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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兇惡的野獸們」

《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 イズシロ · 3萬 字

自進入學院就讀以來,亞爾斯已經經歷了好幾次的定期測驗。

學院的評分機制,基本上是以修課的出席天數和考試成績爲根據,以此來決定學生能否取得該科的學分。因此,亞爾斯最一開始還肯付出一定程度的努力,確保達到最低限度的出席天數和考試成績。然而到了最近這一陣子,他身上已經完全看不到這種學生應有的求學態度。

這一切都得怪那些明明和學業無關、卻總是會落到他頭上的麻煩事。

因爲數了也是白數,所以他早就放棄去管出席天數的事情了,連帶地也失去了在空虛的考試裏爭取高分的動力。

「說到底,我完全有資格要求理事長幫我免除學分,可是現在卻因爲不知情的教師們的羣起反對,說什麼『就算是通融也是有一定的限度』?只因爲出席天數不足就把學生直接當掉,天底下哪有這麼離譜的事情啊?」

「呃,你的心情我也不是不能體會,不過……怎麼說呢,畢竟學生還是有學生應盡的本分嘛。」

聽着亞爾斯的埋怨,忒絲菲婭只能苦笑地陪着打哈哈,但亞爾斯心中的憤恨並不會就此得到消解。

「我最感到無法理解的是,就算我在考試裏拿了滿分也沒用。也就是說,即便是考試成績馬馬虎虎的學生,也可以靠着全勤的出席率拿到過得去的成績,這難道是他們這些教師希望看到的事情嗎?身爲專業的教育人士,如果他們對這樣的結果也能問心無愧的話……」

「就怎麼樣?」

「亞魯法的未來將會是一片黯淡。雖說是逼不得已,但我當初真不該聽信貝利克的鬼話,這種前途無望的國家還是早點毀滅算了。」

忿忿不平地這麼說完之後,亞爾斯一臉了無生趣地趴倒在研究桌上,消極地排遣着心中無處宣泄的鬱悶情緒。

今天是爲期數日的定期測驗的最後一天。

原本還打算用考試成績力挽狂瀾的亞爾斯,卻在考試結束之後才得知就算他真的考了滿分,有些科目只要出席天數不足照樣拿不到學分,整個人頓時被一股絕望感給徹底淹沒。在結束全部的考試之後,他雖然勉強支撐着回到了研究室,卻已經完全陷入了失魂落魄的狀態。

「亞爾斯大人,就算是這樣子,也不代表着你一定會留級啊。」

伴隨着這句安慰的話語,露姬將一杯紅茶端到研究桌上。這杯熱氣氤氳的紅茶,是她對亞爾斯的關懷心意。從香味判斷是充滿濃郁柑香的伯爵紅茶。

露姬其實和亞爾斯一樣,都有着出席天數不足的問題,但她看起來倒是想得很開的樣子。

看到露姬這副平心靜氣的模樣,亞爾斯不禁覺得自己簡直像個小孩子似的,居然爲了學院莫名其妙的規則而氣成這個樣子。儘管他理智上清楚這一點,但心裏還是有種無法釋懷的感覺。

「既然如此,我也只能動用最後手段了。只要把我的排名在校內公佈開來,理事長和總督也不得不採取因應行動吧……」

「你怎麼又在指望公權力介入了啊?不可以有這種自暴自棄的想法喔。」

艾莉絲用有些慢悠悠的語氣說道,聽起來實在是沒有什麼責備的意味。

「哇!……這下該怎麼辦啊!」

亞爾斯語帶保留地向已經來到自己身後聽着的那道人影說道。然後,他抬起頭來轉過身去,和佇立在背後的紅髮少女──忒絲菲婭本人對上了視線。

在AWR的系統式和基礎魔法式之間,必定會有讓兩者能夠協調運作的連接回路,然而【菊理】連接回路的所在位置有些微妙。雖然要仔細觀察纔有可能看出來,但這樣的配置方式確實有點不太協調。

畢竟這裏可是擺放了許多藥品和精密儀器的研究室。萬一魔法不小心失控爆發,無疑會造成非常嚴重的災情。當然,露姬一點一點蒐集來的小雜貨和餐具,肯定也無法在衝擊中倖免於難。

亞爾斯瞥了一眼坐在一旁的銀髮少女,輕輕地嘆了一口氣之後說道:

「你的確是逐漸掌握了類似【凍魔蝕手】的魔法,但其中還有太多無法合理說明的地方。若是就這麼糊里糊塗地繼續下去,有可能導致安全上的問題。因此,我要全面確認鐫刻在AWR上的基礎魔法式。在這個過程中當然會需要拆下刀柄。」

「這個嘛……要說可不可能的話,老實說我也不知道答案。不過,倒也不是沒有確認的方法。」

亞爾斯沒有回答露姬的這個問題,自顧自地將意識沉入思考的汪洋之中。而在兩人說話的期間,忒絲菲婭也已經完全進入了竊聽模式。

就在亞爾斯這麼說着的時候,有個物體從他眼前倏地飛了過去。

就在亞爾斯放心地吁了口氣的時候,露姬突然悄悄地把身子湊了過來。

忒絲菲婭先是錯愕地叫了一聲,接着立刻蹙起眉頭,用滿是狐疑的眼神看了過來。雖然亞爾斯實在是懶得說明,但這把AWR終究是忒絲菲婭的所有物,他總不能二話不說地就把東西搶過來。

忒絲菲婭的身上,恐怕有着某種無法單憑才能來解釋的東西──亞爾斯只能得出這個結論。

亞爾斯一邊說明,一邊在腦海裏回想當時的情景。

忒絲菲婭顯然是考得挺不錯的,完全是一副從容不迫的態度。不過,她也知道亞爾斯的曠課是迫不得已,因此沒像平常那樣嘴巴不饒人地繼續挖苦下去。

忒絲菲婭表情複雜地沉吟了起來,但幾秒鐘過後就蹦出一句「我明白了」,很乾脆地把自己的愛刀遞了過去。

儘管亞爾斯也清楚訓練中的忒絲菲婭正在側耳傾聽,他還是繼續說了下去。

亞爾斯說着說着才赫然意識到,自己居然和普通的學生一樣發出這種毫無建設性的牢騒。

「艾莉絲差不多在百分之三十左右吧,不過就如我前面所說的,她只要能掌握住訣竅,剩下的就是一轉眼的功夫。至於菲婭嘛,雖然我沒辦法說得很篤定,但應該至少來到百分之五十左右了吧。」

聽到忒絲菲婭彷彿看穿自己心思的話,亞爾斯不由得苦笑着說道:

說到底,亞爾斯要求忒絲菲婭習得的【凍魔蝕手⟨cocytus⟩】,可不是稍微努力一下就能學會的魔法。即便是將作用範圍限定在指尖的位置,想要習得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然而……

下一秒,研究室裏響起了一陣驚天動地的巨大聲響。

「我是從你的母親大人那裏聽來的。真是個奇怪的名字呢,不過像我這種缺乏感性的人,本來就不可能理解刀名背後的寓意吧。」

「艾莉絲同學,你真的不用放在心上啦。原本就是亞爾斯大人自己提議在研究室訓練的,雖然在大掃除之後發生這種事情確實是挺倒楣的。」

看着艾莉絲蜷縮起身子的可憐模樣,露姬也連忙站出來打圓場道:

儘管艾莉絲有些困惑地歪起腦袋,但還是一臉認真地緊盯着自己的手指。

「這關我什麼事啊?說到底,這種初階到不能再初階、連半點實用性都沒有的入門課程,哪怕是有人跪着求我我也不會去上。再說這種做法實在是太卑鄙了。居然在考試結束之後纔跟我說『因爲你的出席天數不足,所以就算考出滿分也沒有用喔。』這擺明了就是故意針對我這個人而來。也罷,這種無聊透頂的課程,就算拿不到學分也不會怎麼樣。」

「……!!忒絲菲婭同學已經到百分之五十了?」

「不過,按照常理來看,艾莉絲應該會比菲婭更早習得新魔法。她只要摸索出自己的流程和訣竅,接下來就沒有什麼太大的難關了。至於菲婭的話……」

儘管他心裏確實感到有些不痛快,但這種時候最好還是趕緊轉換心情方爲上策。

他顯然是打算在照看兩名少女訓練的時候,順便把這一大疊文件資料全都過目一遍。亞爾斯手邊有好幾個分頭並進的研究計劃,需要引用參照的文獻數量自然也無比龐大,因此他連一丁點的空餘時間都不能浪費。

「我想繼續剛纔的那個話題,所以說,她們兩位的訓練狀況還算順利嗎?」

「你也看了菲婭和莉莉夏的模擬戰吧?她不是有一瞬間整個人都變了個模樣嗎?」

「除此之外,就連魔力本身也發生了質變。雖然她並未正確展開【凍魔蝕手】的構成程序,卻顯現出了和【凍魔蝕手】相近的效果。」

「假如這兩個丫頭看起來快要搞砸了,我會立刻對魔法的構成式進行干涉,在魔法顯現之前把它強行破壞。不過,需要擔心的主要還是菲婭吧。爲了以防萬一,我也會把【宵霧】放在手邊。」

「嗯,阿爾你爲什麼會知道啊?」

亞爾斯一邊用眼角餘光看着點頭的露姬,一邊走向沙發準備擔任兩名少女的監督人員,還不忘把研究論文之類的文件資料搬到大桌子上。

「雖說我不是這方面的專家,但好歹也親手製作過幾把AWR,自認對於AWR的結構還算了解。如果真的裝不回去,我再幫你拿去布鐸納的工房就是了。」

面對露姬的疑問,亞爾斯先目光凌厲地瞥了忒絲菲婭和艾莉絲一眼,接着才緩緩地開口說道:

在一般情況下,高級的AWR只會有一個預設的使用者。因爲愈是優秀的AWR,就愈容易和個人的魔力達成磨合,所以爲了避免AWR染上什麼奇怪的癖性,幾乎都不會讓AWR在好幾個人手裏流轉。芙蘿婕·斐培爾當然也非常清楚這一點,纔會將這把刀保持在誰都能使用的狀態,也就是刻意停留在一種尚未完成的階段。

等亞爾斯在沙發上坐定後,忒絲菲婭和艾莉絲立刻在他面前開始訓練。至於露姬則是不知爲何坐到了亞爾斯的身旁。

「搞砸了!」雖然忒絲菲婭一臉闖了大禍的樣子,但研究室的主人倒是不怎麼在意。

亞爾斯下意識地凝目細看,很快就察覺到了【菊理】的魔法式配置存在着異常之處。

可是,忒絲菲婭爲什麼能辦到這種事情?這是亞爾斯怎麼想也想不通的地方。更何況在【凍魔蝕手】發動的整個流程中,都不存在需要轉化自身魔力性質的程序,無論是在魔法式還是魔力操作上都是如此。

「我、我知道了……」

他先是把刀身從刀鞘裏抽出來,像是刀匠似地將其平舉到和視線齊高的位置,仔細確認起整把刀的狀態。因爲忒絲菲婭平常總是一副粗手粗腳的模樣,所以亞爾斯本來還在擔心她會疏於平日的保養工作,沒想到整把刀意外地保持在非常良好的狀態。那光潔如鏡的刀身,只能用歎爲觀止來形容,完全無愧於斐培爾家祕傳寶刀的美譽。即便不是以【隕鐵】這種夢幻素材打造而成,也肯定是使用了當年所能蒐羅到的最高級別素材。但即便是亞爾斯的眼力,也完全看不出這把刀是用什麼素材打造出來的。

亞爾斯當然也不是真心這麼說的。畢竟迄今爲止之所以沒有引發巨大騷動,完全是因爲他的排名尚未泄漏出去的關係。

「這麼說起來,亞爾斯大人,她們兩位的訓練狀況還算順利嗎?」

「不用擔心。簡單來說,你只要把你的AWR借給我就行了。另外,我可以把它稍微拆開一下嗎?」

「這種事情真的有可能嗎?」

「哪裏奇怪?」

亞爾斯將其中一手的大拇指、食指,和中指分別豎了起來;艾莉絲也仿效着他的動作豎起自己的三根手指。

亞爾斯轉而打量刀柄,在找到刀柄上的目釘之後,便拿出工具把目釘敲了出來。

相對於人類的「魔物」則是正如其名,作爲操縱「魔」的存在,它們是以「魔核」爲力量來源的異形生物。正因如此,魔物天生就是駕馭魔力的專家,哪怕是無法使用魔法的最低等級魔物,它們的身體也具有最大程度的魔力適應性。

這確實是個耐人尋味的現象。此刻的亞爾斯所想到的,是榭路巴以前曾經提過的「完全魔法」這個關鍵字。

由於最近實際進行魔法構築訓練的是忒絲菲婭,因此最需要提防的確實是她的魔法意外失控。

露姬連忙出聲阻止,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反應。

「不好說呢,畢竟訓練也纔剛開始沒多久而已。反倒是你都是自主訓練的關係,我根本不清楚你的訓練狀況啊。」

露姬在詫異之下把臉更湊了過來,亞爾斯不得不用雙手摁住她的腦袋。不過,亞爾斯也不是不能理解露姬的震驚。

按照往例,考試結果會在幾天之後公佈。亞爾斯姑且也參加了考試,因此會被列入評分對象之中。只是他懷着故意找碴的心態,在完美回答所有問題的同時,還逐題附上了表達抗議的文字,指出教師在出題意圖上的模糊不清。

「或許是斐培爾家的第三階段的家傳魔法。也就是有其他魔法式在暗地裏擅自運作了起來。」

「訓練中不要分心啊。好不容易集中起來的精神會渙散掉的。你算是很會掌握要領的人,不管是成功或失敗都無所謂,總之你先試完一遍再回過頭來檢討。」

在對決中被莉莉夏逼入絕境的忒絲菲婭,卻在關鍵時刻成功地凍結了莉莉夏的魔力鋼絲。然而,擅長操縱魔力鋼絲的莉莉夏,在魔力操作技術上絕對是勝過忒絲菲婭一大截。這整件事情一言以蔽之,就是忒絲菲婭「超常發揮」,在那一瞬間爆發出了遠超自身實力的強大幹涉力。

「的確是呢。對不起喔,我馬上就來收拾乾淨……」

「……?這個也很奇怪。」

「比方說,將大拇指的伸展和彎曲定義爲上升和下降。首先在AWR裏編入與其相對應的指令式。雖然這樣做等於是費兩次功夫,但能夠幫助你儘快上手進入狀況。由於AWR也會逐漸適應使用者的魔力,因此在不斷重複執行這個動作的過程中,你的動作會自然而然地達到最佳化狀態,最後應該就能單憑腦內畫面實現操作了。」

亞爾斯莫名地燃起了挑戰的雄心,在心裏暗暗地嘟囔着。接着,他纔開口回答了露姬的問題。

「話說回來,艾莉絲,你有向菲婭請教了座標位置的掌握方法吧?」

總而言之,這是一把愈看愈是驚歎不已、堪稱藝術逸品的絕世寶刀。而且它的驚人之處並不僅限於刀身的做工而已。

亞爾斯反而還這麼說道:

或許是因爲燃起競爭心理的關係,露姬近乎執拗地追問着這個問題。可是她們三人的課題難度各不相同,嚴格說起來根本就不在同一個比較基準上,而且露姬的課題難度明顯要超出另外兩人一大截。

「亞爾斯大人,再怎麼說在這裏還是不太好吧?」

「對、對不起。」

「按照芙蘿婕女士所言,這把刀原本只鐫刻了基礎魔法式,是後來才追加刻上了系統式,但這個說法有點不自然呢。」

「可是啊,考出滿分的學生居然拿不到學分,這再怎麼說都太離譜了吧?我還真想去拜見一下如此傲慢的教師是長什麼德性。」

露姬冷靜地說出了這個明擺着的結果,亞爾斯聞言也只能悶哼一聲,再次趴回研究桌上,結束了這個話題。

「是的,這麼說起來,她當時整個人的氣場都不一樣……」

「原來如此,這樣的話我就明白了。」

「嗯,我就用這個方法試試看!!」

「啥?」

這裏順帶補充一句,雖然艾莉絲的AWR分爲「金槍」和「圓環」這兩個部分,但它們被設計成可以分別接受遠隔操作的形式。因爲金槍和圓環都是由【隕鐵】打造而成,所以即使在分離狀態下也能輕易實現這樣的細微操作。

「就連魔法式的配置也是計算得天衣無縫呢。我記得這把刀是叫【詭懼人菊理】沒錯吧?」

「這話怎麼說呢?」

「就是說啊,亞爾斯大人。您要是真的這麼做了,豈不是辜負我們一路隱藏您排名的努力了嗎?到時候局面肯定會變得更加不可收拾喔。」

「別這麼急啦,現在過去訓練場也不一定有場地吧?我想想,正好我也想轉換一下心情,乾脆就直接在這裏來吧。」

「咦,你居然知道啊?」

「這三根手指分別代表着X軸、Y軸,和Z軸的座標位置。只要調整魔力在這三個座標中的大小強弱,就會自然地形成具備指向性的力場作用力。你首先要做的是維持住力場的型態,只使用這三根手指中的魔力來操作圓環。等到你能夠用單個圓環做出複雜的操作之後,再把圓環的數量慢慢增加到兩個甚至是三個。在更加習慣操作之後,就可以加入彎曲手指、兩指交叉之類的多元指令。」

「你怎麼還沒完啊?你要是有好好去上課的話,根本不愁沒有拜見的機會吧?」

「什麼什麼?」

萬幸的是,在那些被砸爛的東西里並沒有什麼重要的物品。那具櫥櫃不是放書的地方,只是塞了一大堆用不到的東西而已。

「咦~你有辦法恢復原狀嗎?」

「哎,她們好歹也做了這麼久的魔力操作訓練,應該不太可能會出現失控爆發的情況啦。而且,這對我來說或許多少也有訓練的效果。」

(無論它是什麼樣的存在,既然會被稱之爲「完全魔法」,那就絕對不可能是尋常之物吧。)

在扶起方纔被自己弄倒的櫥櫃之後,艾莉絲刻意背對着滿地散落的雜物,重新投入到訓練之中。

亞爾斯拿來自己的工具箱──說是工具箱,其實也只是把工具塞進隨便的一個箱子裏──將裏頭的東西在桌子上一字排開。

「的確,我自己也不曉得這名字是怎麼來的。畢竟這是斐培爾家代代相傳的寶刀。」

「我說我說,先別管這個了,待會兒去訓練場讓你見識一下本小姐的訓練成果。」

「如果能夠吸收菲婭操縱【冰界冰凍刃】座標位置的方法,對你的訓練目標的確會有一定的幫助。不過,每個人的天賦資質都是不一樣的。菲婭的那個方法,主要是仰賴天生的直覺。所以說,你還是試一下這個方法好了。」

眼看沮喪的艾莉絲就要動手清理,亞爾斯立刻厲聲喝止了她的行動。

而在這樣的大前提上,斐培爾家的家傳魔法,究竟是在何種意義上被稱爲「完全魔法」?

臉色大變的艾莉絲,就這麼抱着金槍呆立在原地。剛纔從亞爾斯眼前飛過的那個物體,正是艾莉絲的金槍──【天帝菲迪斯】──所投放出去的圓環狀零件。夾帶強大動能的圓環直接撞上了櫥櫃,櫥門的玻璃部分立刻應聲碎裂……最後整個櫥櫃像是支撐不住似地緩緩向前倒下。

亞爾斯認爲在魔法這個領域裏,人類是永遠都不可能贏過魔物的。自從魔法問世以來,人類一直都在試圖將其改良至趨近完美的狀態。然而,亞爾斯已經隱約認識到,無論人類付出了多麼巨大的努力,都不可能實現這個遙不可及的夢想。當然,精益求精的研究改良仍然具有重要意義,但只要人類還是人類的一天,就永遠不可能突破那道天花板。

「真令人意外,居然是艾莉絲先出包啊。好啦,晚點再來收拾整理,你們趕快繼續訓練吧。」

「不過,我多少也可以體會老師的心情啦。畢竟讓沒怎麼在自己課堂上出現的學生取得學分,這種感覺真的很奇怪啊。」

很久以前,亞爾斯曾經替艾莉絲做過一次身體檢查,忒絲菲婭大概就是在說那一次的事情。亞爾斯假裝沒看見忍不住肩膀一顫的艾莉絲,自顧自地把話說了下去。

「我可以問一下是什麼方法嗎?假如是要對身體做精密檢查,本小姐可是敬謝不敏。」

艾莉絲不知不覺也加入到了衆人的行列之中,這場突然開始的【菊理】解體秀如今已是全場的焦點。

「你自己看吧。」亞爾斯把手中的目釘遞給忒絲菲婭。

「上面好像有文字耶。」

「這些文字是由【佚失之咒】所組合而成的,是使用在連接回路上、用來結合魔法式的重要文字。只是時至今日早已過時,如今都是用其他方式來取代了。我姑且確認一下,你從未拆卸或是更換過目釘吧?」

「嗯,一直以來都只有做日常保養而已。」

「原來如此,那麼這個目釘也是某種特殊金屬呢。」

目釘是將刀身固定在刀柄上的插銷,因此刀匠考慮到生鏽的問題,多半會使用竹子來製作,或者是在目釘孔上下特別的功夫。但這畢竟是把沉重的刀身繫留在刀柄上的東西,在使用過程中出現一定損傷也是在所難免的事情。

可是,作爲忒絲菲婭愛刀的【菊理】儘管有着長期使用的痕跡,目釘本身卻完全沒有出現變舊或損傷的跡象,看起來簡直像是昨天才剛安裝上去的一樣。

「亞爾斯大人,您對這些事情可真清楚呢。」

露姬由衷地表達自己的欽佩之意,亞爾斯則是一臉若無其事地回答道:

「我這只是道聽途說的皮毛知識,完全是拾人牙慧而已。」

事實上,這並不是亞爾斯的謙遜之言。在AWR的外型已經大幅進化的今日,就算有人想要打造刀型AWR,也找不到刀匠鍛造作爲基底的武士刀。除了鍛造程序非常繁複費工以外,潛在買家也只有少數的好事之徒。其結果就是,會流通到市場上的武士刀數量極其稀少,價格自然也是水漲船高到令人咂舌的地步。

而且根據布鐸納所言,儘管要仿照出武士刀的外型不是什麼難事,可是在刀身強度和加工技法上,外行人和刀匠之間有着一目瞭然的明顯差距。

拆卸下目釘之後,亞爾斯繼續展開【菊理】的解體作業。只見他小心翼翼地用手托住刀柄,然後就這麼順着刀身向外一抽。伴隨着一陣金屬的摩擦聲,刀柄非常乾脆地脫落下來,「啪啦」一下就收攏在掌心之中。

接着,亞爾斯再次仔細打量刀身,發現果然正如自己所猜想的那樣。原先置於刀柄之中的刀身末端,也就是「莖」的部分,上面鐫刻着【佚失之咒】。

這些文字彷彿是用來庇佑刀身的守護符文,看起來有種莫名的莊嚴肅穆之感。

「照理說來,這個地方應該是要銘刻上鍛造者的名字……」

「這是什麼?魔法式?」

忒絲菲婭從沙發後面探出身子,把整張臉龐都湊到前面來。瞧她這副反應,顯然也是完全不曉得這是怎麼回事。

「嗯,這是如假包換的魔法式。可是,其中一部分文字連我都是第一次看到。」

「作爲起頭的依據,你先把空間切割成無數方塊狀的小立方體。因爲這純粹是用來幫助掌握空間的想像畫面,所以沒必要太講究這些小方塊的界線和大小。然後爲了方便辨識,你可以用數字來給小方塊進行編號,接着便按照數字的順序來指定座標,逐一凍結每個小方塊所對應的空間。就算沒有真的把空間凍結起來,只要那個小方塊內有出現魔法的顯現徵兆,就可以視爲成功過關。」

「噢?什麼事情?」

「魔法式這種東西,並不是連一丁點的改動都不被允許。根據使用者的資質高低和理解層次,魔法式裏其實保留了一定程度的詮釋空間。這也是魔法這種神祕力量的玄妙之處吧。」

事實上,這道魔法式並未遵循現代正統的單一魔法式的格式,許多部分的構成都有着匠心獨具的原創巧思。

這時,亞爾斯忽然靈光一閃,姑且把腦中想到的方案說了出來。

「不瞞您說,是關於那項魔法的事情……」

「亞爾斯大人……我有件事情想和您商量一下。」

「誰教你要這樣子得意忘形。趕緊做完訓練滾回宿舍去。」

「嗯嗯,然後呢!?」

「就是這個樣子。你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就是確實地將冷氣顯現在指定的小方塊內,然後再把座標逐一切換到下一個小方塊,持續不斷地擴大顯現範圍就可以了。不過,你可別因此懈怠了魔力操作啊。」

姑且不說這個。亞爾斯努力斂起心神,把注意力集中在神情莫名嚴肅的露姬身上。

忒絲菲婭對亞爾斯露出她的招牌得意笑容,於是亞爾斯立刻替天行道地朝她的天靈蓋送上一記手刀。

亞爾斯一邊假裝沒看到露姬嘿嘿傻笑的表情,一邊轉過頭去向忒絲菲婭說道:

「這些是用來做進一步分析的照片。畢竟這道魔法式有可能會對訓練造成某種影響。」

這是雷系統的最高級別魔法,堪稱是祕中之祕的存在,因此就連亞爾斯都無法輕易學會。事實上,亞爾斯交給露姬的魔法式,還是他從不對外公開的高度機密資料庫里弄出來的。

然而,露姬可是在外界前線鏖戰多年的魔法師,而忒絲菲婭儘管優秀仍只是一介學生,因此對她們的期待門檻本該是不同的高度。

亞爾斯一邊說着,一邊把刀柄重新安裝回刀身上,然後將目釘牢牢地敲了進去,就像是把整個拆卸流程倒帶播放似的。

就在這個時候,露姬像是教師一樣走上前來,煞有介事地秀了這麼一段解說。或許是忒絲菲婭的飛速成長讓她感到有些焦慮,所以她才覺得有必要跳出來秀一下自己的知識吧。

忒絲菲婭接過愛刀,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並不清楚。

只見她臉上露出了一個充滿期待的微笑,讓亞爾斯感受到了一定要誇獎的壓力……這時候只要稱讚一句「了不起」就可以了吧?

爲了安撫急不可耐的忒絲菲婭,亞爾斯只好無奈地拿起手邊的一張紙。接着,他在那張紙上畫了好幾道線,在紙面上形成了縱橫交錯的方格紋路。

「的確,【火雷】的情報量完全不是其他魔法所能比擬的。說句實在話,這是一個詳細內容近乎未知的魔法。」

「因爲在顯現之後也繼續維持着座標,所以這顆冰塊能夠完美地滯留在空間之中。說到底這只是個小把戲,是連魔法都稱不上的雕蟲小技。不過換做是你的話,只要能用冷氣完全填滿小方塊所對應的空間,就已經算是跨過及格線的門檻了。」

這顆散發着森然寒光的晶瑩冰塊,彷彿是被看不見的線給吊起來一樣,宛如無視重力般飄浮在半空中,就這麼靜靜地佇留在那一格空間裏。

在一般的AWR交易市場上,如果是市面上常見的流通品,通常都會先用檢查儀器確認能否正常運作,纔會作爲商品拿出來銷售。至於個人製作的AWR,在某種程度上則是由製作者自行負責,有人會選擇送交專業的檢查機構處理,也有人選擇自己做個簡單的檢查就了事。亞爾斯的研究室裏也有這一類的檢查儀器,因此只要動用這些設備就能實現一定程度的專門檢查。

「你在和莉莉夏的模擬戰裏,曾經有一瞬間整個人都變了個模樣,看起來簡直像是進入了出神的恍惚狀態,你當時的意識和記憶都是一片模糊吧?背後的原因或許就出在這道魔法式上。不過就我的直覺來看,這應該不會造成什麼負面影響啦。」

「……嗯,就是這樣沒錯。」

「你的訓練關鍵在於必須獲得足以強烈干涉空間的魔法力,而且還是限定在冰系統上。從實質上來說,就是必須凍結空間全體──也就是把構成空間的情報概念直接凍結起來。」

「你看,這不就恢復原狀了嗎?對了,芙蘿婕女士知道這把刀的奇妙構造嗎?」

「那麼……你有沒有什麼建議要給我啊?」

「我知道啦,而且不靠魔力操作根本沒辦法做到這種事情啊。」

(哼,別仗着有幾分聰明就得意忘形啦──這樣可以嗎?不行,這簡直像是什麼不入流的魔鬼教官。)

到頭來,他只能一語不發地把手放到露姬的頭上,露姬立刻露出一個不好意思的害羞笑容。

「是呢,這怎麼說都是我們斐培爾家的傳家之寶,即使有什麼別出心裁的構造也完全不奇怪嘛。就算上頭藏着奇妙的魔法式,只要不會造成負面影響就沒關係啦。」

亞爾斯在內心喃喃自語。

不用說,對於這個勾起他強烈興趣的魔法式構成,亞爾斯打算晚點就來徹頭徹尾地仔細調查一番。他此刻的心情,就像是在翻找古老寶箱的過程中,意外地發現了一件頗有意思的玩具。

露姬所說的「那項魔法」,十之八九是指她目前正在努力修習的【雷霆八角位】。

AWR的適用率可以經由一套複雜程序計算出來,具體來說就是提取積累在AWR裏的魔力資訊體,然後透過專用儀器對數據進行算法上的分析處理。但想要實現這樣的分析程序,不僅AWR本身的材質需要有足夠的強度,還必須是以具備優異魔力良導性的礦物打造而成。

在現代的主流看法中,效率化被奉爲魔法式的第一圭臬,將各種簡化視爲提升效率的良方,可是古早時代的魔法並不時興這一套。畢竟那是個高端魔法動輒就被隱匿起來的年代,當時所有魔法普遍都具備極高的獨創性。再加上每項魔法都以絕妙的平衡構築而成,看上去儼然就像是一座座設計思想和建築者各異的精緻石塔。

眼看事情告一段落的忒絲菲婭,帶着一臉渴望的表情問道。看來她似乎是想要搭上艾莉絲的順風車,希望自己也可以從亞爾斯那裏獲得一些建議。

忒絲菲婭將雙臂抱在胸前,眉宇間蹙起了深深的皺紋。然而此刻的她也沒有不做的選項,因此亞爾斯根本沒去理會她的煩惱,只是自顧自地繼續說明了下去。

除了上面說的這些,【火雷】還有一個最爲棘手的問題,那就是它的魔法顯現結果完全無法推估。現代的大多數魔法,都是遵循着一定的法則和體系。因此哪怕是從未顯現過的魔法,只要看了魔法式就能猜得八九不離十。然而,【火雷】及其他一部分的古代魔法,可說是不適用這種通則的例外。不過,對於能夠暴力破解【佚失之咒】的亞爾斯來說,這倒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的任務。

「沒問題的啦,一切包在我身上!」

沒錯,就像是把【凍魔蝕手】進行拆解,只將其中一部分作爲魔法施展出來,同樣也會發生和當時極爲類似的現象。

言歸正傳。露姬此刻的表情透着一絲焦急之色,看來忒絲菲婭和艾莉絲的急速成長,果然激發起了她的競爭心理。

然而,亞爾斯確實有曾經在哪裏見過的印象。只不過,他並不是直接透過眼睛看到的。沒錯,那是一段斷簡殘篇般的記錄,如今已經沉眠在朦朧不清的記憶深處。

亞爾斯一時顯得有些爲難,就這麼面無表情地思忖了起來。忒絲菲婭想要的應該是初步的入門建議,也就是一般人所說的「學習魔法時的有效捷徑」。

亞爾斯並不是想被稱讚爲「體貼的男人」,但他好歹已經和露姬同居了好一段時日,因此多少還是在過程中學到了一點東西。

原本蔓延室內的冷氣在一瞬間煙消霧散。

令人大感意外的是,露姬好像非常認真地做了一番功課,加強自己在魔法式方面的理解能力。雖然她鑽研的只有【火雷】這一項魔法而已,但不難看出她在解讀魔法式構成上所付出的努力。

而有辦法做到這種事情的,果然還是隻有AWR而已。正如剛纔忒絲菲婭隨口所說的,【菊理】確實很可能擁有某種獨創的性能,而它是斐培爾家繼承人代代相傳的AWR一事,也是令亞爾斯難以釋懷的一個疑點。

說到這裏,亞爾斯暫時打住話頭,轉而向露姬確認:「你應該不是自暴自棄地放棄了,對吧?」露姬聞言,立刻用力地點頭回答道:

「看來這邊也是前途多舛吶。」

而在兩人說話的同一時間,艾莉絲的圓環又再次飛向天空追求自由。

(不過,假如這是和家傳魔法有關的某種機關,那整件事情就變得不一樣了呢。榭路巴先生也曾經忠告過我,看來還是稍微留意一下比較好。)

假如是這樣,這道被隱藏起來的魔法式,恐怕就和既存的魔法有着不同的範疇和作用。而在亞爾斯看來,這道魔法式應該不是系統式,而是比較接近於單一魔法式的存在。

只是正如亞爾斯先前表示過的,【凍魔蝕手】並不是理解運作原理之後便能習得的那種魔法。

看見亞爾斯點頭贊同之後,露姬立刻擺出了一副「快誇我快誇我」的架勢。

可是準確來說,這種感覺又和「頭腦上的理解」有點不一樣。儘管沒到無所不能那麼誇張,但亞爾斯可以直覺地解讀出一部分自己從未見過的魔法式,就好像未知的領域和他之間存在着可以交流的共通語言。這種直覺解讀的運作方式,就像是大腦無視他本人的意志,擅自對知識進行理解和轉譯,然後直接把得出的結果送給他這個主人。

「好痛!?」

只是話說回來,根據亞爾斯的推斷,忒絲菲婭在和莉莉夏的模擬戰中所使出來的凍結魔法……毫無疑問是超出她現階段能力範圍的東西。從魔法的顯現結果來看,果然只能認爲那是某種未完全發動的高階魔法。

「總之就是這麼回事,你就好好加油吧。如果不能有效率地推進的話,原本能順利的事情也會變得不順利的。」

「瞭解!!現在考試也已經結束了,我可以把全副精力都放在訓練上了。」

「當然沒有。說起來這道魔法式似乎還夾雜了火系統的成分,像這裏和這裏都明顯受到了火系統影響。」

就在亞爾斯如此思忖之際,他眼前的忒絲菲婭已經重新回到了訓練上。她遵循着剛纔得到的建議,有意識地用魔力去填充空間,按部就班地逐漸構築起魔法。不過,她已經按照亞爾斯所言不再試圖構築完整魔法,此刻的她所重現的是大幅簡化後的一部分程序。具體來說,就是在施展魔法的過程中刻意省略其他構成要素,將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座標之類的要素上。

眼看兩人已經離去,露姬也着手準備起晚餐的食材,但她忽然停下了手邊的動作,有些難以啓齒地向亞爾斯說道:

(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在看完【火雷】的魔法式所包含的構成要件和情報量之後,我萌生出了一個想法。怎麼說呢,這根本就不是人類有辦法習得的魔法吧?唯一能做到這種事情的,恐怕就只有亞爾斯大人您一個人而已……」

「所謂的空間並不是空無一物的存在。這真的是最初階的訓練方法了,除了座標軸和魔力的作用點以外,還能認知到空間本身也是一種情報概念的事實。認清空間既不是線也不是面,而是由多個維度所構成的立體存在,這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喔?」

「這看起來和連續使用魔法並沒有什麼兩樣,所以只有把魔力抑制在最低限度纔有可能持續下去呢。」

這兩件事情之間顯然不會是毫無關聯。畢竟忒絲菲婭至今爲止所施展出來的所有魔法,全都沒有超出刀身表面的魔法式所能支應的範圍。

只見一股強烈的冷氣自他眼前的空間湧現,旋即便夾帶着清脆的聲響逐漸凝聚成某種形狀。最後出現在雙目圓睜的忒絲菲婭面前的,是一顆在轉眼之間成形的正六面體冰塊。

即便是乍看之下並不合理的地方,也很可能在這些魔法式裏扮演着非常重要的作用。因此第三者無法隨便對魔法式進行加工修改,在最糟糕的情況下,甚至會導致整個魔法式直接失去運作能力。

只是,這對亞爾斯來說,實在是種很奇妙的感覺,彷彿有人擅自在自己的腦子裏翻箱倒櫃。他隱約感覺到腦海裏多了一個專區,專門用來存放那些從阿卡西記錄裏挖出來的東西。爲了甩開這種說不出的混沌感,亞爾斯努力地把意識和思緒拉回到現實世界。

過去在巴納利斯和【飛蛾之王/榭姆雅薩】交手的時候,對方曾經發射出像是黑色巨樹一樣的奇妙物體。在碰觸到蘊藏着強大魔力的黑色巨樹的那一瞬間,亞爾斯的腦海宛如走馬燈般竄過了無數的畫面──也不知是宇宙最高的智慧結晶,還是毫無意義的情報渣滓──其結果就是,他目睹了大量的「不是自己記憶的記憶」。亞爾斯有股說不上來的異樣感覺,覺得自己在魔法式的理解詮釋上,又上升到一個全新的境界。

亞爾斯暗自在心裏模擬了小劇場,發現這種臺詞實在太令人感到羞恥了。

畢竟這可是我從小用到大的愛刀啊──忒絲菲婭感慨萬千地點頭說道。看着她這副神經大條的模樣,亞爾斯的心裏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

屏息注視着這一幕的艾莉絲,不由自主地嘟囔了一句「好冷」。她似乎在近距離下遭到冷氣吹拂,整個人忍不住緊抱起自己的身體,用左手搓揉着右手的上臂取暖。

亞爾斯能夠明確地感受到自己的成長。過去那段無時無刻不被秒針催促的日子,全都確實地化作了滋養自己成長的食糧,這讓他心中不禁感慨萬千。

不過轉眼功夫,房裏的溫度就稍微下降了一點,一股冷氣在室內蔓延開來。

雖然兩人相識的時間已經不算短,但亞爾斯還是第一次聽到露姬如此示弱。

「也罷,姑且就繼續訓練下去吧。這把刀畢竟是斐培爾家的祕傳寶刀,看起來也沒有沾染上使用者的奇怪癖性,應該不會有什麼明顯的危害吧。說到底,這也不是什麼被詛咒的神祕妖刀嘛。」

(阿卡西記錄……就是因爲我曾經看過那玩意兒,所以纔會有這種似曾相識的記憶吧?)

「話說回來,纔剛開始【凍魔蝕手】的訓練沒多久,就遇上了這樣的事情啊。」

然而非常奇妙的是,儘管露姬這番話怎麼聽都像是在打退堂鼓,她本人看起來卻完全沒有打算放棄的樣子。露姬這次顯然是有什麼解決想法的樣子,而且不是像以前那樣打算依靠【憑依物】之類的禁忌手段。

(真想找個地方把它仔細檢查一遍吶。)

「露姬。」聽到亞爾斯叫喚自己的名字,露姬馬上就領會了他的意圖。她立刻拿出研究用的小型照相機,對着這道奇妙的魔法式拍下幾張照片。

儘管如此,這種需要專門知識的解讀工作,對露姬來說還是太過困難了一點,因此她纔會向亞爾斯開口求助。

「就這樣啊。」亞爾斯隨口應了一聲之後,立刻揚起手來打了個響指。

不過從露姬的這副態度,亞爾斯也早已猜到她是要商量魔法的事情。他在研究桌前的椅子上重新坐好,下意識地緊張了起來。

尤其是那些用上不明的佚失之咒的部分,即便知識淵博如亞爾斯,也完全推斷不出它們在這道魔法式中承擔着什麼樣的作用。

在那之後,兩名少女夾雜着休息一共訓練了兩小時,從某種程度上來說算是一段相當高密度的時間。結束訓練之後,忒絲菲婭和艾莉絲迅速地收拾好滿地狼藉,趕在女生宿舍的晚餐時間前回去了。

儘管在控制上還差了那麼一點意思,不過在亞爾斯看來已經算是及格了,以第一次挑戰來說甚至稱得上挺不錯。

說到底,亞爾斯並不具備雷系統的適性,他對這些被冠上【雷霆】之名的魔法並不特別感興趣。哪怕是作爲他王牌魔法之一的【黑雷】,也有着魔力消耗高居他所有會用的魔法之冠的問題。而且使用者如果不具備相應適性,消耗的魔力更是會暴增到數倍之多。因此除非有什麼特別的理由,否則他根本不會在實戰中動用這項魔法。

就連亞爾斯這樣的魔法專家,也不禁露出有些苦惱的表情。畢竟【火雷】的基底來自古老的魔法式,即便他有心改良這項魔法的學習成本,也不是倉促之間能夠成就的工程。

「不好說呢,我自己也是第一次見到,至於我媽媽知不知道這回事,那更是完全不曉得了。」

是啊,自己爲什麼會沒有注意到這麼明顯的事情?就如【霧結侵蝕】是改寫其他高階魔法所創造出來的魔法,忒絲菲婭當時很可能也是下意識地改動了某道魔法式。當然,由於她並沒有相應的知識和技術,因此顯然是受到了某種外力的引導或輔助。

忒絲菲婭一改先前的陰霾心情,整個人都變得幹勁十足了起來。至於【貴族仲裁】的事情,似乎已經被她完全拋到了腦後。但反正訓練的成果也能反饋到【貴族仲裁】上面,亞爾斯也就不刻意去潑這丫頭的冷水。

看着艾莉絲抱歉地撓着臉頰的模樣,亞爾斯不禁有些無奈地輕輕嘆了口氣。

「認知空間,然後把它凍結起來……嗯~雖然道理上是明白了,但實際動手的時候不知道該怎麼做啊。」

……不過,這次圓環還沒來得及在研究室內造成災情,就已被憑空冒出來的棒狀物體給攔截在半空中。彷彿是在玩顛倒過來的套圈遊戲,亞爾斯用一根魔力製造出來的棒子,直接在半空中釘住了圓環中心的空洞。

「唔唔唔,我這下是愈聽愈迷糊了。你說的『凍結空間』,具體來說要怎麼樣才能夠做到啊?」

在重新取得忒絲菲婭的許可之後,亞爾斯再次仔細地端詳起整把【菊理】。最後,由於在刀鍔等部位都沒有發現古怪之處,因此應該可以斷定,隱藏在刀柄中的這道魔法式具備某種未知的機能。

是的,即便露姬既是自己的搭檔又是自己的同居人,也沒道理把內心的想法全都透露給自己知道。

居然特地等到菲婭她們回去纔開口啊?──原本還想這麼說的亞爾斯,在看到露姬的表情之後立刻把這句話嚥了回去。

「光靠我現有AWR的【系統魔法式】,似乎無法充分地滿足這項魔法的需求。」

說着說着,露姬掏出一把愛用的飛刀型AWR,將它遞給亞爾斯。她顯然從未怠慢日常的保養工作,飛刀的刀刃猶如鏡面一般光潔無瑕。

「的確,因爲【火雷】是複合魔法,所以或許又增加了幾分難度。不過,就算是對它的魔法式進行調整也有極限,而且實在不太可能把它壓縮成【單一魔法式】的形式吶~」

順帶補充一句,露姬的每一把飛刀都分毫不差地刻上了相同的魔法式,因此她等於是將所有飛刀都作爲同一把AWR來使用。但在遇到需要施展多種魔法或複合魔法的時候,這種欠缺泛用性的缺點就會一下子暴露出來。

「我想說的就是這件事情。」

露姬湊到亞爾斯的身旁,欲言又止地指着AWR。

「──!!請您等我一下。」

忽然間,露姬像是察覺到了什麼,猛地和亞爾斯拉開了一步的距離,接着便像是小狗似地嗅起了自己的肩膀一帶,一看就知道她是在介意什麼事情。

「應、應該不要緊。」

亞爾斯沒有不識趣地在這時候開口發問。露姬剛纔只是幫着艾莉絲收拾滿地狼藉,因此理論上應該也沒有流什麼汗纔對。

「和平常一樣,聞起來很香啊。」不過,他姑且還是打了句圓場。

「!……『和平常一樣』是什麼意思?」

雖說在意的點很奇怪,但露姬有些執着地咬住了這個話題。

「這不是洗髮精的味道嗎?雖然我也不是很清楚。」

「我和亞爾斯大人用的是同一款洗髮精。」

「嗯?聽你這麼一說,的確是呢。我完全沒有察覺到。」

對於露姬來說,這種無關緊要的閒聊似乎也是必要的鋪墊。只見她這次毫無顧慮地湊上前來,和亞爾斯的距離近到快要碰到彼此的肩膀。

「咳咳,回到正題。您覺得在【系統魔法式】的底下,能不能再另外刻上這道魔法式呢?只要刻在一把上面就好了。」

露姬掏出一張手寫的筆記紙放到桌上。不熟悉魔法式相關知識的她,顯然在惡補的過程中喫了不少苦頭,筆記紙上可以看到反覆塗改的痕跡。

由於是自己的專長領域,因此亞爾斯也當仁不讓地仔細檢視起這道魔法式。在這一長串的字符串之中,可以看到許多外行人常犯的錯誤,例如看似十分美好實則不切實際的構想,以及建立在一廂情願的假設之上的構築。儘管如此,亞爾斯還是認爲這道魔法式有值得一看的價值,因爲它隱隱約約地呈現出了一個具體的魔法全貌。

然而,哪怕會因此玩火自焚,人性始終還是難以割捨強大的力量。從某種角度來說,這也證明了人類在追求世界大同的美好理想的同時,也從來沒有忘記正視自己所處世界的嚴峻現況,畢竟國家和國家之間的紛爭永遠不會平息,魔物或其他新的威脅也從來不會有消失的一天。

正是因爲有這樣的前因,亞爾斯才造訪了斐培爾家。貝利克肯定非常清楚,亞爾斯一定會留意到這項魔法的存在。他完全被貝利克玩弄於股掌之間。

親身領教過這一招厲害的亞爾斯,一如既往地露出無比嫌惡的表情。

這道魔法式一旦刊載於【魔法大典】,肯定能爲開發者博得無上的榮耀和利益,但亞爾斯卻刻意選擇了不公開的做法。畢竟開發者的欄位若是一片空白,肯定會勾起某些好事之徒的疑心,從而着手調查這位神祕魔法師的真實身分。對於只想過太平日子的亞爾斯來說,這是他最不想看到的結果。

「對了,你是打算以純粹的召喚魔法的形式來重現【火雷】嗎?」

儘管他對這件事情還有點耿耿於懷,不過目前這樣的發展倒也不算糟糕。畢竟談話的主導權還在亞爾斯手上。即便【桎梏凍羊】的事情算是扯平了,但這和莉莉夏的事情是兩碼子事。亞爾斯若是在這裏進一步表達自己的不滿之情,饒是貝利克也只能落入被動辯解的不利局面。

「所以說,我能在【魔法大典】裏看到【桎梏凍羊⟨garb sheep⟩】,說穿了也是你的安排吧?」

「希瑟妮婭大人就是這樣的人物。無論事件如何落幕,她都不會太過在意結局的好壞。因爲從她眼中看來,所有的事情都只是在她預先設想好的路線上運行。但我就沒辦法這樣看事情,最起碼對我來說,至少會有一邊是我『絕對不想看到的壞結局』。所以我爲了不走向那樣的結局,纔會在暗地裏做不少安排。而你事實上也做出了你自己的選擇。」

「嗯,我認爲你的這個直覺也是正確的。坦白說,如今根本沒有人知道【雷霆】的魔法式是誰寫下來的,只能確定那是非常早期時代的產物。雖然這個系列的魔法在雷系統裏相當有名,但是它的開發和傳承脈絡完全籠罩在謎團之中。」

這也是可以料想到的事情。身爲總督的貝利克既然是使用機密線路聯絡自己,談話的內容自然不可能會是什麼悠哉的閒話家常。

雖然也不是說只要結果圓滿就萬事OK,但如今看來一切都已經順利地塵埃落定。除了一件事情以外──那就是亞爾斯被浪費的時間和精力。

「你或許想說,既然如此我何不早點告訴你,但我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啊。雖然我據理力爭到了最後,但也只能妥協地同意希瑟妮婭大人的計劃。我自己也是感到很無奈的啊,亞爾斯。」

亞爾斯感覺得出來,電話另一頭的貝利克正在無奈地哈哈苦笑。而貝利克的話也讓他確定了一個事實。

其結果就是……

「對了,總督,您有聽說【貴族仲裁】的事情嗎?」

「您在我面前裝出一副心力交瘁的模樣並不合適吧?先不說這個了,您應該有別的話要先跟我說吧?我在接到您電話的時候,第一時間當然是覺得您是來爲『那件事情』登門道歉的。」

「全都在定形式的範疇之內嗎?有沒有跳脫出定形式範疇的……」

亞爾斯語氣恭敬地這麼說道。貝利克在找亞爾斯談要緊事的時候,總會習慣性地使用不帶抑揚的語調,以此來營造出一種事關重大的氛圍。當然,他如果用宛如老友相聚的歡快語氣來講述嚴肅話題,亞爾斯同樣也會感到挺困擾的就是了。

亞爾斯在這一驚之下,總算是停下飛快翻動書頁的動作,於是露姬湊到他的耳邊說出了自己的提議。

這當然只是一句玩笑話,但貝利克卻非常刻意地重重嘆了口氣。然而,亞爾斯沒有理會他的嘆氣,自顧自地把話說了下去:

現在回過頭來看,在那個魔法研究的最鼎盛時期──到了現代會被指定爲「禁忌」的魔法在當時可謂層出不窮──研究者很可能根本不把研究倫理放在眼裏。凡是誕生於這段混沌年代的魔法,幾乎都自帶許多晦澀不明的地方。而在禁忌指定魔法的制度出現之後,這種霧裏看花的情形更是變本加厲,要麼就是隱去具體內容只公開魔法的名稱,要麼就是直接鎖進軍隊或國家的資料庫裏。

「快別這麼說,總督大人,感謝您的關心。您肯定也是在爲當時的亞爾斯大人考慮未來,不得不說您真是深謀遠慮。不過,過去的事情都已經過去了,現在重要的是放眼未來。」

這是爲了確認魔法式能否正常發揮功能,又或者是否有什麼不完備的地方,從而進一步引發魔力滯阻之類的問題。若是在這一關失敗了,有時甚至得從理論開始從頭來過,之前所投入的龐大時間也只能全部付諸流水。

不過,上面所提到的這些作業,事實上都還停留在理論構築的階段。爲了打造出現實可行的AWR,還必須通過實際的驗證纔行。換句話說,等到魔法式正式出爐之後,就得把它實際鐫刻在魔力良導體上(AWR的素材),用檢查儀器來進行檢測。

說起來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畢竟打來這通電話的老練男子是軍方的高層領導──而且還是端坐在軍方本部最頂層寶座上的最高權力者。

亞爾斯起身離座,把書架上關於召喚魔法的書籍全都抽了出來。只見他查找着書上記載的召喚魔法,揀選出有可能派得上用場的魔法式。

「今天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嗎?不過,關懷別人確實是非常重要的。老實說,我是很想聽你再慰問我幾句,可是我這個位子的難處就是連這種小事都不被允許。」

「不,畢竟它的原始形式並不是召喚魔法。但我總覺得召喚魔法的構成式會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看着亞爾斯出乎意料的強烈反應,露姬在一旁囁嚅着想要喚起他的注意,可惜完全沒有效果。無可奈何之下,露姬只能一把摟住亞爾斯的腰部,強制停住了他的動作。雖然這個舉動有失檢點,但露姬也別無他法。因爲亞爾斯一旦變成這副樣子,就只有這麼做才能把他拉回現實世界。

這似乎是露姬在實際調查魔法式之後所得出的結論。正如露姬剛纔向亞爾斯所吐露的煩惱,想要在頃刻之間處理如此複雜龐大的情報,不管怎麼看都不是人類有辦法做到的事情。因此,露姬不得不選擇另闢蹊徑。

亞爾斯甚至不由得在心裏暗暗想着,要是貝利克真的只是來說老人笑話的話,不知該有多好。

亞爾斯意有所指地加重了自己的語氣。在希瑟妮婭先前所策劃的那起事件裏,貝利克毫無疑問也在裏頭參了一腳。無論背後的真相是什麼,貝利克都不可能對這個話題避而不談。

「唉,我也是有很多不得已的苦衷……你就原諒我吧。」

喚出虛擬液晶螢幕之後,亞爾斯迅速地開啓模擬軟體,將數據逐一輸入虛擬設計圖。然後忽然開口問道:

事情發生在兩人喫完晚餐正在稍事休息的時候。

「刻在AWR上的想法,確實是從那裏來的沒錯。不過我之前就一直在想,單靠過去的傳統方法,恐怕無法讓【火雷】的魔法式走到顯現和具現化那一步。於是,我決定試着把魔法式從頭到尾拆解開來看看。」

而且除了這些以外,亞爾斯還有另一件需要向貝利克報告和確認的事情。

總而言之,亞爾斯必須使出渾身解數,以追求最高效率爲目標來進行整體的佈局配置,同時還要注意不能干擾到【火雷】的魔法式。除此之外,考慮到鐫刻在露姬飛刀上的空間需求,還必須儘可能壓縮整道魔法式的大小。而上面所說的每一道工序,全都需要經歷無數次的反覆嘗試纔有可能完成。

貝利克已經完全是一副慈祥老爺爺的態度,看在不知情的第三者眼裏,他和露姬儼然就是一對感情和睦的祖孫。至於不熟悉這種互動的亞爾斯,則只能在旁邊聽得一頭霧水。

暫時拋開既定的舊有觀念,讓自己回到空無一物的起點,運用靈活的視角從周遭汲取靈感,再以激盪而出的嶄新構想來組建魔法式。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是究極的想像創造活動。

由於運算量非常龐大的關係,不可能在一兩天之內搞定,而且之後的分析和驗證工作也同樣無比龐大。在去蕪存菁到一定程度之後,接下來便要驗證魔法式能否被成功壓縮。倘若這一關過不去,就只能全部打掉從頭來過。

這種令人猝不及防的突襲式開場,可謂是這頭老狐狸的拿手好戲。刻意無視現場的氣氛、趁着對方鬆懈的一瞬間強行轉換話題,這樣的手法有時能夠成爲發揮強大效果的武器。

「你當初之所以選定莉莉夏作爲我的監視者,是因爲你早已在暗地裏安排好了一切沒錯吧?你打一開始就知道那丫頭和她家族是什麼來歷吧?」

儘管露姬對睡過頭一事感到頗爲懊惱,但昨晚無疑是一段非常充實的時光。幸運的是,現在正好是定期測驗後的空檔,學院的所有課程都已經結束了。

儘管是看不到人的音訊通話,貝利克卻還是向一直隱去氣息的露姬送上了一句道歉。這件令人意想不到的往事,似乎讓露姬一時之間嚇了一大跳,但她很快就默默頷首接受了貝利克的道歉。

「噢?這是你自己消化理解【火雷】之後寫出來的魔法式嗎?」

「你做得很對。說到底,有些極致級魔法現在根本沒有人懂得使用。也就是說,任何想要重現極致級魔法的人,都只能從無到有地從頭來過。那些機密管理特別嚴格的極致級魔法,更是往往只有一道魔法式可供參考。」

「我這次可是替您辦了不少事情,向您收取這點報酬也不爲過吧?」

貝利克和希瑟妮婭之間的關鍵差異,恐怕在於對亞爾斯的本質有多大程度的理解。貝利克就只是比希瑟妮婭更加理解亞爾斯這個人而已。

亞爾斯的頭痛了起來,而且是非常痛的那種。

這是經過設定的專屬來電鈴聲,因此來電者是誰已經不問可知。大概是察覺到亞爾斯臉上的苦澀和猶豫,露姬儘可能地壓低聲響,悶不吭聲地啜飲着飯後的紅茶。

但非常遺憾的是,即便他擺出這麼一張臭臉,在音訊通話下貝利克也看不到。

除此之外,希瑟妮婭甚至把自己也當成下注的籌碼,將雷利會來刺殺自己一事也納入了計算之中。只是姑且不說天生就是政治玩家的希瑟妮婭,在行事謹慎的貝利克眼中看來,希瑟妮婭這樣做完全就是在玩命而已。畢竟旁人根本無從得知她內心的勝算究竟有多少。

儘管貝利克說得拐彎抹角,讓亞爾斯聽得有點不得要領,不過簡單來說就是:倘若莉莉夏在暗殺榭路巴的過程中不幸身亡,導致【亞菲魯卡】和斐培爾家爆發全面衝突的話,將會無可避免地引發一場巨大的騒亂。而貝利克這番話,也證明了他事先早已掌握【亞菲魯卡】的不軌動向。

在亞爾斯看來,這是靈光一閃纔有可能想出來的絕妙主意。

假如是亞爾斯自己研發出來的魔法式,那他本人自然是每個細節都記得清清楚楚。【不死鳥】在分類上雖是火系統的召喚魔法,但其最大的特色是能夠挪用其他系統的魔力來作爲燃料,因此擁有相當獨特的魔法式。

在虛擬液晶螢幕裏的模擬軟體運算着成千上萬的排列組合的時候,亞爾斯突然又像是想到什麼似地說道:

「既然如此,您何不趕緊把這個位子讓給其他後進?」

露姬一副畏縮不前的膽怯模樣,彷彿是一名極度缺乏自信的學生,正在向大師級別的着名教授提出小兒科的問題。但在亞爾斯看來,露姬光是能有這樣的構想就已經足以拿下滿分。對於這位認真上進的優秀學生,他幾乎快要感動到哭出來了。

結果因爲貝利克沒有拒絕到底,這個爛攤子就落到了亞爾斯頭上。儘管亞爾斯有一肚子的火,但貝利克最起碼還是盡了自己的本分,採取能夠勉強避免最壞結局的方案。

這場通宵達旦的改良作業,把亞爾斯和露姬折磨得七葷八素,竟在不知不覺中昏昏沉沉地睡去。等到他們兩人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隔天傍晚的事情了。

雖然貝利克選擇和希瑟妮婭聯手合作,但他在一定程度上也背叛了希瑟妮婭。

正因如此,亞爾斯纔會把這道檢查程序稱之爲「考試」。

「就在前幾天,國境警備隊的監視塔遭到襲擊。雖然記錄媒體全數毀於大火,但我所收到的報告指出,有兩名可疑人物侵入了亞魯法國內。」

「……我現在人不在家。」

貝利克所做的就像是打撞球一樣,他只是在每件事情上都稍微敲打一下,對現在這個「被選中的未來」施加一定影響。

露姬連忙開始着手準備餐點,可是由於兩人醒來的實在太晚,原本應該作爲起牀後第一餐的早餐,如今也只能直接當成晚餐來享用了。

然而,亞爾斯實在不明白貝利克爲什麼需要向露姬道歉。而且安排和忒絲菲婭見面什麼的,他本人對這件事情根本毫無印象……不對,亞爾斯隱約記得,很久以前好像的確是有這麼一回事來着。

照理說來,AWR上用來鐫刻魔法式的範圍是可以調整的,但露姬飛刀的表面積太小,可供鐫刻的空間極其有限。基於這樣的緣故,亞爾斯必須把魔法式壓縮到能夠塞進飛刀的大小。

「總督,您的聲音聽起來好像沒什麼精神的樣子,是不是最近工作太過操勞了啊?」

「那是經過我獨自詮釋的魔法……!原來如此,從古老程度來說確實是有本錢一較高下。而且我那時候也在魔法式上做了不少改動,很好,就是這個了。」

當然,這些都不過是冠冕堂皇的理由,亞爾斯其實就只是單純樂在其中而已。

正當亞爾斯狐疑地蹙起眉頭的時候,貝利克突然沒有任何前兆地切入了正題。

這道魔法式儘管拙劣有餘,卻看得出是露姬的心血結晶,這充分地激起了亞爾斯的研究者之魂。

「您、您覺得如何呢?雖然我自己認爲只有這個方法能夠重現【火雷】……但如此粗糙的魔法式也可以實現這個目標嗎?」

一陣尷尬的沉默橫亙在拿着話筒的兩人之間。

「這麼說起來,露姬,你是在看到忒絲菲婭【菊理】刀柄裏的隱藏魔法式之後,才萌生出了這個想法的嗎?」

「是嗎?既然你人不在家的話也沒辦法。看來我得直接過去找你一趟了。」

亞爾斯在虛張聲勢的同時,不由得暗自在心裏咂了咂嘴。儘管亞爾斯也沒天真到認爲貝利克不會察覺,可是既然貝利克已經挑明瞭自己盜拷的行爲,自己就再也不能拿這件事情跟他討價還價了。

亞爾斯無可奈何地按下音訊通話,劈頭就毫不客氣地丟出了這句話。

從以前開始,貝利克就不時會雞婆地策劃各種實爲相親的飯局,他說安排自己和忒絲菲婭見面恐怕也是這個意思。

話雖如此,由於在和【佚失之咒】組合之後,還必須確保其能夠像是單一回路一樣流暢運作,因此最起碼還得花上個好幾天的時間。

雖然僅限於魔法式所呈現出來的範圍,但露姬交給亞爾斯的這道粗糙字符串,不僅展現出基於完成形魔法的構築方針,同時也指出了魔法組建上的明確路線。

「亞爾斯大人,您覺得【不死鳥⟨phoenix⟩】如何呢?」

就在亞爾斯這個木頭人完全不明就裏的時候,露姬先是請示似地看向亞爾斯,然後纔出聲回應了貝利克的道歉。

在一片鴉雀無聲之中,響個不停的來電鈴聲完全沒有要掛斷的意思。假如是急性子的來電者,多半已經被這副裝死的態度給氣到掛斷電話,但這次的來電者似乎相當頑強,遇上這種狀況也還是非常沉得住氣。

他的腦袋立刻在創新性和可行性之間全速運轉,不斷地將目前還只是假設的構想組合成魔法式,然後又將其拆解開來思考是否還有進一步壓縮的空間。就在這種反覆試錯的過程中,亞爾斯不知不覺沉迷在這道難題裏,把這個本應屬於露姬的課題攬到了自己身上。

「這是來自維札斯特爵士的報告嗎?不過國內發生了這樣的大事,總督您第一個就想到找我幫忙,我還真是感到不勝榮幸啊。」

事實上,他過去已經多次完成同等程度的挑戰。正因爲是任誰都會舉白旗投降的難題,才使得它具有不凡的挑戰意義。

由於長年和貝利克這頭老狐狸打交道,亞爾斯自然而然地學會了各種討價還價的談判技巧。他可以明確地感覺到,自己久違地在和貝利克的談判裏佔了上風。

當初亞爾斯爲了把【不死鳥】的魔法式鐫刻在鎖環上,不得不將其設計爲大幅省略要點的變形版單一魔法式。這樣的精簡設計如今反而成了它能派上用場的一大原因。

最後,亞爾斯也做出了自己的選擇。他不再像以前那樣漠不關心,而是主動跳進了這次的風波。

電話另一頭的聲音透着幾分疲憊,讓這句玩笑話聽起來顯得有氣無力。

「我當然知道。現在才進一步深化和斐培爾家的關係是慢了一些,不過只要你覺得可行,我也不會反對。這麼說起來,記得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我曾經想要安排你和斐培爾家的千金小姐見上一面呢……呃,那是你進入學院就讀以前的事情了,後來也沒有真的成行。不好意思啊,露姬,我這個老糊塗不該提起這個話題的。」

我可是一點都沒有要退讓的意思──聽到露姬彷彿在宣示主權的主張,貝利克笑着應了一句「說的是呢。」

「唔!?你在做什麼啊?」

對於亞爾斯而言,光是聽到這道來電鈴聲就足以讓他心情鬱悶。只聽單調乏味的鈴聲逐漸在室內迴盪開來,無論在任何角落都擺脫不了魔音傳腦。

好不容易用毅力挺過了最艱難的階段,卻在最後一關的「考試」被直接刷了下來,任誰都會因此落入絕望的無底深淵吧。爲了找出其中的問題點,有時甚至得花上好幾年的時間。

如果亞爾斯沒有介入這一連串的事件,亞魯法的貴族界將會迎來一場巨大的混亂。倘若連希瑟妮婭都喪生於【亞菲魯卡】的兇刃之下──貝利克恐怕是考慮到了這個最糟糕的可能性。正因如此,貝利克纔會把莉莉夏派往學院,讓她和亞爾斯有接觸互動的機會。

就這樣,在無數專業術語的包圍之下,亞爾斯和露姬一路從晚上奮戰到了隔天。

貝利克顯然認爲不能放任莉莉夏被人殺害,從而點燃斐培爾家和威穆琉納家之間的戰火。附帶一提,對於希瑟妮婭來說,反正不管中間的過程是什麼,【亞菲魯卡】最後終究會迎來解體重編的命運。唯一有區別的就只是流血的多寡而已。

儘管這是個難如登天的課題,也因此徹底激發起了亞爾斯的挑戰慾望。

「不是不可能呢。或者該說,哪怕是硬幹也該把這道魔法式刻上去。你的着眼點非常有意思,居然能想到借用召喚魔法的基礎構成。不過,按照你目前的版本是無法正常運作的。而且萬一干擾到飛刀上原有的【系統魔法式】,可就本末倒置了。」

「你要跟我算這筆帳是嗎?不過,你自己不也從機密資料庫裏拷走了【火雷】的魔法式嗎?我們倆就算是扯平了吧。」

如果亞爾斯沒有聽錯,話筒的另一頭傳來了一道像是輕笑的聲音。

貝利克沒去理會亞爾斯的語中帶刺,只是面不改色地以平淡的語氣繼續說道:

「具體來說,現場有留下某種攻擊性魔法的痕跡,駐守該處的警備隊出現了人員的死傷。我已經把現場地圖和相關資料發送給你了。」

儘管心中鬱悶到了極點,亞爾斯還是喚出了另一面虛擬液晶螢幕,打開貝利克透過機密線路送來的檔案。

地點是中層街區的邊緣地帶,只有寥寥無幾的村落點綴其間。遇襲的監視塔就座落在這個近乎無人居住的地區。老實說,連亞爾斯都不曾去過如此荒涼的邊境。

「我只需要逮住那兩個傢伙就行了嗎?您打算把他們『料理』到什麼程度?雖然我還沒答應接下來就是了。」

亞爾斯用上了平常不會使用的特殊術語,貝利克則是示意他不要着急,繼續接着把話說了下去。

「當然是不論死活。畢竟是治安部隊不可能應付得了的對手。而且這次的任務對象有好幾個。」

這可怪了。貝利克剛纔明明說「襲擊者是兩個人」,那現在又說「任務對象有好幾個」是怎麼回事?這股不詳的預感,讓亞爾斯的臉頰抽搐了起來。

「【特洛伊監獄】淪陷了,關押在那裏的囚犯集體越獄。然後,從庫列比迪多闖入亞魯法的那兩個傢伙,目前已經確認是特洛伊監獄的正副所長了。」

「…………」

如此說來,正副所長顯然扮演了居間穿針引線的角色。在監獄主管監守自盜的情況下,囚犯別說是打開單人牢房的牢門,甚至可以光明正大地踏出監獄大門,重獲自由。只不過即便他們成功逃出了囹圄,也還是置身於外界魔物的包圍之中,這一點是亞爾斯怎麼想也想不通的。

無論如何,姑且不說露姬,亞爾斯其實早已知道特洛伊監獄是確有其事的存在。雖然他並不清楚這座監獄實際上是怎麼運作,但他知道那裏就是兇惡魔法犯罪者的墳墓場。

「【特洛伊監獄】原本是一座研究設施。那裏有一位優秀到過了頭的研究者。在七國的默許之下,那些在牆內世界絕對不被允許的研究,像是非法的人體實驗之類的,都被搬到了這座監獄裏來執行的樣子。我只要跟你說『供給刑』三個字你就明白了吧?」

「原來是這麼回事啊。也就是從受刑者身上榨取魔力,然後用來供應各國的國內需求吧。」

雖然亞爾斯看不到貝利克的臉,但也多少猜得到他現在是什麼表情。貝利克的表情肯定已經苦澀到無以復加的地步。作爲痛苦程度遠超死刑的懲治手段,供給刑是一項飽受人道批評的殘酷刑罰。畢竟受刑者只有在生命迎來終結的那一刻,才能真正擺脫不斷被裝置榨取魔力的苦痛折磨。

「總而言之,那裏關着的全是惡名昭彰的兇惡魔法犯罪者。我猜其中還有不少傢伙都是被我送進去的。」

「是啊。不過,已經確定越獄犯的大部分人都潛伏在亞魯法國內了。」

亞爾斯不由得暗暗詛咒自己的惡運。他只感到身體一陣脫力,整個人都快要癱軟下去。

「您說他們潛伏在國內……這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事情?」

「目前還不清楚詳細的時間。不過,應該是在你完成巴納利斯收復作戰的前後吧。」

「亞爾斯大人?」

不過,由於這樣下去只會沒完沒了,因此亞爾斯最後還是改變主意說道:

「這可難說喔,哈哈哈。」

「所以說,新生【亞菲魯卡】已經在徹查越獄犯的行動了?」

那你剛纔幹嘛不和地圖檔案一起發送過來啊?──在心裏這麼嘀咕着的亞爾斯,赫然意識到自己已經完全落入貝利克的節奏之中,只好強行無視心頭湧起的不滿情緒。

這下倒是換成亞爾斯感到大惑不解了。

從這層意義上來說,亞爾斯確實是還有幾件感興趣的東西。只是事到如今,他也不打算假他人之手來完成自己的心願。

然而,如今就連這樣的報酬也無法滿足他了……

然而,原本正在粗略瀏覽整份名冊的亞爾斯……

「我這邊也會另行編派部隊。雖然不可能像你一樣這麼擅長對人戰鬥,但事到如今也由不得我們挑三揀四了。我希望你能優先解決越獄犯裏需要特別警戒的危險人物。」

「話說回來,亞爾斯,你在這次的任務裏必須儘可能地隱藏身分。你那邊有可以用來喬裝的服裝嗎?」

「然後,是關於本次任務的報酬問題……」

「維札斯特爵士之後應該也會提交相關報告。」貝利克以有些曖昧的態度做出了這樣的暗示。

那麼,也只能指望其他高手了……

「所以您的意思是,要我別留下任何蛛絲馬跡?」

「不了,謝謝您的美意。話說回來……總督,您該不會是特意在我考完定期測驗之後才聯絡我的吧?」

貝利克的主張合情合理,完全找不到反駁的餘地。可說是爲了這種時候而存在的【亞菲魯卡】,如今已經轉型成元首的近衛隊。不僅軍方無權指揮調度,也無法保證希瑟妮婭會不會又做出什麼多餘的事情。

「事情一旦真的演變到那一步,我們便會陷入不得不四處救火的被動局面,這樣子狀況會變得更加棘手。所以還是儘快撲滅火苗,至少夜裏躺在牀上還能安心地睡個好覺。」

亞爾斯語氣嚴肅地拋出這個問題,貝利克則是有些興味索然地回答道:

亞爾斯考量到這一點,當場回絕了貝利克的提議。

突然一下子整個人都僵硬在了原地。露姬當然不可能沒注意到他的異狀,連忙語氣焦急地開口問道:

貝利克接着話鋒一轉,把目光投向亞魯法國內。「至於蕾蒂那個丫頭嘛……她根本就沒有演技可言吶。」只聽他先是欲言又止地起了這個話頭,然後又非常委婉地咕噥了一句。

諾克絲──這名女子曾經是庫拉瑪的女性幹部。作爲地下世界的頭號恐怖分子,她給亞爾斯和維札斯特製造了無數的麻煩和阻礙。亞爾斯當初主動提議徹底清剿庫拉瑪,也是因爲和諾克絲的惡戰令他心有餘悸。然而,高層領導卻駁回了他的這個提案。戰力不足固然是一部分的原因,但最主要還是因爲軍方高層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態,是連貝利克也無法克服的巨大阻力。

雖然亞爾斯的語氣像是在責怪貝利克,但他其實也很清楚,自己在這件事情上有一定的責任。

「是啊。對了,我剛纔提到的那個研究者的屍體,也和其他看守人員的屍體一起被發現了,整顆腦袋都被砸成了稀爛的狀態。雖說是不被世人所容的人體實驗狂,但她確實爲人類做出了一定的貢獻。只不過囚犯們肯定是對她恨之入骨吧。」

「等到蕾蒂部隊從特洛伊監獄的調查任務中歸來,我打算把首都的保衛工作交給他們兩人全權負責。再說巴納利斯也必須有魔法師駐守。」

「需要我派幾個人給你嗎?」

亞爾斯有些煩躁地開啓名冊檔案,看到上頭記載着每個囚犯的姓名和編號,以及他們被關押之前的罪狀和犯罪傾向。

既然有兇惡的罪犯潛伏於國內,那就確實有勞駕亞爾斯出馬的必要。雖然他還是有些難以釋懷,但此刻沒有其他人能處理這個危機也是不爭的事實。

他只能提出這麼一個小小的要求。

「……我明白了。雖然不清楚那些囚犯在打什麼鬼主意,但既然這些傢伙已經潛伏在了亞魯法,天曉得他們會忽然在什麼地方放煙火。」

「很遺憾,你猜錯了,如果我還有這種餘裕的話就好了,但這次可是牆內世界的重大事件。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要是消息走漏出去,那些對現行體制不滿的貴族,很可能會積極地介入這件事情。而他們在趁機建立一些功績之後,接下來肯定會把攻擊的矛頭指向貝利克。因爲這將成爲一次絕佳的宣傳機會,能夠向國家和民衆展示貴族的存在意義。對於國內尚有政敵、總督之位並非穩如磐石的貝利克來說,這無疑是一件令人頭痛的事情。雖然這樣說有點事後諸葛,但希瑟妮婭重新整編【亞菲魯卡】所展現出來的強硬手腕,確實在一定程度上壓制了這些急於出頭的貴族的氣焰。

「不知道呢,說到底【亞菲魯卡】並不在我的管轄範圍內,而且我也不曉得希瑟妮婭大人究竟預見到了哪一步。即便如此,我們同樣都是爲了亞魯法的國家利益而行動,因此應該不會對我構成什麼太大的阻礙。」

「……」

「如果能夠拒絕的話,還請容我辭退本次任務──雖然我很想要這麼說,但看來我是別無選擇了。不過,您如果能夠幫我減輕一點負擔的話,我會非常感激您的。」

「這次的對手可是逃出祕密監獄的窮兇極惡罪犯。爲了以防萬一,你在收拾他們的時候或許有必要不留下任何證據。」

這確實很像是希瑟妮婭的行事風格,但哪怕亞爾斯在這裏想破了腦袋,也無從驗證自己的猜想是否正確。莉莉夏似乎已經連續好幾天沒在學院出現了。

「蕾蒂好歹也長得人模人樣的吧……算了,還是別把腦筋動到她頭上比較好。而且追根究柢,魔法師本來就不是什麼偶像吧?」

「噢!你願意幫我這個忙啊?」

「總督,這女人應該已經被殺死了,爲什麼她的名字還會出現在囚犯的名冊上?」

「我這輩子都不會遇上這種情況好嗎?」

與此同時,他對這場談話的耐心也已經消磨殆盡了。

爲了讓面色凝重的亞爾斯冷靜下來,貝利克接着補充說明道:

「如果我的真實身分曝光給這些傢伙,一旦出現漏網之魚,後續就會非常麻煩是吧?」

亞爾斯已經連一聲嘆息都發不出來了。

亞爾斯不由得心頭一陣怒火上湧,惡狠狠地瞪向了未顯示出貝利克臉孔的全黑通話畫面。那頭陰險的老狐狸,搞不好正在話筒的另一端開心地擊掌稱慶。

話筒另一端的貝利克有些急忙地辯解了一句。

因此,亞爾斯之前都是要求金錢以外感興趣的事物。

亞爾斯迅速地瞥了一眼房間的某個角落,臉上露出了無比苦澀的表情。

「附帶一提,諾克絲的死因並不清楚。哎,我也和你一樣感到難以釋懷,畢竟這起事件的謎團實在是太多了。而且據說特洛伊監獄的現場,並沒有留下太多打鬥痕跡的樣子。」

雖然亞爾斯有種貝利克是在用大笑糊弄自己的感覺,但他也只能在無奈嘆氣的同時板起一張臉孔回答道:

「唔……我是說真的,你想要什麼都可以儘管開口喔?哪怕是不太好弄到的東西,只要派出足夠的人手總是有辦法找到的。」

「報酬什麼的就不必了。您如果非要給的話,就給我學院的學分吧……算了,事到如今也於事無補了。總而言之,我已經沒有什麼想要的東西了。」

亞爾斯實在不太願意去想希瑟妮婭涉入的可能性。和她這種熱愛遊戲──或者該說熱愛謀略的人打交道,真的是一件令人筋疲力盡的事情。

而希瑟妮婭之所以急於收編【亞菲魯卡】,極有可能就是爲了應對這次的越獄犯入侵。畢竟這一切發生的時機實在是太過巧合了。

「我姑且也把囚犯名冊發送給你了,你再確認一下吧。這次似乎連維札斯特都感到很棘手的樣子。儘管不是每個越獄犯都能查到生平事蹟,不過只要是能查到的都寫在備考欄裏了。另外,雖說是高度機密案件,但各國高層領導都已經得知特洛伊監獄的越獄事件了。當然,我不會讓外人胡亂插手的。」

說是這麼說,但習於以外界魔物爲對手的魔法師,並不一定能在牆內的追捕任務中派上用場。因爲大多數人在倫理的束縛之下,很難放開手來對同爲人類的敵人施展魔法。不然的話,【亞菲魯卡】這樣的組織打一開始就沒有存在的必要。至於負責維持國內治安的部隊,則是有着戰力不足的疑慮。不管怎麼說,這次的對手可全是罪惡深重的魔法犯罪者。

姑且不論因緣匪淺的巴納利斯,蕾蒂這次是被派往其他國家的排外統治領域,從性質上來說,有一半算是在執行外交任務。對於行事粗枝大葉的她來說,恐怕有不少苦頭在等着她。

事實上,亞爾斯對於金錢方面的報酬毫無興趣。他的財富早已達到一生都揮霍不盡的程度,實在不認爲獲取更多的報酬還有任何意義。

(如果那女人還活着,一旦她再次在城市裏使出那一招,隨隨便便就可能導致成千上萬的人命傷亡。)

相對地,亞爾斯不由得怨恨起如今仍是軍人之身的自己。「軍人的使命」如同一句擺脫不掉的詛咒,他只覺得這幾個字聽起來無比可恨。

其結果就是,在亞爾斯執行過的抹殺任務裏,諾克絲是唯一沒被真正解決掉的目標對象。

「您如果是說喬裝道具的話,我這邊倒也不是沒有啦。」

在大致轉述完報告的內容之後,貝利克像是在等待亞爾斯答覆似的陷入了沉默。

即便是如此優渥的提議,亞爾斯依舊不爲所動地遙望着遠方。他最想要的東西的確就是時間。甚至可以說只要有了時間,其他次要之物都是順其自然便能取得的東西。

「你別擔心,沒問題的。我剛纔忘記先告訴你了,這份檔案是歷來關押於特洛伊監獄的全體囚犯名冊。雖說大多數囚犯都趁機逃出監獄,但其中也還是有一小部分的例外。至少前往特洛伊監獄調查的蕾蒂他們,已經確認諾克絲死在牢房裏頭了。儘管她的屍體已經嚴重腐敗,不過從單人牢房的記錄和房間編號,可以確定這具屍體就是諾克絲本人沒錯。你看一下她的名字旁邊,是不是有一道黑色的打勾符號?」

「是啊。檯面上的世界還可以靠我和希瑟妮婭大人強行封鎖情報,但要是連臺面下的世界都知道你的真實身分那可就傷腦筋了。」

那冷若寒霜的冰冷聲音,讓露姬整個人僵在了原地。與此同時,位於話筒另一端的貝利克,似乎也在一瞬間被緊張感給籠罩了起來。

亞爾斯不情不願地點了點頭說道:

希瑟妮婭的貼身侍女琳涅,是被譽爲【亞魯法之眼】的強大探查魔法師。再加上她本人身爲一國元首,自然擁有連亞爾斯和貝利克都無從掌握的情報網。

貝利克的聲音不帶任何起伏,意味着他只是在陳述一個客觀的事實。

「我當然明白,我也不是說要你們在哪裏舉辦粉絲簽名會啦。不過啊,能夠不讓人認出真面目的喬裝打扮,在很多情況下是非常方便的喔。我想想啊,比方說……哎,像是和意中人一起去看電影或喫飯的時候。」

「而且說到底,我如果真的把蕾蒂調回國內加入追捕,也只會導致新一波的衍生災害發生。」

「蕾蒂早已離開原本崗位,前去調查特洛伊監獄周遭的線索了。她那人最討厭這種纖細活,心情好像非常煩躁的樣子。」

亞爾斯只是以沉默作爲回應。

「您倒是說的比唱的還好聽呢。我們現在已經被一堆麻煩給包圍起來了不是嗎?」

然而,如今事態已經發展到極爲嚴峻的地步。

事實上,撇除亞爾斯不說,貝利克確實是有能力滿足大多數人的報酬要求。只是如今的亞爾斯已經根本不在乎報酬了。正當他漫不經心地聽着話筒裏的聲音的時候,貝利克忽然再次換上一本正經的語氣說道:

在全體七國之中,貝利克恐怕是最早掌握特洛伊監獄實際狀況的人物。這除了必須歸功於維札斯特的優秀工作表現,同時也意味着貝利克採取了無視國際法的超法規措施。他派遣蕾蒂前往現場調查一事,肯定也是在暗地裏進行的祕密行動。

雖然亞爾斯的確也會執行暗殺之類的地下工作,但這類任務一直以來都不是明目張膽地公開進行。其中最大的考量因素,自然是爲了不讓無雙魔法師的威名蒙上陰影。畢竟人們對軍方的不信任感,會理所當然地轉化爲對魔法師的不信任感。而這種對魔法師的不信任感,又會進一步擴大爲對魔法的不信任感,到了最後就演變成對擁有力量之人的攻訐和反感,這在人類的世界裏是屢見不鮮的事情。

(爲了拿出實際成績,所以讓他們搶先行動嗎?)

「請您傳喚蕾蒂回來幫忙。」

「我也不曉得呢……或許是吧。」

「你看,就連原本充滿血腥氣息的【亞菲魯卡】,如今也搖身一變成了檯面上的元首近衛隊,如今的世道真的很看重這類門面功夫。就拿盧薩路卡的約翰·倫布魯茲來說吧,憑着那張英俊的臉孔和溫文爾雅的紳士舉止,他甚至在國家形象的塑造上發揮了不可估量的作用。這也可以說是一種外交戰略上的變化吧。」

「這也很合理呢。既然是由正副所長居間穿針引線,那麼確實不會掀起太大的混亂吧。」

聽到貝利克這麼說,亞爾斯的眉頭不由得緊緊地皺了起來。蕾蒂擅長的是爆炸系魔法。雖然她多少還是能做一些細微操作,但在自廢武功的情況下去追捕犯人,確實很有可能不小心在陰溝裏翻船。更何況對方可不是普通的陰溝老鼠,而是從特洛伊監獄逃出來的越獄犯。即便目前潛伏在地底下,也依然是擁有尖牙利齒的兇猛野獸。若是強迫蕾蒂去追捕如此棘手的犯人,她在耐心盡失之下搞不好會直接把整座城市炸飛。

「那你就直接使用那個吧。還有,後續的詳細情報和往常一樣,你自己再和維札斯特取得聯繫吧。」

「你是說『諾克絲』嗎?她那個時候並沒有死去,就只是這樣子而已。你應該比誰都清楚這是什麼意思吧?」

「爲什麼啊?我又不是第一次執行這種任務了。」

假如真是這樣的話,莉莉夏未免也太不夠意思了,在先前的慶祝宴上居然連半點口風也沒透露。還是說雖然他們已經展開調查,但還沒有取得什麼像樣的成果,又或者是說……

「除了時間以外的東西,我都可以想辦法弄給你。」

「然後呢?」面對明顯在等待自己做出反應的貝利克,亞爾斯只是有些不耐煩地給出這三個字。

「就是這個意思。除此之外,這些越獄犯的潛伏地點到現在仍然是毫無線索。看來他們顯然擁有強大的情報網,甚至是有人在暗地裏爲他們提供協助。如果這羣鼠輩有好幾個巢穴,我們可不能犯下打草驚蛇的錯誤,絕對不能讓他們有斷尾求生的機會。」

要是有人敢當面對着蕾蒂抱怨這種事情,不管對方是誰都會被她一拳打飛出去吧。

「總督、希瑟妮婭那女人就是爲了這件事情,纔會如此着急於【亞菲魯卡】的重新整編工作嗎?」

聽貝利克這麼一說,亞爾斯再次把視線落到名冊上頭,發現確實有幾個囚犯的名字附有黑色的打勾符號,顯然代表着這些囚犯不在追捕的目標對象之中。換句話說,這些人要麼就是還留在特洛伊監獄,要麼就是和諾克絲一樣已經確認死亡了。

「是我自己搞砸了呢。」亞爾斯有些自責地嘟嚷了一句。諾克絲身爲掀起世紀大屠殺的始作俑者,其惡名在地下世界可謂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爲了掩蓋這個駭人的真相,軍方不僅耗費了龐大的費用和勞力,甚至還實施了全面性的情報管制才勉強把此事壓了下去。

亞爾斯以前所提出的古書之類的報酬,並不是貝利克一個人有辦法找到的東西,因此他顯然是動用了軍方的人海戰術和門路。

亞爾斯瞪大了雙眼,一動不動地凝視着虛擬液晶螢幕里名冊上的某個名字。過了好半晌之後,他纔像是在呢喃似的幽幽說道:

即便兩人之間隔着話筒,亞爾斯也能感覺到貝利克整個人都僵直了一下。

在片刻的沉默過後……

「讓沙吉庫和穆傑路過來幫忙如何?」

「唔、嗯,我知道了。雖說不是無所不能,不過總督的權限也稱得上神通廣大。只是你這小子的喜好實在太過特別,我很難有效地發揮這種權限吶。」

「那麼,等到這次的任務告一段落,我們再來討論報酬的事情如何?」

「瞭解。」

就在亞爾斯伸手準備切斷通訊的時候,貝利克又像是臨別贈禮似地留下了一句話:

「在這次的任務裏,庫列比迪多方面有派出非正式的協力者。雖然我想你們應該是碰不上面,但爲了慎重起見還是跟你提一下。」

「瞭解。」搶在貝利克說出更多廢話以前,亞爾斯毫不客氣地切斷了通訊。

儘管不清楚這所謂的協力者是何方神聖,不過亞爾斯只求他們不要扯自己的後腿,除此之外他根本不關心這些傢伙的存在。

亞爾斯就這麼懶洋洋地坐倒在了椅子上,露姬則是立刻抬起胸膛直挺挺地站到了他的面前。

「喏。」亞爾斯無奈地抬起食指,指了指自己寢室的方向,露姬馬上會意地點了點頭。

光是這麼一個簡單的動作,就能讓露姬領會自己的意圖,亞爾斯真不知該感到高興還是難過,尤其是在這麼荒謬的一件事情上。

只見露姬有些樂呵呵地消失在亞爾斯的寢室裏,接着又毫不猶豫地從房裏拎出了一個黑色的收納箱。在亞爾斯的點頭示意之下,露姬笑咪咪地打開了收納箱的蓋子。亞爾斯的心中卻是鬱悶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

「這就是您在七國親善魔法大會的【魔法演武】上所穿着的服裝吧?伍爾哈維選手。」

「別提這個名字啊。」

「可是,我覺得這套服裝真的很帥氣啊。」

收納箱裏所裝着的東西,正是希瑟妮婭之前賞賜的那套黑色面具和衣服。雖然這套服裝的喬裝效果確實無可挑剔,但亞爾斯覺得它的設計美感實在教人不敢恭維。然而,看着露姬這副喜不自禁的模樣,又似乎只有他自己是這麼認爲的樣子。或許最需要被懷疑的,其實是自己的美感也說不定。

《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14 第81章「兇惡的野獸們」插圖(1)
《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 14 · 第81章「兇惡的野獸們」 · 第1張插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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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1章「新天地」
  4. 04第2章「理想和現實的差異」
  5. 05第3章「銀S的邂逅」
  6. 06第4章「夜晚的舞會」
  7. 07後記
  8. 084P特典小冊子

第二卷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2

  1. 01插圖
  2. 02第5章「風雨將至」
  3. 03第6章「外界」
  4. 04第7章「風波平息」
  5. 05第8章「破碎記憶」
  6. 06第9章「暗影崇動」
  7. 07後記
  8. 08「少N們的軌跡」 特典小冊子

第三卷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3

  1. 01插圖
  2. 02第10章「不明所以的襲擊」
  3. 03第11章「狂亂的箱庭」
  4. 04第12章「來自過去的訪客」
  5. 05第13章「悽慘」
  6. 06第15章「惡夢的終點」
  7. 07後記
  8. 08「暴風雨前的寧靜」 特典小冊子

第四卷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4

  1. 01插圖
  2. 02第16章「愛幕之Q」
  3. 03第17章「貴族的茶會」
  4. 04第18章「榮耀和糾葛」
  5. 05第19章「夜鬥」
  6. 06第20章「工業都市馮盧恩」
  7. 07第21章「元首會談」
  8. 08後記
  9. 09「深切想望」特典小冊子

第五卷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5

  1. 01插圖
  2. 02第22章「選拔賽」
  3. 03第23章「事前訓練」
  4. 04第24章「雙璧的煩惱」
  5. 05第25章「七國親善魔法大會開幕」
  6. 06第26章「浴池中的少N談心時間」
  7. 07第27章「傀儡舞者 懸絲傀儡之舞」
  8. 08第28章「魔法演武」
  9. 09後記
  10. 10「百般憐愛」特典小冊子

第六卷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6

  1. 01插圖
  2. 02第29章「祕密偵察」
  3. 03第30章「曝光的事實」
  4. 04第31章「不安的啓程」
  5. 05第32章「羈絆和勝負」
  6. 06第33章「盲信的深淵」
  7. 07第34章「被賦予的榮譽」
  8. 08第35章「外界的紛亂」
  9. 09第36章「兩次的遭遇」
  10. 10後記
  11. 11「平靜下的波濤洶湧」特典小冊子

第七卷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7

  1. 01插圖
  2. 02第37章「不祥的寂靜」
  3. 03第38章「富麗堂皇的戰場」
  4. 04第39章「在深處蠢蠢愉動的存在」
  5. 05第40章「叛逆的禁忌之子/迪米·艾茲魯」
  6. 06第41章「潛藏於薄暮中的旁觀者」
  7. 07第42章「寂靜的密度」
  8. 08後記

第八卷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8

  1. 01插圖
  2. 02第43章「不和諧的福音」
  3. 03第44章「學園祭」
  4. 04第46章「成千上萬的人質」
  5. 05第47章「夢中世界的幼小少N」
  6. 06後記
  7. 07「淑N的決斷」特典小冊子

第九卷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9

  1. 01插圖
  2. 02第48章「作爲必要之惡的高貴項圈」
  3. 03第49章「虛實莫辨的項圈」
  4. 04第50章「天真爛漫的化身」
  5. 05第51章「夜中的甦醒」
  6. 06後記
  7. 07「布偶的去向」特典小冊子

第十卷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10

  1. 01插圖
  2. 02第52章「餘韻和疑問的早晨」
  3. 03第53章「巴納利斯的丕變」
  4. 04第54章「至少要像個人類」
  5. 05第55章「雪空的陰影」
  6. 06第56章「T離常軌的瘋狂存在」
  7. 07第57章「魔法和魔法」
  8. 08第58章「那隻伸過來的手」
  9. 09第59章「過往的氣味」
  10. 10後記
  11. 11「就寢的信號」特典小冊子

第十一卷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11

  1. 01插圖
  2. 02第60章「追憶的白狼」
  3. 03第61章「無言的捷報」
  4. 04第62章「天氣多雲偶陣雨」
  5. 05第63章「三大貴族的一角」
  6. 06第64章「飄忽不定的友軍」
  7. 07後記
  8. 08「教育的談判」 特典小冊子

第十二卷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12

  1. 01插圖
  2. 02第65章「罪惡之楔的深處」
  3. 03第66章「意志的所在」
  4. 04第67章「層出不窮的圈套」
  5. 05第68章「在漩渦之中逮住暗影」
  6. 06第69章「深夜的血宴」
  7. 07第70章「缺陷品的烙印」
  8. 08後記
  9. 09特典「將睡意驅除」
  10. 10特典「元首的瑣碎苦惱」

第十三卷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13

  1. 01插圖
  2. 02第71章「亡者的敗走」
  3. 03第72章「靈魂的傷痕」
  4. 04第73章「如影之物」
  5. 05第75章「庫列比迪多的絕對者」
  6. 06第76章「約定」
  7. 07後記
  8. 08特典「奇妙的回禮」

第十四卷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14

  1. 01插圖
  2. 02第77章「鐵壁之國的矛盾者」
  3. 03第78章「Plus One」
  4. 04第79章「看不見的居民」
  5. 05第80章「冷戰交涉」
  6. 06第81章「兇惡的野獸們」正在閱讀
  7. 07第82章「狂王的行軍」
  8. 08第83章「不請自來的接送」
  9. 09後記

第十五卷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15

  1. 01插圖
  2. 02第84章「虛虛實實的邂逅」
  3. 03第85章「兇影來襲」
  4. 04第86章「脆弱的和平」
  5. 05第87章「人類缺陷品」
  6. 06後記

第十六卷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16

  1. 01插圖
  2. 02第88章「激烈的掃蕩戰」
  3. 03第90章「神智和魔書」
  4. 04第91章「魔力的深處」
  5. 05第92章「容器的世界」
  6. 06第93章「靈魂收割者」
  7. 07後記

第十七卷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17

  1. 01插圖
  2. 02第94章「精神的傷痕」
  3. 03第95章「一族的夙願」
  4. 04第96章「冰冷的火種」
  5. 05第97章「黑暗貴公子」
  6. 06第98章「密談和蜜月」
  7. 07後記

第十八卷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18

  1. 01插圖
  2. 02第99章「嫩蕾」
  3. 03第100章「貴族仲裁開始」
  4. 04第101章「魔N中的魔N」
  5. 05第102章「無垢的冰之N王」
  6. 06第103章「癲狂的優勢」
  7. 07第104章「變化之後」
  8. 08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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