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元首會談」
《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 イズシロ · 4.6萬 字
暑假期間的訓練,算得上相當順利呢——亞爾斯在研究室裏自顧自地點頭想着。作爲訓練忒絲菲婭和艾莉絲所需的場地,訓練場那裏也已經確保了一個月的使用權利。
因爲露姬、艾莉絲及忒絲菲婭三人都是魔法大會的正式選手,所以亞爾斯以此爲理由,請求優先保留一個區塊給他們使用,而這個申請成功獲得了校方的同意。
當然,若是有其他學生對此表示不滿,那就到時候再說,不過應該很難出現這種情形。因爲第二魔法學院如果能夠摘下冠軍,即使是沒能在大會上出場的學生,也能由此獲得相當的好處。
凡是奪得大會冠軍的國家,都會在不成文的規定下設立一支新部隊,優先招收對該次勝利做出貢獻的學院畢業生。而這當然是針對學院學生的特別優惠。另外一項好處在於:學院內部的「臨時任務」也會開放更多項目出來。
「臨時任務」這樣的制度,是指由二年級以上的學生來執行委派給學院的各種任務。簡單來說,可以把它理解爲由軍方主導、以畢業前的學生爲對象的實習制度。不過,因爲軍方會支付報酬,所以學生也能透過這種方式賺點外快。
學院學生能夠通過這項制度接下委託,協助軍方處理那些針對國內的業務,尤其是城市治安維護的相關工作。實際上,這些學生處理的大多是落到治安部隊頭上的抱怨陳情,其他則是從街道的巡邏到建築物的清掃(當然允許使用魔法)都有可能,真的是很接近打工的感覺。
雖說和軍方有關,但在普通情況下都是極爲簡單的任務。不過,一旦「開放更多臨時任務的項目」,也就是有條件地取消任務難度的限制後,學生就有機會接到和真正的軍隊事務相關的委託。
因此其中也包含防衛線的協助警備之類的工作,所以對於想要得到高層領導賞識的高年級生來說,可說是一個絕佳的就職機會。
基於上述的理由,即使訓練場在一定程度上遭到特定學生霸佔,其他學生也幾乎不會對此有所怨言。從某種角度來說,魔法大會是讓整個學院團結一致的祭典活動,是一場名副其實的學生盛會。
而在順利完成前置作業之後,亞爾斯立刻就將訓練課題交派給三名少女。
基本上是以露姬爲中心的實戰訓練。如果是在訓練場內,就不需要擔心受傷的問題。
首先,爲了讓忒絲菲婭能夠收放自如地操作【冰柱巨劍】,亞爾斯要求她在施展【冰柱巨劍】時,從顯現到造型都要以她的愛刀爲參照基準。在亞爾斯眼中,目前的【冰柱巨劍】完全是跟雜耍沒兩樣的東西。儘管具備相當的威力,但光是把冰劍發射出去,在對人戰鬥裏實在很難發揮作用。
而亞爾斯之所以將改進的重點擺在【冰柱巨劍】上,最主要是因爲作爲斐培爾家的家傳魔法,【冰柱巨劍】的操作性實在太糟糕了。於是他重新分析了【冰柱巨劍】的特徵和構成,結果發現這項魔法其實還有許多進化的空間。
老實說,如果要更加符合實戰需求,光是把冰劍發射出去是沒有用處的,能夠隨心所欲地駕馭冰劍纔是有意義的做法。具體來說,若是能自由自在地讓生成的冰劍在空中滯留,【冰柱巨劍】便會成爲一大殺招。
更進一步來說,其實根本沒必要生成如此巨大的冰劍。如果能夠生成出普通大小的複數冰劍,在實戰裏也會有更加靈活的機動性。當然,生成之後就立刻發射出去之類的平庸做法,亞爾斯是絕對不允許的。
無論如何,這種事情也只能循序漸進。從現階段來看固然是相當困難的一項課題,但是萬事起頭難,總之先做了再說。
其次是艾莉絲的部分。主要是透過和露姬之間的實戰,逐漸將【殘陽伶刃】融入具體的戰術之中。艾莉絲擅長武藝,對接近戰頗爲拿手,因此這項課題也可以說是強化這方面的長處。在和敵人交戰的同時,瞬間完成魔法的構築——這樣的本領只能通過無數次的鍛鍊習得。除此之外,無系統魔法的空間座標掌握及維持,也是艾莉絲必須熟練的課題。
具體訓練方式是在具現化的途中取消魔法,讓魔法在遠處的位置顯現。一開始光是聽到這段說明,就讓艾莉絲感到腦袋一片空白,忍不住「啥~?」了一聲;但是讓亞爾斯來說的話,這已經算是難度相當低的訓練了。
在給予一定程度的指點之後,接下來就只能靠感覺來掌握這項技巧。事實上,從技術面來說,這仍是入門中的入門而已。只是從艾莉絲過去會使用的魔法內容來看,她大概很少有機會思考這樣的戰術配合吧。
接受訓練的艾莉絲必須隔着一段距離,讓會對魔力產生反應的機器感知到自己的魔力,如此纔算是一次有效的練習。
時間倒轉回幾天前……
話雖如此,由於元首具有授勳式或國際性活動的決定權,因此毋庸置疑是內政和外交的第一把交椅。尤其是魔法大會這種多國共同舉辦的活動,通常都是在各國元首的會談中決定詳細內容。
「是呢。雖然沒有特別規定,不過用跑過去的方式會比較快吧?」
由於琳涅每年都會爲此事找上門來,因此亞爾斯從很久以前就認識她了。
露姬頓時垂下肩膀。
「好久不見了,琳涅小姐。」
「是的,我們有一年不見了吧。」
「是的,會場是在巴比倫塔近郊的某棟建築物。」
就在這時——
「不曉得呢,我也是第一次出席。」
因此對於是否習得【雷力】一事,最後就交由露姬自己決定。當然,並不是每個修習雷系統的魔法師,都有辦法使用這項魔法。【雷力】的使用前提是細膩的魔力變換技術,所以從這一點上來說,露姬在投身於探查魔法的那個時間點上,便已經具備習得這項魔法的適性。
伴隨着致歉的話語,輕聲進入研究室的……是一名露姬不曾見過的妙齡女子,身上穿着一襲女僕裝。
不過,亞魯法的元首在傳統上擁有獨自的精銳部隊。聽說這是一支對人戰鬥的精英部隊,主要是爲了從人類外敵手中保護元首,只是在魔法普及的現代,魔法師完全能夠替代這樣的需求。因爲已經有魔法師擔任元首的警備人員,所以這支精銳部隊幾乎不再具有實質意義。也就是成了被時代淘汰的古老產物。因此目前在希瑟妮婭麾下的精銳部隊只是徒具虛名,實際上只有一名兼任護衛人員的親信而已。那就是此刻身在亞爾斯面前的琳涅·京梅爾。
「琳涅小姐,能稍微等我一會兒嗎?我這邊也得準備一下。」
將纖手在胸前握起的琳涅,表情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變化。「那麼,我們就馬上出發吧。」只見她臉上浮現花朵綻放般的喜悅笑容,就這樣一把拉住了亞爾斯的手。
「元首」這樣的稱呼,已是各國的統一稱謂。原本是用來指稱皇室最高掌權人的這個詞彙,隨着人類國家體制縮減到七國的現實,也逐漸變成用來指稱各國最高領導人的統一稱謂。
亞爾斯平靜地問道。
換做是艾莉絲的話,很可能會在講完這段話的同時吐舌裝可愛,然而亞爾斯完全無法想象這名女僕做出這種沒禮貌舉動的模樣。只是此刻的琳涅儘管仍然保持着僕從的儀態,但也不經意地露出了些許讓人感到療愈的可愛模樣。
事實上,元首並不握有能夠任意命令總督的權限。頂多通過總督的報告來蒐集軍事方面的情報,由此掌握當前情勢而已。
露姬不勝驚愕地開口問道;琳涅笑臉盈盈地回答了她的問題。
「每年在召開七國親善魔法大會之前,七國元首都會齊聚一堂舉行會談,將各種事宜正式敲定下來。而按照規定,各國元首最多隻能帶一名隨行者參與會談。隨行者由該國最高排名的魔法師出任,似乎是這種場合的慣例,但是因爲我每年都拒絕的關係,所以這項差事就落到了蕾蒂頭上。只是我這次有可能在大會上出場,再加上蕾蒂還在執行任務,也只好跑這麼一趟了。」
結果說是準備出門,最後也只是從室內便服換成外出服而已。

身爲現任元首的希瑟妮婭,便是亞魯法的最高領導人。她自幼就備受衆人期待,同時也很早就在民衆面前公開露面。或許是從小看着她長大的關係,國民一般都是以「希瑟妮婭·伊爾·艾魯杰特公主」來稱呼她。再加上希瑟妮婭擁有沉魚落雁的美貌,因此幾乎是家喻戶曉的存在。
沒有人注意到,在他身後的琳涅突然皺了一下眉頭。
於是,亞爾斯和琳涅終於朝着會場出發。雖然這麼做有些不尋常,但兩人是從窗戶跳出去的。由於窗戶玻璃曾在襲擊中被人打破,因此亞爾斯將其改成了可開閉式,以備有需要時讓人直接通過。當然,他完全沒想過要把窗戶當成日常的出入口,所以此時也只能苦笑以對。
「您以爲這樣子就足以說服我了嗎?」
「這、這樣子啊。」
看到亞爾斯露出一臉爲難的表情,琳涅向他伸出了援手。
——真是搞不懂她啊。
順帶一提,和其他各國元首相比,亞魯法的現任元首希瑟妮婭,有着壓倒性的民衆支持率。儘管她有點類似偶像的存在,但在亞爾斯眼中看來,希瑟妮婭絕對不是什麼普通的花瓶,而是一個深謀遠慮的謀略家。
「我明白了……」
「當然沒問題。我也真是的,有那麼一點太性急了呢。畢竟亞爾斯大人還是第一次接受我的邀請。先前得知蕾蒂大人沒辦法來的時候,我真的煩惱了好一陣子呢。」
「真的嗎!?」
由於元首擁有總督的任免權,因此也有耳語指出,現任總督貝利克之所以能坐上這個位置,全是源自希瑟妮婭的意旨。
兩人就這樣離開了學院的範圍,亞爾斯朝在前頭帶路的琳涅問道:
因爲他早已預料到這名女性的造訪。對方進入學院腹地之後,他就一直注視着對方的動向。
伴隨着銀鈴般的動人聲音,只聽琳涅以極盡溫柔的語調向露姬說話,彷彿是在開導固執的孩子一樣。
我明白了——露姬恭敬地行了一禮,優雅的程度絲毫不遜於琳涅,讓她顯得有那麼一點自豪。
最後則是露姬。對於指派給露姬的課題內容,亞爾斯感到有點猶豫不決。
琳涅口中的「蕾蒂大人」,指的當然是亞魯法引以爲傲的女性無雙魔法師、排行第七的「蕾蒂·庫魯託卡」。由於她的任務拖得比預期的時間還要久,琳涅纔不得不在這種深夜時分造訪吧——亞爾斯也大致猜想得到是怎麼回事。
「預計一天就會結束。即使議程拉長,我想頂多也就兩、三天而已。」
一開始,他是打算讓露姬習得雷系統獨有的身體強化魔法【雷力】……這是一種強制提升身體能力的魔法,通過纏裹全身的電流來提高肌肉的反應速度。但是這項魔法有着相當的副作用,會導致身體負荷過重和痛覺遲鈍化。即使肌肉反覆遭到撕裂,當事人也不會有任何自覺,甚至要到全身上下都已經殘破不堪,纔會意識到自己的傷勢有多麼嚴重。
埋頭製作AWR的亞爾斯,直到深夜都還在孜孜不倦地改善魔法式。而同時進行的魔法開發,他當然也是卯足了全力。
「那可真是太好了。」
「所以說,我得暫時出門幾天,那兩個丫頭就交給你照看了。訓練菜單就按照我之前跟你們說的那樣。」
「深夜打擾,真是抱歉,亞爾斯大人。」
暑假期間的訓練日程表,就這麼暫定了下來。而就在這份日程表完全敲定的同時,最重要的主事者亞爾斯的身影,卻從研究室裏消失了。
露姬立刻就擺出迎戰態勢,下意識地將手伸向腰間,但是這次卻掏了個空。因爲她也沒有誇張到連穿着睡衣的時候,都繼續把專用的飛刀型AWR佩帶在身上。
即使頑強如露姬,也已經不曉得是第幾次忍住哈欠。瞥見她這副模樣的亞爾斯,決定今晚就到此爲止,開始爲工作收尾。
琳涅本來就性格溫和,絕對不是一個沒有感情的人。現在的她之所以會散發出這樣的氛圍,其實肇因於過去經歷的某件事情。只是身爲凡事皆須拘謹剋制的女僕,她幾乎不曾向任何人提過這件事情。
思及於此,琳涅忽然感到一陣不寒而慄。
巴比倫塔離這裏當然有好一段距離。此外,若是打算從亞魯法直接前往巴比倫塔,中途就會被廣闊的湖泊擋住去路,因此一般都是通過湖泊前方的轉移門前往。
「每年都在相同的會場嗎?」
「那麼,我們要用什麼方式過去?」
亞爾斯伸手製止了露姬的動作,一本正經地說了句「請進」。
不過,這樣子就算有補償到露姬了吧。
考量到露姬的性格,亞爾斯真的感到相當煩惱。只要是修習雷系統的魔法師一定都聽說過【雷力】,但是這項魔法無疑是一把極度危險的雙刃劍。
露姬不由得驚叫了起來。亞爾斯覺得有必要向她說明一下,於是開口說道:
「所以說,露姬,後面的事情就交給你了。」
「有了。這樣子好了,我下次去馮盧恩的時候,你可以跟着一起來。」
「哎,因爲我這次可能也會參加大會,所以本來就打算當你找上門來時跟你一起回去。」
聽到露姬語氣孱弱的回答,亞爾斯撓了撓腦袋,像是在說「怎麼不是我預期的反應」。
「——!!您難道就是那位琳涅·京梅爾小姐!?」
「琳涅小姐,我就算把AWR一起帶去,也沒有意義對吧?」
露姬突然眉開眼笑的模樣,簡直像是在用力搖着尾巴一樣,亞爾斯不禁覺得她看起來就像一隻小狗似的。然而,看着眼前這雙閃閃發光的眼睛,亞爾斯也實在說不出「咦,你這樣子就滿足了啊?」這種話。他本來以爲露姬是想要和聲名遠播的元首見上一面。
「是的。武器之類的東西需要在進入會場前取出保管。」
「不好意思,露姬小姐。會談地點是最高機密。」
女子一頭樸素的褐發在腦後盤成髮髻,毫不吝惜地露出白皙的後頸。兩邊的鬢髮自然地垂落到胸口,輕柔地覆蓋在襯衫勾勒出來的飽滿胸脯上。
「既然如此,請讓我也跟着您一起過去。」
「那麼,就別帶了吧。」
「亞爾斯大人,您大概什麼時候會回來呢?」
「露姬,探查範圍能派上用場的最低標準是兩公里,而你還無法涵蓋到這個距離。你如果能夠達到這個標準,不管要跟我去哪裏都行,但是現在不可以。」
聽到露姬一如預期的回答,亞爾斯朝琳涅使了個眼色;而琳涅幾乎是立刻點頭回應。看來時間還有一些餘裕。
「就是這樣囉。」
「咦……欸!」
她的正式頭銜是第15代女王。
「你又是來拜託我那件事的嗎?」
「說起元首的話……那就是希瑟妮婭大人囉?」
露姬朝換好衣服的亞爾斯問道。
在喘口氣的同時,亞爾斯也開始出門的準備,隨即意識到自己並沒有正式場合穿着的服裝。雖然有軍服,但是感覺或許太過肅殺。這麼說起來,這場會談能夠攜帶武器嗎?
對目前擔任某位人物貼身護衛兼女僕的琳涅來說,這也可以說是某種近乎職業病的態度。
眼前的這名女子,簡直就是不折不扣的完美女僕。不僅外表無懈可擊,身上更是散發出濃厚的女僕氣息。就連那溫婉行禮的簡單動作,也是和僕從的身份相稱的舉止——如果她沒有做出從窗戶爬進來這種奇怪行爲的話。
——「不管要跟我去哪裏都行」是嗎?不過,只要亞爾斯大人有那個意思,就算說是國家機密,也的確阻止不了他呢。
雖然這是無可奈何的事情,但是亞爾斯也有種不太痛快的感覺,沒辦法就這樣直接離開。
露姬知道琳涅的名字並不是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因爲琳涅是聲名遠播的探查魔法師,在探位之中排行第二,堪稱名副其實的「亞魯法之眼」。儘管言談舉止散發出優雅的氣質,但琳涅的表情幾乎沒有任何變化,是一名宛如洋娃娃的女性,和露姬有那麼一點相似。
——我又是……又是留下來看家。
她溫柔的眉眼和端正的五官,整體容貌給人高雅之感,全身散發着寧靜安詳的氣息。
而最令人印象深刻的,與其說是琳涅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不如說是她的臉上始終掛着微笑。不,總是掛在琳涅臉上的不是微笑,而是有可能被人理解爲冷笑的模棱兩可笑容。由於完全無法從表情窺探她的想法,因此在某些人的眼裏看來,琳涅大概是個難以捉摸的人物吧。
只是,亞爾斯沒有向貝利克直接求證過這一點,再加上也沒有希瑟妮婭暗中操作的確切證據,因此有些部分很可能是誇大其辭。不過,這則謠言倒也不是完全的捕風捉影,大概是雖不中亦不遠矣的程度吧。
告知有來客到訪的「叩叩」敲門聲響了起來。儘管那並非對講機發出的響亮鈴聲,但是在這種深夜時分還是頗爲擾人;如果那道敲門聲並非來自門口,而是來自亞爾斯身後的窗戶玻璃,那整件事情就不只是擾不擾人的問題了。
「我受到的待遇也太隨便了吧?」
那麼,亞爾斯本人究竟幹什麼去了呢?
雖說是隨行者,但基本上是扮演儀仗兵的角色,從某種層面上來說,就只是擺着好看用的。各國元首要求無雙魔法師擔任隨行者,僅僅是爲了示威而已。
「是啊。」
——畢竟我也沒資格說別人。
「……是的。」
雖說有着女王的頭銜,但在實務運作上,希瑟妮婭並不具備絕對的裁量權。因爲在亞魯法的行政體系裏,統領軍隊和維護治安的最高負責人是總督。元首固然是統治國內政務的最高領導人,但是在處理外界的人類最大威脅和軍事行動方面,並沒有任何介入的權限。因此姑且不說一般市民,元首和魔法師之間的關係稱不上緊密。
「是的,請您這次務必列席參與。因爲蕾蒂大人正在執行任務,所以我被交代無論如何都要把亞爾斯大人請來。」
琳涅頭也沒回地淡然說道。
雖然看不到走在前頭的琳涅表情,但只聽她立刻有些狼狽地回答道:
「沒、沒有這種事情!因爲蕾蒂大人向來行事豪邁,所以每次都表示用跑的過去就好了。照理說應該是要派魔動車過來的……只是我一時疏忽了。」
「沒事,我不介意這種事情。」
「我們的目的地是轉移門那裏,並不會直接前往會場。接着在那裏輸入機密的座標碼進行轉移。」
「原來如此。對了,琳涅小姐,你從剛纔開始就一直在確認有沒有人跟在後頭對吧?」
打從方纔開始,除了迎面吹拂的夜風以外,亞爾斯還有一種被人盯着的感覺。不過,由於那道視線完全沒有帶着惡意或殺意,因此對亞爾斯來說,要發現真相併不是什麼難事。
「真不愧是亞爾斯大人。我還真沒想到您能察覺到【普羅比雷本斯之眼】。」
「只是偶然而已。」
雖然嘴巴上這麼說,但是亞爾斯的內心其實相當驚訝,同時也湧起了強烈的興趣。他只在書本上見過【普羅比雷本斯之眼】的名字。這是一種與其說是魔法,不如說是異能的能力。也就是說,這是一種天生的力量。
【普羅比雷本斯之眼】是一種魔眼,根據書本的記載,擁有者能夠由此獲得範圍廣闊的多角度視野。
換句話說,此刻正有數千隻眼睛捕捉到的畫面,同時湧入琳涅的腦海之中。如果亞爾斯從書本上得到的資訊是正確的,以琳涅本人爲中心,向外延伸數公里範圍內的所有事物,應該全都被她的眼睛鉅細靡遺地捕捉了下來。在這種狀態之下,可說幾乎沒有東西能夠逃出她的視野。
魔眼的擁有者相當稀少,顯現出【普羅比雷本斯之眼】的人,過去也只有兩人而已。像此次這種必須暗中前往機密場所的任務,大概沒有比琳涅更加可靠的人物了吧。
然而,擁有異能的人並不一定能將異能操縱自如。尤其是魔眼這種特別的能力,只要稍有不慎,往往會導致使用者的自我意識就此崩潰。
由於魔眼在發動時很難控制威力大小,常常在開啓的瞬間就進入完全解放狀態,因此很容易引發知覺情報的失控。這種失控會扭曲擁有者對世界的認知,又或者對腦部產生負面影響,甚至直接導致精神失常。
回想起這些知識的亞爾斯,拼命按捺着自己的好奇心和研究衝動。
——再怎麼說,招惹這樣的對手太不明智了。
即使亞爾斯有着現役首席的身份,將身爲元首親信的琳涅當成研究對象,同樣會惹得一身腥吧。
不過,會在意的事情就是會在意。
因爲魔眼這樣的異能,和自己的隱藏異能似乎具有相似的部分。
這對亞爾斯來說無異於一線曙光,因爲在他同時進行的幾項研究中,針對自身異能的研究項目幾乎是陷入停擺狀態。
因爲是重要會談的關係,所以果然事先製作了賓客名單吧,僕人似乎都已經知道來賓的姓名。
「早啊。我想請問一下,這裏有喫早餐的地方嗎?」
——我是有聽說過,魔眼在發動時會自動消耗魔力。
不過值得慶幸的是,【普羅比雷本斯之眼】並不會帶來什麼明顯的實際損害。話雖如此,這依舊是一種異常的知覺能力,聽說爲此受盡煎熬的擁有者,有時甚至會戳瞎自己的眼睛。
「你們今年也有非常優秀的學生參賽是嗎?」
打理好儀容之後,亞爾斯從壁櫥取出一套黑色服裝。雖說是扮演儀仗兵的角色,但是並沒有要求穿着格外講究的服裝。尤其是亞爾斯,或許是受到總督的影響,非常不喜歡鋪張華麗的服飾,因此以無雙魔法師的身份在這方面取得了通融。
順帶一提,琳涅本人在將亞爾斯送至古城之後,便立刻折回了亞魯法。因爲她接下來必須陪着原本的主人——亞魯法的元首希瑟妮婭一同出席。
「早安,亞爾斯大人。」
「嗯,她好像正在執行任務。畢竟巴納利斯在收復計劃裏是個要地,高層領導會如此投入也不難理解。」
「亞爾斯大人,請往這裏走。」
「這可真是稀奇呢,亞爾斯你居然會跑來這裏。」
盧薩路卡是和大國亞魯法並駕齊驅的鄰國。在兩大強國打破藩籬、共同執行收復作戰的情況下,那一帶的魔物大概只能坐以待斃了吧。問題在於其中的利害關係。諸如被收復地區的所屬權之類的問題,往往會成爲引發糾紛的火種。
約翰有些反應不過來。
男子的周遭全是巨大的長桌和整齊排列的無數椅子。在這種地方喫東西,只能說是味同嚼蠟吧——亞爾斯一邊在心裏嘀咕,一邊跟在帶路的僕人後頭。
在僕人的帶領下踏進那扇門的亞爾斯,很快地打量了一下週圍。就算粗略來看,大概也能容納個一百人左右吧。雖然座位幾乎都是空的,但是和餐廳鄰接的廚房似乎已經忙得如火如荼,空氣裏飄散着料理的迷人香味。
身材中等的青年,有着一頭蓬鬆隨意的金髮,年紀約莫二十五歲前後。青年的名字是約翰·倫布魯茲,是亞魯法的鄰國盧薩路卡的高階魔法師,排名第三席。每個人對他的第一印象,大概都是開朗活潑的好青年吧。在目前的無雙魔法師裏,除了蕾蒂以外,亞爾斯就只認識約翰一個人而已。
矗立在兩人眼前的,是高聳到需要抬頭仰望的白堊高塔——【巴比倫塔】。
亞爾斯之所以會從睡夢中清醒,是因爲城堡的氣氛忽然慌亂了起來。
亞爾斯近距離地凝視着琳涅的眼睛。只見黑眼珠的周圍綻放着青白色的微弱光芒。而黑眼珠裏也浮現出奇妙的魔法式。
無論哪個國家,只要是優秀的魔法師,在學生時代幾乎都有參加親善魔法大會的經驗,因此約翰完全無法反駁。
馬車的速度終於逐漸趨緩,亞爾斯總算能夠透過車廂的窗戶,確認到七國元首會談的舉辦會場。
聽見亞爾斯的搭話聲,青年將送往嘴邊的湯匙擱回原本的碟子。碟子裏的金黃色透明液體在漾起漣漪的同時,也冒出一股誘人食指大動的香味。除此之外,餐桌上還有個大籃子裝着各種麪包,甚至能隱約看見剛烤好出爐的熱氣。當亞爾斯注意到時,奶油的香氣已經盈滿整個鼻腔,因此從旁人的眼中看來,或許會覺得他是被這股香味引來的也說不定。
不過仔細一看就會發現,整座餐廳並不是真的空無一人。在廣大的空間裏,有一道孤零零的人影坐在稍遠的座位上用餐。亞爾斯瞥了一眼那名看起來還是青年模樣的男子。
「非常謝謝您的配合。那麼,我們上路吧。」
「算是吧,雖然在排名上只有三位數,但是就實力面來說完全足以應付外界的作戰。」
當亞爾斯醒過來時,時間正好來到了九點。也就是大概睡了四、五個小時左右。
再加上馬車也不是行駛於視野受限的深邃森林裏,而是沿着【巴比倫塔】的外圍,穿梭在視野遼闊但景緻乏味的草原上。
「話說回來,這件事情真的是很稀奇。就算蕾蒂小姐正在執行任務,與其派你過來,找個二位數魔法師頂替一下,應該也非常足夠了吧?」
然而,所謂的藉此凝聚共識云云,終究只是「表面上的漂亮話」而已。事實上根據琳涅所言,這場會談基本上還是政治角力的場域,各國元首都忙於互相刺探對方的底細。
基於相同的理由,亞爾斯同樣也不討厭和約翰有着類似氣息的蕾蒂·庫魯託卡。只是蕾蒂老是喜歡擺出大姐姐的架子,沒事就找機會逗弄亞爾斯,因此讓他感到有些鬱悶。就在亞爾斯想着這些事情的時候,約翰忽然開口問道:
「我們盧薩路卡近期也會派遣部隊過去那裏,所以在收復後的掃蕩作業裏,又會再一次展開共同作戰了吧。」
亞爾斯感到有些在意,直截了當地向約翰詢問道:
「當然。」
亞爾斯毫不客氣地點出最單純有效的方法;約翰則是誇張地嘆了口氣,同時擺出一副有些厭煩的表情朝他說道:
「真的。」
「你處於發動狀態的眼睛,可以稍微讓我看一下嗎?」
在僕人帶領之下,亞爾斯來到了一個房間,決定先休息一會兒再說。畢竟他是在三更半夜的時間離開學院。因爲會談的開始時間是在幾小時之後,所以他決定在那之前先稍微補眠。
「呃,嗯……話是這樣說沒錯啦。」
「…………」
於是兩人再次破風疾奔了起來。到頭來,亞爾斯並沒能在抵達轉移門前理出頭緒。不管是哪個假設都被他自己駁回,無法得出一個結論。最後只能說可以作爲線索的情報真的太少了
只見景色發生扭曲,眼前景物彷彿全都遭到替換似地逐漸變化。回過神來時,兩人已經背對着湖泊,置身於一片自然的丘陵地帶之中。
看到約翰那副樣子,亞爾斯想起貝利克提過一件事情。記得是說盧薩路卡的總督特地跑來跟貝利克炫耀,說什麼今年有非常優秀的學生參賽之類的。
——簡直像是個管家。
矗立在那裏的,是一座散發着典雅氛圍的白色古城。因爲後頭就是【巴比倫塔】的關係,所以在大小的判斷上或許會有些失準,不過那座城堡應該能輕鬆容納下三百人,房間數目大概在五十間以上。城牆部分的修築形制,看起來像是爲了應對遙遠古代的國家間戰爭,當然,這並不是一座用來抵禦魔物的城塞。
「你該不會是……約翰吧?」
「……哎,好的。如果您不嫌棄的話。」
「從未見過的魔法式呢。是什麼樣的構造呢?」
根據琳涅所言,位於尖塔最高處的房間,就是七國元首每年齊聚一堂的場所。
因爲僕人在等待自己和約翰交談完畢,所以亞爾斯告訴對方自己想坐在約翰旁邊。於是僕人笑着將後頭的椅子拉了過來。亞爾斯順便指着約翰的料理,請僕人也給自己來上一份。
在現有的情況下,再怎麼潛心思索都不會有任何進展——亞爾斯決定將魔眼的相關考察暫時擱置在腦海的角落。
走在前頭帶路的琳涅停下了腳步,亞爾斯連忙繞到她的前方,畢竟現在是爲了自己的個人興趣而耽擱行程。
不同於琳涅,沉吟着這些事情的亞爾斯,臉上沒有絲毫害羞的神色。因爲他的行動完全是出於研究者的好奇心。
「……那個,亞爾斯大人?」
「親善魔法大會啦。我現在可是學生。」
他一邊如此自嘲,一邊鬆開襯衫最上頭的一顆鈕釦。
「那可真是厲害呢。」
「我們的軍部要是懂得這麼做的話,那我可真得要爲他們拍拍手……」
看起來就像是將中央插着蠟燭的整塊圓形蛋糕,分切成七塊的模樣。因此在位於中心地帶的【巴比倫塔】外圍,國境和國境之間的距離極爲接近,馬車只要跑上個幾十分鐘,便足以橫跨兩個國家的國境。而【巴比倫塔】的周邊地區更是作爲特例,被規定爲不可侵犯的中立地帶,不屬於任何國家的領土。
關於從觀察結果中得到的這些資訊,亞爾斯決定上路後再仔細思考。
由於各國元首很少有像這樣齊聚一堂的機會,因此這場會談也有再次凝聚共識的作用,強調人類必須攜手對抗作爲天敵的魔物。
琳涅有些慎重地給出答覆。不管在哪個時代,無法理解的異能都會引發人類的恐懼。歷史上也確實有魔眼擁有者失控而導致災害的案例,因此大多數人都將他們視作瘟神一般敬而遠之。異能擁有者的力量,是來自混入他們血脈的魔物血液——甚至有人會像這樣無憑無據地公開放話,所以這些有着特殊能力的男女,往往沒有機會度過幸福的童年。
亞爾斯以手遮陽,眯起眼睛看向從地平線升起的虛擬太陽。這趟遠比預期來得漫長的路程,讓他再次在心裏暗歎這果然是件麻煩差事。
儘管他本來沒打算那麼早起牀,但是各國元首最快有可能在會談的一小時前就來到會場,因此總比遲到來得好。
「他是負責管理會談設施的人員之一。」
在和【巴比倫塔】有着相同顏色的純白城堡裏,設有三座尖塔。從這個角度望過去,儼然就是一柄貫穿天際的三叉戟。
「蕾蒂小姐有事走不開嗎?」
這座建築即使是在最狹窄的部分,直徑也高達數百公尺。聽說支撐塔身的外圍部分,直徑甚至可以達到五公里左右。
「真的假的?」
「那麻煩你們一開始就出力好嗎?」
兩人就這樣隨着馬車,晃動顛簸了幾十分鐘。
接着,被亞爾斯喚作「約翰」的那名青年,緩緩地轉過頭來。只見他臉上浮現爽朗的微笑說道——
琳涅走到格外宏偉的轉移門前,將一張卡片擱到門旁的面板上。
而就在僕人拉出那名青年身後的椅子,準備請亞爾斯入坐的時候……亞爾斯忽然注意到,對方的背影很像是自己認識的某個人物。
「啥?你說的『參賽』是什麼意思?」
儘管約翰的實際年齡比亞爾斯大上不少,可是他完全把亞爾斯當成同年代的朋友對待。在作風特立獨行的無雙魔法師裏,這名青年魔法師與其說是性格直爽,感覺更像是保留了孩子般的天真爛漫。
亞爾斯本人也不討厭約翰。或許更準確的說法是,約翰那種表裏如一的直爽人格,纔是他能和亞爾斯打成一片的關鍵所在。
亞爾斯套上白襯衫,將剪裁精良的黑色上衣和長褲穿到身上。頓時感到一陣拘謹的他,立刻把手指伸進脖頸,硬是將領子拉鬆了一些。
「哎,如果能夠不參賽就解決問題,我當然無所謂啦。只是高層那裏好像不允許我這麼做。而且你在學生時期也出場參賽過吧?」
結果當亞爾斯一行人抵達城堡時,已是旭日初昇的清晨時分。
「你纔不是這麼想的吧?」
「雖然那樣做也沒有什麼問題,但是畢竟我這次也會參賽。」
若是對會談決定的內容沒有什麼異議,各國元首便會在文件上蓋章,同意七國親善魔法大會的召開。
亞爾斯轉頭看向聲音的方向,發現除了佇立在那裏的琳涅以外,還有一臺馬車停在她的身旁。車伕立刻就跳下馬車,朝着亞爾斯深深一鞠躬。
不管是哪個國家,都無法達到真正的團結一致。貝利克在這一點上,可說是巧妙地將亞魯法的各方勢力統合在一起。
亞爾斯原本還在心裏讚歎,真虧車伕有辦法在一片漆黑之中駕車,不過一路上似乎有等距離設置的魔力燈,因此倒也不至於完全看不到路。
面板冒出「讀取中」的提示文字,並且很快就切換爲「完成」。
「噢,原來如此。」
從亞爾斯的角度來說,約翰其實還算不上是朋友,只能說是還算熟悉的人;但是約翰這名男子非常擅長和人打成一片,或許該說他是那種討人喜歡的類型吧。即使任誰來看都覺得很難應付的亞爾斯,約翰也能輕鬆隨意地向他搭話。
「這樣子是犯規吧?」只聽約翰悶哼一聲,以手抵額故作誇張地說道。
兩人曾在和盧薩路卡的共同任務中合作過一次,從那之後就熟識了起來。
車伕的年紀似乎相當大了,不過看起來不像是魔法師。只是以單純的車伕來說,他的穿着打扮也未免太講究了些。
那是一輛帶車廂的四輪馬車,由兩匹馬兒牽引。在連魔動車都已經出現的時代裏,這樣的馬車給人相當老派的印象,但是這大概也是元首會談免不了的東西,就像是一種類似儀式的老規矩。
話音方落,僕人便走在亞爾斯的前頭,像是要帶領他前往餐廳。亞爾斯現在所在的地點,是這座古城三樓的某個角落。兩人沿着走廊穿過無數房間,順着出現的宏偉樓梯一口氣來到一樓後,只見右手方向有一扇完全敞開的雙開門,彷彿在歡迎賓客的到來。餐廳似乎就在裏頭。
聽到琳涅有些羞怯的聲音,亞爾斯才意識到在不知不覺間,兩人的臉已經近到可以感受彼此呼吸的程度。於是他說了聲抱歉,和琳涅拉開了距離。
「廢話。畢竟就算是在共同作戰裏,盧薩路卡出身的傢伙也不會幫我任何忙嘛。」
而琳涅之所以會同意對方的請求,大概也是因爲曉得亞爾斯具有研究者的一面吧。
亞爾斯在前來的馬車上,姑且從琳涅口中聽說了大致的流程。
儘管亞爾斯有種「簡直是脫褲子放屁」的徒勞之感,但他也同意這是一件相當重要的事情——如果自己沒被捲入其中的話。
「可是,你也不必非得選在今年參賽嘛……」
【巴比倫塔】一開始本來有着細長的輪廓,但因爲它是張設對抗魔物障壁的最重要設施,所以爲了使其更加牢不可破,便像是強化城堡防禦工事似地不斷加厚外牆,才演變成今天的外貌。
從休息的三樓房間走出來的亞爾斯,立刻就和附近的僕人眼神交會。
在人類的生存區域裏,七國的國境是以【巴比倫塔】爲中心,像是在分割被障壁包圍的巨大圓形一樣,從中央延伸出放射線狀的七條線。
亞爾斯頂多只能擠出這種癟腳的恭維,而約翰好像一眼就看穿了他的言不由衷。只是話說回來,以亞爾斯現役首席的實力,他不管說什麼似乎都會被人認爲是在諷刺對方。
「你的嘴巴還是老樣子得理不饒人啊。」
約翰發出一陣爽朗的笑聲,帶着完全不惹人厭的笑容繼續說道:
「不過,我們今年同樣會奪得冠軍。這可不是一個人就能決定勝負的比賽啊。」
「這可難說喔,畢竟這件事關係到我的報酬吶。」
「你這傢伙!居然被人收買了!?」
「這也是任務的一部分。」
亞爾斯一臉正經地回答道,不過對他來說,這場大會的確是工作的一環。
約翰不禁苦笑起來,似乎是想起任務中的亞爾斯六親不認的表情,隨即在他面前合掌說道:
「哎呀呀,還請大爺務必對我國的魔法師手下留情啊。」
即使是樂觀如約翰,也還是不免擔心大會上時常發生的「事故」。因爲大會是採取實戰形式,所以當雙方實力差距過於懸殊,又或強力的魔法直接命中選手要害時,偶爾便會發生這樣的悲劇。而這將導致有着珍貴才能的幼苗,就此在成長的途中被扼殺。
更別說還是一介學生的選手,居然要以現役首席的魔法師爲對手,無論他們的能力多麼優秀,都不難想象其中的風險。
「我當然知道。你以爲我是什麼人啊?」
「能聽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啊,如果是別國的傢伙,你就隨便來吧。」
臉上浮現壞心眼笑容的約翰,若無其事地做出可能會被視爲破壞各國團結、背叛人類的發言。因爲他是神情快活地說出這番話來,所以很難判斷究竟是認真還是開玩笑。
「好啦,玩笑就到此爲止……」
搞什麼,是在開玩笑啊——亞爾斯總算明白了過來。不過,雖然亞爾斯不怎麼關心別國魔法師幼雛的死活,可是他也沒有特地招來其他國家怨恨的閒工夫。
而且仔細一想就知道,雖然約翰這個人向來不怎麼嚴肅,但是骨子裏有着意外認真的一面。至少他不會是真心說出這種問題言論的人。
忽然之間,約翰轉開了視線,像是在確認周圍有沒有人在側耳傾聽兩人的談話。緊接着,他立刻稍微湊近亞爾斯。
「巴魯梅斯的事情……你聽說了嗎?」
約翰彷彿很在意被人注意到似的,低聲向亞爾斯詢問道。
「所以您的意思是……」
亞爾斯再次聳了聳肩,帶着諷刺的笑容開玩笑道:
「他們似乎強行發動了大規模的收復作戰。當然,哎……是叫什麼來着?巴魯梅斯的那一位。」
希瑟妮婭的這一席話,明顯帶着指桑罵槐的味道。
然而,莉綺雅的視線還沒來得及落到亞爾斯身上,希瑟妮婭便像是硬要搶先一步,飄着秀髮走到了亞爾斯面前。儘管她是強行加快自己的腳步,身上那股英姿颯爽的氣息也沒有因此減損半分。
聽到這番話語,走在希瑟妮婭身旁、位於亞爾斯他們右邊的另一名女性,以不輸前者的優雅態度回答道:
聽到對方的這番譏刺,希瑟妮婭面紗下的秀眉不由得微微一蹙,但是莉綺雅身上飄散的幽微香氣,確實是身爲亞魯法元首的她也從未聞過的極品香味。
只見這聲嘆息將面紗吹得飄揚起來。
「希瑟妮婭小姐,您也犯不着那麼嫉妒我吧?對女性來說,身上帶着高雅的香氣,可是最基本的儀容要求喔。從這一點上來說,我也不是不能理解您對盧薩路卡獨有的頂極香草感到眼紅的心情。」
「哎呀,真是礙事啊,真是心煩啊。莉綺雅小姐,能請您別在我身旁散發出那種下流的母豬臭味嗎?」
趁着互相仇視的兩人稍微歇停的空隙,約翰立刻像是要打圓場似的,朝希瑟妮婭優雅地彎腰行禮說道:
即使希瑟妮婭的聲音聽起來明顯不悅,約翰臉上的笑容還是沒有變化。
「——給我等一下!」
不過,其中真的有大半是在閒聊而已。
儘管身爲一國元首,莉綺雅卻有着蠱惑人心的美貌,盧薩路卡的人們甚至以「妖精」來稱呼她。因爲她簡直就像是直接從童話裏走出來的公主。
「您如果喜歡的話,我可以送您一瓶喔。貴國享受不到這樣的好東西吧?畢竟是個隨時都瀰漫着鐵鏽味和煤煙味,就連皇宮都沾滿油污的國家呢。您說是吧?希瑟妮婭小姐。」
俗諺有云:無風不起浪。總而言之,每當排行榜和席次出現變動時,坐上無雙魔法師第九席之位的人,幾乎都是巴魯梅斯的魔法師,這點確實是不爭的事實。
即使隔着一道面紗,還是能清楚看到希瑟妮婭再次蹙起了秀眉。
「會不會太早了點啊?」
緊接着,被「大規模作戰」這個詞彙勾起注意力的亞爾斯,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馮盧恩的布鐸納老爹提過,亞魯法國內的AWR和外界專用的魔法師道具,曾經在前一陣子大量流往別國。而這種國家級別的大規模動作,需要有相當的事前準備。
約翰露出完美無缺的笑容微笑道。
「你可終於來了啊,亞爾斯。」
亞爾斯已經很久沒有像現在這樣,和別人聊到忘乎所以的地步。雖然他不在乎其他國家死活的態度依然不變,可是如果能多少掌握一點國際情勢,也能幫助自己避免不必要的無妄之災吧。
宛如內在氣質的具體外延,莉綺雅的金髮散發着耀眼的光芒,在胸前一帶微微卷曲起來,彷彿黃金飾品一般妝點着豐滿的胸脯。儘管她和希瑟妮婭一樣都用面紗蒙上了臉,但是面紗底下閃爍着好勝光芒的蒼穹色眼眸,以及端正無比的五官輪廓,都和她的金黃髮色相得益彰,給人一種充滿幻想的印象。
「你好啊,約翰·倫布魯茲。你今天也還是老樣子,很懂規矩呢。」
「希瑟妮婭大人,我想向我國元首介紹亞爾斯,不知您能否允許?」
約翰將視線移向坐在對面的亞爾斯身後說道,那裏掛着一個純水晶制的精巧時鐘。
而且亞爾斯也覺得自己有必要做出牽制。他所要牽制的對象不是莉綺雅,而是自國的元首。
「在這種地方也不好說話,我們先進去再說吧,亞爾斯。」
泛着綠光的烏黑髮絲,宛如瀑布般一路流瀉到膝處;晶瑩剔透的白皙肌膚,彷彿能反射陽光一般,在在給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身穿一襲純白色禮服的希瑟妮婭,從下襬處露出了雪白的玉足,那是比禮服的純白更加美麗,猶如陶瓷般光滑溫潤的乳白色。儘管此刻的她比照國家重要人物的慣例做法,在臉上蒙了一層輕薄的面紗,但是隻要將面紗摘下,肯定會展露出不遜於姿容儀態的傾城美貌吧。
約翰用視線暗示着周遭僕人的存在。然而,該說不愧是專業人士嗎?別說是陪在希瑟妮婭身旁的琳涅,就連前來迎接兩名元首的大羣僕人,表情也同樣沒有任何變化,像是什麼事情也沒發生似的,始終保持着無懈可擊的撲克臉。雖然其中也有人悄悄垂下眼睛就是了。
「哎,你說那個啊……」
希瑟妮婭的回覆語氣,和「友善」兩個字完全沾不上邊。她的話裏帶着明顯到不能再明顯的諷刺味道,表面上是說給約翰聽,實際上是意在言外地向莉綺雅表示:「我有將亞爾斯引見給你認識的義務嗎?」
可是,這樣的做法也可能是導致國力低落的雙刃劍。正如布鐸納所言,魔法書型的AWR,不是任何魔法師都有能力駕馭的東西。魔法師和AWR之間的契合度,纔是選擇AWR的關鍵所在。如果大多數的魔法師都無視這個根本要點,只是隨着一時性的流行風潮起舞,結果將會影響到整個國家的安危。
和希瑟妮婭的緊身禮服正好相反,這位盧薩路卡的元首穿的是繡有大片蕾絲的豪華禮服。
緩緩走向玄關的兩名女性,就這樣保持着淑女的風範,持續展開言語上的交鋒廝殺,甚至辛辣到近乎尖酸刻薄的地步。
即使不是亞爾斯,也曉得巴魯梅斯的名字吧。那是在七國之中,位於東北位置的中堅國家。
「時間差不多了呢。」
「那個大規模作戰,似乎是由第九席的唐卡爾領軍,動員了巴魯梅斯舉國上下的魔法師戰力。但即使如此,聽說還是遇上了困難。」
亞爾斯也只有資料上的瞭解而已,記得巴魯梅斯麾下的無雙魔法師,是名爲吉莉妲的女性,排名第九席。
亞爾斯聞言只是聳了聳肩,像是在說「這有什麼好奇怪的」。
即使想要把自國魔法師強行拱上一位數的排名,當事人還是得有一定的實力纔行。因爲任誰都非常清楚,如果爲了自己國家的面子,硬是將能力不足的魔法師送上無雙魔法師的榮譽寶座,早晚會爲此丟盡顏面。
或許是已經站在入口臺階處的關係,以女性來說算是相當高挑的希瑟妮婭,彷彿成了睥睨全場的威嚴女王。
兩臺剛剛抵達的馬車,在那裏停了下來。
約翰也有很多不容易的地方呢——亞爾斯在心中默默同情着對方。
「……!你說誰是騷貨!希瑟妮婭小姐,就算您的身材再怎麼貧瘠,也不應該這樣嫉妒別人吧?」
然而,現在的亞爾斯是學生的身份。他輕輕搖了搖頭,對約翰的問題給出否定的答案。
不過,亞爾斯暫時把這件事情擱置一旁,繼續專心在和約翰的談話上。
聽見莉綺雅的尖銳話語,希瑟妮婭的臉頰差點又要抽搐起來;站在她面前的約翰,似乎也只能苦笑着假裝沒看見。「我想向莉綺雅大人介紹一個人。」硬是把話接了下去的約翰,將視線轉向依舊倚靠在門上的亞爾斯。
不知爲何,約翰一臉無奈地聳了聳肩,隨即站起身來;亞爾斯也跟着他離席。再怎麼說,約翰有多次參加這場會談的經驗,自己作爲首次參加的菜鳥,還是別想太多,乖乖跟在他後頭就是了。
「這種事情不是很常見嗎?大概是唐卡爾的本領和實力,並沒有真正達到無雙魔法師的水平吧。」
「吉莉妲?」
「我想起來了!現在是叫做唐卡爾的傢伙。」
「不,吉莉妲小姐目前的排名,大概在二十名左右。」
像這樣站在一起就會發現,希瑟妮婭和亞爾斯的身高几乎沒有差距。她在女性裏頭,大概算是個頭很高的了。
僕人們立刻有條不紊地站在道路兩旁,列隊歡迎到來的賓客。
再怎麼說,約翰都比亞爾斯要來得了解國際情勢。亞爾斯在這方面,和其他魔法師有着明確的差異。
「您好……希瑟妮婭大人,上次見面是什麼時候的事情了?」
「沒辦法呢,給我長話短說。」
「嗯哼。所以那傢伙怎麼了?」
那位人物正是在琳涅陽傘的遮蔽下,從左邊優雅地迎面朝着亞爾斯他們走來的女性。希瑟妮婭·伊爾·艾魯杰特——前些日子剛滿二十歲的她,坐上元首之位也不過短短三年時間。
於是約翰將臉湊得更近說道:
兩人最後之所以停下談話,是因爲見到大羣僕人匆忙奔向外頭的模樣。
「不,你們和我們的元首大人是特別的。」
「約翰,你沒有必要向那個卑賤的女人低頭啦。」
亞爾斯和約翰就這樣在談話中喫完了早餐,接着一邊閒聊(雖說是閒聊,不過出現在話題裏的魔法師陣容超級豪華),一邊走出了餐廳,在等候室的一角坐了下來。
周遭的僕人全都堅守自己身爲僕人的分際——雖然希瑟妮婭和莉綺雅都還意猶未盡,但是約翰的這句話語,是最能停止這場鬧劇的特效藥。
「巴魯梅斯的相關人士也會出席今天的會談,你要不要直接去問問人家啊?不過他們肯定不會回答吧。」
希瑟妮婭藏在面紗後頭的眼睛,爲了窺探身後動靜地跳了一下。
然而,從希瑟妮婭那優美脣瓣吐出的話語,實際上卻是這樣的內容:
「您就隨他們說去不就好了嗎?」
兩人在裝扮上的共通點,大概就只有作爲重要人物而必須佩戴的面紗而已吧。
約翰像是同意似地哼了哼鼻子。
「纔不是這回事呢!對女人來說,依靠如此難聞的香味來掩飾內在空洞的想法,本身就是一種缺乏自信的表現。不過這種下流淫靡的惡臭,倒是非常適合莉綺雅小姐,畢竟您是那種隨時隨地都在發情的騷貨嘛。」
「我怎麼可能這麼做啊?這樣豈不是會讓亞魯法被其他國家小看?像這種時候就得擺出強硬的態度,以免『某些人士』得意忘形地騎到我們頭上。」
亞爾斯在自己前方發現了約翰的身影——彷彿看不下這場鬧劇的約翰,不知何時已經垂着肩膀朝兩名元首走去。
「兩位大人,就到此爲止吧……周圍的人都在看着呢。」
亞爾斯和約翰就這樣來到正面大門的前面,倚在牆上望着大羣僕人飛奔而去的方向。
帶着約翰一起過來的莉綺雅高聲說道。聽到莉綺雅的焦躁語氣,約翰立刻介入其中,以極爲溫和的語氣傳遞自國元首的意圖:
當然,亞爾斯非常瞭解情報的重要性。儘管兩人只是隨口閒聊,但如果是無雙魔法師之間的對話,和街頭巷尾的傳言耳語相比,更有可能得出有價值的情報(特別是有關政治內幕的部分)。
我得還一下約翰提供情報的人情——亞爾斯向前踏出一步。
約翰的AWR名爲「列集球」,是由無數特殊小球組合而成的獨特AWR。因此使用魔法書型AWR的,自然是盧薩路卡的另一位女性無雙魔法師——西絲碧妲·歐菲姆。
其中一人是亞爾斯也認識的人物。這大概是他和對方的第三次會面。亞爾斯記得兩人的第一次碰面是在授勳式上,要說有什麼交談的話,大概就是在那之後的祝捷大會上簡單寒暄了幾句。當時雙方都有點在互相刺探對方想法的感覺。
老實說即使人類滅亡,亞爾斯也有自信能獨力生存下來,因此他一點都不想幹預別國的事情,但亞爾斯以外的魔法師可不是這麼想的。像約翰那樣,或多或少是爲了全體人類而戰的魔法師,無法對其他國家的死活置之不理,所以他們都會認真地蒐集相關情報。
「那種事情我早就忘了。不說這個,你沒來參加的那幾次,我可是不知在背後被人說了多少壞話。說什麼亞魯法的首席之所以從不出席元首會談,是因爲他的排名純粹是捏造出來的!唉~」
約翰的臉頰抽搐了兩下,表情顯得有些困窘。
「大概就是這樣吧。只是不管再怎麼說,唐卡爾好歹也有二位數魔法師的實力吧?」
「好久不見了,希瑟妮婭大人。」
亞爾斯有些目瞪口呆地看着兩名元首的你來我往。原來水火不容的不僅是兩國的總督,就連元首之間也是如此啊……就在他將視線轉回約翰身上,想要向對方求證這件事時,才發現金髮青年已經不在原位了。
不管是哪個國家敗給了魔物,都會威脅到人類生存區域的成立關鍵——【巴比倫塔】的安危。如此一來,已經被逼進死衚衕的人類將再無退路。
「我這樣的身材可不叫『貧瘠』,而是『苗條』喔,莉綺雅小姐。明明貴爲元首,語彙能力卻如此匱乏,會不會是因爲盧薩路卡窮酸料理的營養完全沒有流入腦袋,而全部跑到您那下流的胸部了呢?不過您這個人能夠賣弄的地方,也就只有那對淫穢的脂肪塊而已,我也是可以理解您的苦衷啦。」
然而,即使是在這樣的狀況下,各國之間也未必能放下私心、互助合作。真的遇上危機時,其他國家是靠不住的,因此絕對不能讓他國有可乘之機;發自真心的攜手合作,是隻有理想主義者會說的蠢話……諸如此類的想法,可說無處不在。
「對了,約翰,盧薩路卡現在好像很流行魔法書型的AWR是吧?」
帶着濃厚諷刺意味說出這段話的人,正是亞魯法的鄰國盧薩路卡的元首——莉綺雅·托夫·茵芙蘭達。她和希瑟妮婭是同一年代的人。
沒錯,約翰會記不住也是情有可原。畢竟在無雙魔法師裏,第九席是變動格外劇烈的位置。尤其是近幾年來,二位數魔法師的領頭人物,和個位數魔法師的後段班之間,一直都處於實力相差無幾的狀態。此外,在無雙魔法師的行列裏,處於後段班的大多是巴魯梅斯的魔法師。甚至還有傳聞指出,巴魯梅斯爲了維持無雙魔法師的席次,透過實力以外的方式,強行把自國的魔法師拱了上去。
亞爾斯能夠理解這是怎麼回事。無雙魔法師的頭銜,可說是號召力十足的商業品牌。將一流魔法師的專用AWR品牌化,使其成爲一種流行商品,對於這樣的行銷手法,亞爾斯甚至由衷地感到佩服。只是他沒想到居然是當事人親自操盤。
約翰想要說的,應該是巴魯梅斯唯一的無雙魔法師。
與此同時,馬車的車門開啓,兩道優雅的身影從僕人細心準備的矮梯走了下來。
果然和歷代的愚蠢元首很不一樣——這是亞爾斯當時的感想。同時他也認爲,對方應該是自己最討厭的那種類型。
「約翰·倫布魯茲,這種事情需要經過我的允許嗎?」
「是啊。」
總而言之,希瑟妮婭在各方面無疑都給人留下婀娜多姿的印象。而充滿女人味的豐滿胸型也具備十足的魅力,整體的身材曲線達到了完美的穠纖合度。她那獲得國民壓倒性支持的神祕美貌,今天同樣沒有一絲瑕疵。
「因爲西絲碧妲小姐愛財如命啊。」
只是再怎麼說,在臺階上謁見別國元首未免太過不敬。
不論是好是壞,希瑟妮婭都是一名難以捉摸的女性。就連此刻圍繞着引見亞爾斯一事的風波,裏頭也包含着一定程度的算計。她的語氣簡直就是把亞爾斯當成自己的家臣,像是打算利用亞爾斯的存在,在盧薩路卡的兩人面前樹立自身的權威。從亞爾斯的眼中看來,即使對方貴爲元首,這也不是能夠構築起良好關係的態度。凡事都有必要保持適當的距離。
於是亞爾斯走下臺階,來到莉綺雅面前,接着單膝跪了下來。
「「「——————!!」」」
「初次見面,莉綺雅·托夫·茵芙蘭達大人。在下是亞爾斯·雷金。」
「初次見面,亞爾斯大人。身爲現役首席魔法師的您這樣給我下跪,我可受不起啊。畢竟在場的任何人,都無法強迫無雙魔法師的意志。」
儘管臉上浮現爲難的表情,但是莉綺雅還是微笑着向亞爾斯伸出手去。
亞爾斯抬手扶住對方伸出的手掌。
藏在面紗後頭的莉綺雅臉孔,看起來意外地有些稚嫩。亞爾斯朝她低聲說道:
「在下知道您感到很不愉快,但是能否看在我的面上,原諒我國先前的無禮舉動呢?」
亞爾斯是在指希瑟妮婭的行爲,而莉綺雅也馬上反應了過來。
於是,她相當刻意地將臉轉向臺階上的希瑟妮婭,從容不迫地開口說道:
「當然。既然是亞爾斯大人的請求,這種程度的事情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莉綺雅藏在面紗後的臉孔,恐怕正沉浸在無上的優越感之中;而希瑟妮婭的表情固然無從窺知,但是她整個人僵立在原地,像是震驚過度的樣子。
若是本國的領導人也就罷了,然而代表國家的無雙魔法師,居然做出向別國元首下跪的行爲。
單膝下跪是表達最高敬意的方式,更別說這是由現役首席做出的舉動。看在清楚亞爾斯個性的人眼裏,當然會感到不勝驚愕。
事實上,亞爾斯曾經在授勳式裏兩度向希瑟妮婭下跪,但是總共也就那麼兩次而已。而且從第二次的授勳式開始,亞爾斯甚至非常失禮地選擇直接缺席。
「亞爾斯,已經可以了吧?我們走吧。」
希瑟妮婭好不容易纔擠出這麼一句話來,沒人看得見她面紗底下的表情。
亞爾斯再次向莉綺雅低頭行禮,隨即跟在希瑟妮婭的後頭。
若要問亞爾斯爲何要來上這麼一手,答案就是他要牽制希瑟妮婭。亞爾斯不想被希瑟妮婭當成政治遊戲的籌碼,被貶低成任人驅使的棋子。
儘管那位當事人似乎相當憤怒,可是她的臉孔依然端整無比。緊緊抿起的嘴脣,和氣鼓鼓地嘟起來的臉頰,讓希瑟妮婭的整張臉都繃了起來,在美貌的背後展現出了意想不到的少女嬌氣。
「雖然我想你應該也很清楚,但是我絕不允許你跳槽到其他國家。」
在那之後,她像是厭倦一切,整個人趴倒在大理石桌上,就這樣貼着冰冷的石面低聲嘆息。
琳涅做了個深呼吸後,向亞爾斯開口詢問道——中間會隔着幾秒的停頓也是無可厚非的事情。
若是換做平時,這是絕對不能在元首面前釋放出來的東西。而這股殺氣的源頭,當然是來自坐在斜前方的那名桀驁少年。
全身止不住哆嗦的希瑟妮婭,無法做出任何回應。她那蒼白的臉孔和本就晶瑩白皙的肌膚加在一起,更是顯得面無血色,整張臉就這樣垂了下去,盯着桌面的大理石花紋。
約翰只想到這裏就放棄了,似乎是再也想不通是什麼原因。可是,因爲亞爾斯是刻意在自國元首面前,向身爲盧薩路卡元首的莉綺雅做出這種舉動,所以果然還是令人相當在意。
亞爾斯以不帶感情的視線,看着勉強沒有癱倒在沙發上的希瑟妮婭說道。
時間就這樣靜靜流逝。對亞爾斯來說,他純粹只是在等兩位女性平靜下來而已。幾分鐘過去後,琳涅已經恢復到平常的冷靜模樣,可是希瑟妮婭似乎還沒能調整回來。
因爲儘管亞爾斯並不曉得,可是在這一連串的交談之中,跟在希瑟妮婭身邊的琳涅,確實聽見了極爲憤怒的咂舌聲和咬牙切齒的悶哼聲。
如此說來,那就是他個人向莉綺雅表示的禮節囉?然而,對清楚亞爾斯性格的約翰來說,這樣的推測才真的會讓人笑掉大牙。亞爾斯不可能搞這一套。
看來希瑟妮婭至少恢復到有精神和人鬥嘴了。
「話雖如此,如果亞魯法遭到其他國家小看,對貝利克來說也不是什麼有趣的事情吧……」
希瑟妮婭明顯認爲,既然亞爾斯是隸屬於亞魯法的魔法師,自然應該服從於自己的意志。正因如此,亞爾斯才感到深惡痛絕。
即使額頭冒出密密麻麻的汗珠,琳涅還是向前踏出了幾步,像是要庇護希瑟妮婭一樣,光是這份勇氣就值得大力讚揚。
「一點都不好,你好歹把架子給我擺得更高一些。」
「哼,看來你這元首的位置也不是白坐的。」
「你、你說誰……嚇、嚇到尿出來了啊……?」
「你可別搞錯了啊。」
「是、是!」
「就是這麼一回事。我爲我的失禮向你致歉……不過只要親身體驗過這麼一回,就算面對其他的無雙魔法師,應該也能勉強保持鎮靜吧。」
莉綺雅看着約翰的側臉,似乎也大致猜想得出他在盤算些什麼,露出一個開心的微笑說道:
◇ ◇ ◇
「莉綺雅大人,您若是把他想得太過簡單,可是會跌一大跤的喔。那次的討伐正是因爲有亞爾斯在場,我軍的受損程度才得以控制在那種程度。」
盧薩路卡是國力足以和亞魯法匹敵的強國,因此也爲跳槽一事增添了幾分真實性。再加上希瑟妮婭和莉綺雅的關係勢同水火,更是讓這場演出效果十足。
「因爲某人的關係而出了一身汗啊,我要換套衣服,琳涅,趕緊準備!」
亞爾斯坐在兩名女性對面的三人座沙發上,頗爲刻意地歪起腦袋問道。
當然,假如亞爾斯真的認真動起手來,琳涅本人也不曉得自己能阻止得了他。儘管如此,身爲貼身護衛的她還是得表示一下。
「你幹得可真誇張呢。」
只是就算不到七國盟主的程度,希瑟妮婭也肯定想要成爲七國之中最具發言權的元首——這或許也可以說是身爲元首之人的宿命。
「這次是我和別國無雙魔法師的初次碰面,所以我覺得這樣的距離感剛剛好。」
她那精心剪齊的烏黑劉海,長度恰到好處,正好露出倒豎的柳眉。再加上細長卷曲的睫毛,和懾人心魄的金色眼眸。不管是多麼優秀的雕刻家或畫家,大概都無法完全還原希瑟妮婭的美麗。她的美貌就是達到這種完美無瑕的境界。
室內的空氣在瞬間凝結。那已經遠遠超出「沉重」的程度,而是強者向弱者施放的無形威壓,完全能將其稱之爲「殺氣」。
「你以爲是誰害的啊!你就好好品嚐你心中的罪惡感吧!……如果你心裏真的感受得到那種東西的話。」
——亞爾斯那小子,爲什麼要做出這種舉動……不過,他應該對我們沒有惡意。
冰冷徹骨的聲音,劃破了凝結的空氣。那道聲音幾乎像是尖銳的冰柱一樣,直接穿透了希瑟妮婭的耳朵。
雖然亞爾斯很懷疑自己能否擠出自然的笑容,但是他還是竭盡所能地擺出和藹可親的態度。看着亞爾斯意想不到的言行舉止,約翰只能無言地聳肩以對。
當然,他之所以將同樣的訊息傳達給盧薩路卡的元首莉綺雅,也是因爲覺得可能有一天會派上用場。
「你只要照着我的話做就好了。亞爾斯,只要有你的那份力量,要賣人情給其他國家簡直是易如反掌。我想想,一開始就先來收復個邊境地區……好……了……」
琳涅向亞爾斯叮囑道。
也不曉得對方到底明不明白亞爾斯的這番心思,只聽莉綺雅的聲音立刻從背後傳了過來:
過了一會兒之後。
希瑟妮婭彷彿氣不過似的,一把摘下了臉上的面紗。
而並非魔法師的希瑟妮婭……則表情痛苦地以手捂胸,呼吸變得粗重了起來。只見她微微蠕動着美豔的脣瓣,但是並不是想要說些什麼,而是落水的人會本能地渴求氧氣。
若是單純地解讀爲亞爾斯想要跳槽到盧薩路卡,未免也太過膚淺了。
「我明白了。我很期待那一天的到來吧。」
希瑟妮婭一邊喝水,一邊讓身體休息,緩緩地調整呼吸,前後花了將近十分鐘的時間。期間還不時瞥亞爾斯幾眼,發出意味深長的嘆息。
「約翰,剛纔那名少年,真的就是站在魔法師頂點的男人?」
「嚇到尿出來?……!」
儘管亞爾斯覺得對方不可能有向自己興師問罪的膽量,但他多少也覺得做得有點過頭,在心裏暗自反省了起來。就在這時……
「……嗯,但是我得在旁邊好好盯着纔行,免得某些傻瓜打草驚蛇打到蛇窩裏去了。」
爲了達成這個目的,希瑟妮婭必須有效地運用現役首席這枚棋子。但是作爲一枚單純的棋子,亞爾斯顯然太過不受控制了。
緊接着,只聽她低聲嘟囔了一句「我要換套衣服」,隨即猛地抬起臉來,彷彿要重振精神似地站起身來說道:
莉綺雅和約翰同時看向臺階上方,原本待在那裏的亞爾斯和希瑟妮婭,已經消失在古城的入口。
不甘示弱的希瑟妮婭,硬是以強而有力的視線迎向亞爾斯的冷靜眼神。只見她胡亂地撥了撥被香汗濡溼的額前劉海,整個人的呼吸還有些急促。不過原本的那副無畏笑臉,已經重新回到了她的嘴角。只是大腿部位傳來的濡溼觸感,不僅讓希瑟妮婭感到一陣屈辱,同時也清楚意識到自己不過是在虛張聲勢。
「亞爾斯大人,歡迎您找時間來盧薩路卡看看。我們國家有許多亞魯法沒有的東西,我想您一定能玩得很開心。」
或許是察覺到了真相,琳涅就此噤口不語。亞爾斯所說的「嚇到尿出來」,乍聽之下像是基於擔憂而做出的誇張舉例……然而,只要看到希瑟妮婭因爲淑女不應有的失態,從而害羞臉紅的表情,就會明白亞爾斯的這番話是基於某項事實。
希瑟妮婭的說話方式忽然變得粗俗起來。亞爾斯方纔的行動是一種牽制,好不讓自己遭到希瑟妮婭利用。其中包含着「我也可以跳槽到其他國家」的威脅之意。透過和莉綺雅的那番互動,亞爾斯向希瑟妮婭暗示了這項事實。
雖然姑且算是做出了牽制,但是能有多少效果還是個大問號。而且接下來的會談的確是前景堪憂。第一次出席會談的亞爾斯,不管他本人願不願意,都會因爲現役首席的身份惹來全場的關注。他那稚嫩少年的外表,很有可能使得其他國家的無雙魔法師,在半是好玩的心理下製造事端。事實上,亞爾斯正是因爲確信會出現這種情況,所以纔在事前做出測試希瑟妮婭的粗暴行爲。
「你不可能不曉得我在說什麼吧?我可是知道的喔,知道得清清楚楚喔。」
「請問這是什麼意思?希瑟妮婭大人每年都會見到其他無雙魔法師啊。」
「原來如此,是他的首次登臺亮相呢。無論發生什麼事情,都沒有什麼好奇怪的。」
「我如果真的這麼做了,反而會讓你認真考慮亡命到其他國家吧?」
「…………」
在正面的大理石桌旁,有一組配套的豪華沙發。希瑟妮婭端坐在沙發上,優雅地蹺着二郎腿。
「我根本不在乎亞魯法會變得怎麼樣。我現在之所以會留在亞魯法,完全是因爲貝利克有恩於我。貝利克能坐上總督之位,似乎是出自你的指示,因此從這一點來看,我不得不說你的這一手做得相當漂亮……但就算是這樣子,難道你以爲你有命令我的權利嗎?」
既然如此,他的行動就是針對自國,也就是故意給希瑟妮婭難看。如果是這樣的話,很多地方就說得通了,但是約翰完全不明白亞爾斯這麼做的理由。不過,亞爾斯和希瑟妮婭的性格都很固執,兩人大概是在事前有過什麼爭執——那位元首大人沒搞清楚怎麼對待亞爾斯啊。
希瑟妮婭的確有着不凡的才幹,可是她之所以能坐上現在這個位置,主要還是得歸功於她的皇室血統,因此不太具備這方面的抵抗力。當然,亞爾斯也很清楚希瑟妮婭的領袖魅力,並非只來自於她那高貴的血統。然而——
亞爾斯方纔在釋放出殺氣的時候,特意控制在不會讓希瑟妮婭昏厥過去的程度。即使如此,他所施加的威壓還是相當強大,足以遏制希瑟妮婭的傲慢氣焰,讓她今後再也不敢如此蠻橫地對待無雙魔法師。
「亞爾斯大人,如果還有下次,我可不會有任何猶豫了喔。」
亞爾斯瞅了希瑟妮婭一眼,將殺氣抑制了下去。雖說名爲殺氣,但這是他在執行地下工作時鍛煉出來的東西,和普通魔法師釋放出來的威壓相比,完全不是同一回事。魔法師只是有意識地讓魔力帶着威壓流泄出去,頂多是作爲威嚇或示威之用。然而,亞爾斯剛纔所釋放的,是足以讓對方直接感受到死亡、甚至會伴隨着幻象的絕對殺氣。
亞爾斯猜想,希瑟妮婭可能是打算掌握政治上的霸權——當然,他不會傻到直接開口詢問。儘管希瑟妮婭確實有着野心家的一面,但她可不是會輕易露出馬腳的人物。
如果無雙魔法師都是像約翰那樣的傢伙,那事情就簡單多了——儘管亞爾斯瞬間浮現這種想法,但即使是約翰那樣的人,似乎也有淘氣少年般的湊熱鬧性格。如果無雙魔法師全都是這種性格,那也相當令人頭疼。
雖然亞爾斯本人沒有那個意思,但是如果要他在認識的女性之中選出最美麗的一位,他肯定只能給出希瑟妮婭的名字。
「你是屬於我的。」
都已經這副慘狀了,嘴巴上居然還是不肯服輸——亞爾斯不得不對希瑟妮婭的精神力給出更高的評價。她果然是個不可小覷的對手。
「亞爾斯,你既然是亞魯法的魔法師,就該爲了亞魯法的利益而行動。」
這間房間一看就知道是供元首下榻休息的地方。相較於亞爾斯先前小睡片刻的房間,這裏的傢俱擺設異常地精緻講究。雖然空間大小相差無幾,但是附有頂蓋的牀鋪之類的豪華傢俱,在在給人留下這樣的印象。
「你打算怎麼辦?以不敬罪來懲治我嗎?我是完全無所謂啦。」
隨侍在側的琳涅,則是嫺靜地站在一旁待命,像是不敢進一步刺激發怒的獅子似的。
約翰非常清楚,亞爾斯絕對不像年齡和外表看起來的那般稚嫩。只是他很快就將這種政治角力拋諸腦後,在當前的局勢裏找出了其他的樂趣。這是此刻的約翰最期待的事情。畢竟除了約翰以外,其他國家的無雙魔法師都還沒有見過現役首席。
「因爲我這次也出席了啊。她要是在各國元首的面前嚇到尿出來,那我可受不了啊。」
琳涅費盡千辛萬苦,好不容易纔喊出這麼一句。
儘管這間房間的裝潢擺設,可以說極盡奢華之能事,可是在亞爾斯眼中看來,若是在這種地方住上個兩天,自己肯定會因此得病。
「亞爾斯大人!!」
在僕人引領之下,希瑟妮婭、琳涅,以及亞爾斯來到了這個房間,然而房裏此刻卻瀰漫着一股有些沉重的氛圍。
原因當然是來自於亞爾斯。
琳涅在零點幾秒的時間裏,經歷了極度逼真的死亡體驗。儘管她好歹也是號稱「亞魯法之眼」、暗中擁有極高武術造詣的貼身護衛。
「說的是呢。」
兩名女性消失在房間深處的淋浴室裏,而亞爾斯在此期間,自然是待在房間的外頭。
由於隔着面紗的關係,旁人無從推測希瑟妮婭的表情,但是隻要看到隨侍在側的琳涅的那副神情,大致就能猜想到身爲亞魯法元首的希瑟妮婭,此刻內心湧起了什麼樣的情感。

結果現在不僅如意算盤落空,連面子都丟盡。希瑟妮婭忍不住大發雷霆地說道:
「…………」
「……看到您狼狽成那副德性,即使是我也不由得湧出一股罪惡感呢。」
儘管嘴巴上這麼說,約翰的眼中卻流露出明顯的好奇之色,像是在熱切期待好戲上演似的。
「…………」
「您在指哪件事情?」
再次夾帶威嚴的那道聲音,簡直像是女王的號令一樣,凜然生威地響徹整個房間。
在兩人獨處的更衣空間裏,宛如換裝娃娃般任由琳涅打理的希瑟妮婭,再次深深地嘆了口氣。看到主人這副神情,琳涅苦笑地說道:
「完全搞砸了呢。畢竟亞爾斯大人就是那種性格。」
「我也很清楚!他這次終於出席參加,也只是因爲蕾蒂正在執行任務吧?」
「哎,因爲亞爾斯大人這次也會在親善魔法大會上出場,或許是這個緣故吧。如果他沒有要在大會上出場,可能就會像往年一樣拒絕邀請呢。」
在這種情況下,很可能就只能帶着二位數魔法師出席會談。希瑟妮婭並不怎麼樂見這種狀況發生。既然她身爲亞魯法的元首,那麼陪同出席的魔法師,就必須是足以體現和象徵亞魯法國力的存在。
陪同出席的魔法師若是被別國的魔法師給壓倒,又或顯露出害怕的模樣,將會導致亞魯法的威嚴掃地。
光是想到這種令人難堪的意外狀況,希瑟妮婭的臉上就不由得露出苦澀的神情。就在她沉浸於思緒的期間,琳涅迅速解開了脖頸處的繫繩,她身上的禮服便這樣悄無聲息地滑落到腳邊。
希瑟妮婭毫不在意裸露的身體,只是駕輕就熟地向旁邊橫跨一步,和地板上皺成一團的禮服完全分離。
緊接着,琳涅就和平常一樣,默默不語地將手伸向希瑟妮婭的內衣,準備替主人換上另外一套……然而,她的手瞬間停在了絲綢內褲的位置。
在宛如月夜沙漠的一片皎白之中,有一塊像是由夜空暗影形成的水漬。
「那個,希瑟妮婭大人……您真的嚇到尿出來了?」
面對那般凌厲的殺氣,毫無抵抗能力的希瑟妮婭,的確是不可能全身而退。即使如此,希瑟妮婭還是刻意裝出剛強的模樣,琳涅不禁偷偷抬眼瞥向這樣的主人。
希瑟妮婭像是忍受恥辱似地別過臉去,輕輕點了點頭。琳涅感到自己見到了主人不加修飾的一面,在意外地覺得可愛的同時,也很體貼地什麼話都沒說。
然而,希瑟妮婭卻帶着納悶的表情,開口詢問應該也有相同遭遇的琳涅。
「琳涅,那你呢?」
「咦?沒、沒有,我……」
儘管琳涅趕緊搖頭否認,但是主人臉上已經換成小惡魔似的表情,顯然沒打算輕易放過她。
「琳涅也是吧?……我沒說錯吧?」
希瑟妮婭一把抓住琳涅形狀優美的豐滿胸部,帶着滿面的笑容問道。
「……咿呀。」
感受着這股魔力的希瑟妮婭,明確意識到自己逐漸恢復了冷靜。那是一股溫暖柔和的力量。不是施展魔法,而是魔力直接在體內流動,她還是第一次體會到這樣的感覺。
硬朗的油頭造型配上棱角分明的臉孔,給人一種堅若盤石的印象;銳利的眼神和好戰的氣息,更是令人聯想到兇猛的野獸。
然而……
◇ ◇ ◇
接下來,亞爾斯特地將臉湊到賈路基尼斯的耳旁,眯起眼睛冷淡地丟下一句話。雖然他的聲音壓得稍微低了一些,但一字一句非常清楚,像是刻意要說給室內的所有人聽一樣。
男子的口吻已經不是在評估對方的實力,而是赤裸裸的人身攻擊。「哼,我要是打倒這小子,排名或許會上升不少吧?」最後,甚至還以傲慢自大的態度,大言不慚地說出這種話來。
面對高大到需要抬頭仰望的壯漢,亞爾斯打從心底感到厭煩,用右腳「叩叩」地敲着地面,將腳尖頂住鞋頭。
看着對方有些僵硬的背影,亞爾斯也無可奈何地承認了自己的過錯,暗自決定若是真有什麼狀況,還是要出面助希瑟妮婭一臂之力。畢竟他已經能感受到從前方大會議室門扉流瀉而出的異樣空氣。
亞爾斯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靠近賈路基尼斯,直接用手臂鎖住了他的脖子和另一邊的肩膀。這一連串的動作一氣呵成,即使眼睛跟得上這樣的速度,現場也沒有任何人攔得住亞爾斯。
「喝——!!」
這道手續的目的,是要確認與會者有沒有攜帶武器或AWR。
就連亞爾斯也不禁有些同情起希瑟妮婭,因爲她在立場上必須走在自己的前頭。
整個會議室彷彿瞬間凍結般,變得鴉雀無聲。
賈路基尼斯看着亞爾斯的動作,臉上露出一道從容不迫的笑容,像是在等待着對手出招。緊接着,他做出了一個挑釁亞爾斯的動作——甚至可以說是直接槓上了整個亞魯法。
亞爾斯向前走出一步,擋在希瑟妮婭的身前。
總而言之,沒有人會在這種情況下插嘴;反過來說,也就是不管亞爾斯透過什麼方式來解決問題,其他人都不會出聲指責。
希瑟妮婭連想都沒有想過,魔力這種被認定用來對抗魔物的能量體,居然還具有這樣的功用。
即便只是眨眼的工夫,可是等到房裏的所有人意識到時,原本盈滿整個房間的魔力已然無影無蹤,全都消失得一乾二淨。
亞爾斯保持着鉗制住對方的姿勢,短暫解放了自己的另一股魔力。
——雖然覺得很不爽,但最後還是得照着公主大人的劇本走的樣子啊。
「太不像樣了喔~大叔。」
賈路基尼斯的巨大身軀垮了下來,單膝跪倒在亞爾斯面前。這樣一來,兩人的視線總算是來到相同的高度。
「沒、沒問題的。我話說在前頭……我的腳步會這麼慢,全都是被你害的。」
「嗯,我們去去就回。」
希瑟妮婭瞬間瞥了亞爾斯一眼。亞爾斯在她的視線裏,感受到了訝異之情和些許的感謝之意,不過,眼下的當務之急是……
「在元首面前幹出這種事情,你不覺得失禮嗎?」
然而,衆人目光的焦點並非希瑟妮婭,而是位於她身後的少年——也就是亞爾斯的身上。
接下來,亞爾斯牽起呆立在背後的希瑟妮婭,將她引領到唯一空着的座位上,恰好就在猶如雕像般僵住的賈路基尼斯旁邊。
——這道障壁的存在,是爲了避免奔流的魔力波及各國元首吧。
「首次出席卻最後到場,我還在納悶怎麼會有人這麼不懂大人的規矩……沒想到居然還真的是個小鬼,這可真是嚇了我一跳啊!」
在對亞爾斯的魔力產生反應之後,伴隨着微弱的相斥和變化,希瑟妮婭自身的魔力也變得更加鮮明具體,讓她能夠捕捉得到。儘管存在着個人差異,但是明確地認識到體內循環的魔力,非常有助於恢復注意力和平復心情。
光是還能保持站姿,就已經值得嘉許了呢——亞爾斯姑且給了希瑟妮婭一個及格的分數,隨即將手按到了她的背上。緊接着……注入希瑟妮婭體內的那些魔力,在她僵硬的身體裏緩緩循環了起來,帶來一股確實的暖流。
「這種小鬼頭居然是現役首席,這世界可真是要完蛋了啊。我看你八成是靠着捏造戰果才坐上這個位置的吧?看來亞魯法也是不行了啊。」
「————!!」
——剛纔有點把她嚇唬過頭了啊。
亞爾斯瞥了被庇護在身後的希瑟妮婭一眼。儘管她還是一副毅然決然的模樣,可是亞爾斯早已察覺她的纖指悄悄地捏住了自己的袖子。
直到四樓爲止都還能三人同行,但是再上去的樓層,不允許身爲僕人的琳涅繼續隨行。
既然元首已經如此認定,琳涅就失去了繼續搖頭否認的選項。
不過,在場的所有魔法師裏,似乎就只有賈路基尼斯釋放出如此充滿敵意的魔力。其他魔法師爲了展示國威和應對緊急狀況,固然也都釋放出了強大的魔力,但是約翰自不用說,亞爾斯在剩下的魔法師身上,感受不到什麼明確的敵意。
「可沒有下次了啊。」
「那麼,我們就一起來衝個澡吧。」
順利通過檢查的兩人被帶進了房間,琳涅畢恭畢敬地目送兩人離去。
希瑟妮婭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雖然男子只顧着目不轉睛地打量亞爾斯,完全沒把希瑟妮婭這樣的小姑娘放在眼裏,但是他那強烈的威壓感,仍然把希瑟妮婭的纖軀壓得搖搖欲墜。
好啦——亞爾斯開始在內心盤算起來。此刻盤踞在他腦海裏的想法,不是如何息事寧人地解決問題,而是該如何整治這名彪形大漢,好讓對方痛改前非。
即使隔着緊閉的門扉,也能明確感受到迎面而來的濃烈魔力奔流。因爲剛纔那件事情的關係,亞爾斯和希瑟妮婭鐵定是最晚抵達會議室的人。各國元首和隨行的著名魔法師,肯定都已經聚集在會議室裏。
各國元首的會談場地,位於古城最高樓層五樓的大會議室。
間不容髮,只聽賈路基尼斯一聲暴喝,將纏裹着魔力的手臂,以反手拳的要領向頭頂揮出。
「我在此恭候二位歸來。」
然而,也不曉得該說是威武不屈還是神經遲鈍,賈路基尼斯在聽到這句話的當下,瞬間突破了憤怒的臨界點,從他的巨大身軀溢散出更多的魔力。
作爲實力的展示,這一手應該已經相當足夠。面對無法理解的現象,人們會自然而然地產生恐懼。如此一來,不管是什麼樣的對手,都不得不打消輕舉妄動的念頭。
亞爾斯走到她的身旁,伸手抓住沉重門扉的門把。
——我們應該沒有遲到那麼久……不對,總之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賈路基尼斯,你再鬧下去可就太難看了喔。」
然而,儘管乍看之下頗爲氣定神閒,但是希瑟妮婭的腳步仍帶着忐忑不安的感覺。
當然,用來保護各國元首的魔力淨壁也淪爲同樣的命運。
彷彿是要徹底拋開先前的可恨記憶,希瑟妮婭將滿頭的漆黑秀髮用力一甩,嘴角掛着有些殘虐的笑容,向忠實的親信如此命令道。
「我應該是叫你『收回去』,而不是『放出來』。你連這種程度的事情都做不好嗎?真是拿你沒辦法。」
儘管冷靜一想就會發現,自己其實是受到亞爾斯牽連,但是他也姑且算是幫自己取回了平常心,避免了有失元首身份的丟臉舉止。
雖然希瑟妮婭仍處於魂不守舍的狀態,但在入座的那一瞬間,她似乎猛然回過神來。諷刺的是,領悟到自己的願望——展現亞魯法的力量——得到實現的希瑟妮婭,眼中除了流露出滿足之色以外,還燃起了熊熊的野心之火。只見她儀表凜凜地重新端坐在椅子上,誇耀自身存在似地搶佔會談的主動權,簡直就是「在哪裏跌倒,就從哪裏爬起來」的最佳寫照。
亞爾斯泰然自若地承受着目光的洗禮,威風凜凜地站在原地環顧四周。一名身強力壯的男子,在和亞爾斯眼神對上的瞬間,立刻毫不客氣地走了過來。這名彪形大漢的身上,散發着明顯是高階魔法師的氣勢。而從他全身上下瀰漫而出的強烈壓力,已經表明他不是要來和亞爾斯進行友好的握手。
「趕緊把你那骯髒的魔力收回去,信不信我直接把你就地正法?」
轉過頭來的希瑟妮婭,有些僵硬地向亞爾斯笑了笑,隨即用力地吸了一口氣。
「怎麼可能!」
——噢?
——魔力淨壁啊。
儘管感到意興闌珊,但是隻有在各國元首面前展示亞魯法的力量,纔有辦法解決眼前的狀況。而這也就意味着,亞爾斯將會履行方纔希瑟妮婭要求他的職責。
隨着會議室的接近,希瑟妮婭的腳步變得愈來愈遲緩,幾乎慢到亞爾斯快要追過她的程度。

自己被瞧不起倒不打緊,可是亞魯法如果被其他國家看扁,從長遠來看肯定不是什麼好事。更別說用來展示國威的親善魔法大會召開在即。
就連約翰也在感到震驚的人羣之中,而這也怪不了他。畢竟即使是約翰也沒有見識過這股力量。亞爾斯方纔是解放了吞噬魔力的異能——【暴食捕食者《gula eater》】。這股力量在剎那之間就將所有的魔力吞噬殆盡。
亞爾斯鬆開賈路基尼斯的粗壯手臂,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
「唔!?」
只聽一道粗野的嗓音,劈頭就朝着亞爾斯發難。
等到希瑟妮婭在位置上坐定之後,亞爾斯向旁邊踏出了一步——方向正好是蹲踞在地的賈路基尼斯的背後。
「……!」
亞爾斯停止回想男子的所屬國家,決定先來評估對方的實力。在仔細觀察男子的體格之後,他不由得在內心發出讚歎——那是沒有沉溺於魔法之力的精悍肉體。
所有人都因爲這突如其來的狀況而目瞪口呆,接着都將注意力集中到唯一泰然自若的那名少年身上。
如果亞爾斯沒有記錯,眼前這名顯然是來找碴的魁梧大漢,大概就是第八席的賈路基尼斯·堤奧托魯多。雖然外表看起來有些蒼老,但是他的年齡應該是在三十歲前後。這傢伙是哪個國家的魔法師呢……亞爾斯在腦海裏翻找着這名男子的相關資料,和眼前的本人進行交互比對。
那簡直是以「洪水決堤」來形容也不爲過的魔力奔流。
「————————!!」
這是一種高等級別的障壁魔法,能夠輕易遮斷普通水平的魔力。儘管不曉得是誰發動了這項魔法,但是按照目前的狀況來看,對方顯然是在沒有AWR的輔助下使出這項魔法,看來無雙魔法師的頭銜不是浪得虛名。
「希瑟妮婭大人?要我走在您前面嗎?」
那股半是認真的凌厲殺氣,恐怕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到室溫忽然下降了好幾度。
兩下敲擊地面的聲音過後,一道宛如鞭擊的乾癟聲音響了起來。
激昂的對抗意識和示威氣息,又或評估實力的企圖,全都包裹在這股混沌的洪流之中。宛如驟然颳起的暴風,無數情感從門扉後方奔湧而出。
他那龐大的魔力越過亞爾斯,威嚇地朝後頭的希瑟妮婭湧去——
六名元首已經圍着室內的圓桌就座,在他們身後凜然而立的六名魔法師,則是動也不動地處於待命狀態。每位元首都和希瑟妮婭一樣,用面紗遮住了臉孔。
而亞爾斯首先注意到的,是籠罩在六名元首周圍的魔力遮罩。
真麻煩吶——亞爾斯將視線移向約翰,卻見他一臉有苦說不出的表情,保持着直立不動的姿勢。他似乎是顧慮到在場的各國元首,擔心貿然介入會演變成政治問題。莉綺雅臉上也露出些許擔心的表情,可是她的立場似乎也和約翰一樣。而其他的元首和魔法師,也都只是在一旁靜觀其變。儘管在場衆人各有各的算計,但是應該都覺得這是個好機會,可以見識到傳說中現役首席的真正實力。
亞爾斯保持一步的距離,跟在希瑟妮婭的身後邁開腳步。她身上現在穿的是一襲和來時類似的露背禮服,並用面紗遮住了臉孔。面紗似乎是元首會談時的必需品。聽說這是爲了儘可能降低年齡的影響,讓每個人在發言權和立場上處於相同的起點。
瞬間被三人按倒在地的賈路基尼斯,完全動彈不得。
有資格前往五樓的只有元首和儀仗兵,也就是希瑟妮婭和亞爾斯而已。於此待命的僕人在做完身體檢查之後,要求兩人走過檢查儀器。
察覺了真相的亞爾斯,在內心如此低喃道。若是從這個角度來看,各國元首提早聚集在會議室裏,彷彿在等候希瑟妮婭和亞爾斯到來的這種陣仗,同樣是事先串通好的行爲。
不過,這名男子最引人注目的地方,還是那一身盤根錯節、完全不像魔法師會有的肌肉,以及遍佈全身的傷疤。臉孔、手臂、手掌……幾乎身體的每個部位都銘刻着疤痕。
鐵拳劃破空氣迫近而來,亞爾斯卻不閃不避,又或做出防禦的動作。
「那麼就走吧。」語畢,緊閉的門扉微微打開了一條縫。
但是也就僅止於此。亞爾斯對於眼前男子的感想,頂多就只有這樣而已。
就在亞爾斯如此尋思的期間,房裏衆人的沉重視線全都集中了過來。
約翰抓住賈路基尼斯的後腦勺,將他整個人壓在地上;第二席的梵杰特·歐納格拉姆,一腳踩住了他的左手;第四席的法諾·託魯帕,則以魔法束縛住他纏裹着魔力的右手,同時抬起了纖細的腳掌(雖然只有鞋跟的部分)。那隻抬起的腳掌,隨時能從那具趴倒在地的巨軀後方,一腳踩爛賈路基尼斯的睪丸。
從魔法師的眼中看來,他剛纔暴起傷人的舉動,顯然只是在恐懼的驅使之下做出的反射動作。因此纔會以纏裹魔力的拳頭,胡亂地揮出一拳。面對展現出絕對實力差距的亞爾斯,這種以卵擊石的攻擊根本毫無意義,簡直是不折不扣的自殺行爲,其中不可能帶有敵意或攻擊的意志。
甚至可以說他在發動攻擊以前,就已經處於喪失鬥志的狀態。因此亞爾斯纔沒有做出任何應對。因爲根本沒有那個必要。
可是,這種轉瞬之間的進退應變,只有一流的魔法師才能夠明白。
「賈路基尼斯!快住手!」
坐在圓桌對面的一名壯年男子,慌忙站起身來喝止道。他以爲賈路基尼斯仍然不願罷手,於是趕緊出聲制止,以免部下白白送命。由於男子也是元首的一員,因此無法看清隱藏起來的臉孔,但可以從聲音推測出他的年齡和貝利克相近。
男子是盧薩路卡的鄰國【漢盧卡普迪亞】的元首,該國位於人類生存區域的西北方。
「抱……抱歉,我一時失去理智。」
賈路基尼斯語氣虛弱地說道,將他按住的三人像是早已預料到一樣,同時解除了對他的束縛。
亞爾斯再次仔細環顧室內,確認與會的人員有哪些人。扣除約翰和賈路基尼斯,他的視線落在了那些初次見到的人物上。
首先是來自東方之國【伊拜里斯】的第二席——梵杰特·歐納格拉姆。他不僅身形高挑,還有着以男性來說相當苗條的身材曲線,再加上端正的五官輪廓,稱得上是一名十足的美男子。
一頭藏青色的長髮在腦後束起,從中分的劉海底下露出的雙眼細長而銳利,令人聯想到猛禽類的眼睛。年齡是二十六歲。雖然現在沒有帶着AWR,不過梵杰特似乎是以太刀作爲專用AWR。
其次則是來自亞魯法鄰國(不是盧薩路卡的那一側)【庫列比迪多】的第四席——法諾·託魯帕。
她是無雙魔法師裏的第三位女性魔法師,年齡十九歲,僅高於亞爾斯。一頭淡紫色的頭髮在左右綁成兩束,身材也相當嬌小,只有150公分左右而已。儘管法諾的外表看起來比年齡小了許多,但是她其實也是亞爾斯嚴加戒備的對象。
而法諾還算是講道理的表現,固然讓亞爾斯鬆了口氣,不過關於她的各種傳聞也確實都不怎麼好聽。
法諾是非常有名的潔癖患者,聽說在某次的外界任務裏,她只因爲部下用沾染了魔物污血的手碰觸了自己,就當場踢碎了對方的睪丸。
其他類似的軼聞,還有像是命令隊員去做抵禦魔物的擋箭牌,而法諾本人則好整以暇地換掉弄髒的衣服——當然,她只在自己周圍仔細張設障壁。
換句話說,剛纔用來保護各國元首的魔力淨壁,應該也是出自法諾的傑作——亞爾斯如此推測。以防禦魔法專家身份名聞天下的法諾,之所以會被人們冠上「鐵壁」這個外號,或許也是源自於她的潔癖。
庫列比迪多能打敗大國亞魯法和盧薩路卡,奪得「七國之中最堅不可摧」的美譽,恐怕也得歸功於法諾的存在。
此外,儘管法諾的魔法特性偏向防禦路線,但她在外界同樣會主動地積極進攻。以擅長防禦魔法的魔法師來說,實在很難想象會有這樣的個性,甚至有人認爲她根本就是個戰鬥狂。而就是這樣的性格,使她坐上了無雙魔法師的位置吧。
另外,法諾方纔在應對賈路基尼斯的脫序行爲時,身爲男性的亞爾斯本能地察覺到,她那抬起的腳掌是打算踩爛對方的某個部位。與此同時,亞爾斯也同樣沒有看漏法諾臉上令人毛骨悚然的陶醉表情,跟那雙眼流露出來的殘虐光芒。因此他再次打定主意,絕對不要和法諾扯上任何關係。
過去也曾有針對大會的既定事項,提出修正動議的案例,不過這些動議幾乎都立刻獲得解決。自從希瑟妮婭就任元首以來,每年的會談都進行得非常順利。
「不會,我不要緊的。」
「你們兩位沒有受傷就好。」
「關於這一點,能否請各位相信擁有『無雙』稱號的在下呢?我可以保證絕對不會發生那樣的事情。」
「————!!」
「嗯,感謝您的回答。」
儘管亞爾斯不曉得對方在想什麼,但他還是試着回想在方纔的對話裏,有沒有什麼值得玩味的地方。當然,他沒能想出個所以然來。
「希瑟妮婭,我們可沒人說亞爾斯大人不許參賽喔。但他畢竟是擁有『無雙』稱號的魔法師,我們不免擔心其他的學生選手遇上什麼意外。」
亞爾斯姑且順着巴魯梅斯元首的詢問,就此結束這個話題。
「這樣子您滿意了嗎?亞爾斯大人。」
希瑟妮婭輕輕轉動圓桌的轉盤,讓羊皮紙停在下一位元首面前。
離巴魯梅斯元首最近的另一位元首如此反問道。
「在下非常清楚。」
身形福態的巴魯梅斯元首,或許是爲了擦拭汗水,不時將手帕伸進面紗底下,顯得一副驚慌失措的樣子。
可能是最爲年長的漢盧卡普迪亞元首,總算揭開了這場會談的序幕。
亞爾斯和希瑟妮婭的立場本來就迥然不同,兩人能感受到和看到的東西自然也不一樣,因此亞爾斯決定暫時擱下不管。
灰色的劉海蓋到眼睛上方,頭髮則是順着頭型,打理成看起來有些雜亂的髮型。
她之所以保持沉默,好像是因爲約翰湊在她耳邊說了些什麼。
「不、不是,呃……小人是貝柏託·伊喬依斯,最近僥倖升上了第74名,是在各方面都還有許多不足的半吊子……今天有幸拜見各位無雙魔法師,小、小人感到光榮至極……」
面對一連串的騷動,那名魔法師卻是一副漠不關心的態度。
然而,原本暢通無阻的流程,卻在巴魯梅斯的元首那裏停了下來。
此話一出,不僅各國元首,就連無雙魔法師也都陷入無聲的驚訝之中。不過相較之下,還是各國元首的反應尤爲明顯。
老實說,旁人見了都要忍不住感到同情或可憐。因爲聽到話題轉到自己身上的男子,隨即露出快要暈倒的表情,整個人被亞爾斯的話嚇了一大跳。
「好啦,大家都是大忙人,就早點把這件事情解決了吧。」
緊接着,盧薩路卡的莉綺雅也仿照希瑟妮婭的動作,在羊皮紙上逐一蓋下代表同意的印章。
或許因爲發生了這麼一段插曲的關係,各國元首在那之後,都相當安分地在羊皮紙上蓋好印章,隨即將羊皮紙傳給下一個人處理。
回答這個問題的不是肥胖的元首,而是男子本人。
雖然他謹慎地略去了「別國」兩個字,但巴魯梅斯以外的各國元首,明顯出現了動搖的神色。
亞爾斯面露微笑地說道:
既然你都緊張到抖個不停了,乾脆和各國元首一樣,拜託法諾也把你納入魔力淨壁的庇護範圍好了——亞爾斯事不關己地這麼想着。
「亞魯法同意召開第40回七國親善魔法大會。」
戴着面紗的各國元首面面相覷了一會兒,不過沒有人反對。
巴魯梅斯的元首觀察着現場的氣氛,並提出了這項提案。雖然他擺出像是在確認衆人反應的冷靜表情,但那看起來也像是在竭盡全力地虛張聲勢,害怕被人察覺到他其實也對這項提案沒有信心。
巴魯梅斯的元首身後,站着一名不起眼的壯年男子。
各國元首都不願意讓出發言權,爭先恐後地搶着開口。
希瑟妮婭笑容滿面地這麼說道,同時輕輕敲了敲桌子,吸引在場衆人的注意。
不久之後,賈路基尼斯在周圍人的注視下站起身來,立刻在希瑟妮婭面前跪下說道:
「這位是丹卡爾先生嗎?」
如果對方也是研究者的話,或許可以進行有意義的意見交流——如此尋思的亞爾斯,看向對方手上拿着的書籍。
接着,亞爾斯將目光轉向另一名無雙魔法師。
——唔,不成。他是在看小說啊。
「真是抱歉啊,希瑟妮婭大人。」
「我這裏有個提議……我們把今年的『限制』放寬一些如何?」
——這麼說起來,約翰好像有提過這麼一回事。但是丹卡爾不在的話,找第20名的吉黎妲一起過來不就好了?吉黎妲本來也是無雙魔法師啊。
從方纔的那場騷動開始,男子六神無主的臉上便滿是冷汗,整個人看起來就是一副嚇壞了的樣子。
「畢竟亞爾斯大人也難得出席,大家就多聊一會兒嘛。」
「亞魯法國元首,希瑟妮婭·伊爾·艾魯杰特大人,還請您原諒我的無禮。」
雖然顯露出些許反應(只是整個人動也不動),但是對方好像真的不在乎剛纔那場爭鬥的結果。即使賈路基尼斯順勢被亞爾斯殺掉,對方似乎也無所謂的樣子……這種漠不關心的冷眼旁觀,從某種層面來說和亞爾斯相當類似。
「說到這個,亞爾斯大人今年也會參賽呢。」
巴魯梅斯元首看不下去,接過話頭說道:
看起來像是英雄傳奇類的小說。
聽到希瑟妮婭如此回答後,賈路基尼斯保持着低頭的姿勢,同樣向其他各國元首致上最深的道歉。在那之後,站起身來準備走回原來位置的他,也向亞爾斯垂下眼睛表達歉意。
在場的所有人裏,庫洛凱爾看起來是最不喜歡爭鬥的人物。由於海德蘭吉在地理位置上,正好和亞魯法隔着巴比倫塔遙相對望,因此非常缺乏相關情報。海德蘭吉和巴魯梅斯一樣國土狹窄,在和魔物的戰爭裏沒有取得什麼顯著的戰果。
那名魔法師是隸屬北方之國【海德蘭吉】的第五席——庫洛凱爾·伊菲露塔斯。
「……!不是,我的意思並不是要質疑亞爾斯大人的實力!?」
亞爾斯在心中如此尋思。只是吉黎妲既然沒有出現在這裏,就代表她也參加了那場作戰吧。
希瑟妮婭以眼神向對方示意,於是漢盧卡普迪亞的元首轉向亞爾斯說道:
相對於衆人的訝異模樣,希瑟妮婭擺出一副「這有什麼問題嗎?」的態度說道:
「您說的『放寬一些』,具體來說是什麼意思?」
而這恐怕是因爲庫洛凱爾沒有參與外界任務的關係。他看起來的確是和戰鬥無緣的人物,更像是個溫文爾雅的怪人學者,這是亞爾斯對庫洛凱爾的第一印象。
在剛纔的那場騷動裏,賈路基尼斯發出的龐大濃密魔力,恐怕讓貝柏託整個人嚇壞了。而且就連這樣的魔法師在對上亞爾斯時,也毫無抵抗之力地跪倒在地。貝柏託的排名是不上不下的第74名,因此他非常清楚彼此的實力差距,以及自己身處其中有多麼格格不入。
在這種情況下,形式上需要道歉的對象,不是身爲儀仗兵的亞爾斯。
這樣拖下去也不是辦法——亞爾斯姑且報出他聽來的某個名字。
只聽男子以顫抖的聲音,結結巴巴地做着自我介紹。
就在蓋章的過程裏,莉綺雅像是突然想到什麼並說:
他的模樣和現場的氛圍實在格格不入,神情驚慌失措到像要昏過去一樣,感覺明顯是個微不足道的小人物。
她在厚重的羊皮紙上蓋下元首專用的玉璽,隨即將它擱回桌上。
漢盧卡普迪亞元首沒能阻止賈路基尼斯失控行徑,再次就此事向希瑟妮婭道歉。
莉綺雅的這句話顯然是前言不對後語,但完全沒想到亞爾斯會親自反駁的她,只能慌慌張張地做出否認。
既然作爲代表國家的魔法師列席這場會談,像這種狼狽不堪的舉止表現,只會導致國家的威信掃地。
莉綺雅的這一席話,讓各國元首都感到一陣不寒而慄,他們再次想到這種懸殊的實力差距,很可能在即將到來的比賽裏引發事故。而各國元首無論如何,都不希望因爲意外事故這樣的事情,導致肩負國家未來的重要新血脫離戰線。
而莉綺雅的聲音沒有加入其中。
不過,即使冷淡如庫洛凱爾,在見到所有元首就座之後,也還是闔上了書籍。他就這樣站在應當守護的海德蘭吉元首的身後。
「哎呀,您也用不着那麼着急嘛。我們幾個很少有機會齊聚一堂呢。」
而在現場的所有人裏,唯有亞爾斯能簡潔明瞭地回應莉綺雅的疑慮。
儘管有人露出相當不悅的神色,又或投來有些不滿的視線,但也就只有這樣子而已。目前佔據了上風的國家是亞魯法。
等到衆人都沉默了下來,希瑟妮婭率先開口宣佈道:
「丹卡爾大人目前正在執行任務,貝柏託是被請來代打的護衛人員。」
看到亞爾斯這副模樣,其他各國元首似乎也都感到鬆了口氣。也不曉得他們是在慶幸亞爾斯沒有爲此勃然大怒,還是大會學生選手的安全得到了亞爾斯的保證。
若是真心爲男子着想,或許就不該去驚動他纔對。但亞爾斯的考量在於,倘若男子也是無雙魔法師的一員,自己最好還是知道一下對方的名字。
「哎,準確來說,我想這也稱不上是什麼限制啦。我的意思是,我們要不要正式解除『拉攏學生』的限制。」
「那麼,現場似乎有我不認識的魔法師,能請各位幫我介紹一下嗎?」
話說回來,就算嚇得手足無措,但貝柏託連自我介紹都做不好,只會敗壞自己國家的威信。對於這名看起來三十多歲的男子,亞爾斯甚至感到有些過意不去。他那副猶如驚弓之鳥的模樣,若真的遇上什麼意外狀況,感覺會比希瑟妮婭要先嚇到尿出來。
「亞爾斯大人,方纔多有得罪。請讓我送點東西聊表歉意……」
「亞爾斯已在今年進入學院就讀,參賽不是理所當然的權利嗎?」
代表衆人的漢盧卡普迪亞元首,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值得注意的就這些了吧——就在亞爾斯移回視線的時候。
若是有不同意見,慣例是在蓋下玉璽之前提出,各國元首便會就此意見進行討論。因此雖然這種情形並不多見,但是這場會談最多有可能拖到三天才閉幕。
看到亞爾斯面無表情地站在她身後的模樣,各國元首都很識相地閉上了嘴。
愈是尊貴的人物,就愈覺得任何事情都可以用錢來解決。面對這種顯貴之人特有的思維模式,亞爾斯只能聳肩以對。可是人家的身段都放得這麼低了,自己也不好無視。而且斷然拒絕他國元首的提議,在面子上應該也不太好看。
「各位,我覺得這種另有企圖的發言,不適合在這種場合說出來呢。」
因此亞爾斯想出了有別於金錢的解決方案,揚手製止漢盧卡普迪亞的元首繼續說下去。
「賠禮就不必了。相對地,能不能給我一次發言的機會?」
緊接着,亞爾斯的注意力轉到了希瑟妮婭身上。因爲他站在斜後方,透過面紗的縫隙看到希瑟妮婭的表情——只見她的脣角漾起一抹微笑,臉上甚至露出了酒窩。
獨自倚在牆上讀書的庫洛凱爾,年齡和約翰相差無幾,具體來說是二十三歲。修長的體格,臉上戴着黑框眼鏡,一副冷靜沉着的模樣。
事實上,不僅是亞爾斯,在場的所有人大概都抱持着相同的疑問。
正如情報所言,賈路基尼斯似乎是相當好戰的男人。由於亞爾斯對此早有預期,因此沒有什麼大問題。當然,就如他方纔所說的,這是下不爲例的事情。
儘管心裏還有疑問,但是過度深究其他國家的內情,基本上是一種僭越的行爲。總而言之,既然對方不是無雙魔法師,那也沒有詳細追問的必要。於是亞爾斯將男子的事情拋諸腦後。
巴魯梅斯的元首看不下去並嘆了口氣,但也僅此而已。他是不太在意外在名聲的那種人嗎?
所有人都帶着納悶的視線看向他。在經歷一番苦惱的掙扎之後,巴魯梅斯的元首緩緩開口說道:
「我真的沒事。您應該道歉的對象是他纔對。」
但他馬上就意識到,這樣做才真的會讓人顏面掃地。
在說話的同時,亞爾斯的視線移向了巴魯梅斯的元首,其他人也跟着他看了過去。
「——!!」
儘量不去拉攏或挖角在大會上嶄露頭角的別國學生,是存在於各國元首之間的不成文默契。當然,國家當局會最大限度地尊重學生的個人意願,但是即使真有跳槽的案例,通常也是當事的兩國經由政治談判的方式暗中完成。
而巴魯梅斯元首的提案,等於是讓這樣的私下交易浮上臺面,並且變得更加激烈。
事實上,巴魯梅斯向來是七國之中最爲風雨飄搖的國家。姑且不說二位數魔法師,坊間甚至謠傳,該國是通過捏造戰果的方式,硬把人拱上無雙魔法師的位置,可說極度缺乏擁有壓倒性力量的人才。因此各國元首都能夠理解,巴魯梅斯爲何會提出這種想要網羅優秀學生的提議。
……儘管能夠理解,但是如果自國的魔法師幼雛有可能遭到挖角,那事情自然另當別論。因爲這不僅會耽誤軍隊即期戰力的補充,那些將來大有可爲的優秀人才,若遭到其他國家挖角,更會影響到未來的國力。只要想到這裏,就不可能有人露出什麼好臉色。
即使打出漂亮的口號,宣稱透過平均各國的戰力,能使七國更加團結一致地守護人類,也不會有人理睬這樣的訴求。
但現在的問題在於,巴魯梅斯元首的提案究竟是早有預謀,還是方纔目睹亞爾斯實力後的臨時起意。
不對,不管是哪一邊都會構成問題。尤其是對亞魯法來說。
「我不會同意的喔。」
第一個出聲反對的,自然是希瑟妮婭。她在發言的同時,惡狠狠地瞥了莉綺雅一眼,隨即有些不安地窺伺亞爾斯的神情。
從希瑟妮婭的角度來看,眼前的這種狀況,無疑是由莉綺雅提及亞爾斯參賽而引發的。在最壞的假設下,她甚至有可能早就和巴魯梅斯的元首串通好了。
除此之外,希瑟妮婭顯然非常在意先前的那件事情:亞爾斯在會談開始之前,向莉綺雅展現出的過度敬意。
就亞爾斯本人而言,他純粹只是想給蠻橫的元首大人一個難看。但即使亞爾斯沒有那個意思,從結果上來看,他跳槽到其他國家的可能性,的確變得莫名真實了起來。
既然亞爾斯是以學生身份在大會上出場,那麼他當然也包含在允許挖角的對象裏。巴魯梅斯元首的提案,如果是瞄準這一點而來的話……希瑟妮婭光是想象這種可能性,就感到一陣不寒而慄。
「不過,我們巴魯梅斯的魔法師人數稀缺。如果再這樣下去,將會無法應對緊急狀況。」
巴魯梅斯的元首無視希瑟妮婭的內心糾結,像是在打悲情牌地說道。
在他國面前暴露自國的不爭氣固然是奇恥大辱,但一來這是衆所皆知的事實,二來若能由此換來魔法師的戰力補強,拋棄廉價的自尊根本沒有什麼好在乎的。而且在各國元首之中,最不在乎面子的就是巴魯梅斯的元首。他甚至有可能出乎意料地是個實用主義者,真到緊要關頭,就算忍辱負重也無所謂。
希瑟妮婭焦急地環顧全場。
——不妙啊。
立刻出聲反對這項提案的,就只有她一個人而已。現場甚至已經隱約有股「這項提案值得考慮」的氛圍。
這項提案當然也伴隨着自國人才遭到挖角的風險,因此在正常情況下,應該不可能如此輕易地被納入考量之中。然而,亞爾斯所展現出來的壓倒性存在感,卻在此時帶來了負面影響,儘管希瑟妮婭直到方纔爲止都還在爲此得意洋洋。
約翰一臉親切地回答道,但隨即就換上了嚴肅的表情,因爲他察覺到希瑟妮婭搭乘的豪華馬車就停駐在不遠處,而且車上乘客似乎正在關注他們兩人的談話。亞爾斯暫時沒去理會約翰,徑自向莉綺雅開口說道:
不管亞爾斯向希瑟妮婭做出多少次的保證,都無法徹底消除「萬一」這個揮之不去的可能性。
即使學院今年的參賽學生全都被別國挖走,只要亞爾斯一個人能留下來,這筆賬還是怎麼都划算。
「您要怎麼解釋是您的自由。」
「不,我還有點事情。」
只是,也不曉得這位當事人對此有無自覺。
「先不說這個,巴魯梅斯確實是沒有實力穩健的無雙魔法師,可是我記得他們二位數魔法師的數量挺多的啊?」
「亞爾斯,我很清楚我沒有辦法命令你,但你再這樣子惹我生氣,對你究竟有什麼好處?還是說你天生就是喜歡惹惱別人?」
「我沒有跳槽的打算啦。」
乍看之下只是一名平凡少年的他,此刻確實身處國際政治漩渦的中心,不僅是七國元首的爭奪對象,甚至關乎全體人類的未來發展。
看着希瑟妮婭和琳涅都乘上了馬車,人還在車外的亞爾斯,忽然伸手準備關上車門。
「哎,可以是可以啦……」
「我只是要找約翰談點私事。想說他人還在會場裏頭,就趁現在趕快找他講一講。」
看着柳眉緊蹙的希瑟妮婭,莉綺雅露出一抹有些壞心眼的笑容。
而在其他各國之中,也可以聽到擔憂巴魯梅斯現階段國力的呼聲。因爲即使在方纔的會談上,這些話語彷彿被當成某種漂亮的口號,但對全體人類來說,只要七國站在抵禦魔物侵攻的同一陣線,任何一國的淪陷都將造成毀滅性的打擊。
約翰微微歪起腦袋,有些漫不經心地拋出這個疑問。而回答他問題的人是莉綺雅。
儘管心急如焚,希瑟妮婭還是設法讓頭腦冷靜了下來,帶着平靜的笑容淡淡地向各國元首說道:
「那麼,我就此告辭了。莉綺雅,我們在親善魔法大會上見。」
亞爾斯語氣不耐地回答約翰的問題。
雖然知道自己這番話說了也是白說,但希瑟妮婭還是必須這麼說。若選擇靜觀其變,最後結果所造成的影響,很可能對她造成沉重的打擊。只要一個弄不好,亞魯法就算變成最弱小的國家也一點都不奇怪。
亞爾斯纔剛這麼說完,就正好看到莉綺雅帶着約翰從古城的入口走出來。停駐在外頭的另一臺馬車似乎是盧薩路卡的。
「……!」
「反正亞爾斯大人是不可能被挖角的嘛。不過老實說,要不是因爲約翰和亞爾斯大人是老朋友,所以非常清楚他不可能接受挖角,不然我本來也是打算投贊成票的。」
「話是這麼說沒有錯,但是和其他國家相比,他們魔法師的絕對人數的確是比較少。如果沒有實力足夠以一擋百的無雙魔法師,魔法師的數量不足確實是值得擔憂的問題……只是老實說,我不覺得狀況有危急到這種地步。畢竟即使是在盧薩路卡國內,也有不少人倡議向巴魯梅斯派遣支援部隊。」
希瑟妮婭一臉狐疑地問道。
「……那麼,我就把約翰那傢伙帶過來這裏吧。還有,您若想早點回去的話,就請不要中途插嘴。」
「目前沒有這個打算。」
「呵呵~亞爾斯大人也真是辛苦呢。您如果對元首大人的嫉妒心感到厭煩,歡迎您隨時來盧薩路卡坐坐。我們會比亞魯法更加盛情款待您的。」
再繼續鬧下去反而會浪費更多時間——做出如此判斷的亞爾斯,長話短說地解釋道:
看到她這副模樣,莉綺雅露出頗爲驚訝的表情——雖然各國元首和無雙魔法師的關係各有不同,但是在立場上幾乎都是由元首佔據主導地位。更別說莉綺雅非常清楚,這位亦敵亦友的亞魯法元首有多麼爭強好勝。
兩人走到外頭一看,才發現已是熱氣逼人的過午時分。停駐在外頭的馬車共有兩臺。其中特別寬敞豪華的一臺馬車,似乎是準備給亞爾斯和希瑟妮婭搭乘的。整臺馬車有着簡潔凝練的線條,一眼就能看出是元首或貴族使用的東西。
巴魯梅斯的元首爲了以防萬一,在條款裏添加上了「放寬拉攏選手的限制」,派頭十足地在羊皮紙上蓋下玉璽。最後在服從多數決的規則下,包括屈辱地顫抖着肩膀的希瑟妮婭,和靜靜地放棄抵抗的莉綺雅在內,羊皮紙上集滿了七枚玉璽。
「怎麼了嗎?亞爾斯。」
希瑟妮婭火冒三丈地向莉綺雅興師問罪。
在放寬挖角限制一事已經正式通過的情況下,如果採取過於強硬的阻止措施,有可能導致國家之間的嫌隙摩擦。若是一個弄不好,很可能直到下次會談召開之前,都遭到其他各國排擠,因此必須謹慎地採取行動。
希瑟妮婭回以無畏的笑容,接着向亞爾斯說了句「我們走吧」,就此走出會議室。
若順勢發展下去,這項提案很可能會被搬上議程認真討論。而即使有人表示反對,商議的結果仍是以多數決的方式來決定。
「亞爾斯,你不會來我們這裏對吧?」
「這可真是個好主意。而且對選手來說也是一個很好的鼓勵。感覺今年的表演會變得更加熱烈呢。」
「能請您稍等一下嗎?如果輕率地以別國的人材和戰力來彌補國力的低落,這個國家將會變成什麼樣子呢?就算能夠得到一時的改善,但這樣子的做法,真的有辦法在將來維護國家的尊嚴、實現真正的國防嗎?假如真有高等級別的魔物展開侵攻,不是也可以尋求其他盟國協助嗎?當然,我們亞魯法屆時必定會鼎力相助。」
提出放寬挖角限制的巴魯梅斯元首,率先表示贊同。他當然會曉得在希瑟妮婭所說的「火力展示」裏,將會由誰來代表亞魯法演出,因此他的贊同實在令人難以理解。但是,巴魯梅斯元首的提案也不一定是衝着亞爾斯而來,所以他或許也有可能是真心贊同。
當然,包含希瑟妮婭在內,各國元首不可能察覺到亞爾斯的這番心思。即使他將自己的想法宣之於口,在這種政治場合上也不會有人相信吧。
「約翰,可以借一步說話嗎?」
有別於盧薩路卡主從兩人的態度,即使聽到亞爾斯親口否認跳槽一事,希瑟妮婭仍然是一副半信半疑的表情。再加上亞爾斯只是說「目前沒有這個打算」,更是進一步加深了她的疑慮。
「人家也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子啊。」
「再怎麼說,我們盧薩路卡這次也得好好商議對策纔行。雖然還不到十萬火急的地步,但是行動的時候得儘量避免啓人疑竇呢。」
希瑟妮婭試着想象,亞爾斯若落入其他國家的手中,將會給亞魯法造成多麼慘重的損失。沒錯,讓出最強的魔法師,根本沒有任何的好處可言。
儘管亞魯法還有第七席的蕾蒂,不過亞爾斯的存在就是如此重要。而亞魯法的地位下降,將會從根本處摧毀希瑟妮婭的野心。
然而,亞爾斯卻搖了搖頭說道:
「我知道。我們這次也有優秀的魔法師參賽,要是被別國挖走可就傷腦筋了呢。」
無論如何,這項提議其實根本稱不上是提案,希瑟妮婭只是打算事前通知各國元首,亞爾斯將會參加魔法演武而已。照理說來,這場演武的演出人員,應該由各國的現役魔法師出任,主要任務是幫忙炒熱大會的氣氛。
無視希瑟妮婭內心的千迴百轉,巴魯梅斯的元首在短暫的沉默過後,面露笑容地如此總結道:
「例行的火力展示的演出人員,請讓我從出場選手之中挑選。」
「希瑟妮婭大人的意見也有一定的道理,但比起遙遠的將來,我們更需要關注的是當下的現實。我們是必須攜手合作、守護人類的盟友……七國之中,只要有任何國家淪陷於魔物的魔爪之下,便代表着巴比倫塔面臨崩壞的危機。就算在危急之際能夠請求盟國協助,可是在援軍抵達以前,我們難道只能眼睜睜地看着魔物蹂躪家園嗎?」
亞爾斯覺得自己沒有義務向希瑟妮婭交代那麼多。
若是三位數或學生水平的魔法師也就罷了,無雙魔法師跳槽到其他國家,可是史無前例的事情。然而,亞爾斯確實是有可能幹出這種事的人,因此希瑟妮婭似乎感到相當苦惱。
投票結果是贊成5票,反對2票——只是出乎希瑟妮婭意料的是,盧薩路卡的莉綺雅居然也投下了反對票。
一股明顯的不滿情緒,從面紗的縫隙飄散了出來。
「莉綺雅大人,我可以跟您借一下約翰嗎?」
會議室的空氣頓時出現些許動搖。七國親善魔法大會有一項慣例活動,就是由現役魔法師進行帶有演武性質的表演,而希瑟妮婭直接點明瞭這是在「火力展示」。在這句話背後呈現的,是各國都會利用這個機會炫耀武力的事實。希瑟妮婭直言不諱的表達方式,可以說是她所做出的微弱抵抗。
或許是會談前的威嚇還讓她心有餘悸,希瑟妮婭的語氣沒有帶着強迫之意,聽起來更像是在懇求對方。「拜託你不要離開亞魯法。」彷彿是在印證這一點似的,她在面紗底下不安地蹙起眉頭,小聲地補上了這麼一句。聲音孱弱到連希瑟妮婭本人也感到意外。
亞魯法之所以能作爲一大強國,在七國之中取得鶴立雞羣的戰果,幾乎全得歸功於亞爾斯的存在,希瑟妮婭非常清楚這一點。畢竟表彰他功績的授勳式,就是由希瑟妮婭本人主持的。
約翰瞥了兩位元首一眼,徑自開口說道:
「既然是這樣子的話……莉綺雅大人。」
雖然也不是隨便哪個人都有資格和元首共乘馬車,但一來是馬車只有一臺,二來是亞爾斯作爲無雙魔法師,打一開始就是以護衛的身份隨行,因此沒必要顧慮這種事情。
莉綺雅聳了聳肩,兩名元首同時深深地嘆了口氣。
琳涅立刻就看出主君的不悅之情,向亞爾斯投以詢問的視線;但亞爾斯只是無奈地聳了聳肩,一副「你自己去問她」的態度。
也不曉得是亞魯法以外的各國有着一致的利害關係,還是亞爾斯展現出來的威脅性和影響力實在太大,彷彿在嘲笑希瑟妮婭的焦急,事態急轉直下,迅速地朝着最糟糕的方向發展。
沒想到回應他這句話的,居然是元首大人大剌剌地伸到車外的玉足。在這種情況下,亞爾斯也沒辦法隨便把車門關上。
而清楚箇中緣由的,大概只有亞魯法的極小一部分人——他們非常瞭解亞爾斯的實力有多麼深不可測,以及他是單槍匹馬完成無數偉業的驚人事實。
即使遲鈍如亞爾斯,也知道自己要求元首先行離去的做法,很難不讓對方疑神疑鬼。更別說是在發生了那樣的事情之後。
儘管如此,希瑟妮婭還是打定主意,不管動用什麼手段,都絕對不能讓亞爾斯落入其他國家手中。
對於元首之間的角力攻防,亞爾斯只是冷眼以對。因爲他覺得這完全是一場鬧劇。
「既然事情已經定了,那也沒什麼好說的了。我要立刻返回亞魯法,你們有什麼打算?」
不過對亞爾斯來說,他根本不在乎希瑟妮婭要怎麼胡思亂想。
在其他元首早已離去的走廊上沒有半個人影,希瑟妮婭自然而然地加快了腳步。
雖然會談結束之後還安排了宴席,但是希瑟妮婭取消出席的計劃,向琳涅表示自己要立刻回國。
總之,先來研究一下對策吧——莉綺雅再次嘆了口氣,向約翰如此說道。
「不行!你如果要和其他國家的人交談,必須在我的視線範圍內進行。莉綺雅剛纔也說過他們馬上就要回去,所以你和約翰也談不了太久吧?我們就在旁邊等你和他談完。可以吧?琳涅。」
「——!」
莉綺雅有些納悶地看向希瑟妮婭的馬車。
話音方落,巴魯梅斯的元首便率先離席,其他各國元首也陸續跟在他後頭離場。
回到亞魯法之後,得馬上去找總督貝利克一趟——希瑟妮婭在心裏如此決定。接着,她也不忘向這場風波的主角做出叮囑:
說起來事態會演變至此,全都是因爲莉綺雅哪壺不開提哪壺,偏要提起亞爾斯參賽的事情。希瑟妮婭一直以爲對方會投下贊成票,但莉綺雅其實也沒料想到事情會發展成這個樣子吧。
在隔了一拍之後。
「那麼,我們就此散會吧。」
亞爾斯原本就已經打定主意,在還清貝利克的恩情以前,自己都會留在亞魯法。無論別的國家開出多麼優渥的條件,他都不會有任何動搖。如果有人開出今後再也不需要和魔物或內敵交戰的條件,亞爾斯或許還會考慮一下,但根本沒有國家會想要這樣的魔法師。
「你還愣在那裏做什麼?趕快上車啊。」
表面上關係險惡的兩位元首,在這種時候卻能像多年老友似的對話,實在是相當有趣的一件事情。與其說是吳越同舟,不如說是這兩位年齡和氣質相仿的女性元首,在對方身上找到了類似共鳴的感覺。
仔細回想起來,莉綺雅是在蓋好玉璽後才提及此事,因此她應該也是同意比照去年的做法召開大會。換句話說,盧薩路卡和巴魯梅斯並不是沆瀣一氣的關係。
「嗯,不過,冠軍是屬於我們盧薩路卡的喔。」
然而,結果已經出來了。對希瑟妮婭而言,這就是最糟糕的狀況。她只能在面紗的掩蔽之下,靜靜咬着嘴脣強忍沸騰的怒火。
「衷心感謝各國元首能夠理解我國的困境。」
宛如要打消希瑟妮婭的疑慮,亞爾斯輕輕聳肩說道。但站在希瑟妮婭的立場,她還是無法樂觀以對。因爲即使亞爾斯的這句話並非出自真心,希瑟妮婭也不可能對他做出責罰。她若真的這麼做了,才真的會把亞爾斯推向其他國家的懷抱。
「唔……!那麼,至少也讓我提出一項提案……」
「莉綺雅,你到底在搞什麼東西啊?」
「看來各位也覺得這是一項值得討論的提案。那麼,我們可以進行投票表決了吧?」
事實上,希瑟妮婭的表情之所以如此苦澀,也是因爲她正在心中反覆研擬對策。
「亞爾斯,你應該很清楚吧……?」
在希瑟妮婭和琳涅的注視下,亞爾斯朝兩人走了過去。
「那麼,就讓我們來進行投票表決吧。贊成的人請舉手;反對的人請保持沉默。」
沒錯,在元首和無雙魔法師的互動上,亞爾斯確實是極爲特殊的案例。
最後留在會議室裏的,就只有盧薩路卡和亞魯法的兩國元首。
「她好像是在擔心我會不會被您給收買。」
察覺到原委的莉綺雅露出妖豔的微笑說道,亞爾斯也只能苦笑以對。
接着他一臉無奈地撓了撓腦袋。
自己也真是太糊塗了,若是把約翰帶到馬車那裏,約翰當然就會和希瑟妮婭發生接觸。如果要保證公平的話,自己和約翰在談話的時候,同樣得處於莉綺雅的視線範圍內纔行。
最後在一番折騰之後,總算是由莉綺雅一方做出退讓,亞魯法和盧薩路卡的主從四人,一起進入希瑟妮婭的馬車進行談話。
雖然對琳涅很不好意思,但是爲了不讓別人誤會是在密談,因此請她暫時移步到馬車外頭,用探查魔法戒備有沒有人靠近這一帶。雖說馬車的空間相當寬敞,可是基本上還是四人座的形式,也只能稍微委屈一下琳涅了。
「所以,亞爾斯,你找我要說什麼?」
約翰立刻催促着進入正題,亞爾斯也單刀直入地切入重點。
「那麼,我就長話短說了。巴魯梅斯的大規模討伐作戰,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我也是透過傳聞聽說的,詳細情形不是非常清楚,不過從作戰開始算起來,應該有兩個月了吧。」
「有這麼久?討伐作戰真的到現在都還沒結束嗎?」
「……嗯,這麼說起來,我也覺得拖得有點久呢。不過,畢竟是投入了寶貴的魔法師戰力,或許是行動上相當謹慎的關係吧。」
這場作戰不僅從本就爲數不多的魔法師裏徵調大量人手,更是由隸屬巴魯梅斯的第九席丹卡爾親自壓陣,所以也不是不能理解爲何會如此謹慎小心。然而,亞爾斯有一個很在意的地方。那就是根據布鐸納所言,AWR和武具流向國外是一個月前的事情。
如果這些物資的外流和巴魯梅斯的討伐作戰有關,那當然得在作戰開始之前就完成所有調度工作。在作戰開始之後纔出現如此大量的物資流動,怎麼看都很不自然。雖然這件事情也有可能和巴魯梅斯的作戰無關,但實在相當可疑。
「關於吉黎妲是否也參加了本次作戰,你有聽說什麼消息嗎?」
「不曉得耶,這麼說起來,由第74名的魔法師出席會談的確是有點離譜呢。如果巴魯梅斯的人手短缺到這種地步,那應該可以認定吉黎妲小姐也參與任務了吧。」
爲了稍微整理一下狀況,亞爾斯陷入沉思之中。
希瑟妮婭一臉欲言又止;莉綺雅則是默默聽着談話。就在亞爾斯覺得繼續把兩位元首綁在這裏可能不太好的時候——琳涅輕輕敲了敲馬車的車門。
「亞爾斯大人,有四名城裏的僕人正朝這裏靠近。」
「我知道了。約翰,我再問一個問題就好……丹卡爾這位第九席的實力,足以擔得上『無雙』的稱號嗎?吉黎妲和丹卡爾兩人的實力差距如何?」
亞爾斯只在資料上見過吉黎妲的情報。如果按照約翰所言,她已經從無雙魔法師掉回二位數魔法師的話,那吉黎妲在這個位置上還坐不到半年,就將席次讓渡給了丹卡爾。
「我會衷心期待。」差不多已經瀕臨極限的亞爾斯,勉強保持着笑容可掬的外交面具。
「是的。」
「這樣子啊,我知道了,謝謝。」
然而,兩人先前才發生過那種衝突,而且亞爾斯在某種程度上也做出了讓步,允許自己監視他和約翰的談話過程。希瑟妮婭已經沒有什麼立場能夠干涉亞爾斯的行動。
這是在針對莉綺雅方纔所說的發出邀請函一事提問。
只是……
可是透過他們兩人的表情語調,希瑟妮婭多少能夠猜想到大致的狀況。
「不好意思啊,關於丹卡爾這個人,我也只聽說過他的名字而已。不過他的實力應該和吉黎妲小姐差不了多少吧。如果是這樣的話,在我的印象中,是有點扛不起『無雙』的稱號;如果和第八席的賈路基尼斯相比,確實有一段實力差距,第九席應該是最恰當的排名沒錯。」
例如他所發明的常駐型魔力生成機,其原理就被轉用到了亞魯法的路燈(魔力燈)之類的東西上。
想要自由自在地活着的人,或許並不適合魔法師這項職業。希瑟妮婭在亞爾斯的身上,完全感受不到作爲魔法師的使命或責任,感覺他根本就沒有把這些事情放在心上。
「莉綺雅大人,耽擱您的寶貴時間,真是不好意思。」
對他來說,人類所居住的這個牆中世界,恐怕還是過於狹小了吧。
打從在典禮上相遇的那一刻起,她就認定對方是和自己同病相憐的夥伴,同樣揹負着無從逃避的宏大宿命。
希瑟妮婭的怒氣早已轉爲傻眼的感覺,只能在一旁連連嘆氣。在她的美貌和威儀面前,幾乎任誰都會自然而然地低下頭去。
希瑟妮婭內心的鬱悶之情不知不覺中已經煙消霧散。馬車無視這位美麗元首的心念轉動,只是自顧自地向前奔馳。不管是憂鬱還是喜悅,全部都被馬車拋在了後頭。
而對於丹卡爾這名男子,亞爾斯甚至連相關資料都沒有見過。
「你真的沒打算報告……說給任何人聽?」
正因如此,希瑟妮婭纔會覺得亞爾斯和自己有着相似之處。
「……那就好。」
——明明不怎麼關心人家的想法,卻特地利用被監視的機會,讓我聽到巴魯梅斯的相關情報,所以他多少還是有覺得過意不去嘛。
可是,加諸在希瑟妮婭身上的,終歸只是人類制定出來的身份,完全無法和亞爾斯揹負的東西相提並論——那是絕對的力量所帶來的反作用力,由世界本身所打造的龐大宿命枷鎖。即使如此,亞爾斯仍然在奮力抵抗。
希瑟妮婭接受了自己的命運,希望在命運限定的範圍內自由地展翅飛翔。
——明明七國親善魔法大會都已經開始了,這傢伙還是一樣我行我素……和貝利克說的一模一樣呢。
亞爾斯在技術領域掀起的革新,往往能在後續得到演進改良,成爲全新技術的發展基礎。
等到兩人下車之後,琳涅剛一進入馬車,車子便立刻「軲轆軲轆」地駛動起來。
然而,這位個性好強的元首大人,卻爲某件事情感到有些高興。
「是的,畢竟這也不是什麼好聽的事情,就到此打住吧。然後,我非常榮幸能收到您的邀請。下次前往盧薩路卡叨擾莉綺雅大人時,我會記得準備好更有趣的話題。」
意識到這一點的希瑟妮婭,不禁悄悄揚起了嘴角,有些開心地又問了一個問題:
在面紗底下露出開心微笑的莉綺雅,沒去理會身體有些僵住的希瑟妮婭,徑自握住率先下車的約翰從外頭伸來的手。
「…………!」
因此亞爾斯應該只是爲了展現忠誠,才特地讓希瑟妮婭聽到這段對話,目的在於打消希瑟妮婭的最大疑慮,亦即亞爾斯跳槽到其他國家的可能性。其中甚至透露出了亞爾斯一直掛在心上的事情——他或許是在爲會談前的那次威嚇,向希瑟妮婭表示歉意。
坐在顛簸搖擺的馬車之中,希瑟妮婭忽然意識到一件事情,於是將臉湊近亞爾斯問道。只會徒增鬱悶的那道面紗,早在馬車駛動時就被摘了下來,畢竟會談已經結束,莉綺雅也已經不在車裏。
仔細一想就會明白,亞爾斯不會臣服於任何人,同時也沒有任何人能夠讓他臣服。他就是這種性格的人。若是在他身上強加限制自由的桎梏,亞爾斯或許會自行掙脫這道枷鎖,就此遠走高飛也說不定……
亞爾斯向約翰確認了巴魯梅斯麾下的最高階魔法師——丹卡爾和吉黎妲是否有參與本次的作戰。
亞爾斯並不是在讓希瑟妮婭監視自己,真相恰好相反——他是在向希瑟妮婭「展現」最低程度的誠意,表示自己沒有跳槽其他國家的念頭。
等到希瑟妮婭驀然意識到時,亞爾斯已經不知在何時闔上了眼睛。希瑟妮婭感到驚訝不已,因爲理應擔任護衛角色的亞爾斯,居然堂而皇之地在元首面前打起了瞌睡。
儘管語氣聽起來有些彆扭,希瑟妮婭的表情卻帶着一絲欣喜,彷彿爲心中的煩惱找到了一線光明。這可說是透過逆向思考才察覺到的驚喜。
「這哪叫什麼私事啊?幸好我有要求在一旁聽着。」
車窗外的景色猶如流水一般飛快逝去。
她的命運來自於體內流淌的高貴血統……
「因爲在大會開始以前都會相當忙碌,所以等到大會結束之後,我會再正式發出邀請函給您的。」
結果從她櫻脣吐出的,就只有一聲嘆息而已。希瑟妮婭最後只是再次瞥了亞爾斯一眼,滿臉無奈地聳了聳肩,隨即神情哀怨地望向馬車外頭。
從這層意義上來看,亞魯法當前的魔法技術之所以會停滯不前,和亞爾斯的研究工作遭到耽擱確實脫不了關係。
姑且不說普通的無雙魔法師,如果是從亞爾斯的角度來看,他大概根本不在乎巴魯梅斯會變得怎麼樣。至少他不是那種會在廉價的正義感驅使之下,向巴魯梅斯伸出救援之手的性格。當然,他也沒有義務告訴希瑟妮婭這些事情。
另一方面,聽到亞爾斯的大膽回答,希瑟妮婭暫時沉默了下去。想着果然還是該阻止亞爾斯前往盧薩路卡的她,正準備開口說話。
他的命運來自於萬夫莫敵的最強力量……
身爲元首的希瑟妮婭,將外界和軍事方面的決定權完全委託給了總督,再加上她本人也不是魔法師,因此對約翰和亞爾斯方纔那段談話的背後意義,其實有點一知半解。
亞爾斯本人有參與制作的AWR,從特性上來說幾乎都是獨一無二的存在,因此其中包含了許多新方案的點子和發明。經由過去的經驗,亞爾斯很清楚這些技術在某些情況下,能夠順利轉用到普通魔法師所用的AWR上。
「我不介意的。比起這個,你們已經談完了嗎?」
而在聽到約翰的答覆之後,能感覺出亞爾斯的態度出現了些許變化。這位七國最強的魔法師,是認爲有什麼異常事態正在發生嗎?希瑟妮婭更進一步地展開推想。巴魯梅斯於本次的會談之中,突然提出解除挖角限制的提案。在這樣的動作背後,若有什麼更深層的動機的話……?
在停頓片刻後,亞爾斯朝莉綺雅開口說道:
「還有就是盧薩路卡的事情,你真的打算去那種國家一趟嗎?」
「畢竟是個好機會。亞魯法的AWR技術似乎已經到達一個瓶頸,而且我從以前開始就很想去盧薩路卡瞧一瞧。」
但希瑟妮婭感覺得到,亞爾斯終其一生,恐怕都不會真心跪倒在自己面前。
「不,這是百分之百的私事。我從約翰話裏歸結出來的東西,本來就沒打算向任何人報告。」
事實上,亞爾斯心裏真的頗爲期待這件事情。雖然他方纔的表情是強裝出來的外交面具,但是在研究的領域裏,他就像個熱情的學生一樣,有着旺盛的好奇心。
雖然希瑟妮婭覺得不太可能,但是她的猜想如果是正確的話,就代表巴魯梅斯討伐作戰的現狀,存在着令人難以理解的地方,至少足以勾起亞爾斯的疑心。
除了矗立在遠方的白堊巨塔以外,眼前的景色完全是空無一物。將兩人導向新舞臺的命運車輪,乘載着一切的希望和混亂,徑自奔馳在這片奇妙的風景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