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雙璧的煩惱」
《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 イズシロ · 2.1萬 字
亞魯法的元首並沒有正式的官邸。但是,這只是因爲希瑟妮婭·伊爾·艾魯杰特的居住場所,其豪華程度是官邸望塵莫及的。也就是說,與其將居住在這種地方的人稱之爲「元首」,倒不如用「國王」這樣的稱呼會來得更加貼切。
這個場所位於富裕階級居住區的最深處,是亞魯法國內最靠近巴比倫塔的地方。由於只能透過在轉移門輸入座標碼的方式前往,因此不是誰都可以輕易踏入的場所。
面積廣達數公里的腹地外圍設有鐵柵欄,那棟建築就座落於腹地的中心地帶。而在負責警備工作的治安部隊裏,也包含了好幾名高階魔法師。
宏偉壯闊的宮殿有如時代錯誤的產物,莊嚴華麗到令人心生畏懼的程度。由好幾根巨大支柱支撐的大回廊,和從中傾瀉而出的燦爛光芒,彷彿每天晚上都有舞會在此召開。
宮殿的牆面上繪有壁畫,天花板上等間隔懸掛着枝形吊燈,此外還有莊嚴的肖像畫、裝飾過多的鎧甲,以及鑲滿寶石的長劍。
這座雄偉無比的宮殿,感覺只能用「極盡奢華之能事」形容,但是這個說法似乎又不太準確。因爲陳列的這些物件,不過是鉅額財富的九牛一毛,在這座宮殿的地下空間裏,甚至還存在着一座前所未見的巨大寶庫。只是僅有極少數人知曉這項事實。
總而言之,此處正是最配得上「王宮」兩個字的場所。
但是,有別於宛如來自童話世界的夢幻外觀,此處其實是主掌內政外交的政府機構,因此帶着一些肅殺凝重的氛圍。
此刻就有一名老者以小跑步的方式,在金碧輝煌的走廊上快步前行。這名老者若是在驚慌失措之下,不小心碰倒一旁展示臺上的古甕,很可能得做一輩子的白工賠償,讓人看了不禁替他捏把冷汗。不對,如果是他——元老長福黎帕,應該不會因爲這種程度的小事受到追究。
無論如何,福黎帕可是直屬元首指揮,負責職掌亞魯法內政外交大小事的重臣,他會像現在這樣氣急敗壞,當然是有相應的理由在。
在原本的預定行程裏,有一位客人要在謁見室晉見王宮之主希瑟妮婭。但是希瑟妮婭卻突然下令,要把客人帶到元首室而非謁見室那裏,害得福黎帕只能用跑步的方式穿越這條熟悉的長廊。因爲這兩個房間隔一段相當的距離,爲了通知客人已經抵達的消息,他不得不像這樣硬拖着自己的老骨頭前進。
雖然這種事情本來並非福黎帕的工作,但是既然希瑟妮婭都這麼命令了,他又怎麼敢不聽從。
當福黎帕終於抵達元首室時,他那身裝飾着金色刺繡、深具高官氣場的衣物下襬,已被泉湧的汗水浸染變色。
元首室門前,幾名身穿鎧甲的壯碩男子負責警衛工作。看起來已經筋疲力盡的老者,用眼神向其中一名警衛示意。警衛立刻畢恭畢敬地敲了敲門,向房間的主人傳達老者來訪的訊息。
緊接着,房裏響起一道年輕女性的聲音,代替主君做出了回答。在這座王宮之中,恐怕沒有人不認識這道清亮嗓音的主人。她正是元首希瑟妮婭的得力心腹——琳涅·京梅爾。
「福黎帕大人,請您進來吧。」
聽到自己名字的老者,一邊「啪噠啪噠」地用衣服搧着風,一邊深深地鞠了個躬,接着就匆匆忙忙地走進了元首室。剛一踏進室內,他便立刻道出自己特地跑過來的原因。
「希瑟妮婭大人,總督已經到了。」
在福黎帕的正面位置,擺着一張寬闊的辦公桌。上頭堆積如山的紙張,是無數等待元首過目之後蓋上玉璽的文件。
不對,如果是這位精明能幹的元首,這些文件或許早已批改完畢。
畢竟希瑟妮婭的話都說到這種地步了,福黎帕自然也理解了事態的嚴重性。光是和今年的參賽選手相比都已經是這樣子了,那麼亞爾斯長年爲亞魯法奮戰所累積的功績,大概抵得上幾千名的普通魔法師吧。考量到收復大陸之類的不世功勳,在表面上並沒有單獨算在亞爾斯頭上,可見他的功績已經達到完全無法計算的程度。
儘管兩名少女立刻舉手遮擋光芒,但還是需要幾秒鐘時間才能恢復視力。
「對了,琳涅,你上次跟我說,亞爾斯對你的『眼睛』很有興趣是吧?」
「【閃雷《flash》】!」
附帶一提,亞爾斯關注的對象,不僅是忒絲菲婭和艾莉絲而已。露姬的進步也相當明顯,她應該正在逐漸取回現役時代的戰鬥潛能。
「巴魯梅斯爲何會如此執着於解除挖角學生的限制。」
「欸!」
每次的模擬戰都讓亞爾斯深深體認到,忒絲菲婭和艾莉絲這兩名少女,確實是學院首屈一指的實力派人物。其中最值得一提的地方,莫過於兩人的無限潛力,也就是所謂的「吸收能力」。
「您的意思是,要讓我們的人暗中潛入巴魯梅斯嗎……?這件事情若是被巴魯梅斯發現了,可不是鬧着玩的啊。」
目前在場上進行的模擬戰,正是由忒絲菲婭和艾莉絲聯手對抗露姬,而亞爾斯則是在場邊觀戰。
「……是呢,如果需要報酬的話,在最壞的情況下,就讓他去寶庫挑選吧。裏頭應該會有他想要的東西。」
儘管老者在心中如此尋思,但是他當然不會在元首和總督面前說出口。
「那麼,姑且不說大會的事情,如果要讓亞爾斯接替巴魯梅斯的魔物討伐作戰,報酬又另當別論了。」
在琳涅快速地給出回應後,房門沉重地打了開來,那名客人——身爲軍方首腦的男子自門後現身。配合着客人的到來,琳涅將盛滿紅茶的茶杯擺放到桌上。
但是,亞爾斯也是血肉之軀的人類,即使有一天在外界殞命也一點都不奇怪。福黎帕非常清楚外界的可怕之處,就在於無法否定這樣的可能性。如果考慮到這一點,與其選擇投資少數精銳,倒不如將資源分散到更多魔法師身上,纔是更有效的做法。
然而,眼前的元首和總督,卻根本不考慮這樣的選項。
徐徐走進房間的貝利克,在希瑟妮婭的面前深深低下頭去。他那精悍俐落的舉手投足,只能說無懈可擊。貝利克的年齡完全說不上年輕,甚至說已經退役了也不奇怪,但是他那挺直的腰桿,以及鞠躬之後做出標準敬禮的一連串動作,完全就是軍人的典範。
「嗯,如果是亞爾斯的話,肯定沒有問題的。」
「亞爾斯大人是隸屬於我國的魔法師吧?兩位只要命令他不就得了?」
「說的也是呢。」體會到貝利克辛苦之處的希瑟妮婭,也感同身受地皺起眉頭。
面對元首堪稱天真無邪的開朗語氣,福黎帕的臉色頓時變得有些蒼白。若是再來回跑上一趟,自己這把老骨頭還撐得住嗎?而且總督本人已經抵達謁見室了,爲了避免讓對方久候,負責帶人過來的福黎帕,只能用比剛纔更快的速度趕過去。
「恐怕沒辦法。亞爾斯的內心想法,我也無法完全掌握,只能採取投其所好、引他上鉤的方式……畢竟我自己也是約定給他十本古籍,纔好不容易讓他乖乖聽話。」
「我目前是從其他國家蒐購貴重文獻,作爲最起碼的報酬,這次也如法炮製如何?」
因爲琳涅給出了明確的預估時間,所以福黎帕也頓時領會過來。
(亞爾斯這名魔法師,真的擁有如此驚人的力量嗎?我記得以前見到他的時候,他還只是個孩子而已……不對,那時的他就已經完全不像是個孩子了。換句話說,老夫的眼力也就只有這點程度而已。)
「兩位大人,請問這話是什麼意思……?」
「嗯,事情有點不好辦。我想你也知道,本屆親善魔法大會的召開,已在前些日子確定了。只是作爲同意召開的條件,巴魯梅斯強行通過了一項提案,內容是放寬……不對,應該說是『取消』某項限制。」
隱約感到一絲不安的琳涅,面對笑臉盈盈地看向自己的希瑟妮婭,只能點頭回應主君的詢問。
忒絲菲婭和艾莉絲的模擬戰對手,也在不知不覺中有了不同的組合搭配,除了和亞爾斯對打以外,有時也會由露姬擔任兩人的對手。
「謝謝你應我的傳喚而來,貝利克。其實我也可以自己過去找你。」
「福黎帕大人,和這些問題相比,我想希瑟妮婭大人更擔心的是其他事情。」
「是的,我想這是最妥當的做法。而且還有琳涅大人從旁協助,應該可以說是萬無一失。」
「如果可以的話,我就用不着這麼傷腦筋了。」
「所以您要說的是?」
「姑且不論普通的魔法師,亞爾斯那小子,完全不是會基於使命感行動的類型。所以他纔會在役期屆滿的同時,立刻提出退役申請。亞爾斯在服役期間之所以會勉強服從命令,也是因爲他認定只要撐到役期屆滿,就可以得到解脫。我們要是超出他的心理界限,強迫他去執行某些任務,最糟的情況下會導致他再次提出即時退役的要求,甚至有可能直接跳槽到其他國家。」
「公主,萬一有優秀的人才被其他國家挖走,我們亞魯法的軍事力量將會受到直接影響……哎呀,我國可是在魔法學院傾注了大量的資源,這下子該如何是好啊。」
琳涅誠惶誠恐地詢問道,但是希瑟妮婭完全當作沒有聽見。
精明幹練的元首和總督,同時露出了不懷好意的笑容,讓琳涅心中的混亂和疑慮變得更加強烈。
貝利克也相當認可琳涅的「眼睛」和實力。這並不純粹是嘴巴上的恭維而已,如果琳涅也參與作戰,確實能夠大幅提升本次祕密偵察的成功機率。
雖然貝利克沒有多說什麼,但是他認爲這場祕密偵察就算說不上萬無一失,基本上也稱得上是十拿九穩。如果巴魯梅斯確實如希瑟妮婭所說的,在魔物的討伐作戰上花費了一個月以上的時間,那麼這場作戰的規模,已經傾盡巴魯梅斯這種弱小國家的舉國之力。至少在政治方面,國內的主要注意力應該都會放在這場作戰上。
「您說的『處理』是指?」
「辛苦了,福黎帕,我知道了。那麼,雖然對急忙趕來這裏的你感到很抱歉,但是能麻煩你再跑一趟,幫我把貝利克總督帶過來嗎?」
「事實上,關於給我們造成麻煩的巴魯梅斯的動向,我之前聽說了一件有趣的事情。因此我這次找你過來,是想要拜託你處理這件事情。」
希瑟妮婭開始交代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就是在元首會談結束之後,亞爾斯拐彎抹角地將約翰帶進了亞魯法的馬車,間接地讓同席的希瑟妮婭聽到的那些情報。
話音方落,除了福黎帕以外,在場的所有人都嘆了口氣。
露姬的敏銳感覺,讓她能夠瞬間做出動作的判斷,在後續的戰鬥中佔據上風。而她執行這一連串動作的速度,仍在持續不斷地上升中。也就是露姬在戰術的組合和魔法的選擇上,變得愈來愈乾淨俐落。和亞爾斯的反覆對練,大概也在其中發揮了相當的作用。
「當然不會有問題,但是那小子肯不肯接下任務,又是另一個問題。」
遲了一拍之後,忒絲菲婭和艾莉絲反射性地轉過身去。就在下一秒鐘,露姬彷彿在等待這一刻似的,輕聲宣讀出魔法的名稱:
雷光球在兩人眼前炸裂。純白的光芒逐漸覆蓋景物,閃光瞬間就籠罩了周圍的一切,讓她們感到一陣頭暈目眩。
說到這裏,希瑟妮婭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似的,轉頭看向在一旁待命的琳涅說道:
「希瑟妮婭大人,再怎麼說,這樣子都太勉強元老長了。而且好像沒有這麼做的必要喔。」
「的確是呢。我也覺得我們的學院差不多該拿個冠軍回來了。」
「總之,潛入偵察的事情,就交給維札斯特爵士處理吧。」
最後兩人終於在稍遠的位置,發現了臉上帶着微笑的露姬。就在她們眯起隱隱作痛的眼睛,重新走向對手的同一時間,露姬也從腰間抽出一把飛刀,高高舉起。忒絲菲婭和艾莉絲見到這個動作,都冒着冷汗低頭看向自己的腳邊。
負責規劃國家預算的福黎帕,似乎一時無法明白總督話裏的含意,向對方投出疑問的眼神。
兩名少女有着極爲驚人的適應能力。最令人感到咂舌的是,她們能在沒有特別教導的情況下,配合彼此的呼吸節奏,不斷攜手發動攻勢。
福黎帕的神情出現明顯動搖,甚至沒有發現自己下意識地按照長年的習慣,用「公主」這樣的稱謂稱呼希瑟妮婭。
琳涅是被譽爲「亞魯法之眼」的優秀探查魔法師。
「希瑟妮婭大人,那麼在偵察結束後,您打算怎麼做呢?如果巴魯梅斯深陷於泥淖之中,我們要暗中出手相助,賣他們一個人情嗎?」
「剛好兩分鐘左右。」
「具體來說,就是各國達成了檯面下的共識,默許挖角其他國家學生的行爲。」
「「——————!!」」
「……!你叫不動他嗎?」
「的確,如果是維札斯特爵士的話,那我就放心了。」
「啊,我記得琳涅大人的眼睛應該是『魔眼』吧……原來如此,亞爾斯的確會很有興趣呢。」
「那樣子只會引發無謂的騷動啊。先別說這個了,您既然特地把我叫來這裏,就代表有什麼重要的事情吧?」
儘管聽聞此事的兩人都感到驚訝不已,但是如果從程度上來說的話,福黎帕要比貝利克來得震驚許多。
「我明白了。」
「這樣子好嗎?希瑟妮婭大人。」
「咦!哎,呃,是這樣子……沒錯。」
「雖然亞爾斯離開亞魯法的可能性實在很低,不過他如果真的想要離開,也沒有人能夠攔得住他。因爲就如希瑟妮婭大人所知道的,亞爾斯實際上已經提出了退役申請。」
在速度上擁有壓倒性優勢的露姬,此刻也是在眨眼之間就離開了兩人的視野,突然站到她們的身後。
「若是能用寶庫裏的東西解決就好了。哎,真的不能用金錢上的特別報酬來支付嗎……?」
「您是要說亞爾斯的事情吧?」
說着說着,貝利克臉上流露出無法隱藏的苦澀之色。
希瑟妮婭想在其他國家做出具體的挖角動作以前,直接釜底抽薪地讓放寬限制這件事情作廢。而在各國之中需要特別注意的,還是這項提案的當事國巴魯梅斯。雖然其他國家也有可能試圖接觸亞爾斯,但是隻要能夠箝制巴魯梅斯的動作,就有可能產生投鼠忌器的效果,讓其他國家不敢輕舉妄動。然而,聽到希瑟妮婭這麼說,站在一旁的老者立刻驚訝地插嘴說道:
「儘管如此,就算是放任亞爾斯自由行動,他的存在也還是具有巨大價值。因此我纔會安排他進入學院,保留讓他在緊急時刻出動的可能性。我們能夠毫無顧慮地派遣蕾蒂前往外界,也是因爲真有突發狀況的時候,國內還有亞爾斯可以負責應對。雖然這樣說可能不太好聽,但是光是能維持這種『你給錢我辦事』的關係,我們就該感到慶幸了。」
福黎帕目瞪口呆地聽着兩人的對話,拋出了一個理所當然的疑問:
果不其然,希瑟妮婭給出了貝利克預期中的回答。也就是說,眼前的這位元首大人,大概是想要「絕對」的保證吧——貝利克在心中暗忖道。
亞爾斯等人展開大會的備戰訓練,差不多已經過了一個星期。
「……就是這麼一回事。你能不能挑選出少數精銳,讓他們前往巴魯梅斯查探一下呢?」
「這招不管用吧?而且亞爾斯這種高階魔法師看得上眼的文獻,也不是隨隨便便就能蒐購到的吧?」
儘管貝利克心裏覺得這招大概行不通,但他還是特意提了出來。尋常書籍裏頭記載的知識,大概已經滿足不了亞爾斯的胃口。事實上,正是因爲亞魯法的書籍再也無法滿足亞爾斯,貝利克纔不得不把蒐購的範圍擴大至其他國家。而且其他國家如果也動用同樣的手段……這種疑慮就始終揮之不去。
在隔了一個呼吸之後,貝利克重新轉向希瑟妮婭,語氣凝重地開口說道:
在一片朦朧的視野之中,兩人胡亂地揮舞着AWR,只是這種攻擊當然不可能命中敵人。不過因爲是訓練的關係,兩名少女並未遭到反擊。在恢復視力的同時,她們慌忙搜尋露姬的身影。
◇ ◇ ◇
琳涅馬上出聲幫忙解圍。儘管被當成老人家看待,但是福黎帕並沒有爲此感到不高興,甚至還想開口謝謝琳涅的仗義執言。只是他不免感到有些詫異,因爲琳涅居然做出「沒必要去帶總督過來」這種有些不敬的發言。
「嗯,因爲他目前也是學生的身份,所以也包含在允許挖角的對象裏。雖然亞爾斯本人表示他沒有跳槽的意思,但是既然不曉得其他國家會使出什麼手段,我們就無法高枕無憂。說得極端一點,只要能將亞爾斯留下來,就算今年的參賽選手全部被其他國家挖走,從總體上來看,亞魯法的軍事優勢還是穩若泰山。」
「所以我纔會找你過來啊。你這個做總督的有沒有什麼辦法?」
「沒事的,福黎帕。巴魯梅斯的大部分魔法師,應該都被調派去參加那場討伐了。如果只是少數精銳的話,不可能被他們發現的。而且琳涅也會協助這次的作戰。」
「是嗎?還要多久?」
希瑟妮婭緩緩抬起臉來。只見她那漆黑的秀髮一陣盪漾,一股柑橘類的甜香隨之瀰漫,裏頭還摻雜了些許宮中專用的最高級墨水味道。
彷彿是在印證這一點似的,就在兩分鐘過去之後,衛兵再次敲響了房門,通知有客人到訪。
「我跟他約好的條件是在大會上出場……除了出場以外,他大概也很清楚我的意思是要他奪下冠軍。」
「魚與熊掌不可兼得啊。我順便問一句:貝利克,你和亞爾斯約定了什麼事情?」
福黎帕深感理解地「嗯」了一聲,重新修正自己的認知。看來亞爾斯這名少年,有着遠遠超乎自己想象的巨大存在價值。即使如此,對老派作風的福黎帕來說,魔法師應該是一羣主動爲了國家、爲了人類而戰的崇高勇者,只是例外這種東西,似乎不管到哪裏都是存在的。
訓練的成果已經初見端倪,而在形式上也逐漸以模擬戰爲主。
「是啊。如果是亞爾斯的話,肯定不會虧待你的。」
隨着次數增多,即使是實力高出一大截的露姬,也無法保持毫髮無傷的狀態——雖然只是擦傷的程度而已。其中也有部分原因是因爲露姬做出的攻擊,屢屢被艾莉絲妙至分毫的【反射《reflection》】反彈回來。
貝利克微笑着說道,彷彿是在和元首一搭一唱。
「嗯,如果是亞爾斯的話,應該不會有問題吧?」
【反射】在對人戰鬥中相當管用。只是艾莉絲的【反射】也有一個弱點,那就是當雙方實力有明顯落差時會變得難以施展。因爲如果想用【反射】反彈強力的攻擊,就需要消耗更多魔力。
由於元老長也參與了這場會談,貝利克很快就推測出事態的嚴重性,立刻繃緊自己的神經。
「不妙!?」
「——————!!哎,又是這個套路啊……」
兩名少女之所以會察覺到自己中了圈套,是因爲在她們周圍的地面上,不知何時已經插着七把飛刀。下一個瞬間,露姬毫不留情地揮下AWR。只見閃電穿過刀柄部位的孔洞,將七把飛刀串成一個電場,就這樣順勢形成一個圈,朝着上空迸射而去。
兩人抬頭一看,空中不知何時已全是耀眼的電光,緊接着——
「【落雷《lightning》】!」
強烈的電光轉瞬即逝,伴隨着轟隆的雷鳴聲響。
那道閃電在瞬間釋放出電能,流竄於地面的無數電流,立刻讓忒絲菲婭和艾莉絲陷入無法戰鬥的狀態。
雖然訓練場能夠轉換物理傷害,但多少還是造成了衝擊。忒絲菲婭和艾莉絲捂着額頭坐倒在地,兩人都因爲鈍痛而皺起臉。
「三位數排名果然是不同層次的存在呢。我們就算兩個人一起上也毫無勝算。」
忒絲菲婭用手指按着太陽穴,承認了自己的敗北。
「就是說啊~我本來還想說好像勉強能打得旗鼓相當呢。感覺小露姬也變得愈來愈強了耶?」
用薙刀撐起身子的艾莉絲,似乎首先注意到了這件事。
「您怎麼看呢?」
露姬微微歪起腦袋,將視線轉向亞爾斯徵詢這個問題的答案。
「你本來就有接近二位數排名的實力,大概是戰鬥的直覺恢復了吧?」
「亞爾斯大人是這麼說的。」
露姬語調有些雀躍地說道,朝着忒絲菲婭和艾莉絲展顏一笑。
「雖然已經很習慣了,但果然還是很不甘心呢。」
「就是說啊~」
暫且不論這種宛如喪家之犬的發言,亞爾斯看着忒絲菲婭和艾莉絲的苦笑,不以爲然地插嘴說道:
輕輕拍了一下少女的嬌小肩膀後,亞爾斯恢復成一如往常的表情,並且再次嘆了口氣。雖然追根究底,亞爾斯不小心在選拔賽裏展露太多本領,是導致現在這種狀況的遠因,但是他沒有忘記忒絲菲婭又欠了自己一次人情。
儘管希耶爾很不想打擾如此認真的兩人,但是對亞爾斯方纔的警告感到疑惑的她,還是忍不住再次開口問道:
看見忒絲菲婭那副淚光閃動的模樣,臉上露出苦笑的希耶爾似乎也隱約能夠理解,最後也只能被迫點頭答應。
「嗯,如果是這把寶刀的話,就能夠完全承受我魔法的輸出功率呢。畢竟露姬是雷系統,訓練的時候最好還是用其他系統應對。雖然不是自己的AWR用起來不會那麼順手,不過應該還能湊和過去吧。」
忒絲菲婭帶着壞心眼的笑容說道。
不知何時已繞到亞爾斯背後的艾莉絲,催促似地將他往前推了出去。
露姬的魔力探查聲納,恐怕是隨時朝着所有方向投射,不僅僅是用來彌補視野的死角而已。因爲她能瞬間捕捉到魔法施展的座標,所以自然也能更快地採取迴避行動。
「你覺得我會犯這種低級錯誤嗎?」
「雖然你們現在有兩個人,可是如果換成一對一的話,在失去視力的狀況下,最好選擇從遠距離也能施放、可以用來爭取時間的魔法。」
「你還是老樣子,對戰術之類的事情瞭若指掌呢。」
在這一片和樂融融的氛圍裏,一道陌生的聲音突然插了進來。
「我知道了啦。」
正當希耶爾如此尋思之際,好幾道落雷劈開了地面上的那層薄冰,冒起嫋嫋白煙。場上不斷交錯的兩道身影,速度快到肉眼根本無法捕捉。那是自己絕對不可能達到的神速領域,堪稱身體技能的極致展現。
雖然說不清楚爲什麼,但是亞爾斯在那天的選拔賽裏,就已經隱約覺得事情會發展成現在這樣子。或許更正確的說法是,亞爾斯錯估了希耶爾的水平,讓對方得到了比想象中更多的線索提示,從而察覺到自己的實力非比尋常。
「好了好了,就請你狠狠地鍛鍊一下露姬吧。」
「求求你!忘記吧!忘記這一切!!我真的求求你了!」
彷彿是要掠過凍結的地面一樣,亞爾斯自下而上地撩起一刀,足足有一個人高的尖銳冰柱,頓時接二連三地從刀尖冒了出來。組成一排的冰柱,就這樣在地面開出一道裂縫,筆直地朝着露姬衝了過去。
亞爾斯豎起食指,指着正上方說道。
意識到這項事實的忒絲菲婭,原本打算開口訂正自己的說法,可是亞爾斯接下來所採取的行動,卻讓她硬是閉上了嘴巴。
望着這幅光景的亞爾斯……在感到頭又要痛起來的同時,也有些出神地想着什麼。
露姬立刻嘗試用纏裹在身上的電流應戰。儘管她成功破壞了其中的一部分,但還是不可能將所有的冰柱盡數粉碎。伴隨着猛烈的衝擊聲響,無數碎裂的冰屑和砂土所形成的白煙,瞬間覆蓋了整個場地。
「不好意思啊,今天發生的事情,特別是關於我的部分,希望你不要向任何人提起。不然在最壞的情況下,你可能會直接從這座學院消失不見。你可是好不容易纔當上選手的吧?而且同班同學若是遭遇這種不幸,即使是我也會感到於心不忍。」
她會有這樣的反應也不能怪她。因爲就在亞爾斯推刀出鞘的同一時間,周圍瞬間化爲一片銀白的世界,感覺連空氣都跟着凍結,無論是誰都會感到大喫一驚。只見地面立刻結成了堅冰,那股壓倒性的寒氣,甚至給人一種空氣中的水分都逐漸變得透明的錯覺。若是沒有這道防護壁存在,恐怕就連希耶爾她們所在的位置,也會輕而易舉地被寒冰籠罩。
向希耶爾如此招手的忒絲菲婭,和艾莉絲一起朝着區塊的角落移動。
「咦?你爲什麼會在這裏提到理事長啊?」
就在這一瞬間,亞爾斯爲了隱藏訓練內容和祕密而做的一切努力,全都化爲泡影。
「哎,你只要親眼見識過一次,就會明白『一切』了。」
屈膝彎腰的希耶爾,就站在驚叫出聲的忒絲菲婭視野前方。出現在忒絲菲婭顛倒視野之中的她,臉上掛着有些疑惑不解的微笑。
完成使命的大羣冰柱,很快就逐一碎裂開來,緩緩地煙消霧散。定睛一看,亞爾斯已不知在何時消失了蹤影。在漫天飛舞的魔力殘渣之中,三名少女原本還在擔心下落不明的露姬,不過她們馬上就確認了露姬的平安。因爲在那一片煙塵之中,傳來了AWR的金鐵交鳴之聲。
「哪有爲什麼……咦!」
揭露亞爾斯的實力,亦即泄漏現役首席的真實身份,這是忒絲菲婭無論如何都必須避免的狀況。畢竟這可是理事長親自下達的封口令。面對來自前無雙魔法師的直接旨意,還是一介學生的忒絲菲婭,當然會感受到沉重的壓力。
然而,這樣的應對方式當然是有點太誇張了。如果不是亞爾斯這種層級的高超對手,甚至可以說是過於慎重其事。
「咦~亞爾斯同學要和露姬同學對打啊~?這下可有看頭了呢。話說回來,亞爾斯同學實際上究竟有多強啊?雖然其他同學都把他看得很扁,可是這怎麼想都很奇怪啊。」
希耶爾馬上在防護壁中誇張地大叫起來。
兩名少女對希耶爾的嘟囔置若罔聞,臉上的表情絲毫沒有看熱鬧的意思。不僅如此,她們甚至還目不轉睛地盯着中央,唯恐錯過任何一個畫面。
「這是阿爾張設的防護壁。要是沒有這道防護壁,我們可沒有辦法安全地觀戰。」
希耶爾驚訝地叫出聲來,轉着腦袋左右環顧這道魔法結界。
亞爾斯忍不住以手抵額,想要撫平頭痛。站在一旁的露姬,趕緊向亞爾斯送去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但是亞爾斯的眉頭已經不由自主地抽搐起來。艾莉絲見狀,只是拋下一句「我什麼都不曉得~」,就把臉轉了過去。
「總而言之,你就繼續在戰鬥之中,摸索能夠有效活用魔力聲納的時機吧。」
三名少女隔着這道防護壁,凝神關注着訓練場中央的動靜。而在她們視線的彼端,是呈對峙之勢的亞爾斯和露姬。
「那是什麼啊!!」
雖然希耶爾也像是被吸引似地按了幾下,但是她無法理解這道防護壁的構成原理。硬要說的話,感覺和訓練場的障壁有些相似,她只知道有一股不可思議的力量在守護着她們。
「好的!」
面對亞爾斯意味深長的詢問視線,忒絲菲婭只能一臉認命地回答道:
如果是外界的話,不僅止於刺眼的光芒,不少魔物會使用朝着眼睛吐出泥巴或毒液的卑劣技巧。在遇上這種情形時,許多菜鳥都會自亂陣腳,在驚慌失措之中對着周圍胡亂發射魔法。若是以魔物爲對手,可以選擇和沒有中招的夥伴合力度過難關;但如果是與人戰鬥的話,在失去視野的期間必定會遭到敵人攻擊。既然如此,就應該暫時和對手拉開距離,儘快設法恢復自己的視力。
「好了,那我們就開始吧……雖然我是這麼想的,不過我沒有帶AWR過來呢。」
「【冰柱《ice pillars》】!!」
「有勞您了,亞爾斯大人。」
「那是【凍獄《despair execute》】啊!」
「我要是也能使出這招的話……!」
只要看到這樣的戰鬥場景,不管願不願意,都會理解忒絲菲婭方纔那番話的意思。希耶爾徹底明白了是怎麼回事。
「因爲不去依賴視覺情報,所以迴避速度變得更快了嗎?」
「咦!菲婭你們是認真的嗎?露姬同學和亞爾斯同學一對一?」
邋遢地坐在地上的忒絲菲婭,直接將腦袋向後仰,以上下顛倒的視野看向亞爾斯,毫不在乎頭髮就這樣拖到地上。
聽到忒絲菲婭這麼說,希耶爾忍不住用力吞了口口水。緊接着,一道由魔法構成的薄膜狀結界張設了起來,將三名少女包覆其中。
「好啦,你接下來要怎麼應對呢?」
透過煙霧的縫隙,可以看到露姬倒在地上的身影。
忒絲菲婭擠出一絲生硬的苦笑,就此沉默不語;希耶爾則是露出可愛的微笑,彷彿在說「咦?我不該闖進來是嗎?」。原本盯着那張笑臉的忒絲菲婭,緩緩將視線移到亞爾斯的苦瓜臉上,頓時慌張地試圖把場面圓回來。
在亞爾斯揮刀向下的同時,冰柱像是斷了線似的,全都一齊掉落下來。無數銳利尖端朝下的冰刃,宛如傾盆大雨般從天而降。
雖說訓練區塊有用黑色障壁進行劃分,但既然在裏頭訓練的人是學生,當然就不允許上鎖。儘管如此,應該也不至於有人糊里糊塗地闖進來。而且訓練區塊的外面也設有門鈴,能夠和裏面的人取得聯繫。只是,聽說亞爾斯等人在這裏做訓練的希耶爾,可能是在好奇心驅使下,沒按門鈴就直接闖了進來。而沒有察覺到她跑進來的人,似乎就只有忒絲菲婭而已。
忒絲菲婭這番話倒是沒有說錯。因爲每個人所能擁有的總魔力量,無法在短時間內增加。忒絲菲婭和艾莉絲的魔力量,還遠遠不足以應付連續不斷的激烈戰鬥。只是深諳見縫插針之道的兩名少女,大概也是打算藉着這個機會好好休息一下。
「你就別問了,快過來這裏。」
「沒錯沒錯。」
忒絲菲婭至此才終於發現自己在和誰說話。
「沒事,就是普通的訓練而已,你照平常來就好了,我這次會用冰系統。」
「靠近一點看不是更好嗎……?」
這道薄膜外面的溫度,究竟下降到什麼程度?
周圍的空氣溫度似乎降低了好幾度。伴隨着無比柔和的微笑,亞爾斯微微眯起的眼睛,筆直盯住了希耶爾浮現懼色的眼眸。希耶爾簡直像是被蛇盯上的青蛙一樣,只能乖乖點頭答應。
「畢竟理事長也吩咐過這是最高機密,沒辦法隨便透露給其他人知道啊。雖然這樣說很遺憾,但是就算是露姬,也不是阿爾的對手。」
「希耶爾!?」
亞爾斯冷哼一聲,隨即轉過身去,獨自走到被分隔開來的訓練場中央。
「喂、喂,退學什麼的是騙人的吧?他只是在嚇唬我……吧……」
如果遍佈天花板的無數冰柱在同一時間掉落下來,位於下方的人究竟會有什麼樣的下場?仔細一想便會明白,眼前這幅光景的肅殺程度,完全配得上有着「冰之牢獄」及「處刑」之意的魔法名稱。
「你知道得有點太多了呢,希耶爾同學……」
然而,就在忒絲菲婭報出魔法名稱的下一秒鐘,她也意識到發生在眼前的現象,和她所認識的這項魔法在規模上有些不同。雖然的確是製造出了佈滿冰刃的活動天花板,但是魔法本身的完成度似乎稍微低了一些。至少和忒絲菲婭本身所知的【凍獄】完成形相比,有那麼一點相形見絀的感覺。亞爾斯大概多少有在冰柱之間留下了空隙,將威力控制在最低限度吧。
「這是什麼啊!」
「嗯~可是做訓練和家庭狀況,沒有什麼特別關係吧?而且你剛纔說露姬同學也不是亞爾斯同學的對手,這是什麼意思啊?」
忒絲菲婭兩眼放光地高聲叫道。她像是完全忘了剛纔所犯的失誤,聲音裏帶着興奮和激動。
看到露姬輕易閃過【冰柱】的反應速度,亞爾斯如此分析道。
話音方落,亞爾斯微微推刀出鞘。
艾莉絲像是在解答希耶爾的疑惑一樣,伸手按了按薄膜的內側。只見薄膜的表面在原本空無一物的空間裏,漾起了一陣漣漪似的波紋。
「這可不好說呢。不過,我覺得對你來說,保持沉默會是比較有好處的做法。這樣子好了,你如果能和我約好不說出去,我至少可以針對你的訓練給出新的建議。」
露姬當然也已經注意到了,但是亞爾斯是趁着她迴避的空檔,迅速製造出了那些東西,因此完全沒有給她出手干預的機會。
儘管有千百個不願意,但她還是將寶貝愛刀交給了主動幫忙滅火的亞爾斯。亞爾斯接過她的愛刀,一臉滿意地說道:
面對亞爾斯散發出來的奇妙魄力,希耶爾原本的天真笑容直接僵在臉上,聲音裏也帶着幾分怯意。
「欸,你是說真的嗎?話說你這是在威脅我嗎?」
「欸~其實阿爾的家庭狀況有點複雜……所以我們和理事長覺得,最好別讓其他人知道這些事情……」
但是,兵刃相交的聲音也很快就停了下來。
「這點東西只能算是常識而已。你們如果能把這些知識收進腦袋裏,肯定能在生死關頭派上用場。」
聽到對方的問題,忒絲菲婭登時意識到不可能唬弄過去了,只好一把抓住希耶爾的肩膀,用力搖晃她的身體哭訴道:
亞爾斯帶着微笑,緩步走到希耶爾跟前,臉上擺出平常不會出現的溫柔眼神和表情。他輕輕彎下腰去,將視線微微向下移動,像是在俯視個頭嬌小的少女一樣。接着他湊到一臉茫然的希耶爾耳旁,輕聲開口說道:
「拜託你別弄壞了喔。那好歹也是我家的傳家之寶。」
「這樣子啊……那麼,因爲我們得休息一下,所以接下來就換阿爾上場囉。雖然這樣說很窩囊,但是露姬要和你對打纔會有訓練的效果吧?」
「既然已經很習慣了,就別馬上掉進對手的圈套好嗎?說起來被人剝奪視線後胡亂攻擊,可不是什麼有效的對策啊。」
再怎麼說,露姬和亞爾斯的比試,忒絲菲婭和艾莉絲光是在一旁看着,肯定能有不少收穫。
忒絲菲婭和艾莉絲的沉默不語,彷彿回答了希耶爾的所有問題。儘管希耶爾感到難以置信,但是自己似乎踏進了不該踏入的地方,就此告別風平浪靜的學院生活。
「…………」
「欸————!?」
儘管氣喘吁吁,露姬還是精神奕奕地應道。
因爲持續投射探查聲納的關係,露姬的魔力正在不斷地減少。
站在場邊觀戰的三名少女,也同時順着亞爾斯的手指望向正上方。只見訓練場的天花板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巨大冰柱,也不曉得它們是什麼時候冒出來的——完全沒有留下一絲縫隙。
雖然忒絲菲婭的語氣頗爲懊惱,但是能近在眼前地觀賞到如此精彩的冰系統魔法,還是讓她感到一陣心潮澎湃。
希耶爾表情詫異地說道,臉上滿是不敢苟同的神色。若是單看排名,身爲學年首席的露姬堪稱例外中的例外,而亞爾斯只是中後段班的學生,因此即使是察覺到亞爾斯有些古怪的希耶爾,也難免會感到困惑。
看着眼前從未見過的魔法,希耶爾不由自主地驚叫出聲,向忒絲菲婭投去請求說明的視線。
忒絲菲婭不假思索地回答對方拋來的問題。只聽那道聲音的主人不可思議地問道:
「魔力用盡了啊。」
「非常抱歉。」

或許是感到有些難爲情,露姬低垂着頭,握住亞爾斯伸出的手。
「不會吧!?居然打敗了三位數魔法師的露姬!」
希耶爾掐着自己的臉頰大叫道,幾乎不敢相信地揉起眼睛。
「這下子你就明白,我們爲什麼會接受阿爾的訓練了吧?」
艾莉絲有些得意地回答道。驚訝到合不攏嘴的希耶爾,在回過神來的瞬間,立刻輪流看向忒絲菲婭和艾莉絲,向兩人表示自己絕對不會泄漏祕密。理事長親自下達的封口令和亞爾斯先前的威脅語句,全都是毋庸置疑的事實,這一點已深深烙印在她的腦海裏。
「嗯,你願意這麼配合的話,我會很感激你的。理事長要是知道了阿爾的實力被曝光的事情,在大會召開以前,我的選手資格會變得岌岌可危呢。」
忒絲菲婭侷促不安地撓着臉頰,將視線轉到一旁說道。她似乎多少也覺得自己有些責任。
「希耶爾,雖說是要求你保密,但這可不是我們的個人請求喔?基本上全部都是理事長的意思。」
「啊啊啊啊————我已經什麼都聽不見了!我什麼都沒有聽到~不行了啊!」
艾莉絲的再次叮囑,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希耶爾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已經徹底超出自己所能掌控的範圍,忍不住用雙手捂住耳朵。
過了半晌之後,準備展開後續訓練的亞爾斯,突然環顧了一下四周嘀咕道:
「話說回來,那個小不點跑哪裏去啦?」
「希耶爾纔剛離開,你就馬上用小不點來叫人家,未免也太過分了吧?她剛纔說要是再聽下去,自己肯定會承受不了,就這樣跑出去了。」
「菲婭,事情會演變成這樣,全都是你說溜嘴的關係。如果那個小不點就此逃之夭夭,你可得好好負責監視她啊。她要是不小心對誰說出去了,事情可就難以收拾了。」
儘管亞爾斯嘴巴上這麼說,不過他也覺得都恐嚇到這種程度了,希耶爾應該理解事情的嚴重性。在親眼目睹方纔和露姬的模擬戰之後,希耶爾不至於遲鈍到感受不出亞爾斯的實力深不可測的事實。
「希耶爾沒有逃之夭夭啦,她是跑回去拿AWR了。說是想請你好好指教一番。」
「你說什麼?」
看來亞爾斯完全錯估了希耶爾。這女孩一點也不遲鈍,而是求知若渴。
「阿爾今天有私事不在。不過我們目前在做的,是就算那傢伙……呃,阿爾不在也能做的訓練,而且露姬同學也會幫忙督導我們。」
「費莉學姐……可以的話,我也希望和您……」
希耶爾滿懷自信地挺起胸膛,得意洋洋地說明起來:
在這麼告誡自己的同時,希耶爾也緊緊凝視着場上的戰鬥。畢竟如此高水準的戰鬥,可是很少有機會見識到的。
雖然亞爾斯是透過這種訓練,獲得能夠施展其他系統魔法的能力,可是唯一的成功案例只有他自己。若要因此做出結論,也未免太過缺乏根據。儘管如此,其他無雙魔法師和極少數的高階魔法師,也確實有辦法施展出系統相近的複數魔法。
「因爲或許只有我辦得到這樣的事情,你們聽一聽就好了。雖然每個人都有適性這種東西,但是我這個人是無系統。你們之所以無法使出其他系統的魔法,是因爲想用適合冰系統的魔力施展炎系統的魔法。所以簡單來說,只要能夠控制魔力的性質,就可以精通所有的系統。」
畢竟都已經做到這種地步了,亞爾斯的祕密大概是不會從希耶爾的嘴裏傳出去了。真要說起來,亞爾斯答應給出更多意見的承諾,雖然很像是某種交換條件,但是在露姬眼中看來,感覺更像是亞爾斯認同希耶爾的努力,想對這名女孩釋出一些善意。露姬能夠感覺得到,在指點希耶爾這件事上,亞爾斯其實只是在找一個能夠說服自己的理由。
「畢竟大家都這樣盛情相邀了,我想說至少在規定的人數內儘可能地指導他們。」
「果然逃不過你的眼睛呢。話說你不用特地加上『同學』啦。你就和叫菲婭和艾莉絲一樣,直接叫我的名字就行了!還有你跟我講話的措辭有比較客氣吧?照你平常的樣子來就可以了。」
無論如何,既然大會實質上是採取對人戰鬥的形式,亞爾斯也希望儘可能在模擬戰裏,重現和所有系統的對手交戰的情形。只是光靠亞爾斯一個人也有極限存在,而且彼此的實力差距實在太大了。
——亞爾斯同學到底是何方神聖呀?
——危險危險,別去想多餘的事情,別去想多餘的事情……
那名女學生總是在臨近閉館時,才悄無聲息地出現在訓練場上。臉上的表情半是過意不去,半是微微欣喜。只是她的嘴角每次都帶着明顯的微笑,彷彿在衷心期待這一刻到來。
「我也想要麻煩您。」
「亞爾斯大人,雖然這女孩有可能派不上任何用場,但是大會好歹是採取團體賽的形式。就讓她將您的教導化爲食糧,爲我們的奪冠做出貢獻,您覺得這樣的做法如何呢?」
聽到亞爾斯這句話,某位少女非常不滿地抗議道:
不過,希絲緹在今天視察學生訓練的過程中,意外發現了幾張值得留意的面孔。
「哎呀,你們幾個也在這裏啊?亞爾斯去哪了?」
「很抱歉這麼倉促,亞爾斯同學,可以告訴我該怎麼做嗎?」
然而,亞爾斯並沒有特別在意,只是朝她點了點頭。
「雖然完成形是中階魔法,但是我會想辦法降低學習門檻,你就別擔心這件事了。話說回來,你真的理解【穿刺巖棘】是什麼樣的魔法嗎?」
「嗯、嗯。」
面對希耶爾兩眼放光、幹勁十足的模樣,亞爾斯只能嘆了口氣,撓了撓自己的後腦勺。事到如今,教兩個人和教三個人也沒什麼差別了——亞爾斯決定這麼說服自己。而且他曾經和希耶爾在選拔賽中交手,相當清楚她的潛力和資質。從某種層面上來說,也可以稱得上是一石二鳥。
「就算是你們幾個,也能使出各個系統的初階屬性箭吧?」
如果「嘩啦啦啦~」的部分,是指從地面竄出的無數巖錐,那希耶爾的說明就沒有問題。亞爾斯在這個時間點上,已經感覺到自己熟悉的那些理論,完全無法套用在這名少女身上。他儘可能地忘記剛纔的那一幕和心中的一抹不安,繼續說了下去:
只見她上氣不接下氣,懷裏抱着貌似專用的棒型AWR,或許是因爲興奮的關係,整個臉頰都紅通通的。
亞爾斯有些慶幸希耶爾不在現場,繼續解釋了下去。
「亞爾斯學弟,今天也能麻煩你嗎?」
這裏順便插個題外話,希耶爾的AWR似乎是她父母使用過的東西。亞爾斯當初就在納悶她的AWR怎麼會如此老舊,因此也算是解開了一個疑惑。儘管是有點歷史的AWR,但是好像有不少量身訂製的細節,因此至少比學院出借的AWR更加適合希耶爾本人。
「是嗎?如果是我的話,就不會想到這麼多。」
在加入偶爾露臉的希耶爾之後,訓練就這樣又持續了好幾天。然而,亞爾斯並沒有每天都陪幾名少女訓練。因爲他自己的研究工作也正漸入佳境。
「別把我和平凡的庸才相提並論好嗎?撇除元素的二極屬性不說,適性這種東西根本沒有那麼重要。事實上,就算是隻達到最低標準的魔法師,也不至於真的完全無法使用其他系統的魔法。只是魔力的消耗量會非常驚人。」
「費莉學姐,能請您也和我打上一場嗎?我想要揣摩和各種對手交戰的感覺。」
先前將【隕鐵】交給布鐸納製作AWR的那項委託,需要進行各種確認和最後調整,因此亞爾斯前往馮盧恩的頻率也變高了,有好幾次都是早上纔回到研究室。
儘管亞爾斯非常想跳過說明的麻煩步驟,但這說起來也是現代魔法教育導致的問題,因此也不能責怪希耶爾知識不足。
聽到亞爾斯明顯帶着憂鬱的聲音,露姬立即以格外開朗的語調說道:
艾莉絲緊隨在忒絲菲婭後頭說道。
「因爲【穿刺巖棘】是中階魔法嘛。如果考量到必須定義的情報量,我根本發動不了……就算從現在開始拼命練習,在大會開始以前,也絕對沒辦法練到完美無缺的地步。」
「那樣子會因爲魔力消耗量的關係,只有一半以下的威力啊。更別說到了中階魔法的層級,就根本使不出其他系統的魔法了啊。說起來能辦到這種事情的魔法師,我也只看過你一個而已。」
「不過,你還是先從聽我講課開始好了。」
「不,大致上是這樣沒錯……應該吧。」
「我自己是在掌握魔力操作的精髓後,便接着展開性質操作的訓練。因此也不能斷言你們絕對辦不到。不過就只是理論上有可能做到啦。」
希耶爾有些提心吊膽地舉手說道。唯獨露姬沒有出現什麼特別的反應,只是看着衆人央求費莉涅菈的模樣。
「啥?」
「話雖如此,費莉過來這裏也是爲了做訓練,所以你們就每天輪流一個人吧。」
話說指導的規定人數應該只有兩個人吧——儘管亞爾斯內心這麼想,但不知爲何說不出口。不過,當費莉涅菈第一次來到這裏時,忒絲菲婭、艾莉絲及希耶爾三人都一臉緊張,刻意裝出非常投入訓練的樣子。她們以爲選拔委員長是親自來視察訓練狀況,結果謎底揭曉之後,才發現完全是自己想太多。歸根究底,費莉涅菈造訪此處的原因,只是希望亞爾斯能指點一下自己。
「既然如此,我就直說了,因爲希耶爾同學的土系統缺乏攻擊性魔法,所以首先最好完整習得【穿刺巖棘】《thorn pierce》。」
「哎呀,我記得你是希耶爾同學吧?你也在這裏做訓練啊?」
而露姬當然是以崇敬和羨慕的眼神看向亞爾斯。
當亞爾斯無法前來訓練場時,理事長希絲緹偶爾會像是和他換班一樣(當然她絕對不是刻意挑亞爾斯不在的時候),在當天放學出現在訓練場上,受到學生熱烈歡迎。
雖然亞爾斯的這番高論,理應博得在場衆人的欽佩讚賞,但實際上三名少女並未發出讚歎之聲。因爲忒絲菲婭和艾莉絲不禁想到,那種境界離自己實在太過遙遠,根本是血肉之軀無法抵達的領域。
話雖如此,亞爾斯所使出的魔法,可不是什麼普通的初階魔法。正如忒絲菲婭所言,就連擁有冰系統適性的魔法師,也很難像亞爾斯那樣,輕而易舉地施展出同等威力的魔法。
「咦!不對嗎?」
儘管並非絕對,但是各系統之間多少存在着相互剋制的關係。水和冰系統在對上雷系統時會頗爲不利;相反地,在對上火系統時則會佔據上風。若能將這種相互剋制的關係也納入考量,將會是相當有效的訓練。因此費莉涅菈的幫忙,對亞爾斯來說簡直是求之不得的事情。
「適性這種東西,原本就只是用來表示魔力性質的特定傾向。簡而言之,菲婭,你身上的魔力就是偏向於冰系統魔法。因此你在施展冰系統魔法時會有最佳的表現。」
忒絲菲婭大概是忙着在腦海裏反芻亞爾斯的話語,並將其儲存到記憶之中吧。只見她不斷重複着開合手掌的動作,彷彿是在渴求不存在於此處的紙筆。
面對尊敬的理事長,忒絲菲婭口齒伶俐地解釋道;艾莉絲也跟在後頭補充了一句。因爲亞爾斯的缺席,希絲緹原本還擔心地皺了一下眉頭,現在看來是她多慮了。
而四處慰勞這些學生的希絲緹,臉上的表情與其說是不假辭色,倒不如說是和藹可親,更像是在勉勵勤於魔法修練的學生。她那親切地向學生搭話,並逐一給出提點的模樣,乍看之下簡直無法和過去的綽號「魔女」聯結在一起,而是「慈母」或「聖女」之類的人物。
面對蜂擁而來的討教者,費莉涅菈有點不知所措地看向亞爾斯。因爲亞爾斯的實力明明遠超自己,幾名少女卻將他拋在一旁,讓費莉涅菈感到相當過意不去。
在旁邊聽着的艾莉絲也頻頻點頭附和。
不允許她們做筆記的亞爾斯,當然沒理會忒絲菲婭的詭異動作,徑自說了下去。而且真要他來說的話,這些東西都只是入門級的內容而已。
忒絲菲婭和艾莉絲很清楚希耶爾平時的模樣,因此似乎早已料想到會是這種答案。兩人臉上都只是浮現苦笑,沒有特別感到驚訝的樣子。而躲在亞爾斯身後的露姬,也被這番過於淺顯易懂的說明逗得露出苦笑,只是其他人都沒有察覺到。
聽到亞爾斯如此宣佈,屬於「感覺派」的希耶爾登時臉色大變,彷彿參加補考的學生一樣,露出無比絕望的表情。
就在費莉涅菈和亞爾斯結束今天的對練之後——
說起來【冰柱《ice pillars》】的運作原理,其實和【穿刺巖棘】相當類似。希耶爾在選拔賽中使出的【穿刺巖棘】並不是完全體,亞爾斯當時一眼就看出來了。
「嗯!就請各位這麼辦吧。謝謝你。」
而希耶爾的訓練事宜,也確實如亞爾斯所預想的,並沒有花費太多功夫。真正花費功夫的事情,反而是來自意想不到的另一個人。因爲亞爾斯和「她」並不是陌生人,無法斷然拒絕對方的請求,而且他甚至還欠了對方几個人情。
費莉涅菈見狀,重新轉向三人,露出微笑說道:
在那之後,費莉涅菈會在閉館的前半小時來到訓練場,如果亞爾斯在場,便會指導她進行實戰訓練。
「這麼說起來,阿爾也說過,要請理事長幫忙指點一下呢。」
而讓希耶爾感到詫異不已的是,面對理論上站在全體學生頂點的費莉涅菈發動的魔法攻勢,亞爾斯同樣輕描淡寫地應付過去,甚至還能從容不迫地針對各個重點進行講解。
「是費莉啊,拖到這種時間,可真是辛苦你了呢。」
被一針見血地指出問題的希耶爾,頓時說不出半句話來,只能露出五味雜陳的苦笑。
面對露出苦笑的艾莉絲,露姬態度堅決地挺起胸膛,彷彿在說「我只是陳述事實而已」。
「就是從地面『嘩啦啦啦~』地冒出尖尖的東西,接着『噗咚咚咚~』地一口氣向對手發動攻擊對吧?」
「我就單刀直入地說了,你在選拔賽時有在地上畫線對吧?這是通過視覺掌握座標,並將這項視覺情報組合到魔法的構成之中吧?這樣的做法就意味着,你的魔法構築過於倚賴『想象』的作用。因此製造出來的巖錐纔會那麼不堪一擊。」
亞爾斯立刻就切換了自己的態度,戴着假面具似乎讓他感到很有壓力。只聽他直接毫不客氣地說道:
無論如何,對任何魔法師來說,魔力操作都是一生的課題。亞爾斯覺得這個話題再繼續下去也沒什麼意思,於是轉換了自己的思緒。
而今天的理事長,全程參與了當天的訓練活動,因此更加點燃了學生的興奮之情。在十個區塊裏,總共有八個區塊開放給參賽選手使用,幾乎所有選手都在此處進行個別練習。理事長便逐一視察各個區塊的練習情形。
「小露姬,怎麼連你都隨口說出這麼過分的話啊。」
就在這時,訓練場裏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仔細一看,來者正是艾莉絲剛纔說回去拿AWR的希耶爾。
「那就這麼辦吧。」
亞爾斯忍不住大叫一聲,瞪大了眼睛。看來希耶爾這名少女,是比忒絲菲婭更加嚴重的感覺派。只見他臉上下意識地流露出不安的神色,因爲亞爾斯很懷疑希耶爾能否聽懂自己的口頭解釋。
「話說回來,我之前就在想這個問題了……你爲什麼可以自由自在地使出其他系統的魔法啊?而且還是高階魔法。」
◇ ◇ ◇
「唉~也罷。我剛纔確實好像是對她這麼說了。在大會開始前的這段日子,我就稍微提點她一下吧。」
除了龐大的魔力量以外,還需要與之相稱的魔力操作技術及各種能力。只有在各種要素上都達到最高水準,纔有辦法施展出威力如此強大的魔法。
於此同時,她也注意到了現場還有另一名棕色頭髮的少女。
遇上無法看顧訓練的時候,亞爾斯就會將訓練工作委託給露姬處理。露姬的排名僅次於費莉涅菈,由她來擔任指導者的話,周圍的人也不會因此起疑。而且從旁人的眼中看來,應該更像是露姬在指導亞爾斯。
每當這樣的念頭閃過腦海,希耶爾都會用力搖頭,讓自己不去想多餘的事情。
聽到亞爾斯的建議,費莉涅菈滿面笑容地向他致謝。總是保持完美優等生形象的費莉涅菈,居然會展現出花朵綻放般的滿面笑容,讓三名少女都感到有些喫驚。亞爾斯本來打算露出苦笑應對,但或許是不習慣的關係,完全成了擠眉弄眼的失敗表情。
「我明白了。」
身爲傳說的前無雙魔法師,希絲緹每次造訪都會掀起這種轟動,讓整座訓練場內充滿了激動的歡呼聲。相較於鼓譟不已的學生,教職人員則是擺出更加謙恭的態度,因爲深知希絲緹的貢獻有多麼偉大的他們,對這位理事長抱持相當的敬畏之心。
「呃……」
「也罷。說起【穿刺巖棘】,就會讓人聯想到無數巖錐竄出的畫面,而我剛纔所施展的【冰柱《ice pillars》】,也需要進行類似的形狀指定。事實上,這項魔法沒必要製造出那麼多的巖錐。因此問題並不在於數量,而在於確實地對改變情報做出定義,哪怕只有一、兩根也好。」
有人在做實戰訓練,也有人在做魔法的反覆練習……儘管每個人的訓練內容不盡相同,但唯一共同的地方在於:他們臉上都流露出緊張興奮的神情。
「所以我不是說了嗎?魔力操作纔是最重要的關鍵。要我來說的話,魔法師最應該專注的事情,不是漫無目的地增加習得的魔法數量,而是徹底掌握魔力操作的精髓。當然,光憑這樣子,還無法讓人自由施展其他系統的魔法。」
「——!咿!」
在理事長直接點名之下,希耶爾頓時直立不動,漲紅着臉僵在原地。
「我知道了。那麼,你們是要我照看什麼呢?」
彷彿是在回答希絲緹的問題,希耶爾展露了她的【穿刺巖棘】。雖說是尚未完成的版本,可是其中所下的功夫,讓希絲緹不禁感到佩服。
(原來如此。雖然中階魔法對一年級生來說相當有難度,但如果是這樣子的話……)
在驚訝地意識到盲點的同時,希絲緹也打從心底湧起讚許之情。身爲前無雙魔法師的她,非常清楚亞爾斯給予希耶爾的那些建議,究竟具有什麼樣的意義和效果。
就算到了這把年紀,也還是有許多亟待學習的地方呢——儘管希絲緹覺得自己被亞爾斯上了一課,但她其實甚至感到有些欣喜。
——究竟有多少教職人員,能夠從這種角度切入指導學生呢……唉,以學院目前的師資陣容,大概沒有半個人做得到吧。
希絲緹將這個念頭甩到一旁,向希耶爾給出能讓她更上一層樓的建議。儘管不到亞爾斯的程度,但是她只要見過一次學生的動作,就能大致掌握住需要改善的不足之處。
在結束希耶爾的指導之後,接下來就輪到忒絲菲婭和艾莉絲。對希耶爾的進步感到驚訝的希絲緹,同樣有些期待兩名少女的表現。
「請問……我們的部分,能不能以模擬戰的形式來呈現呢?」
忒絲菲婭彬彬有禮地徵詢理事長的意見。
希絲緹點頭同意她的請求,只是現場除了忒絲菲婭和艾莉絲以外,露姬也站在一旁。面對希絲緹的無聲詢問,露姬開口說道:
「我就不必了,請您指點她們兩位就好。」
「咦!小露姬你不上場嗎?」
看到露姬點頭,忒絲菲婭和艾莉絲有些不知所措地互相望着對方。
「那麼,艾莉絲,我們就久違地來一場吧?」
「好啊!」
向來就心有靈犀的兩名少女,立刻就做出了結論。
兩人和希絲緹一起移動到沒有掛上黑幕的訓練場區塊。不知不覺中,其他選手不分年級,全都將視線集中到她們身上。畢竟由兩名美少女所展開的模擬戰,原本就相當引人注目,再加上理事長的特地駐足視察,更是不可能不引來衆人關注。
至於身爲當事人之一的希絲緹,眼神則充滿期待和好奇,像是在說「就讓我見識一下亞爾斯的兩位愛徒有多大本領吧」。
伴隨着開朗的笑容,希絲緹發自內心地慶幸,當初將兩人託付給亞爾斯的決定果然是正確的。
正因爲希絲緹見過忒絲菲婭和亞爾斯的最初一戰,所以她非常清楚其中的差距。那真的是在比賽開始的瞬間,就能夠直覺意識到的變化——忒絲菲婭已經成長到不是當時的她所能比擬的程度,幾乎達到脫胎換骨的地步。
不過,其他學生之所以沒有圍攏過來觀戰,大概也是顧慮到理事長的存在。
希絲緹心中有種莫名其妙的感慨,簡直像是看到令人束手無策的不良少年當上了父母一樣,不由得感觸良多地喃喃自語。作爲幕後推手的她固然感到有些害臊,但是臉上還是流露出無法掩飾的喜悅。
「不會吧!」
步法之類的基本功夫,全都朝着實戰方向發展,進化成習慣戰鬥的人才會有的動作;施展出來的魔法雖然還有些拙劣,但不時可以看見明顯的努力痕跡。
希絲緹感覺到心中湧起了一股強烈的激動之情。身爲一名教育者,沒有比這更令人欣慰的事情。與此同時,她也有一種奇妙的感覺:兩名少女的成長彷彿和亞爾斯的成長重合在一起。
和她互相較勁的艾莉絲,則是使出了一記光之斬擊。
希絲緹直觀地感受到,兩名少女的實力,已經超出成績優秀的一年級生的框架,足以躋身校內排名的前段班。尤其是在細膩的魔力操作技術上,更是達到出類拔萃的程度。
讓希絲緹打從心底感到驚訝的是,那是她從未見過的一項魔法。儘管和風系統的【風鐮】頗爲相似,卻有着似是而非的威力和效果。
而且忒絲菲婭已經能夠在戰鬥的過程中,長久維持高階魔法【冰柱巨劍】的發動。或許是受惠於魔力操作技術,魔力的消耗也控制在一定的程度之內,看不到入學時那種魔力耗盡的跡象。甚至在使出如此程度的力量之後,感覺還有些餘裕。
「沒想到那個不管別人死活的小子……」
然而,兩名少女的表現完全超乎她原本的預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