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事前训练」

大会参赛选手齐聚一堂，是在选拔赛结束的两天之后。

由于暑假才刚结束，学院方面还没有开始正式授课，因此大部分学生的当天课程都在中午以前就结束了。

集合地点在共同大楼（校内食堂等设施也位于此处）三楼的多功能大厅。这里也是选拔委员会的开会场所，中央设有类似讲台的台座，弯曲的长桌以扇状的形式向外围扩展出去。即使挤进了三十名大会的参赛选手，整座大厅的空间也依旧绰绰有余。而费莉涅菈正在讲台上再次确认和说明各种事项。另外，本次的大会代表决定由费莉涅菈来担任，不过在她当上选拔委员长那个时间点上，这件事情几乎就已经是板上钉钉了。费莉涅菈基本上是整座学院的最高排名者——虽然严格说来还必须扣除掉亚尔斯——因此当然没有人对此表示异议。

「大会在宗旨上并不会对AWR的携带有所限制。因为这场大会原本就设定为和魔物之间的战斗训练……此外，这场大会只是为了展现选手的个人本领，因此禁止使用AWR以外的武器。不过，允许携带部分不完全是用来攻击比赛对手的装备品。各位手边的资料详细记载了其他禁止事项，还请大家记得自行确认。」

费莉涅菈在讲台上滔滔不绝地说明道：

「本校近年在大会上的成绩都不怎么理想。请大家认真看待本次的比赛，让我们一起为第二魔法学院摘下胜利的桂冠吧。」

在场学生回应费莉涅菈的呼吁，干劲十足地同声吆喝。可是，亚尔斯和露姬并不在吆喝出声的学生里头。这纯粹是因为原本就隶属军队的两人，对于大会冠军为学院带来的益处没有什么真实感，再加上他们跟不上学生特有的步调节奏，就这么错过了吆喝出声的时机。两人在这方面的事情上，确实很难说得上已经习惯学院的生活。

尽管如此，这也不代表亚尔斯他们不在乎第二魔法学院能否夺得冠军。虽然亚尔斯本人没有那么强烈的念头，主要是总督和其他人抱持这样的期待，但是亚尔斯既然出场参赛，当然就是以夺冠为目标。而且只要是总督的旨意，亚尔斯再怎么说都不能视若无睹。

紧接着，费莉涅菈以有些严肃的表情继续说道：

「各位既然已被选为本校的代表选手，就必须时刻留意自己的言行举止，切勿做出有损校誉的行为。当然，每年都会被提起的化学增强手段，以及其他违法药物的使用，都是会让本校颜面扫地的行为。除了会立即丧失参赛资格以外，还有可能遭到拘留处分，甚至直接吊销特许证，还请各位务必注意。」

亚尔斯也知道化学增强手段是怎么回事。那是一种使用锭剂型魔力促进剂的违法行为。

法令之所以禁止一般人服用魔力促进剂，是因为该种药物的副作用会导致魔力失控。然而，考虑到这场大会的关注度，很难排除选手使用禁药的可能性，而且过去也确实曾经发生这样的案例。或许是想到处罚的严厉程度，不知道是谁的吞咽口水声，响彻了整座大厅。

隔了一拍之后，费莉涅菈带着妩媚的娇态，再次开口说道：

「接下来是关于大会的备战训练，训练场将会优先开放给参赛选手使用。但是希望大家除了平日的固定训练以外，还能在指导者的陪同下进行特别训练。各位可以自行决定由教职人员或高年级生来担任指导者。不过，由于学院的多数学生和教职人员都缺乏实战经验，因此选拔委员已经事先和适合指导的教职人员打过招呼了。

由于人数有限的关系，没办法做到一对一指导，不过训练场那里随时都会有四名教职人员驻守。尽管如此，每年还是会有几名选手没能找到理想的指导者，从而将宝贵的时间浪费在没有效率的训练上。若是遇上这种情形，就麻烦各位选手互相帮助吧。我们每一个人都肩负着第二魔法学院的名誉，还请大家务必谨记这一点。」

这番铿锵有力且深具指导者风范的话语，自然让每位选手更加意识到费莉涅菈的存在。而除了教职人员以外，高年级生也可以担任本次备战训练的指导者，这一点更是引起了众人关注。费莉涅菈原本就是全校学生的憧憬对象，因此许多人都暗自希望借着这个机会接受她的指导。怀抱这种愿望的男女学生，全都在心中满怀着期待。

「还有就是……理事长也答应会找时间过来指导大家。我想她应该偶尔会在训练场上露脸。」

话音方落，台下选手顿时群情激动，可说是迄今最为欢欣鼓舞的反应。因为理事长希丝缇作为传说的前无双魔法师，她的大名早已传遍学生之间，甚至是许多学生的崇拜对象。场内众人无视亚尔斯和露姬的冰冷表情（因为他们都晓得希丝缇的「真面目」），气氛变得愈发热络。或许众人此刻兴高采烈的程度，比获得大会出场资格的那一刻还要强烈。

「虽然训练场从今天开始就会开放给各位使用，但还请大家先去找好自己的专属指导者。在经过指导者确认之后，仔细安排各自的训练课题，再逐一攻克这些具体课题吧。」

费莉涅菈的这段话是说给一年级生听的。另外，这座多功能大厅就是本次大会的应变本部。若是有什么和大会相关的联络事项，应变本部似乎会用校内广播通知参赛选手。

听到亚尔斯如此断言，忒丝菲娅面露焦色地反驳道：

就这样，亚尔斯等人在训练场展开正式训练，已经过了将近一周的时间。

亚尔斯向两名罪魁祸首投去兴师问罪的眼神，可是两名少女似乎已经打定主意装死到底。

「哎，刚才的话就当作玩笑吧。不好意思，希耶尔同学，就算要我指导你，我也没办法帮上什么忙。而且我有自己的训练要做……再加上我也是学院学生和代表选手，就如费莉学姐刚才所说的，超出两人的指导名额，我想是不会被允许的。与其拜托我这种家伙，倒不如去请求其他同学或老师，对你的训练还比较有帮助。」

「你们可真敢说啊。虽然对我来说的确是举手之劳，但是我可不打算做出违反规定的显眼行为。而且我要是有闲工夫干这种事情，干嘛不把时间拿去做自己的研究啊？我丑话说在前头，你们两个可没有闲工夫担心别人的事情。尤其是菲娅，我可是在你母亲面前夸下那种海口。最后如果没能拿出什么像样的成果，我的面子可挂不住。」

亚尔斯露出一抹干涩的冷笑，装模作样地压低声音说道。希耶尔见状，惊讶地瞪大眼睛问道：

「这样子啊……但是我想要尽量搜集别人的建议，如果只是征询意见的话，我还可以过来打扰你吗？」

仿佛是不给露姬任何反驳的机会，亚尔斯立刻将视线转到其他方向，看着同样在做训练的另外两名少女。

「欸，你、你为什么会这么清楚啊？」

然而，亚尔斯根本不会把旁人的目光放在心上。由于这个缘故，包围住费莉涅菈的那群女学生，全都把视线集中到亚尔斯身上。她们毫不客气地上下打量着亚尔斯，有些视线甚至还带着明显的敌意。「你这家伙是什么态度？你以为你是哪根葱啊？」尽管没有人说出口，但能感觉到每个人心里都在这么说。然而，费莉涅菈丝毫不以为忤的样子。

「名单里头也包含了参赛选手，正如我先前所说的，还请大家互相帮助一下。如果还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需要通过具体面谈解决问题的话，就麻烦直接过来找我一趟……那么，如果大家没有问题的话，今天的会议就到此结束。」

毕竟【冰柱巨剑】既是斐培尔家的家传魔法，同时也是祖传的看家本领。事实上，即使是在《魔法大全》的分类里，【冰柱巨剑】也只是被归入高级魔法之中，但并没有针对魔法本身进行详细解说。

「你这样子只会瞎忙一场。不管我教你什么，现在的你都不可能真的学进去。」

亚尔斯没被卷进新的麻烦之中，当然让露姬松了口气，而又有一个人察觉到亚尔斯的伟大和才能，大概也让她感到有些开心。

她的脑袋突然被人往后一拉，顿时惊讶得瞪大眼睛。亚尔斯随手抓住忒丝菲娅的红色马尾，轻轻拉了一下。

希耶尔似乎被亚尔斯说服了，带着害羞的笑容问道。因为曾经亲眼见识过亚尔斯的部分实力，她的眼眸深处可以见到强烈的意志光芒。那是不同于忒丝菲娅和艾莉丝的另一种坚韧眼神。

露姬的训练项目，是强化弥补探查死角的魔力声纳。具体来说，这项训练的起点是在闭着眼睛的状态下练习接球。只是传接的东西会从皮球逐渐替换为坚硬的物体，目前已经来到危险程度最高的飞刀。几乎等于是在闭着眼睛的状态下进行战斗训练。

亚尔斯就这样勉强打发了对方。希耶尔先是向他鞠躬道谢，同时也向忒丝菲娅和艾莉丝送上感谢的话语，旋即就离开了多功能大厅，前去寻找其他指导者。

因此，虽然亚尔斯知道露姬一脸担心地看着自己，但是他仍然自找麻烦地开口说道：

此刻的露姬正弯下腰，以毫厘之差闪过亚尔斯带着假动作的踢击。虽然她立刻就出手反击，但是亚尔斯的拳头已经对准了她的腹部。露姬来不及做出防御或回避动作，只能绷紧娇小的身躯应对冲击。毫不留情地砸进腹部的拳头，将她远远打飞出去。露姬的感觉和动作，至此已经无法配合得严丝合缝。这是因为——

透过忒丝菲娅AWR上头镌刻的魔法式，亚尔斯看穿了这件事情。他凭着常人难以企及的直觉和魔法知识，解读出隐藏在魔法式中的某个事实，那就是忒丝菲娅过去所施展出来的【冰柱巨剑】，只不过是尚未抵达终点的未完成型态。根据亚尔斯的判断，【冰柱巨剑】肯定还存在着持续进化的可能性。

然而，就连《魔法大全》都没有提及这个事实。因此亚尔斯得出了这样的结论：所谓的「斐培尔家祖传绝技」，并不是忒丝菲娅过去所施展出来的【冰柱巨剑】，而是这项魔法的完成型态。

然而，露姬凭着聪颖的资质和不懈的努力，成功地完成了这项训练。即使用布条遮住她的眼睛，露姬的身法动作也已和平常没什么两样。甚至可以说在摆脱视觉的束缚之后，连来自背后的攻击都能够游刃有余地应对自如。

无论如何，这也算是对我的一种关照吧——亚尔斯在心里暗忖道。忒丝菲娅和艾莉丝肯定会拜托亚尔斯担任指导员。亚尔斯当然也会另行指导露姬，但是因为每个指导员原则上只能指导两名选手，所以他的指导名额已经额满了。而且这样的做法也比较有效率。事实上，忒丝菲娅和艾莉丝若是在阴错阳差之下，跑去接受其他教职人员指导，从而被灌输一堆奇怪观念的话，两人累积至今的亚尔斯式训练成果，很有可能就此化为泡影。

「亚尔斯同学!?」

「三分钟吗？还不坏嘛。」

因为还有其他学生在场，行事小心谨慎的费莉涅菈，刻意采取了保持距离的说话方式。

「谢谢您的指教。」

「各位手边的资料册，最后部分有一份适合担任指导者的人员名单，里头包括了学院学生和教职人员，并且详细列出他们的姓名、身份及联络方式。请各位从中寻找符合自己系统的指导者。可是，除非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否则每位学院学生最多只能指导两名选手。」

总而言之，忒丝菲娅、艾莉丝，以及露姬的训练，都需要由亚尔斯负责照看。在人影稀稀落落的大厅里，亚尔斯沙沙地挠着后脑勺，朝着讲台的方向走了过去。

坐在椅子上的亚尔斯忍不住叹了口气。而似乎刻意贴在他身旁坐下的露姬，尽管脸上浮现复杂的表情，但是事到如今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仔细一看还会发现，露姬的脸上甚至还带着些许笑意。

然而，尽管亚尔斯已将真相拼凑得八九不离十，可是忒丝菲娅在大会开始以前，能够掌握到多少【冰柱巨剑】的精髓，只能视她的努力和资质而定。

「我已经确定担任两名选手的指导者了。」

费莉涅菈应该非常清楚，亚尔斯最讨厌这类麻烦事。既然如此，就很有可能是某人在幕后指示。

「——!?那你倒是说说，我该怎么办才好啊？」

「咦，菲娅和艾莉丝……掌握了亚尔斯同学的把柄？」

乍看之下，这项训练好像用不着特地跑来训练场操作，但是只要座标输入成功，魔法有可能会在意外情况下发动，因此需要训练场的相关设施作为防护。

「嗯嗯，我也是想说阿尔肯定应付得来。」

「……!!唔、嗯……对耶，的确是这样子呢。」

「归根究底，还是得看你的表现呢。说起来要求你进行细腻的魔法构成操作，实在有点强人所难啊。」

「……你是希耶尔同学吧？有什么事吗？」

即使没有露姬从旁提醒，亚尔斯也不至于健忘到忘记前几天的事情。这名女学生是在选拔赛里和亚尔斯缠斗到最后的对手。亚尔斯看出对方是个可造之材，于是暗中告知费莉涅菈可以将她提拔为选手。

在感到恍然大悟的同时，亚尔斯再次将目光转回手边的册子。这份名单乍看之下，好像不是单纯以排名作为挑选基准。不过，成绩优秀的露姬，也和费莉涅菈的名字一起刊载在上头。费莉涅菈刚才也说过，选手之间可以互相帮助，所以两人的名字出现在上面并不难理解。

「你能和我站在同一条船上可真是帮了大忙，可是有办法赶得上吗？」

但是……

「因为选拔委员已事先征得名单上的人员同意，所以他们应该不会拒绝各位的指导请求。」

而且在其他指导者的栏位里，都多少记载了系统适性之类的参考资讯，亚尔斯的栏位却完全是一片空白。如此一来，就算原本有什么奇怪的家伙想要请求他指导，大概也会就此打消念头吧。不过，即使真的有人锲而不舍地找上门来，随便找个理由打发掉也就好了——亚尔斯在心里寻思道。

亚尔斯再次事不关己地想道。而他之所以会稍微加快自己的脚步，或许是因为在他转过头去的瞬间，发现包围住费莉涅菈的那群女学生，再次充满敌意地看向自己的关系。亚尔斯一点都不想和更多麻烦事搅和在一起。

「对不起啦，我本来想说如果是你的话，就算是照看三个人也只是举手之劳。因为希耶尔真的非常努力……所以我不由得想要帮她一把。」

想要请求费莉涅菈担任指导者的学生，全都挤在讲台周围。而伫立在人群中心的，自然是费莉涅菈本人。只见她举着双手频频摇头，努力安抚杀气腾腾的大群学生，像是对眼前的状况感到束手无策。令人意外的是，包围住费莉涅菈的成员大多是女学生；男学生们则是有些畏缩地站在人群外围。尽管这幅光景看起来有点没出息，可是亚尔斯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没有心力理会这些家伙。

随着时间推进，这种感觉会逐渐产生误差。

简单来说，就是在魔法显现之后，持续对其进行操作的技术。而且，仔细一想将会发现，如果【冰柱巨剑】这项魔法，只是要朝着目标射出利刃的话，有着长剑般的外形也就罢了，根本没必要在造型上如此精雕细琢。亚尔斯起初还以为那是一种象征作用，用来夸示身为贵族的从容不迫和强大实力。但只要换个角度来看，新的意义就会自然显露出来。没错，只要考量到这种长剑般的外形，便会意识到其中延伸而出的魔法真面目，其实极为简单。

尽管这场大会的结果直接关乎她的未来，可是亚尔斯也能感觉得到，忒丝菲娅有点太过在意这件事了。在旁边煽风点火的亚尔斯，固然也得负起部分责任，不过宛如无头苍蝇般盲目训练，只会导致当事人的想法愈来愈钻牛角尖。而且以忒丝菲娅的性格来说，这是非常有可能发生的事。因此亚尔斯有必要考虑到这方面的对策。

「就算你这么说，现在距离大会也不到一个月了耶？你给出的那些课题，我至少也该全部完成才行。」

除此之外，包含亚尔斯在内，配发给每位参赛选手的资料册里，也记载了详细的日程表。然而，随意翻了几页册子的亚尔斯，发现了一个令人在意的栏目。就在他露出纳闷表情的同时，继续说明的费莉涅菈，刚好触及了这个栏目的事情。

聚集在训练场上的，是一如往常的成员。虽然训练场已经特别开放给全体参赛选手使用，但是训练本身的机密性和分隔场地的屏蔽功能，全都比照过往的做法。因此在一片漆黑的障壁内侧，只有亚尔斯、露姬、忒丝菲娅及艾莉丝四个人而已。

在训练场的某个角落里，可以看到忒丝菲娅手持爱刀，不断在空中制造出冰霰。她并非单纯地射出冰霰，而是在制造的同时也对其进行操控。也就是说，她是将指向性附加在魔力及魔力制造出来的冰霰上，按部就班地改写它们的空间座标。忒丝菲娅向来不擅长这类纤细操作，但是在通往高阶魔法的过程中，这是绝对绕不过的技术门槛。若想真正驾驭【冰柱巨剑】，更是需要这项技术支持。而在亚尔斯眼中看来，忒丝菲娅如果想要向母亲芙萝婕证明自己的力量，【冰柱巨剑】很有可能是最为正确的解答。

艾莉丝目前正在进行的训练，是将传达魔法的构成要件组合到一定程度，然后单独将魔法的座标输入到AWR里。

「嗯，如果只是给点建议的话……因为你的直觉挺优秀的，所以今后的训练重点，或许可以着重于魔法的精确度和发动速度的提升。如果是土系统的话，可以试着省略几道魔法的构成，以提升魔法的发动速度为优先。你最好重新检视一次所有魔法的构筑过程。还有就是，你在构成魔法的过程里，相当偏重于『想象』的部分呢。」

紧接着，两名少女对着满脸倦色的亚尔斯开口说道：

◇　◇　◇

毕竟是多年以前的往事，忒丝菲娅的部分记忆已经模糊不清，不过听完她有些抽象的说明后，亚尔斯弄清楚了一件事。

「费莉也真是不容易呢。」亚尔斯宛如事不关己地站起身来，领着露姬准备从大厅走出去。

最后是忒丝菲娅的训练项目。

「这可不是苦笑一下就能唬弄过去的事情。我才不管你会不会被家里强迫退学，既然你是我的学生，我就不允许你在大会上丢人现眼。正因为你们两个都是笨学生，我才需要把心思全部集中在你们身上。」

就在这时，一道女高音般的可爱女声，从亚尔斯的背后传了过来。

真要说起来，即使亚尔斯的名字被列在名单上，也不可能会有人跑来寻求他的指导，因为在旁人的眼中看来，他只是个平庸的一年级生，身上还充满了难解的谜团。

「那个，我听说菲娅和艾莉丝都要找你照看训练……」

——费莉也真的是很辛苦呢。

那就是【冰柱巨剑】的精髓，恐怕在于冰剑的造型。而且忒丝菲娅在指定魔法形状的构成环节上，有着特别优秀的表现。如此看来，要让【冰柱巨剑】持续进化的必要条件，很可能就是「改变显现后的魔法情报」。

亚尔斯转头一看，顿时皱起眉头。在他的视线彼端，是一名留着棕色短鲍伯头的女学生。

「嗯……也罢，我们来稍微换个方法好了。你要因为焦急而自取灭亡是你家的事，但是这次如果搞砸了也会波及到我——特别是会伤害到我的自尊心。」

「唔!?」

只见她将AWR放在离自己有段距离的位置，嘴里念念有词。照理说来，AWR是直接装备在施术者身上的东西。这种做法不仅能提高魔力的传导效率，同时也更能让AWR读取到正确的情报。不过，即使没有直接接触身体，AWR其实多少也能正常运作。

费莉涅菈的清亮嗓音穿透会场，直达大厅的角落。虽然亚尔斯对某些部分感到难以释怀，但是只要麻烦事不会落到自己头上，也就没有什么好计较的。因为就如他刚才所想的那样，在看到名单上一片空白的参考资讯之后，基本上不会有人无聊到跑来寻求亚尔斯的指导。

随着他的脚步远离，从背后传来的螫人视线，也马上随之偃旗息鼓。亚尔斯转头瞥了一眼后方，发现费莉涅菈果然再次被憧憬和尊敬的眼神给包围，每个人都异口同声地请求她担任自己的指导者。

亚尔斯语气淡然地说道，希耶尔则是听得频频点头。

「嗯！……有什么事情吗？」

被一拳打飞出去的露姬，在空中重整姿势，身手俐落地成功着地。尽管转换为精神伤害的强烈冲击让她不禁皱起眉头，但是露姬还是一板一眼地回答道。

艾莉丝此刻正好就在操作亚尔斯给出的训练项目。

喂！我可没听说过这种事情啊！——亚尔斯忍不住在内心嘀咕道，并且朝讲台投去质问的视线。费莉涅菈立刻用满是歉意的目光看向他。

非常清楚来龙去脉的她，立刻如此回答道。最后那句话的叮嘱对象其实不是接受指导的选手，而是亚尔斯本人。虽然亚尔斯只是为了遵守规定才前来报告，不过他还是向费莉涅菈轻轻点了点头，就此离开现场。

「你有点误解了。虽然表面上说是由我照看训练，但是实际上只是她们不愿意被人指指点点，为了独自做训练才编造出来的借口。老实说，我自己也非常想找个老师指导我的训练……这话我只跟你说，其实她们两人掌握了我的把柄，我如果不对她们言听计从，就准备倒大楣了。」

或许是因为这样的目光，让亚尔斯意识到自己看待世界的方式过于冷静消极，以及深藏于内心的那股黑暗，令他觉得自己最近很难抵抗这种直率的眼神。尽管感到很伤脑筋，他也无法狠下心来拒绝希耶尔的请求。即便是无视在希耶尔背后唆使和支援的两名少女，答案也一样。

只见希耶尔一脸难以置信，整个脑袋开始陷入混乱之中。忒丝菲娅连忙开口向希耶尔澄清误会；艾莉丝则是满脸困窘地站在旁边。看着两名少女惊慌失措的模样，亚尔斯露出一个坏心眼的笑容，感觉像是报了一箭之仇似的。接着，他非常刻意地耸了耸肩膀说道：

可是，即使想要根据这样的事实，让忒丝菲娅的【冰柱巨剑】继续进化，这项魔法还是有太多不清楚的地方。亚尔斯只能选择仰赖忒丝菲娅的记忆。具体来说就是追溯忒丝菲娅的童年记忆，挖掘出母亲当年在她面前展示的【冰柱巨剑】原型。

她对魔力声纳的灵活掌握，已经足以察觉敌人的行动，并且在对方的魔法显现之前抢先发动攻势。

「……基于这种理由，我认为这项魔法还没有达到『最终型态』。说是这么说，但就算你完成我给出的所有课题，我也完全不觉得你有可能掌握这项魔法的精髓。」

忒丝菲娅噘起嘴巴，一边重新绑好松掉的马尾，一边如此问道。

「这是我的商业机密。总而言之，就算我能够在旁边给点意见，实际去做训练的人还是你自己，所以请你好好加油吧。」

「太过偏重于想象的话，会导致魔法的强度明显下降，因此你最好还是按部就班地照着构成程序去做。虽然指向性方面也有同样的问题，不过情况最严重的部分，还是显现位置和座标指定太过粗枝大叶了。为了今后的长远发展，还是应该重新检讨一下构成的环节。」

这其实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因为这项魔法的精髓不在发动难度，而是在生成出来的冰剑造型。

只是……「亚尔斯·雷金」这个名字，为何也会出现在这份名单里头？一股不祥的预感，让亚尔斯皱起眉头。

在吵吵嚷嚷的人群之中，亚尔斯举起手来，呼唤身处漩涡之中的那名人物。虽然费莉涅菈的周围全是女学生寻求她指导的声音，但是她没有听漏亚尔斯的呼唤声。

浮现在忒丝菲娅额头上的汗珠，如实反映出她心中的焦躁。话音方落，忒丝菲娅立刻一本正经地打算再次展开训练，然而……

若是任由忒丝菲娅和艾莉丝漫无目的地练习，未免也太过缺乏效率，因此亚尔斯分别指派了两人课题。

在费莉涅菈的说明结束之后，绝大多数的选手都立刻离开了多功能大厅。每个人都是一副行色匆匆的模样，恐怕是想要抢在别人之前找好自己的指导者。

「唔、嗯……」

「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你去休息一下，顺便做个自主练习。你的魔力应该消耗了不少，而且过度锻炼只会把疲劳带到比赛当中。」

看到亚尔斯的神色愈加不善，红发少女和高挑少女像是要声援友人似的，分别站到希耶尔两旁。

「嗯，好的，我了解了……你是特地来向我报告的吗？还请你千万别太过勉强了喔。」

虽然也有一些学生还留在大厅里……但是他们之中的大部分人，果然都是为了请求费莉涅菈担任自己的指导者。

亚尔斯这番毫不客气的评论，让忒丝菲娅瞬间鼓起脸颊，但她似乎硬是忍了下去，没从嘴里蹦出牢骚或谩骂。

「我如果一次教你太多，你的脑袋也吸收不了，就先从学会作为前置阶段的高阶魔法开始吧。对了，【冰霰散弹《ice bullet》】应该挺合适的。」

「等一下，这么高阶的魔法，我更不可能立刻学会吧？」

从一般的角度来看，忒丝菲娅的抗议或许是正确的，但是如果让亚尔斯来说的话，这种想法只不过是根深蒂固的固有观念作祟。

「你没必要尽信《魔法大全》上的所有说法。你知道《魔法大全》里是怎么描述【冰霰散弹】的吗？」

「我记得是制造出复数的冰块，并在射出时将其分解，让它们化为冰弹一齐发射出去。」

「没错，因为这项魔法需要分两阶段构成冰块，所以才被归入高阶魔法。如果一开始就以习得完成形为目标，当然得花上许多时间。因此重点在于，只要学到能用的程度就好了。」

在学习全新的魔法时，首先要做的一件事情，就是想象魔法施展之后所引发的现象。这道「想象」的步骤，很容易受到固有观念影响，堪称现代魔法学的一大盲点。若是一开始就对完成形抱持过于强烈的想象，很容易让人忽略魔法本身的前置阶段，结果不仅得花上大量的时间才能完整习得魔法，同时还会难以意识到魔法的意外应用。

「这样做真的可行吗？」

虽然忒丝菲娅语气狐疑地问道，但是她的眼眸深处露出了期待的神色，仿佛在黑暗之中找到了一丝光明。

难得有这样的机会，亚尔斯也把艾莉丝和露姬叫过来一起听，当作顺便休息一下。

魔法师在施展魔法时，必须想象现象的改变结果，这一点是众所周知的事实……不，学院方面甚至鼓励这样的做法，并且如此教导学生。

想象即将显现的魔法——这道程序能带来许多好处。只要能够正确执行这个环节，便能够省略构成过程中的好几道程序。

然而，要说这道「想象」的程序无所不能，实情也并非如此。因为如果准备施展的魔法超出自身的实力（不论是本领、适性，还是魔力量），魔法当然只会以空包弹或不完全的形式显现。

因此正确地描摹魔法式，按部就班地完成魔法的各道构成程序，其实是非常重要的事情。在同系统的魔法互相冲突时，终究还是得根据构成情报的强度决胜负。

尽管如此，由于现代的魔法教育过于强调想象的作用，因此没有让学生循序渐进操作魔法式的构成阶段。因为愈早习得魔法愈有可能取得亮眼的排名，不知从何时开始，魔法师群体出现了以习得魔法为最优先的倾向，而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如果非要说的话，忒丝菲娅算是感觉派的类型，在理论方面比较大而化之。反过来说，这一点也可以证明她的魔法师资质相当优异。

亚尔斯在眼前竖起一根手指，「呼」地吹了口气。

于是他的指尖上，冒出了一颗拳头大的冰块。形状歪歪斜斜，丑得有点可爱。

「所谓的中途改变构成……」亚尔斯一边说着，一边摆动那根手指。只见那颗冰块顺从他的意志，犹如离弦的箭矢一般，笔直地飞了出去。然而——就在冰块即将撞上墙壁的前一秒，它的行进轨道陡然发生了弯曲。

「不行啊，你去休息一下吧。你们那种『只要努力就会进步』的想法，根本是大错特错。」

「所以就跟你说了，别只靠视觉情报构筑魔法啊。」

为了示范给忒丝菲娅看，亚尔斯又陆续射出了两、三颗冰块，同时上下左右地自由变化行进轨道。

「咦!?刚才那是怎么回事？你在最一开始的构成里，就设定了这样的行进轨道吗？」

「可是，我应该要趁着记忆犹新时……」

「你就先以做到这样为目标吧。虽然终极目标是掌握【冰霰散弹】，不过现阶段只能操纵一颗冰块也无所谓。」

忒丝菲娅脸颊抽搐地点了点头，立刻在AWR里注入魔力，按照亚尔斯的指示进行操作。看着她的魔力流动，亚尔斯忍不住摇了摇头，毫不客气地开口打断她的练习：

听到亚尔斯这么说，忒丝菲娅只能无可奈何地乖乖听话。在那之后，艾莉丝和露姬也加入其中，三名少女的训练进入短暂的休息时间。

「唔、嗯。」

「这样做不就没意义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