名少女真的能夠猜想到這一點,她們也不可能理解其中的意義。
場景來到廣大競技場的中央。
然而,正如亞爾斯對艾莉絲所說的,這把AWR主要是設計給高階者使用的。若要將其中運用的技術,普及到任何魔法師都能運用的程度,大概還得花不少功夫纔行。
「對、對啊……就是類似用來鼓舞士氣的儀式。」
如果我們是男孩子的話,這種時候就會用拳頭互碰吧——艾莉絲在心裏尋思道,但是她立刻修正自己的想法,因爲她覺得忒絲菲婭不會做出這種害羞的舉動。就在這時……
「——————!!」
在那之後,兩人的刀柄和槍柄互相碰了一下,發出一聲「喀鏘」的金屬音。
在忒絲菲婭的催促下,儘管心裏納悶着這是什麼儀式,艾莉絲還是乖乖地舉起了自己的AWR。就在那一瞬間,艾莉絲確實看到忒絲菲婭把臉別到一旁,同時臉上微微浮現出紅暈。
「比賽是從一年級生的組別開始,所以請一年級生準備出戰……二、三年級生麻煩去偵察其他學校的選手。」
工作如此熱心,可真是辛苦了呢——當然,亞爾斯絲毫沒打算仿效希瑟妮婭的工作熱情。
『第一場比賽的選手,請到比賽會場做準備。』
順帶一提,看臺上這股緊張嚴肅的氛圍,似乎不是隻有亞爾斯一個人察覺到而已。「觀衆席上的警衛人員會不會太多了啊?」也不曉得是從哪裏傳來的,亞爾斯隱約可以聽到這類竊竊私語的聲音。
艾莉絲的比賽是第一小組的第一場,完全是立刻就要上場的狀態。由於費莉涅菈已經把出賽順序名單遞交到本部,因此事到如今也不可能更改了。不過,即使艾莉絲想要更改出賽順序,「第一個上場會很緊張」這種的個人理由,大概也不會得到費莉涅菈的同意。
「一、一起加油吧!」
在場地中央畫出一個橢圓形的那個區域,已經預備好了比賽用的舞臺。周圍包覆着特殊魔法障壁這一點,讓人想起學院的訓練場,只是規模大小完全無法相提並論。
「話說回來,菲婭,你自己參加的是第二場比賽吧?」
只聽亞爾斯滔滔不絕地說明着原理,語調也不知不覺地激昂高亢起來,而他本人完全沒有注意到這件事情。最後就只有坐在牀上的露姬,非常捧場地從頭聽完這番鉅細靡遺的漫長解說。
亞爾斯站在第二魔法學院隊伍的最後頭,百無聊賴地強忍着哈欠。抬起視線一看,只見觀衆席上座無虛席。正常來說,在這種距離下無法看清楚觀衆席上的每一張臉,不過對亞爾斯這種程度的魔法師來說,這並非絕對不可能的事。
「你可是拿到了全新的AWR,就去盡情地大顯身手吧!」
——這股感覺簡直像是在說「趕快注意到我」一樣啊。
「因爲我跟你都不是男孩子嘛。」
忒絲菲婭露出一個淘氣的笑容,隨即又補上一句:「順便把觀衆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你身上!」
撇開這件事情不談,將周圍擠得水泄不通的無數觀衆,都帶着迫不及待的熱情,看向選手列隊站立的中央區域。
再也沒有比大人物的訓話更無聊的東西了——亞爾斯在心中嘀咕道,而抱持這種想法的好像不只有他一個人。其他好幾名選手,也都明顯流露出無聊的神色,開始將雙腳挪來挪去,全身不安分地動了起來。
「咦?這是某種祈福儀式嗎?」
艾莉絲罕見地展現強硬的態度,提出這個目標,讓忒絲菲婭也跟着露出無畏的笑容。
爲了尋找未來的卓越人才,而被默許的私下挖角行爲。
觀衆席的最上面有七間像是VIP室的包廂,整個包廂向前突出一塊,平均分佈在看臺的各個位置。覆蓋在包廂正面的,應該是抗魔法的強化玻璃,看起來相當厚重,感覺具有十分堅固的防禦力。彷彿被看不見的牆壁隔開似的,接近VIP室的座位全都沒有觀衆坐着,取而代之的是好幾名站着的警衛人員。
「真是的……你這個人就是會賣乖。」
看到忒絲菲婭無奈聳肩的模樣,艾莉絲暗自害羞了起來。
而周圍的其他選手則全都紅着臉頰,癡癡地凝視着這兩名美少女的親暱互動。
和忒絲菲婭分別後,艾莉絲踩着穩健的腳步,走向第一小組的比賽會場。她向駐守在會場前的工作人員,清晰地報出自己的姓名和所屬學院,對方完成了覈對,便讓她進入會場。
架設在中央區域上方的螢幕,在賽事進行期間會即時轉播比賽的狀況,不過在賽事正式開打以前,只會顯示出該場比賽的開始時間。
開始時間一分一秒地逼近,但是艾莉絲的臉上已經沒有憂慮的神色。她在選手席上取下槍鞘,將AWR取了出來。這次的比賽用不到槍鞘,因此艾莉絲決定直接亮出長槍上場。她想要儘可能以平常的狀態迎接比賽。
在做了一個大大的深呼吸之後,從艾莉絲嘴裏吐出來的,只有單純的呼氣而已。忒絲菲婭已經幫她消除了所有的不安——只留下恰到好處的緊張感。
從入口望過去,實際的比賽會場是個五十公尺見方的場地,周圍似乎已經用魔法障壁包覆了。
艾莉絲再次確認比賽開始的時間,就靜靜地閉上眼,讓自己的心情沉澱下來。接着她下定決心地睜開眼睛,輕輕揮舞了一下金槍。只見金槍彷彿是在配合艾莉絲的動作,槍柄立刻伸長,雙刃槍尖也從前端彈了出來,變成一把和平日慣用的薙刀長度相等的長槍。
「請本場比賽的參加選手進場。」在工作人員的催促下,艾莉絲終於朝舞臺的入口走去。
隨着腳步接近,入口的門扉也跟着自動滑開。
踏進舞臺的瞬間,艾莉絲能感覺到自己暴露在無數的視線之下。觀衆席上的喧囂聲,聽起來比想象中來得遙遠。或許是因爲魔法障壁的關係,不疾不徐地站到舞臺上的艾莉絲,很不可思議地沒有受到周圍的雜音影響。
在衆多聲音之中也格外響亮的那些歡呼聲,毫無疑問是針對艾莉絲手上的金色AWR而發。或許螢幕上正顯示出這把金槍的特寫鏡頭。她一邊感受着手中沉甸甸的金屬重量,一邊朝【天帝菲迪斯】瞥了一眼。就連艾莉絲本人也像是現在才發覺似的,被金槍的神祕造型震撼到屏住呼吸。如果有人此刻告訴艾莉絲,這把金槍是來自神話傳說中的神槍,她或許會信以爲真。【天帝菲迪斯】在這個大舞臺上散發出來的耀眼光輝,甚至足以讓人把這種事當真。
很快地,門扉開啓的聲音,將艾莉絲瞬間拉回現實。幾乎在同一時間從對面進場的男學生,穿着第六魔法學院的制服。也就是說,對方是隸屬於海德蘭吉的魔法師幼雛。
艾莉絲將對手納入視野,一邊注視着他的裝備,一邊邁步走向舞臺的中央,那裏是比賽開始時的指定位置。
艾莉絲在心裏想,如果是亞爾斯的話,大概一眼就能從鐫刻在AWR上的魔法式,辨別出男學生的適性系統。然而,這終究是隻有亞爾斯才辦得到的神技,像自己這種程度的魔法師,根本不可能做到那種事情。
男學生手裏拿着一把出鞘的雙刃劍,卻沒有任何的粗獷感。察覺到某些事的艾莉絲,忍不住蹙起了眉頭。那把雙刃劍的劍柄尾端,鑲着一顆巨大的紅寶石;更讓人感到怪異的是,儘管對方特地握着出鞘的雙刃劍登場,但有着華麗裝飾的劍鞘依舊懸掛在他的腰間。
那名男學生有着中等身材,加上精心打理的髮型。儘管擁有一張充滿英氣的臉孔,可是到處都能看到稚嫩的痕跡。步伐與其說是優雅,不如說是給人家教良好的印象。
——是出身貴族的選手嗎?
艾莉絲在內心尋思道。與此同時,男學生當然也在觀察着她,只是對方的眼睛和嘴角突然浮現嘲弄之色。或許是艾莉絲溫婉的氣質讓他心生輕視,男學生明顯有股瞧不起人的感覺,把她當成了二三流的選手。
也就是說,同樣一件事情,現在只需要極少的魔力消耗,就能夠實現和以前一樣的效果。「【反射】本身的需求魔力,必須大於被【反射】的目標魔力」——搞不好就連這種常識都有可能遭到顛覆。
既然如此,也沒辦法了——亞爾斯姑且朝着約翰瞥了一眼,用眼神給出肯定的答案。事實上,他送給艾莉絲的那把AWR,在性質上和約翰使用的小球型AWR有一點相似,因此某些部分確實是有參考到約翰的AWR。
然而,不愧是被選爲選手的人物,對方也是有相當水準的好手,他的火球並沒有停留在一發,而是接二連三地轟了過來。
艾莉絲朝着對戰的男學生,露出一個爽朗的笑容說道。儘管她一度猶豫要不要在第一場就使出絕招,但是考慮到今後的賽程,果然還是應該先透過實際使用熟悉感覺。
可是,光系統屬於極少數人才能使用的二極元素,即使是亞爾斯也無法進行光系統的測試,只能留給艾莉絲實際使用。雖然理論上應該沒有問題,但是唯獨這個部分無法用紙上談兵解決。
「哎呀~亞魯法的水平可真高呢~」
男學生連哀嚎的機會都沒有,直接癱軟在地,緊接着——
「……!」
爲了更容易感知到魔力的流動,艾莉絲伸出空着的另一隻手。
這位滿頭金髮、面容白淨的陽光青年,正是盧薩路卡引以爲傲的無雙魔法師——約翰·倫布魯茲。作爲亞爾斯老友的約翰,不知何時已從觀戰包廂跑來觀衆席這裏,只見他很誇張地扮了個鬼臉說道:
然而隨着雙方距離接近,當男學生來到能夠看清楚艾莉絲的AWR的位置時,臉上立刻明顯流露出狼狽之色。那股神聖莊嚴的存在感,肯定使男學生的貴族自尊心大受打擊,懊惱自己應該也要帶着如此不凡的傑作上場纔對。原本面帶嘲笑的他,陡然氣憤地扭曲臉孔,像是在說艾莉絲不配使用那樣的AWR。
不久之後,兩人都在指定位置就定位。艾莉絲立刻沉身舉槍,擺出迎戰態勢。只是等待開始鈴聲響起的這短短几秒,此刻給人的感覺卻是無比漫長。
儘管艾莉絲反而因此懷疑對手是不是別有用意,但是男學生施展出來的就只是極爲普通的【火球《burst》】。
男學生看到火球被輕易地反彈回來,立刻驚愕地向後飛退,艾莉絲順勢向他展開追擊。在一口氣逼近對方後,艾莉絲將高舉的長槍直接劈砍而下。
約翰說了一句「請多指教」,向露姬伸出手去。即使臉上掛着不懷好意的壞笑,約翰依舊給人一種誠懇的感覺。露姬畢恭畢敬地回握了過去。打完招呼的約翰,直接把背部靠在欄杆上面,將視線落到拎着金槍準備走下賽場的少女身上。
果然在這種層級的大會里,每個人都準備好了堪稱必殺技的得意魔法。這些魔法全是有可能一擊逆轉戰局的王牌。
而在這段僵持不下的時間裏,艾莉絲冷靜地評估了雙方的實力差距,認爲自己只要沒有疏忽大意,肯定能夠拿下這場比賽。至少她不覺得自己會在近身戰鬥上輸給男學生,再加上對方所施展的魔法,幾乎全都能用【反射】處理。
「要上囉!」
「【殘陽伶刃·四重奏】!」
儘管是全憑蠻力的胡來做法,但如果魔法的威力存在着如此差距,壓過對手的魔法也是必然的結果。火焰的勢頭迅速減弱了下去,被劈成兩半的火柱很快就變得愈來愈小。
三個圓環陡然像是受到衝擊般搖晃了起來,整個環面都出現了變形,彷彿連直徑都被擴展了。但是,三個圓環在那之後立刻恢復成原本的形狀,宛如是以具有彈性的橡膠製成。這些圓環被賦予了某種特殊性質,只要注入魔力,便能在一定程度上隨意變換形狀。當然長槍的部分並非如此,不過圓環的部分直接活用了素材本身的性質。
對手的臉上瞬間浮現驚愕的神情。大概是艾莉絲的切入速度讓他嚇了一跳吧。男學生連忙着手施展魔法。鐫刻在劍身上的魔法式,散發出淡淡的光芒,一顆有些小題大作的火球不是從劍尖,而是從他高舉着的另一隻空手冒了出來。
雖然還沒有完全弄清楚對手習得的魔法,但從對方不成熟的魔力操作來看,大概也不會藏有什麼了不起的王牌。
艾莉絲難以抑制自己激動的心情。盲目相信AWR的力量,是隻有愚者纔會做的事。儘管艾莉絲非常清楚,但她還是深切感受到自己變強的事實。
伴隨着驚懼的表情,男學生不顧一切地發射出了火球。
艾莉絲輕蹬地面,整個人靈巧地向上一躍。她一邊在空中翻跟斗似地轉了半圈,一邊看準了正下方,將長槍朝着地面全力揮舞。
——阿爾會叮囑我們儘快分出勝負,肯定也是考慮到會有這種事情吧。
『喪失戰鬥能力——勝者,第二魔法學院,艾莉絲·提列克。』
男學生做了一個大大的深呼吸,像是要重振旗鼓一般;與之相對地,看穿對手實力的艾莉絲,則是一派從容鎮靜。既沒有輕視,也沒有畏懼,只是冷靜地讓腦袋保持在平常的運作狀態。
「你就是露姬小姐吧?我還真沒想到亞爾斯會和人組成搭檔。亞爾斯在元首會談時,可是半個字也沒提起。而且居然還是這樣的大美人。」
艾莉絲的背部竄起一股戰慄般的寒意。儘管她並沒有疏忽大意,卻在無意中給了對手喘息的機會,艾莉絲不禁覺得自己愚蠢透頂。
有那麼片刻的時間,艾莉絲只是警戒地舉着長槍。對手究竟在打什麼算盤?
然而,艾莉絲並沒有凌虐敵人的興趣。
魔力之間的近距離碰撞,產生了爆炸般的轟隆聲響,讓整個地面劇烈搖晃。
「真不愧是亞爾斯的學生,那女孩相當有一套呢……若不是已經『名花有主』,我們盧薩路卡也很想要這樣的人才呢。」
光之斬擊把噴出的火柱劈成兩半,並且伴隨着震耳欲聾的巨大聲響,深深貫穿了地面。
艾莉絲不由得再次放鬆了僵硬的肩膀。亞爾斯曾經說過:「魔力賦予也能夠用來評估對手的實力」,她覺得自己終於領會了這句話的含意。
正因爲艾莉絲日復一日地做着魔力操作的訓練,多少觸及了這項技術的精髓,她才能夠理解這句話的含意。下意識地將魔力注入AWR,直接證明對手不夠成熟。儘管魔力因爲情感激昂而外泄並不是什麼稀有現象,但是會在比賽中犯下這種失誤的人,只能說是愚蠢至極。
艾莉絲拉開柄尾的固定插銷,將三個圓環拋到半空中,一邊回想着亞爾斯的說明,一邊展開操作。
因此她接下來採取的行動不是思考的結果,而是平日的訓練所鍛煉出來的自動反應。
隨後落地的艾莉絲沒去理會目瞪口呆的男學生,因爲和成就感相比,她心中更多的是驚愕感。只見她目不轉睛地盯着光之斬擊所留下的痕跡。
單就肉眼來看,那條裂縫的底部完全是一片漆黑,再怎麼想都不可能淺到哪,搞不好有相當於艾莉絲身高的深度。面對這股過於強大的威力,艾莉絲與其說是感到歡喜,不如說是覺得有那麼一點危險。
「啊啊~我當初也遇過類似的狀況呢。」看着對手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艾莉絲甚至有餘裕感慨萬千。但是仔細一想,剛纔的狀況確實相當驚險,想通這一點的艾莉絲,直到此刻才冒出冷汗。
「因爲她們兩位都有接受亞爾斯大人的指導。」
艾莉絲一邊盯着垂向地面的那把AWR,一邊將視線抬高了一些,只見男學生的嘴角微微上揚。
腳邊能夠感受到一股熱浪,被染成一片紅色的地面,像是要吐出什麼東西似地微微隆起。
面對這個還算令人滿意的結果,亞爾斯也略微放心地吁了口氣。
在連續反彈三顆火球之後,艾莉絲突然有種不對勁的感覺。【反射】的精確度沒有問題,魔法本身也能夠正確地施展出來,可是手上傳回來的感覺卻清楚地告訴自己,她投入的魔力量遠大於需求量。甚至連【反射】的空間干涉範圍都超出了平日的槍尖部位,彷彿留下殘像似地擴大到槍尖周圍,拖曳出耀眼的光芒。
固定在頭頂和左右的三個圓環,會和艾莉絲的動作產生連動,自動微調本身的方向和位置。這些小型圓環AWR的動作,是利用了【隕鐵】會因爲特殊磁場而產生同步反應的特質。問題在於接下來的程序……
艾莉絲立刻將視線轉回那把AWR。
很快地,艾莉絲將槍尖指向地面,並且陡然停下了動作。接着在看準敵人的位置之後,便以猛烈的速度向前突進。
艾莉絲一臉懊惱,目不轉睛地看向對手。只見她像是想開似地將魔力注入長槍。儘管看起來隱隱約約,但是魔法式綻放出了強而有力的光芒。等到飄浮在空中的圓環也連結上魔法式後,長槍的本體和圓環——所有的AWR都已注入魔力,艾莉絲立刻沉身舉槍。就在這個瞬間,原本還搞不清楚狀況、只能茫然地凝視着那些圓環的男學生,似乎赫然意識到自己被逼進絕路了。
「這麼說來,那把槍型AWR也是亞爾斯的傑作囉?」
在設定完大致的座標之後,被拋出去的圓環先是停滯在了半空中,接着自動微調和艾莉絲之間的距離,保持着一定的間隔從周圍靠近過來。很快地,三個圓環像是在守護艾莉絲似的,在她身旁靜止了下來,環面全都朝着對手的方向,牢牢固定在半空中。仔細一想,亞爾斯反覆要求艾莉絲所做的那項訓練——「在掌握住座標之後,更加明確地去指定座標」——就是爲了達成這樣的效果。
「現在的我沒有辦法維持形狀啊……」
「太遲了!!【炎柱《burn pillar》】!!」
對手的長劍勉強擋下這一擊,發出一陣「嘎吱嘎吱」的聲響,宛如金屬在尖叫一般。
一道聽起來有些漫不經心的感嘆聲,突然從旁邊傳了過來。
相對地,艾莉絲則是向後做了一個大跳躍,並在落地之後悄悄整理了一下衣服。看到艾莉絲這副遊刃有餘的模樣,男學生氣得把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不對,這些聲音應該是來自他握着AWR的手掌吧。
最後,比其他小組遲上一些的開始鈴聲終於響起。
在隔了一拍之後,被意想不到的絕技震懾得鴉雀無聲的觀衆們,毫不吝惜地朝着舞臺獻上熱烈的掌聲和歡呼。集衆人矚目於一身的艾莉絲,頓時害羞得面紅耳赤,低着頭快步走下舞臺。儘管纔剛剛欣賞完一場激戰,但是身材高挑的艾莉絲弓着身子、慌忙走下舞臺的模樣,還是讓現場觀衆感到一陣忍俊不禁,整個會場的氣氛自然變得更加熱絡。
艾莉絲當下就做出判斷,自己沒有完全閃過這記攻擊的方法。
然而,艾莉絲已經連【反射】都沒必要施展。在一陣助跑之後,艾莉絲像是在展示武藝似的,一邊旋轉着長槍,一邊宣讀出魔法的名稱:
另一方面,親眼目睹艾莉絲這一擊的男學生,則是茫然若失地呆立在原地。大概是帶着絕對自信的魔法遭到破解的緣故吧。
比賽開始前的緊張不安,已經被吹飛到九霄雲外。伴隨着心中湧現的確切自信,艾莉絲的集中力也跟着高漲起來,就連遠方震耳欲聾的歡呼聲,都已經無法傳進她的耳裏了。
亞爾斯刻意不把視線轉向那道聲音的主人,努力裝作沒聽到的樣子,但是跟在身旁的露姬代替他做出了回答:
忽然之間,艾莉絲察覺到一股粗獷的魔力,正流入對手的AWR內。儘管缺乏精密性,但是可以感覺到注入的魔力量相當驚人。
由於焦急的關係,男學生不僅很容易被假動作影響,甚至連還手的餘力都沒有,只能一味地被動防守。槍尖就這樣一點一點地劃破了他的身體。
——要用【反射】嗎……不行,正下方的攻擊,【反射】處理不了!
男學生宛如在誇耀勝利地報出魔法名稱。透過垂向地面的劍尖,他神不知鬼不覺地將魔法的構築式送入地面,並且將座標設定在艾莉絲的正下方。在一切準備就緒之後,他立刻就發動了這項炎之魔法。
——要回避嗎?不行,也還不曉得對手打算做什麼……!!
照理說來,那顆火球應該要從AWR的劍尖產生出來,纔是最快也最合理的做法。當然,只要有能力指定魔法的座標,就算讓火球從掌心冒出來也不會造成什麼問題,但是不去活用AWR的優勢實在是暴殄天物。
就只有這樣的廣播聲響了起來。
仔細一看,那名男學生已經在AWR注入了魔力。從他那副慌亂的模樣來看,這大概是他下意識做出的事情。也就是接近「搶跑」的行爲。
與其說這道光之斬擊是在抑制火勢,不如說是直接吹熄了火焰。
艾莉絲彷彿在做暖身運動似的,將長槍朝着四面八方高速揮舞。那股宛如吸附在掌心的稱手感,讓長槍的旋轉速度比平常更加凌厲,在舞臺上掀起一陣塵土。
剛纔的那場比賽也算是新AWR的實戰測試。當然,性能方面的相關測試早已全部完成,因此亞爾斯並不擔心故障之類的問題。畢竟他本人已經詳盡確認過魔力流動等細部運作。
在火球被輕易劈開之後,艾莉絲的對手不由自主地用手臂護住臉。就在下一瞬間——四道斬擊都命中了他。
一秒鐘、兩秒鐘……過了好幾秒鐘後,鈴聲依舊沒有響起。就在艾莉絲感到納悶時,賽場上響起了有別於開始鈴聲的聲音,中央的螢幕上也顯示出紅色的《警告》大字。緊接着廣播傳出通知:『第六魔法學院扣1分。請馬上解除魔力,重新準備開始比賽。』雖然艾莉絲也被這道廣播嚇了一跳,不過最爲喫驚的還是對手本人。
「嗯,大致上算是很成功吧。」
暫時還沒輪到上場的亞爾斯,以偵察人員的身份待在觀衆席的二樓,從那裏俯瞰四個舞臺上舉行的不同比賽。表面上是說要偵察接下來的對戰選手,實際上亞爾斯還有其他的個人理由。
就在下一個瞬間,男學生像是公佈答案似的,刻意將原本只露出一面的長劍翻到另外一面,上頭的魔法式正在閃耀着紅色的光芒。
魔力操作所造成的差距就是如此巨大。男學生好不容易纔舉劍格擋下來,他的表情明白說明了這記斬擊有多麼凌厲,單憑臂力完全無法與之抗衡。他用雙手支撐長劍,拼命試圖扭轉被壓制的劣勢,整張臉龐也逐漸漲紅。
◇ ◇ ◇
「【殘陽伶刃】!!」
因此她選擇了暫時後退。
——我的確是使盡了全力……
看完艾莉絲的比賽之後,亞爾斯給出了這樣的評價。雖然艾莉絲還無法將圓環AWR完全運用自如,但是也因此能夠明確她的新課題,因此亞爾斯甚至感到饒富興味。
「——什麼!?」
——我記得是將所有的座標平行化處理,最一開始不用去詳細設定座標……用感覺去掌握圓環和自己的相對位置……然後把它們固定下來!
再怎麼說,在目睹如此精湛的槍術後,男學生似乎也理解到艾莉絲的本領完全匹配得上她的AWR。只見對方斂起嘲笑之色,老實地舉劍擺好架勢,等待艾莉絲出招。
不過,艾莉絲在看穿其中沒有任何陷阱之後,立刻就用【反射《reflection》】將那些火球全都打了回去。雖然她很想避免無謂的魔力消耗,但也希望透過這場比賽,儘快掌握住新AWR的性能。因爲艾莉絲覺得,亞爾斯肯定也希望自己這麼做。
將自己的王牌保留到最後關頭也是一種戰術。無謂地將對手逼迫到狗急跳牆的地步,絕對不是什麼好主意。在雙方實力並沒有太大差距的情況下更是如此。
——明明消耗和過去一樣的魔力量,居然會剩下這麼多!
「咦!真的假的!?」
「既然如此……我也要全力以赴囉。」
男學生的臉色已是一片蒼白,顯然知道自己即將敗北。他臉上的輕視之色早已消失無蹤,眼中隱隱流露出痛苦糾結的神色,因爲他很清楚自己就算全力一戰,恐怕也不是艾莉絲的對手。此刻在他的腦海裏,大概正在進行「自己若是展開反擊,究竟能有多少勝算?」的絕望計算。
儘管男學生的眼中還能看到鬥志,但是劍尖卻垂向地面,看起來沒有打算馬上展開反擊。臉上滿是焦躁之色的他,別說是採取行動,甚至連艾莉絲的動向都沒有注意。可是詭異的是,他看起來並沒有真的放棄這場比賽。
「艾莉絲的今後課題……應該是要進一步往空間干涉的方向發展吧。」
自雙刃槍尖施放出來的巨大斬擊,掀起一陣撕裂空氣的波動,直接劈開火球向前突進。而在這道斬擊的周圍,還有三道相同的斬擊。和雙刃槍尖一樣,圓環的環面也鐫刻了相同的完整魔法式。從環面施放出來的【殘陽伶刃】像是在伴舞似地緊跟在後,和主要的斬擊並肩齊行。這種彷彿是在投影魔法的獨立施法功能,正是亞爾斯將這些圓環也稱作AWR的理由。
男學生使盡力氣,硬是將抵住長劍的槍尖推了回去,但是艾莉絲順勢巧妙地掄起長槍,從四面八方向敵人發動猛攻。
「——!!」
「別客氣喔,我目前只教到入門階段而已,歡迎你把她帶回去。」
「不了,還是別這麼做吧。感覺之後會很恐怖。」
約翰將手肘倚在欄杆上,面帶苦笑地再次瞥了露姬一眼。
雖然約翰纔剛和露姬打完初次見面的招呼,但他果然相當在意露姬的樣子。因爲軍隊時代的亞爾斯就是一頭獨行狼,給人一種強烈的「孤高魔法師」印象。雖然這點到了現在也沒什麼改變就是了。
「那個亞爾斯居然找到了搭檔。我到現在還是無法相信呢……是總督安排給你的嗎?不過,只要是人,都會隨着時間的推移而變化吧。你這個特例就先不說了,我得留意着別被這女孩給迎頭趕上啊。」
「您過獎了。約翰大人,您可是被選爲第三席的魔法師……」
「你少胡說八道了,無雙級別的高階魔法師排名,本來就不會輕易變動吧?你坐在那個位子都多久時間了啊?」
亞爾斯打斷露姬的謙遜之言,毫不客氣地拆了約翰的臺。事實上,包括約翰在內,無雙魔法師的前段排名,已經有兩年以上的時間都沒有變動了。姑且不論尾段排名,單就約翰的第三席來說,他已經在這個位子停留三年以上的時間了。
「我可沒辦法這麼悠哉好嗎?我不是跟你說過,我們盧薩路卡的學生裏也有一位明日之星嗎?」
「是嗎?那麼,這位明日之星目前人在哪裏?」
「天曉得呢。下次再介紹給你吧。」
亞爾斯在內心苦笑。他本來打算從約翰嘴裏套出名字,但約翰畢竟也是這方面的老江湖,不會那麼容易就把這些資訊透露給自己。
既然對方是盧薩路卡第一魔法學院的學生,那麼對上盧薩路卡的賽事就應該儘量由自己上場,若是真的撞上了那位「明日之星」,就趁早將對方收拾掉。在和費莉涅菈商議後,亞爾斯當然也想到了這樣的應對手段……就在這個時候,後頭的露姬突然用手指戳了戳他說道:
「亞爾斯大人,我們差不多該回休息室了……」
亞爾斯將視線落到場內的螢幕上,發現第三小組的第二場比賽,出乎意料地很快就分出勝負。整體賽事的推進速度似乎比預期來得快。如果是這樣的話,或許確實應該聽從露姬的建議。
他看向比賽會場,想要掌握一下亞魯法選手的動向。只見在艾莉絲的比賽結束之後,忒絲菲婭便緊接着站上了舞臺。在出場時間提前的情況下,亞爾斯大概是沒辦法看完忒絲菲婭的比賽了。
反正這種程度的對手也不會讓她陷入苦戰——亞爾斯瞥了一眼紅髮少女和她的對戰選手。單就外表顯露出來的實力來說,艾莉絲的對戰選手可能更不好對付一點。儘管不曉得對方有沒有藏着什麼王牌,但是看起來應該不必太過擔心。
真是的,爲什麼我得操這麼多心啊——亞爾斯把嫌麻煩的情緒混雜着各種情感,全都化爲一聲嘆息。看到這一幕的約翰,立刻帶着笑容半開玩笑地向他說道:
「怎麼啦?你身體不舒服嗎?你如果能因病缺賽,我們盧薩路卡可是求之不得呢!」
「隨你怎麼說吧……話說回來,我的確是『很有可能』缺賽呢。」
到頭來,期待着一場激戰的觀衆從舞臺上聽到的,就只有對戰選手在開始的同時被打飛出去的一聲慘叫。急着趕往觀戰區的艾莉絲等人所聽到的,正是對戰選手的這聲慘叫,只是她們當然不可能曉得箇中緣由。
也不曉得費莉涅菈有沒有察覺到兩人的想法,只見她轉頭看向二年級的其他選手,朝着衆人鼓舞士氣地說道:
若要說是聽錯了,那道慘叫聲未免也太過淒厲,兩人忍不住繼續東張西望。就在這時,艾莉絲注意到露姬停下了腳步。
因爲是在公共場合,所以露姬以同學的方式來稱呼亞爾斯,只是她看起來相當着急。
「真的是拿你沒辦法呢。」
「呼~總算是勉強贏了下來~」
接下來,秉持敬業服務精神的約翰,以其爽朗的嗓音,極其紳士地招呼着衆人。
「這麼說來,在一年級生的十個人裏,目前已經有五個人成功晉級了。」
「…………」
艾莉絲以苦笑迎接亞爾斯的到來。只見她抱着AWR(爲了避免引人注意,整把AWR都用布包好了),朝着亞爾斯嫣然一笑。
「不,現階段還沒有什麼發現……」
「好的。那麼就麻煩各位排成一列。」
「辛苦兩位了。真是一場不辱親善魔法大會之名的精彩比賽!」
觀賞這場比賽的觀衆,應該只能認識到有某種東西在舞臺上一閃而過。而在炫目的閃光過後,就只聽到一聲「啪嚓」的轟雷炸裂聲。
「不是……」露姬低低地應了一聲,隨即轉頭看向來時的路。
亞爾斯喃喃地說道,但這句話的內容其實並不正確。充分運用會場內的環繞式螢幕的他,事實上精確掌握了絕大部分的比賽結果。
亞爾斯一邊有氣無力地走向休息室,一邊馬虎地朝背後揮了揮手。
「本小姐是指你讓我們白操心的事!」
仔細一看,她們每個人的臉上都浮現出陶醉的表情。到了這個地步,接下來就只是時間的問題而已。只要其中有一個人鼓起勇氣向約翰搭話,她們便會像是洪水決堤一般,爭先恐後地湧上來將約翰整個人淹沒。
◇ ◇ ◇
就在約翰傷腦筋地轉過身去的同時,有好幾個人像是被魔力牽引一樣,宛如幽靈般搖晃着站起身子。
搶先大喝一聲的人是忒絲菲婭。正如亞爾斯所預期的,她的比賽果然很快就分出了勝負。瞧她這副模樣,應該是壓倒性獲勝吧——亞爾斯大致能夠猜想得出來。
聽到亞爾斯彆扭地使用敬語稱呼自己,費莉涅菈不禁苦笑起來。只是她也明白亞爾斯是在盡力扮演好學生的角色,因此迅速轉換情緒。
好不容易抵達休息室後,露姬一馬當先地跑進更衣室,隨即捧着一個漆黑的手提箱回來。被嬌小的露姬抱在懷裏的手提箱,看起來顯得十分沉重。
在說話的同時,亞爾斯指着懸掛在會場上空的其中一面螢幕。
同樣早早結束比賽的露姬,在和亞爾斯會合之後,兩人不聲不響地一起回到了休息室。
在那之後,『請接下來比賽的選手往賽場移動』的提醒廣播,讓整間休息室的氛圍再次恢復到緊湊的狀態。
「費莉學姐,你有發現那傢伙嗎?」
亞爾斯突然蹦出這麼一句,聽不出來是在開玩笑還是認真的。也不曉得約翰是怎麼理解這句話的,他先是以不可思議的眼神看了亞爾斯一眼,旋即恢復溫和的表情,輕輕拍着亞爾斯的背說道:
這次輪到忒絲菲婭叫了起來。看到那道從對面入口走出來的熟悉身影,不僅是忒絲菲婭,三名少女都瞠目結舌。
「怎麼啦?你的對手有這麼不好對付啊?」
費莉涅菈帶着告誡的口吻,向這位不像樣的低年級生說道。而好幾名男學生同時嚇了一跳的模樣,實在是叫人看得啼笑皆非。
老實說,這並不是什麼好笑的事情。因爲魔法無法順利顯現,是直接反映出魔法師不成熟的重大失誤。在這種情況下還能贏得勝利,只能說是受到幸運女神的眷顧。
爲了應對接下來的比賽,選手陸續從休息室裏離開。就在這個時候,亞爾斯找了個機會,走到費莉涅菈的面前說道:
按照大會的常見做法,讓勝算較高的強力選手儘量出賽以賺取更多分數,可說是最爲合理的策略。而作爲上屆冠軍國家的盧薩路卡,雖然擁有種子選手的名額,但是他們採取了極爲特殊的運用方式。在一般的慣例做法裏,會被放進種子選手位置的,通常是勝算較低的選手。
「噢噢!!」
儘管他無從得知約翰的回應,不過多半是一個無奈的苦笑吧。
在一陣忙亂之中,比賽開始的鈴聲響起,三名少女以小跑步的方式,奔向有別於觀衆席的參賽者觀戰區。
雖然時間確實是快趕不上了,但是露姬心裏真正想的,其實是想讓一般大衆認識到亞爾斯的存在。亞爾斯過去的各種功績和相關情報,幾乎全都被隱匿了。因此即使這個舞臺不會完全公開他的真實身份,但還是能讓世人第一次認識到亞爾斯的存在,露姬或許也有種與有榮焉的感覺。
亞爾斯用魔力彈所達成的神速秒殺,幾乎締造了一場堪稱傳奇的比賽,而露姬在當天的比賽裏,同樣幹出了非常誇張的事。
開始五秒就分出勝負,史無前例的結局方式。
到頭來,單是用一句「對手運氣不好」帶過一切,未免也太說不過去,因此亞爾斯在內心發誓要奪下冠軍,以此慰藉三兩下就被自己收拾掉的對手,只是這樣的想法或許纔是多餘的體貼。
「這麼說來,就是還沒有出場囉?那大概是被擺在種子選手的位置了吧。」
一道突如其來的慘叫聲,伴隨着歡呼聲響起。忒絲菲婭和艾莉絲反射性地嚇了一跳,快速地環顧了一下週圍,但是沒有發現可疑的人影。
齊聲響應這番呼籲的二年級生們,臉上已經看不到任何面對大舞臺的壓力,只剩下無比高漲的戰鬥情緒。就在此時……
觀衆席上瀰漫着一股非比尋常的氣息……朝着約翰身上投來的目光,基本上全是女性觀衆的憧憬眼神。
「是的,到時候就麻煩你了。」
「因爲我太過緊張的關係,結果魔法無法顯現出來……雖然在掌握近身戰鬥的節奏之後,總算能夠正常發揮,但是真的是千鈞一髮呢。」
「怎麼回事啊……?」
由於約翰停下腳步,整個觀衆席逐漸開始騷動,愈來愈多人拋下場上的比賽不管。「咦?那是約翰大人吧?」「騙人的吧?是約翰·倫布魯茲!」「肯定是他本人沒錯,哇~他真的好帥啊!」主要是來自女性觀衆的癡癡呢喃,就這樣傳進了約翰的耳裏。
「辛苦了,希耶爾學妹。」
「希耶爾學妹,請你先去衝個澡把汗水洗掉吧。」
看到忒絲菲婭的蒼白表情,艾莉絲也難以置信地捂住嘴巴。然而,作爲當事人的那名少年——亞爾斯只是若無其事地說道:
一道極度缺乏緊張感的聲音響起,簡直像是在熱血沸騰的士氣上澆了一盆冷水。拄着棒型AWR的一名女學生,就這樣走進了休息室,費莉涅菈語氣溫柔地向她招呼道:
下一個瞬間,忒絲菲婭跑到那道人影的跟前,有些膽戰心驚地大聲問道:
亞爾斯就這樣被露姬拉着前往比賽會場。因爲兩人身高差距的關係,他只能保持着稍微彎腰的姿勢。當他們鑽過其他選手來到比賽會場時,舞臺的入口前方已經站着兩名氣勢洶洶的少女。
因爲二年級生的比賽也即將開始,休息室裏的許多人都神色肅穆地準備出賽事宜,不過隨着勝利者凱旋歸來,整間休息室的氛圍頓時爲之一變。
兩人的談話主題,正是先前提過的盧薩路卡明日之星。某位金髮帥哥的爽朗笑容,就這樣忽然浮現在亞爾斯的腦海裏。盡給我幹些多餘的事情——他好不容易纔忍住想要咒罵約翰的衝動。
就在亞爾斯的身影從觀衆席上消失之後。
「不對喔,亞爾斯學弟。扣除最後一場比賽,一年級生目前已經取得八勝了。」
「一年級生已經取得了如此亮眼的成績,緊接在後面的我們若是拿不出什麼像樣的表現,可就丟盡身爲學長姐的面子了。就讓我們一起全力以赴吧!」
看到希耶爾那副慘勝而歸的模樣,亞爾斯帶着有些意外的表情詢問道。希耶爾一臉尷尬地撓了撓臉頰,接着露出一個笑容,筋疲力盡地癱坐在椅子上說道:
雖然說穿了就只是將魔力化爲氣彈、發射出去擊飛對手而已,但是在這種大舞臺的首戰中做出秒殺的行爲,畢竟還是太過引人注目;而且對戰選手所受到的精神打擊,可能也比普通的敗北方式來得強烈許多。
此時早已超過理應回到休息室的時間,差不多是廣播快要報出亞爾斯名字的時候。若是從比賽的開始時間來看,以亞爾斯的計算應該是能正好趕上,只是在周圍人的眼中看來,真的有種「皇帝不急,急死太監」的感覺。
「下次還是得喬裝打扮一下才行。」看到轉眼之間排起來的蜿蜒長龍,約翰的內心也是一陣驚愕,忍不住喃喃自語地如此說道。
「唔哇哇哇————!!」
「真是沒辦法呢。不過從第二輪開始應該就會出現了吧。」
「怎麼可能會有那種蠢事啊。比賽既然結束了,離場走人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嗎?」
「該、該不會是沒趕上比賽吧?」
「咦!爲什麼?怎麼搞的?」
「看來我的『比賽』也差不多要開始了呢。」約翰露出苦笑咕噥了這麼一句,撓了撓自己的臉。緊接着,他從制服口袋掏出一支裝有特殊墨水的筆,用手指靈巧地轉着筆身。儘管這支筆的宣傳文句相當可疑,說什麼「因爲是以魔力爲媒介,所以無需擔心斷水的問題」,但是在這種情況下,有帶着這支以備不時之需的筆真是太好了。
因此這句故意說錯的話,是爲了將現階段的戰果不着痕跡地傳達給周圍的選手。費莉涅菈也明確接收到亞爾斯的意圖,刻意拉高音量訂正他的說法:
約翰以開玩笑的語氣,催促着亞爾斯趕緊離開,同時也向露姬使了個眼色。
姑且不論這一點,由於沒有人搞得清楚發生了什麼事情,因此整個會場瞬間變得鴉雀無聲。不久之後,某個觀衆的嘴裏蹦出了「五、五秒……」兩個字。儘管這兩個字的音量非常細微,但是在被沉默籠罩的會場裏,聽起來反而格外響亮。
約翰也準備回到元首莉綺雅所在的觀戰包廂,可是他的腳步忽然停了下來。
然而問題在於,盧薩路卡方面已經知曉大會的參賽者之中,存在着亞爾斯這種鶴立雞羣的絕對強者。既然如此,就應該把策略顛倒過來,將大有前途的選手擺在種子選手的位置,避免過早出局纔是有效的運用方式。儘管這麼做可能導致晉級名額減少,但他們無論如何都希望避開和第二魔法學院正面交鋒。事實上,先前遭到亞爾斯秒殺的對手,正是第一魔法學院的選手。當然那種程度的對手不可能是什麼明日之星,非要說的話,應該是某種近似於棄子的存在。
總而言之,由於第一魔法學院知道亞爾斯這位無雙魔法師的存在,因此在最初擬定出賽名單的環節裏,很有可能已經想方設法地避免明日之星和亞爾斯撞上。
「我可真是聽到了一個好消息呢。不過,你要是首戰就缺賽,那可不是鬧着玩的吧?」
在場衆人齊聲發出這樣的感嘆之聲。全體選手頓時感到奪冠不再是遙不可及的夢想。這種萬衆一心的感覺,確實是以學生爲主體的這場大會才能見到的光景。然而,一陣奇妙的沉默突然降臨在衆人之間。其原因來自於……希耶爾這名女學生。
螢幕上明確顯示出第二魔法學院的勝利,但是讓衆人感到傻眼的並不是勝利的結果,而是取得勝利的過程。
「怎、怎麼了嗎?是發生了什麼事件嗎……?該不會是恐怖攻擊吧!?」
「太慢了!」
具體來說,就是螢幕的右下角有個不知何時冒出來的計時數字。而『00:05』這個驚人的比賽時間,就這樣悄悄地浮現在那個角落。
「亞……阿爾,別說這個了,先去和工作人員覈對身份吧。」
然後,舞臺上就只剩下一幅令人傻眼的光景:倒地不起的對手和轉身離開的露姬。老實說,看到這幅景象的亞爾斯,在回顧自己的比賽後,感到有點後悔。再怎麼說,自己多少也該給對手留點面子纔對。
因爲出汗的關係,希耶爾大剌剌地敞開了領口,用手拼命對着白皙的肌膚搧風。與其說她是搞不清楚場合,不如說是完全不懂得察言觀色。而她那副毫無防備的姿態,似乎讓人不由自主地起了邪念,有好幾名男學生都發出了用力吞口水的聲音。其結果就是,在一度情緒高漲的現場氣氛裏,產生了詭異的溫度落差。
緊接着……「唔噢噢噢!居然是五秒就分出勝負!」另一道興奮的聲音也跟着接踵而至。在那之後便猶如雪崩似的,一發不可收拾地傳播開來。
看到費莉涅菈笑容滿面地迎接自己,亞爾斯和身旁的露姬都感到有些窘迫,不由得微微垂下眼睛。對想要觀看「不辱大會之名的熱血賽事」的觀衆來說,剛纔那樣的秒殺演出,真的有辦法滿足他們的胃口嗎?此外,自己秒殺對手的做法不僅稱不上「親善」,反而還有可能在對方的心底留下嚴重的精神創傷。思及於此,亞爾斯和露姬甚至覺得自己有點太不成熟了。
約翰正在和名不見經傳的臭臉魔法師談話,固然是讓人卻步的部分原因,不過最主要還是因爲衆人不敢貿然上前向他搭話。事實上,約翰貴公子般的容貌和乾淨清爽的氣質,結合無雙魔法師第三席的實力,讓他受到廣大羣衆歡迎,甚至有所謂的狂熱粉絲存在。而他的受歡迎程度,似乎不僅限於盧薩路卡國內而已。
不愧是身經百戰的猛者,約翰只憑着這麼一句話,就瞬間控制住了現場的氛圍。
由於休息室裏同樣設有簡易螢幕,能夠觀賞到所有比賽,因此對於露姬和亞爾斯的勝利,衆人都毫不吝惜地送上祝福和讚賞的話語。只是亞爾斯所收到的那些稱讚,感覺有那麼一點言不由衷……即使如此,衆人似乎還是承認了他勝利的事實。
另一頭的亞爾斯,則是拖着沉重的腳步。看不下去的露姬有些焦急地拉起了他的手。不過仔細一看就會發現,露姬的臉上似乎也漾出了一些笑意,而這大概不是什麼錯覺。
緊接着,亞爾斯和露姬姑且去向費莉涅菈報告了一聲,不過身爲隊長的費莉涅菈,當然早已得知兩人的勝利。
而忒絲菲婭和艾莉絲之所以不在現場,是因爲目前的這個時段,剛好輪到她們兩人去負責蒐集情報。
「加油喔!我們也會在場邊觀戰的。」
最後在艾莉絲的鼓勵聲下,完成身份確認的亞爾斯,直接走向了連接舞臺的入口。儘管露姬以毅然的聲音從後頭爲他打氣,亞爾斯也只是漫不經心地揮了揮手回應。
「咦!好,我知道了!」
話雖如此,面對這種大舞臺的壓力,除了亞爾斯和露姬以外,沒有人敢斷言自己絕對不會出現這種失誤。在這樣的大賽裏,什麼結果都有可能出現。若是從這個層面來看,儘管希耶爾是僥倖取勝,但是同樣也是一場寶貴的勝利。
「從結果來說我有趕上比賽,所以你們也沒什麼好抱怨的吧?」
說是這麼說……
而從兩人的這番談話也可以得知,在第二魔法學院的出賽名單安排,亞爾斯顯然有參與,尤其是在一年級生的對戰組合上。
暫時沒有輪到偵察任務的亞爾斯,心想一直坐着發呆也不是辦法,爲了有效活用空檔時間,他帶着露姬離開了休息室。說得直白一點,就是他有個順便想去的地方。
兩人走上樓梯,從地下的休息室朝着上層移動。在抵達最上層的看臺之後,他們穿過設在觀衆席正後方的通道,繼續朝着更高的位置前進。
亞爾斯的目的地……是一個以房間來說有點寬敞過頭的地方。在通道的盡頭處,有一扇正對着亞爾斯的厚重門扉。門旁有兩名擔任警衛人員的魔法師,看起來都是實力不俗的好手。
再怎麼說,這種地方都不可能直接闖進去。亞爾斯在對方出聲喊住自己以前,先發制人地取出特許證,將它舉到警衛人員面前。
「請進。」
或許是因爲知道亞爾斯真實身份的關係,警衛人員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緊張生硬,感覺甚至摻雜了些許膽怯,而這大概是受到亞爾斯在軍隊內部的傳聞影響。儘管同爲無雙魔法師的蕾蒂·庫魯託卡,是以平易近人的性格而著稱,但是其他魔法師和亞爾斯這位現役首席的最大區別,就在於後者非常容易遭到敬而遠之的對待。
亞爾斯隨意揮了揮手,露姬也緊跟在他的後頭。
在爬了一小段樓梯之後,又有一道看起來十分堅固的鐵門擋住了去路。
那道鐵門同樣有人駐守,擔任警衛的男子再次確認亞爾斯的特許證之後,便敲了敲鐵門。房裏立刻響起一道響亮的嗓音,允許來客入內。
在開啓的門扉後頭……正是VIP專用的觀戰包廂,雖然沒有金碧輝煌的裝潢,但是地上鋪有紅色的地毯,正面則是包覆着抗魔法的強化玻璃。這是從環繞整座賽場的觀衆席高處向前突出的七間包廂之一。
儘管這座包廂的視野足以將所有比賽盡收眼底,不過詳細的比賽狀況,恐怕還是透過設置在正面的巨大螢幕來觀賞。
飄散在室內的,是帶有清涼感的澄澈空氣。儘管沒有特別噴灑什麼香氣,可是和下層悶溼燥熱的空氣相比,簡直有着天壤之別。
房裏有四名僕從佇立在牆邊待命,不遠處還站着兩名腰桿筆直的高階魔法師。亞爾斯對這兩名魔法師的臉孔有印象,沒記錯的話,他們應該都是軍隊裏某個熟人的部下。
除此之外,在包覆正面的強化玻璃前面,擺着三張皮革面的椅子。
令人傻眼的是,坐在椅子上的其中一人,居然將整個椅背放倒,躺在上面發出規律的鼾聲。一條細長的辮子,就這樣從椅子旁邊垂了下來。
儘管有種豪邁過頭的感覺,但是「她」的天性就是如此,亞爾斯也只能苦笑着承認這一點。
「你果然來了啊。」
一道略帶沙啞的威嚴聲音,朝着亞爾斯如此說道。那是亞爾斯相當熟悉的嗓音,能讓人感受到堅若盤石的歲月積累。
亞爾斯前來這間包廂的理由,正是因爲「他」的存在。
說起來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畢竟希瑟妮婭有着元首身份,同時又是絕世美女,她的意志在亞魯法境內幾乎都能絕對得到貫徹。可是,唯獨有一個人是連希瑟妮婭也使喚不動的例外,那就是這位超出規格的最強魔法師亞爾斯。
「【魔法演武】是由各國推舉的現役魔法師擔任演出者。然後,我想你應該也已經察覺到了,我想要派你擔任今年的演出者。順帶一提,這個箱子是喬裝打扮用的小道具……裏頭裝着面具和長袍。」
希瑟妮婭稍微放下心地鬆了口氣,接着她的表情瞬間亮了起來。
「您是指由七位現役魔法師演出的【魔法演武】嗎?」
儘管表情沒有什麼變化,但是露姬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僵硬,看得出她其實相當緊張。
面對這種意想不到的展開,希瑟妮婭也忍不住隔着椅背,滿臉好奇地關注着接下來的發展。
「你這樣說可就不對囉,阿爾小弟。你別看我這樣子,從年齡上來說,我可是你們的『姐姐』喔~?保持威嚴可是相當重要的一件事情……」
「你這話也說得太不客氣了吧?虧我特地抽空前來欣賞你的英姿……」
「初、初次見面,蕾蒂大人。我的名字是露姬·雷貝赫爾。」

這名女子正是蕾蒂·庫魯託卡,亞魯法引以爲傲的另一位無雙魔法師。儘管天真爛漫且豪邁不羈的蕾蒂,在欣喜之下所做出的這番親暱舉動,讓露姬心裏燃起熊熊的嫉妒之火,但她還是沉默不語地保持待命狀態。因爲現場還有另一位必須嚴肅以對的人物。而那位人物果然緊接着開口說道:
貝利克考慮着這些事情,開始想象起亞爾斯和某個女孩的婚紗合照,幸福的家庭和可愛的孩子之類的俗套畫面,逐漸浮現在他的腦海之中……貝利剋意識到自己在不知不覺中,臉上輕輕露出了微笑。
「您應該不是跑來觀戰的吧?」
在察覺到部下動靜的瞬間,蕾蒂立刻恢復嚴肅的表情,豎起拇指朝他們比劃了兩下。擔任護衛的兩人頓時臉色蒼白,波浪鼓般地搖着腦袋,滿是歉意地端正起姿勢。兩人這次真的是一絲不苟,以直立不動的姿勢閉上了嘴巴。
「阿爾小弟,你是特地來找人家的對吧~」
貝利克很不高興地回應道;亞爾斯則是冷冷地拋出一句:
「咳咳!好了,玩笑話就到此爲止吧。」
只見希瑟妮婭懊悔地咬着嘴脣,因爲意想不到的失誤而微微臉紅;貝利克則是有些拼命地向亞爾斯使眼色。亞爾斯交互看着他們兩人,好半晌都沒有說話。最後他一邊在內心嘆息,一邊剋制住想要發牢騷的衝動。
蕾蒂先是把垂在身前的辮子甩到身後,隨即一臉高傲地張開手掌,按在自己的胸口上,擺出一副有點裝腔作勢的模樣。
「你好啊,亞爾斯。你會主動找上門來,可真是一件奇事呢。」
「哇!怎麼回事!」
彷彿是想到什麼好主意似的——蕾蒂的淘氣眼神透着一股莫名的自信,簡直像是得到了天啓一樣。
「分不到半毛錢的話,誰會搶着要做啊?真要說的話,沒錢也要搶着做的人是你纔對吧?我如果加入作戰,酬勞當然就是全部歸我。」
那是一位三千烏絲猶如無邊夜色的絕世美女。身爲亞魯法元首的希瑟妮婭,以一把半透明的絹扇掩嘴說話,同時微微地眯起了眼睛。儘管有扇子遮掩,不過還是能清楚看到她的嘴角漾起開心的弧度。
而蕾蒂的兩名部下再次被她的模樣逗得笑了出來,肩膀上下起伏個不停,然而——
「希瑟妮婭大人,蕾蒂目前應該正在外界執行任務,她會出現在這裏是怎麼回事?」
希瑟妮婭在點頭的同時,順手打了個響指。伴隨着這聲響指,在房裏待命的其中一名僕從,從後頭取出一個黑色箱子,將它搬到了亞爾斯的腳邊。
「她的年紀都可以當我的孫女了……別開這種玩笑好嗎?」
「我要是臨時加入作戰,你隊上的其他成員可不會默不作聲!這項作戰行動已經耗費了將近半年的時間,我如果突然殺出來搶走所有的報酬,你覺得其他人會怎麼想?」
希瑟妮婭搖曳着一頭黑髮,朝着亞爾斯送去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另一方面,站在亞爾斯身旁的露姬,雖然乍看之下面無表情,但那微微蹙起眉頭的模樣,明顯是想要說些什麼,亞爾斯沒有漏看這一點。因爲他大致猜想得到露姬在想什麼,所以沒有特別開口詢問。
「好啦,這件事就這樣解決了。話說回來,亞爾斯,你的時間沒問題嗎?」
「我很清楚她是來謁見您的。」
即使偶爾會做出刻意賣萌的行爲,考慮到她的年齡,也還在能夠以苦笑帶過的範圍內。和希絲緹之類的「年長」女性相比,周圍人對同樣動作的反應畢竟還是不一樣的。
——再怎麼說,短期間內是不可能的吧,只要那項異能還存在於他身上……不過,這項方案或許意外地可行。
「哎~你是說那位小哥啊,記得他還慘叫了一聲呢。噗哧。」
亞爾斯沒好氣地說道。不過蕾蒂的這番本色演出,似乎讓現場的氣氛一下子放鬆了下來。就連站在牆邊警戒待命的兩名魔法師,也抖着肩膀拼命忍住不笑出聲來。然而就在這個瞬間,陡然恢復嚴肅表情的蕾蒂朝兩人瞥了一眼,嚇得他們連忙重新端正起自己的姿勢。
知道這種巨大反差的人,都對蕾蒂抱持着又敬又畏的情感。
亞爾斯在說話的同時,朝着椅子踢了一腳,可是那名沉睡的女子依舊沒有要醒過來的意思,因此他特地走到對方身旁,對準她的額頭彈了一下。
那名女子捂着有些紅腫的額頭,總算是將眼睛睜開了。她動作誇張地搓揉着額頭,眼泛淚光地哭訴道:
緊接着,蕾蒂帶着誘惑的眼神,妖嬈地扭動身姿,她大膽地露出香肩,用雙手環抱住亞爾斯的脖子說道:
看到亞爾斯流露出有些浮躁的神情,貝利克連忙插話圓場道。
儘管行事作風獨樹一幟,不過蕾蒂的非凡美貌,確實能輕易地讓男人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然而,她實質上又是一個天真爛漫的傻大姐,因此在外表和內心之間存在着強烈的反差。
身爲典型貴族子弟的對手,在比賽開始之前就已經囉哩叭嗦地說個不停,亞爾斯自然沒有閒工夫奉陪。而且在確認對手是貴族出身之後,亞爾斯甚至有種安心的感覺,因爲他可以毫無內疚地痛宰對方。
「蝦兵蟹將不管來了多少,都只是徒增人員的傷亡損耗而已~嗯……」
亞爾斯就只說了這麼一句話。他在心裏打定主意,這下子得把貝利克欠自己的人情全部向上修正。總之,自己既然都來參加這場大會了,也只能硬着頭皮奉陪到底了。
此外,即使將任務的難易度納入考量,蕾蒂部隊的任務生還率也是非常之高。在後面直立不動、擔任護衛的兩名魔法師——沙吉庫和穆傑路同樣都是蕾蒂的部下。而從三人方纔的互動也不難發現,作爲長官的蕾蒂不僅保持着相當的威嚴,同時還深受部下的愛戴景仰。
然而,亞爾斯能感覺到一股互相試探的麻煩味道,於是他立刻主動打破了這樣的氛圍。
亞爾斯微微眯起眼睛,目不轉睛地盯着理直氣壯地將麻煩事扔過來的希瑟妮婭。臉上始終掛着自信微笑的希瑟妮婭,看到他這副反應之後,瞬間露出回過神來的表情,有些尷尬地轉開視線,悄悄地把頭低了下去。希瑟妮婭並沒有忘記亞爾斯的倔強脾氣,而她大概也意識到自己不小心又犯了老毛病,完全按照自身的想法,單方面地強行推進事務。
「是呢,我可不想繼續被你們耍得團團轉,差不多也該告辭了。大概是約翰有從旁指點的關係,盧薩路卡第一魔法學院的王牌選手似乎沒有上場。至於亞魯法的二、三年級生,交給索卡連託家的大小姐,應該就不會有什麼問題。」
「聽到你這麼說可真是遺憾啊,居然以爲人家會把麻煩事丟給你……我只是來欣賞你的精彩表現而已。各國的大人物全都齊聚在這座競技場裏了喔。」
暫且不說這些事情,亞爾斯將方纔就感覺到的困惑直接問了出來:
「欸~這樣子哪有什麼不好的啊?我們好久沒見面了耶。」
蕾蒂做出非常誇張的驚訝反應,並且輕輕舔了一下嘴脣。她的這副架勢,顯然是不打算給亞爾斯撤回前言的機會。那雙猶如優雅肉食動物般的眼睛,立刻就轉到亞爾斯身上。
這句有些抽象的話語,不像是向來理智的希瑟妮婭會說的話,聲音裏透着少女般的天真氣息。
站在亞爾斯背後的露姬,整張臉頓時漲紅,與其說是感到嫉妒,不如說是受到過於強烈的刺激。同爲無雙魔法師的亞爾斯和蕾蒂,從某種層面上來說確實是相當登對的情侶。因此蕾蒂的這番行動和普通的開玩笑不同,有種格外真實的味道。
「咦!只要這樣子就可以了嗎?只要把酬勞全部給你,你就會搶着來做是嗎!?」
以奔赴外界的魔法師來說,蕾蒂的受傷次數完全可以用異常來形容。無雙魔法師的非凡實力固然是部分原因,但另一方面也是因爲蕾蒂從不懈怠於保持自己的美貌。外表天真爛漫的她,在誘惑男人的武器上其實下了許多功夫。她那如花似玉的嬌媚肢體,以及恰到好處的胸前豐滿,完全撐起了身上那套有些清涼的服裝。或許是擦了脣膏或脣蜜之類的東西,嘴脣還透着溼潤的光澤。再加上隱約帶着透明感的肌膚,和令人聯想到天真孩童的渾圓大眼。
打定主意不去理會這些動作的亞爾斯,有些厭煩地開口說道:
蕾蒂彎下腰去,楚楚可憐地抬眼望着亞爾斯。只見她煽情地眯起眼睛,伸出纖纖玉指在亞爾斯的胸膛畫着圈圈。
「把其他人給我碾壓過去!!」
「你太過分了啦,阿爾小弟~」
「對了,亞爾斯。你知道這場大會從幾年前開始,就增加了一段有趣的餘興節目嗎?」
「……」
而打破這種奇妙氛圍的……
「如果阿爾小弟也能加入作戰的話,馬上就能搞定吧~不行嗎?就算是大姐姐這樣拜託你也不行?我覺得這是很有價值的任務喔?你別看我這樣,人家好歹也是個大美女喔!」
「噢噢~小露姬是嗎?嗯嗯,你長得真是可愛呢。我想想……沒錯,你的可愛程度已經達到難以言喻的地步,是會讓大叔產生犯罪慾望的等級。總督,您可別對人家起什麼奇怪的念頭喔。」
「您的要求是?」
蕾蒂身上的那股氣質,或許可以用「英氣凜然的女武神」形容。性格平易近人的她,在亞魯法非常受歡迎,就算說每個人都渴望獲得和她共同執行任務的榮譽,也是一點也不爲過。說得更直白一點,就是她有着相當討人喜歡的性格。
貝利克主動將這個話題告一段落,或許是想要趕緊把事情定下來,以免亞爾斯改變心意吧。
「哎,你別那麼心急嘛。你想說什麼我們也很清楚,不過現在就讓我們單純地觀賞比賽吧。」
「我先前已經提醒過您,別把麻煩事丟到我頭上。如果只是我在杞人憂天,那自然是最好不過。」
希瑟妮婭藏在扇子後頭的臉蛋始終掛着微笑,聲音聽起來也比平常多了幾分雀躍的感覺。
雖然亞爾斯覺得她肯定又在動什麼歪腦筋,但是希瑟妮婭臉上浮現的笑容,其實意外地是發自純粹的喜悅,只是亞爾斯當然無從得知。
上了年紀以後真是容易感慨呢——他苦笑了一下,打住了感覺快要一發不可收拾的妄想,不動聲色地向一旁的希瑟妮婭使了個眼神。
「您應該沒有閒工夫做這種事情吧?而且如果連『這傢伙』都出現在這裏,怎麼看都不是沒事的樣子。」
「先不說這個,蕾蒂,巴納利斯的作戰已經結束了嗎?」
緊接着,她霍地站起身來,彎下膝蓋將臉湊到亞爾斯的肚子上磨蹭。這一連串的動作不僅堪稱行雲流水,同時也像是某種非常親近人的小動物。不過以小動物的個頭來說,她的身材有點太過高挑了。
「別說傻話了。到時候我們會投入相應戰力的。」
雖然貝利克並沒有推崇美人計的意思,可是把亞爾斯和某個女孩撮合在一起併產下子嗣,確實也是可行的選項。更何況如果是亞爾斯這種等級的人才,他所產下的子嗣肯定很值得期待。而且在有了家庭和孩子之後,他應該不會像現在這樣隨心所欲地行動;遭到其他國家挖角,從而離開亞魯法的風險也會隨之降低。儘管如此……
半開玩笑地彎起嘴脣如此說道的人,正是身爲亞魯法總督的貝利克。儘管兩人有好一陣子沒見面,亞爾斯也沒有特別擺出嚴肅的態度,而是以一如往常的戲謔語氣回應。雖說對方貴爲總督,但是亞爾斯只有在想要諷刺或挖苦時,纔會完全切換到使用敬語的說話方式。
蕾蒂在嘆了口氣之後,輕輕地微笑,用豎起的拇指朝着兩人比了一個斬首的動作。雖然這是在警告部下不許再犯,但是即使沒有加上這個動作也一樣效果十足吧。
「不過,就連我也不由得同情起你的首戰對手了呢。雖說疏忽大意的確不可取,但是連半發魔法都沒能施展出來,未免也太不給對手面子了吧?」
「哎呀?不就是來見我的嗎?」
「露姬,你沒必要用敬稱來稱呼這傢伙。」
「話是這樣說沒錯,可是比起魔法,我的對手似乎更喜歡嚼舌根,所以他應該也沒有資格向我抱怨什麼。真的是典型的貴族子弟。」
「鬧劇就到此爲止吧,蕾蒂。」
伴隨着不自然的拖長語調,蕾蒂的眼珠滴溜溜地轉到亞爾斯身上。
如果亞爾斯的記憶沒有出錯,【魔法演武】應該是在預選賽結束後上演的節目。各國的優秀魔法師會齊聚在舞臺之上,各自施展出交相輝映的耀眼魔法。不過,作爲名副其實的餘興節目,【魔法演武】並沒有勝敗高下之分,聽說每次的演出都能成功炒熱大會氣氛。
「還沒結束喔~我們可是花了一大堆時間,纔好不容易完成了前置作業,沒有人會在這個節骨眼上召回主要戰力吧?對了,如果整場作戰因此迴歸原點的話,乾脆請總督親自出馬吧?」
「就用人家的身體來支付吧。如果是這樣的話,阿爾小弟就算分不到半毛錢,也會搶着要做吧?」
「這樣子感覺很噁心啊,蕾蒂。」
「纔不是咧!」
「不會有這種事情的啦。如果阿爾小弟拿二成,我們隊伍拿八成的話,就不會有任何隊員感到不滿了!」
緊接着,蕾蒂漫不經心地走到露姬面前,微微彎下膝蓋打量她的臉蛋。
「咦~人家已經很累了嘛。那麼,你看這樣子如何!」
「誰會接這種喫力不討好的任務啊?」
「真是的,阿爾小弟就是這麼壞心眼~」
聽到亞爾斯這麼說,蕾蒂馬上又換了一副表情,露出孩子氣般的不滿神情。這樣的人居然會是亞魯法的另一位無雙魔法師,這點固然令人感到相當訝異,但是蕾蒂在外界的表現,可說是名副其實的橫掃千軍。
更重要的是,亞爾斯對【魔法演武】所用的珍貴AWR很有興趣。那是以最古老的隕鐵製成的舊文明遺物,許多AWR的相關技術基礎都是由此而來,堪稱獨一無二的人類至寶。因此這個AWR是由各國共同管理,要不是有【魔法演武】這樣的機會,一般很難親眼目睹到它的風采。亞爾斯本人也非常想要仔細欣賞一回。
是貝利克相當刻意的清喉嚨聲。不過,儘管這個意外的展開讓貝利克微微蹙起了眉頭,但是他同時也在冷靜地思索,覺得這招或許也不失爲一種好辦法。
「喂,我說沙吉庫和穆傑路……你們是想要滾出去嗎?」
「噢?哎呀~這邊的小不點女孩,就是坐上阿爾小弟搭檔寶座的幸運兒吧。」
在提起約翰名字的瞬間,蕾蒂驀地皺起了眉頭。雖然蕾蒂的性格開朗且討人喜歡,但是亞爾斯偶爾會聽到她很反常地說起約翰的壞話,把他整個人貶得一文不值。因此亞爾斯知道兩人有着頗爲複雜的關係。
「哼,盧薩路卡是嗎……不過,他們也只有現在能得意了。」
貝利克很罕見地冷笑起來,像是感到相當痛快,平常很難看到他露出這樣的表情。盧薩路卡總督沒事就自吹自擂的行徑,大概早已讓貝利克感到無法忍受。
「感覺也能讓莉綺雅嚇一大跳呢。」
希瑟妮婭也和貝利克站在同一陣線。可以看到她隔着扇子露出壞心眼的笑容。這種雙方利害關係完全一致,從而主動攜手合作的情況,或許很少發生在過去的兩人身上。
另一方面,亞爾斯完全把這件事情當成工作看待,並沒有湧起什麼感慨。話雖如此,畢竟他也付出了相當的勞力,所以還是非常希望得到回報。
像是進一步探索【天帝菲迪斯】的潛力。亞爾斯想要透過這場大會累積足夠的數據和實戰成績,將這把AWR運用的技術普及到一般的AWR裏。
而且貝利克已經說好會找來珍貴書籍作爲報酬,甚至有機會幫忙出面說情,減免自己在學院的必修學分。再加上應該能夠順便拿到的祕銀獎盃,要說亞爾斯沒興趣肯定是假的。
「總而言之,我只要別輸給盧薩路卡就行了吧?不管是比賽也好,還是【魔法演武】也罷。」
亞爾斯再次確認道。希瑟妮婭和貝利克聞言,都默默地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我會好好努力的……話說回來,總督。」
貝利克露出納悶的表情,亞爾斯則是單刀直入地拋出問題:
「您真的只是來這裏觀戰的嗎?」
貝利克若無其事地承受着冰冷的視線,感覺連室溫都因此下降了好幾度。
「……」
這陣無言的沉默,既可以解釋爲肯定,也可以解釋爲否定。只是在場的所有人,都不曉得亞爾斯在貝利克的回應裏感受到了什麼。
「算了,也罷。希望我不需要再來這裏一趟。」
亞爾斯露出淡淡的微笑,語帶諷刺地如此說道。
「你要走了是嗎?因爲煮熟的鴨子飛了,人家正感到傷心欲絕,你要不要留下來一起觀戰,稍微安慰一下人家呢?喏,我們也可以換個地方,兩個人好好獨處一下~」
伴隨着有些無厘頭的邀約話語,蕾蒂的纖指抓住了亞爾斯的手臂。和露姬擔心的表情相反,亞爾斯並沒有一把甩開蕾蒂的手指。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想要知道原因?」
「總不可能是去做慰勞旅行了吧~」
亞爾斯悶聲不響地想要掙脫出來,但是蕾蒂的手臂牢牢地箝住了他。兩人你來我往了一會兒之後,也不曉得蕾蒂是怎麼想的,突然就把亞爾斯從自己懷裏推了出去。
「不,沒有什麼動靜。畢竟還是大會的第一天而已,再怎麼說都不會有人如此不知禮節吧?」
儘管如此,在試着搜索記憶的深淵之後,他確實找到了一片盤旋不去的黑色煙靄。那片煙靄就像是釘在心上的釘子,教訓、覺悟、決心、後悔……全都能用來形容其中的情感。每當這些情感銘刻烙印在心底時,都會從自己身上帶走某些東西。
「沒錯,身爲『亞魯法之眼』的她沒有待在元首的身邊,怎麼想都非常奇怪。真的相當可疑。」
亞爾斯立刻就明白過來蕾蒂是在說約翰。雖然兩人的關係稱不上水火不容,但是隻要是人都會有合不來的對象。再加上蕾蒂和約翰之間有着不少因緣糾葛,導致他們的關係變得更加錯綜複雜,因此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
露姬以小跑步的方式回到亞爾斯的身旁後,帶着尚未褪盡的紅暈,向蕾蒂鞠躬辭別。
就在亞爾斯這麼說完,準備離開現場的時候……
「阿爾小弟,你沒有聽說任何消息嗎?」
亞爾斯和蕾蒂的周圍,立刻張設起了一道半透明的魔力結界。這道魔法的效果,和費莉涅菈在機密行動中所用的風系統魔法一樣,能將多餘的聲音全部封鎖在結界內部,阻斷內部和外部的聲音傳播。
因爲他已經察覺到,蕾蒂的眼中閃爍着異常認真的光芒,和表面上的玩笑語氣截然相反。
然而,負責外界任務的蕾蒂除了溫柔的一面以外,在遇上必須捨棄什麼的時候,也能夠狠下心腸做出痛苦的抉擇。亞爾斯非常清楚這一點,甚至偶爾會覺得自己應該效法她的精神。
亞爾斯沒有轉過頭去,只是稍稍舉起手作爲回應。
「……琳涅·京梅爾嗎?聽你這麼一說,確實是挺令人在意的。」
蕾蒂於此時解除了魔法結界的效果,兩人的周圍再次充斥着喧囂的聲響。
「那麼,我就真的告辭了。」
「蕾蒂大人,那、那麼,我便就此告辭了……」
亞爾斯試着回想,自己身上是否也揹負着同樣的東西……
「對了,我差點就忘記問了。亞爾斯,有人跑來『拉攏』你了嗎?」
「已經到七成左右了。只要再加把勁,應該就能直搗盤踞在那一帶的魔物巢穴。根據我們隊上的探查魔法師所言,那一帶的蝦兵蟹將數量多到異常。領導這羣魔物的是一頭S級魔物,底下還有兩頭A級魔物。」
「啊啊~阿爾小弟,你再待久一點嘛。對了,難得有這個機會,我就稍微送你一程吧。」
「嗯,說起來蕾蒂其實是相當優秀的長官。既然連你都覺得她很平易近人,那大概就是這樣子了。」
「好、好的!」
那不是什麼值得感傷的事物。因爲和那個時候相比,眼下的狀況已經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然而,亞爾斯確實遭遇過某些事情,讓他對死亡變得無動於衷。
「你果然對我最好了!」
「出了點問題……是和魔物有關嗎?」
實際上是蕾蒂將亞爾斯一把拉了過來,將他的整顆腦袋摟進懷裏。結果就是,亞爾斯的整張臉都埋進了蕾蒂胸前,直接感受着那股十足的彈性。
「我會的。我要是沒能摘下冠軍,別說得到獎勵,連免除學分的事情也不用想了。」
聽到貝利克從身後拋過來的這句話,亞爾斯只是隨意地揮了揮手。
正因如此,亞爾斯才選擇了孤身一人的戰鬥方式。
「這也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情吧?雖然我是可以理解你想表達的重點。」
受到蕾蒂的爽朗笑容感染,亞爾斯的嘴角也跟着微微揚起。
「沒問題的。我如果能在這場大會取得漂亮成績,就會去和總督交涉,請他出面向理事長說情,免除我的部分必修學分。」
「不,你應該知道吧?我那些拼死投入作戰的部下,有不少人就此長眠於巴納利斯的土地上。若是能從魔物的手中收復這片土地,我想多少可以告慰他們在天之靈。可是,這次召回本國的時間如果拖得太久,魔物的勢力會再次死灰復燃……要是真的出現這種情形,全部的努力都將化爲烏有。我已經不敢想象下次的作戰會有多少犧牲者出現了。看着自己的部下去白白送死……是我絕對做不到的事情。」
亞爾斯並不認爲蕾蒂的這種做法冷酷無情。她是已經做好覺悟的人,在做出捨棄的同時,也將那些人的遺志繼承下來繼續前行。蕾蒂真正的強大之處,在於過去積累在她身上的各種近似祈求的遺志,會在緊要關頭髮揮關鍵作用,帶領她跨越一次又一次的難關。
——所以蕾蒂纔會如此受人愛戴吧。
「哎,你不覺得這是個很可愛的玩笑嗎?不過,這樣子真的好嗎?你和我一起去巴納利斯的話,學院的課程要怎麼辦啊?」
下一個瞬間,亞爾斯的視野被黑暗所籠罩。
「哈哈,真是有夠誇張的學生呢。」
——我也有一個不得不捨棄的東西呢。
「嗯,他們大概是判斷這件事的優先順序,比巴納利斯的收復作戰更重要吧。如果你還是覺得無法信服……這樣子好了,等到巴納利斯的作戰再次展開,我就代替你死去的隊員去幫個忙吧。」
蕾蒂沒有動用戒指型的專用AWR,光是靠着宣讀名稱就發動了魔法,只是亞爾斯和露姬當然不會爲這樣的事情感到訝異。
雖然亞爾斯覺得不該把尚未確信的事情說出口,但是面對蕾蒂的直率眼神,他最後還是拋開了這樣的想法。
「這樣子啊。」希瑟妮婭似乎對這個回答很滿意,只是短短地應了這麼一句。
「哎,事情能順利發展自然是最好。」
「稍等一下。小露姬,抱歉啦,【消音簾幕《silent veil》】。」
「蕾蒂大人真是一位了不起的人物呢。只是以奔赴前線的強者來說,感覺她有那麼一點太過平易近人了。」
——沒有啊。我在做出捨棄的時候,完全沒有任何想法,而且一直刻意不去思考這種事情。我果然還是沒辦法變得像蕾蒂那樣。
「你是指哪件事情?」
「八九不離十吧。還有,你有注意到一件事情嗎?雖然身爲元首的希瑟妮婭待在那個房間裏,理應隨侍在側的某個人卻不見蹤影。」
「詳細情形我也不是非常清楚,不過巴魯梅斯那裏似乎出了點問題。你這次會被召回國內,我想應該和這件事情脫不了關係。」
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自己不管遇上什麼樣的事情,都只剩下無動於衷的感覺……不過,像這樣潛入記憶的深海之後,亞爾斯察覺到……
「亞爾斯,麻煩你幫我跟艾莉絲說聲加油;斐培爾家的忒絲菲婭小姑娘,也麻煩你幫我轉達一下。」
蕾蒂沒有回答,只是用眼神傳達肯定的意思。
「那麼,我便就此告辭了。」
亞爾斯聞言聳了聳肩。既然都已經調查得這麼清楚,收復作戰的成功確實是指日可待的事情。畢竟是耗費了將近半年時間的作戰,蕾蒂肯定感到心急如焚吧。
在亞爾斯所知的範圍內,這類挖角學生的行動,基本上都是在賽事結束後纔會展開接觸的樣子。特別是在冠軍學院舉行慶功宴的飯店裏,可以看到許多不知打哪兒來的貴族和各國軍人的身影——而這種時候就很有可能出現挖角之類的動作。
亞爾斯沒有打算同情蕾蒂,因爲這是相當常見的事情。即使殘酷地殺死夥伴的魔物就在面前,一旦撤退命令下達,也只能眼睜睜地放跑仇敵。在以小隊爲單位的團體行動中,任由私人感情左右是隻有蠢蛋纔會做的事情。
「阿爾小弟,你就先在這場大會上加油吧。我也一樣不怎麼喜歡盧薩路卡的傢伙……總之我就是看那個金髮混蛋不爽!」
在蕾蒂將視線轉到門口的方向之後,亞爾斯也大致明白了她的意圖,朝她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這樣的光景令人感到似曾相識,事實上,這是艾莉絲經常對露姬做出的相同動作。唯一不同的地方在於,此時的露姬因爲害羞而臉紅得低下頭去。露姬之所以無法保持住平常那種洋娃娃般的感覺,或許是因爲蕾蒂和艾莉絲不同,是她相當憧憬的實力派人物。不過也有可能只是方纔被蕾蒂抱住時,剛好和亞爾斯對上了視線的緣故。
蕾蒂冷不防地拉起露姬的手,將個頭嬌小的露姬整個人轉了一圈,宛如在舞會上翩然起舞的公主一樣。接着她就以像是在抱玩偶的方式,直接從後頭用力抱緊了露姬。
亞爾斯多少也預料到了答案,不過像這樣仔細一想,事態確實相當異常。爲何要將正在執行重要任務的自己召回國內,恐怕就連蕾蒂本人都沒有被告知理由。
蕾蒂迅速放開亞爾斯的手臂,擺出一本正經的表情說道:
「所以說,在假設最糟糕的情況下,當然就需要你的那份力量。不過,既然貝利克還是那副從容不迫的模樣,就代表還沒有演變成十萬火急的緊急狀況吧。可以認爲目前還處於蒐集情報、尚未確立整體方針的階段吧。巴納利斯的掃蕩作戰,實際上進行到什麼程度了?」
然而——
「————!!真的可以嗎!?阿爾小弟~」
望着這幅光景的亞爾斯,根據大會的進行狀況判斷該趕回休息室去,於是向蕾蒂使了個眼色。蕾蒂似乎還是很懂得分寸,在接收到他的眼神之後,有些依依不捨地放開了露姬。
即使如此——
「你這是什麼意思?玩笑如果開得太過火的話……」
看到談話已經結束,蕾蒂別有用意地將亞爾斯的手臂握得更緊一些。
蕾蒂有些唐突地說完這句話後,便跑到即將和露姬相偕離去的亞爾斯身旁,一把挽住了他的手臂。她完全沒把露姬驚慌失措的模樣放在心上,臉上依舊掛着那張天真的笑容。
「果然還是得用身體來傳達纔行呢。不過我也不討厭沉默寡言的人啦。」她朝着亞爾斯露出惡作劇的笑容,嫣然一笑地說道。
「所以,你找我有什麼事?」
亞爾斯沒去理會露姬的這副模樣,徑自不高興地板起臉孔說道:
只見亞爾斯滿臉愕然;而在蕾蒂的魔力結界外頭,離兩人有一小段距離的露姬,更是直接在原地石化。半晌過後,她像是發生故障的機器一樣,以極爲生硬的動作碰觸自己身體的某個部位,彷彿是在拼命和某人比較大小的樣子。而她微微闔上眼睛的動作,顯然是想要逃避殘酷的現實。
「話是這樣子說沒錯,但是不能退讓的東西就是不能退讓。」
這樣的想法突然浮現在亞爾斯的腦海裏。表面看起來超然世外且難以捉摸,內心卻是古道熱腸,有着絕不退讓的信念和強悍意志。亞爾斯之所以無法討厭蕾蒂這個人,或許也是因爲這樣的理由。
「好好好~你隨時都可以來找我玩喔。阿爾小弟也是。」
「那可就傷腦筋了呢。所以囉,小露姬也要好好加油喔~」
儘管還是維持着詼諧的語調,可是蕾蒂臉上流露出哀痛的神情。大概是身爲領隊的責任感和自尊心,讓她露出這樣的表情。
亞爾斯一行人很快就走出房門來到通道上,競技場的喧囂聲再次驟然響起,彷彿連空氣都在爲之震顫。在門口警衛目送之下,衆人就這樣走了一小段距離。就在此時,亞爾斯突然轉向默默陪在身旁的蕾蒂開口問道。到了這個階段,即使是露姬,也察覺到了蕾蒂的行動別有深意,因此只是默默地配合着兩人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