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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在漩涡之中逮住暗影」

《最强魔法师的隐遁计划》 · イズシロ · 4.3万 字

早晨的些许寒意从肌肤上轻轻拂过。现在是太阳才刚开始升起的时间。虽然【巴比伦塔】防护壁内的气温,在这个季节都会控制在十五度上下,但是早晨时分还是需要穿戴防寒衣物。

身披黑色大衣的亚尔斯,就这样踏进了转移门里。露姬则是穿着中意的便服,背着斜肩包站在他的身旁。然而,两人的全身穿搭都以黑色为基调,隐隐散发出一股令人不安的氛围。

至于站在两人另一侧的红发少女,同样也是便服打扮外加一件白色大衣,她正蹙起眉头、眼神凝重地倚靠在墙壁上。忒丝菲娅·斐培尔──置身漩涡之中的这名少女,昨晚似乎没有睡好,眼睛底下甚至冒出了淡淡的黑眼圈。身为其挚友的艾莉丝担心地站在她的身旁,不过因为某些原因,艾莉丝今天只是来为忒丝菲娅等人送行,并不会一同前去拜访斐培尔家。

除此之外,在这次出行的队伍里,并没有作为当事人之一的莉莉夏的身影。由于她在先前的谈判中,主动请缨担任【贵族仲裁】的裁判一职,因此似乎必须回去和家里磋商一下,同时还需要专心处理各种联络事务。说到底,莉莉夏被交派的监视亚尔斯任务,好像只需要掌握他在学院之内的行踪,学院之外的部分则是不在她的任务范围里。

「你从刚才开始就是一副不开心的模样呢,忒丝菲娅同学。」

看着眉间堆满皱纹的忒丝菲娅,露姬仿佛在故意挑动她的神经般,一脸笑咪咪地抛出了这么一句话来,就像是找到了捉弄对象的猫咪。

「毕竟昨天才经历了那样的对话啊。」

昨天晚上,亚尔斯把忒丝菲娅叫到自己跟前,当场要求她通知老家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过在接通电话之后,和忒丝菲娅的母亲芙萝婕展开交谈的人主要还是亚尔斯。由于忒丝菲娅事先已经向家里报告过,芙萝婕对这场风波有一定程度的了解,但是关于本次的谈判结果及【贵族仲裁】一事,亚尔斯认为自己有责任亲自出面说明。

在那之后,位于液晶萤幕另一端的芙萝婕,只是默默不语地听着亚尔斯的说明。对于一切都交由【贵族仲裁】来解决的结果,这位女中豪杰并没有特别提出反对意见,甚至主动向亚尔斯表示歉意,说是自己不成材的女儿给他添了麻烦,充分展现出前军队司令官的非凡器量。

只不过,芙萝婕最后并没有给出明确的答复,而是邀请亚尔斯前去斐培尔家做更加详细的报告,并进一步商讨后续的相关事宜。

因此,亚尔斯等人一大早就准备动身前往斐培尔家。对于忒丝菲娅来说,这次的返乡之行显然不是什么悠哉的旅程。

「唉~我说你们两个,难道是有什么只穿黑色服装的坚持吗?」

「我只是选了能够配合亚尔斯大人的衣服。容我强调一句:我也是有黑色以外的服装的。」

面对没话找话聊的忒丝菲娅,露姬有些出乎意料地回答道。露姬原本以为她会颓丧到说不出话来,没想到这名少女有着如此坚韧的一面。毕竟忒丝菲娅打从入学以来,就一直和亚尔斯混在一块儿,她的精神耐力会有所提升也是不难想像的事。

「说出这种话的忒丝菲娅同学,今天的穿着也是挺严肃的呢。这可以算是一种精神上的武装吗?」

「唉~你猜得没错啦。要不是因为这次的返乡之行实质上等于是被母亲叫回去,不然我也想穿更加随意的服装啊。我现在总觉得心里沉甸甸的。」

忒丝菲娅垂头丧气地嘟囔起来。

「也罢,你的处境确实值得同情呢。这全都得怪亚尔斯大人鲁莽行事。」

「话不能这么说吧……呃。」

面对耳边传来的挖苦话语,亚尔斯下意识地想要开口反驳,却又马上闭起嘴巴。事实上,这个话题已经是第三次被提起了。形势明显对亚尔斯非常不利,事到如今无论他怎么解释,最后都只会被露姬的伶牙俐齿给驳得哑口无言。

「妈妈,很、很抱歉没有征询您的同意……我就擅作主张地决定了这次的比试。」

当然,照理来说,斐培尔家也不会想和威穆琉纳家有更多瓜葛。因此不管芙萝婕本人是怎么想的,亚尔斯和她在忒丝菲娅这次的问题上,应该能建立起稳固的合作关系。

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是前往斐培尔家直接补足情报,并且商讨【贵族仲裁】的相关对策。值得一提的是,亚尔斯的大衣底下暗藏着AWR【宵雾】;露姬则是除了装着私人物品的斜肩包以外,还偷偷在便服底下塞了好几把飞刀型AWR。这自然是为了以防万一。

「那当然是……」

经由数次转移后,三人的固有座标被固定在富裕阶层居住区──也就是防护壁内最靠近【巴比伦塔】的区域──的转移门,转移装置的安全阀也跟着自动升起。

「拜托你一定要拿出干劲啊,我也会尽可能地提供协助的。但是,那位少爷不是临阵磨枪就能打败的对手。你如果只懂得那些最王道的战法,肯定两三下就会被他打趴吧。」

虽然艾莉丝原本也坚持要跟着一起去斐培尔家,但是忒丝菲娅好说歹说地劝服了好友留在学院。忒丝菲娅当然很感谢艾莉丝的这番心意,可是她不想让好友也被卷入贵族的纷争之中。

「从结果上来说,学院的会客室几乎全毁。别说是透过谈话和平解决了,亚尔斯大人的性格根本就不适合参与谈判,这次的事情只是再次证明了这一点。」

亚尔斯夸张地叹了口气,与此同时,转移装置开始发出轻微的运作声响。

「是啊。不过暂且不说这个,亚尔斯大人,这是理事长一大早派人送来的东西──这一大叠文件全是会客室家具的索赔清单。」

忒丝菲娅扬起手来制止了想要为自己辩解的亚尔斯,接着用力做了个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

忒丝菲娅怯生生地反问。亚尔斯闻言,像是早已预料到似地冷冷白了她一眼。

只见忒丝菲娅的肩膀猛地抖了一下,榭路巴静静打开门扉后迅速踏进室内,紧随其后的是一位女性的身影。

「也就是说,这是出现在魔法技术有飞跃性进步之前的产物啰?」

忒丝菲娅泫然欲泣地抱住这位好友,发出了一阵可怜的呜咽声。

「是是是……咦?」

艾莉丝在转移门外轻轻挥手,目送着准备离开的一行人。

「所以说,既然要动手的话,就一定要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我说啊,你如果真的干出这种事情,到时候可不只是流血冲突那么简单喔。这会演变成牵连全体贵族的全面战争耶!?」

忒丝菲娅不自觉地以恭敬的语气应答,仿佛是站在魔鬼教官面前的新兵,用力挺直原本有些佝偻的背脊,亚尔斯也只能苦笑地看着她。

不过,亚尔斯当然懒得理会这种事情,只是自顾自地把杯子凑到了嘴边。他觉得这丫头实在是有够不干不脆,但也不是不能理解忒丝菲娅的心境。

在那之后有好一段时间,坐在沙发一端的亚尔斯三人组笼罩在微妙的沉闷气氛中。

仿佛是要打破这样的氛围,露姬伸手拿起了红茶的杯子。尽管她还开口劝忒丝菲娅喝点茶,但对方只是轻轻地摇了摇手。

「别自乱阵脚了。在对方通知举办日期及相关事宜以前,我们还有充足的准备时间。所以说,你就先把【贵族仲裁】的所有相关文献,全部一字不漏地过目一遍吧。特别是禁止事项的部分。如果因为犯规而输掉比试,可是令人完全笑不出来的结果啊。」

真要说起来,在艾尔拿出婚约证书的那一刻,就已经无法挽回不利的形势了。

就在亚尔斯把喝完的红茶杯子放回桌上之际──房门传来了敲门声,让室内的空气顿时紧绷起来。

「是呢。不过,归根究柢还是得怪我自己,谁教我从中途开始就一副不争气的模样。」

亚尔斯转头望去,向看起来比平常小上许多的忒丝菲娅喊道:

「问题在于,【贵族仲裁】蔚为主流已经是将近一世纪前的事情。虽然在那之后,应该还是有人私下以这种方式调解纠纷,但是台面上并没有留下任何纪录的样子。」

亚尔斯姑且在沙发上坐了下来,眯着眼睛打量起会客室的环境。沙发坐起来不软不硬,有种说不出的舒服感。这里和学院的会客室截然不同,有着各种豪华的家具及前所未见的画作和艺术品,简直像是不小心闯进了什么奇妙世界般。

榭路巴带着柔和稳重的神情,迎接着他们三人的到来。脸上的表情与亚尔斯过招的那天晚上几乎是如出一辙。

但是,亚尔斯完全没有介入斐培尔家亲子关系的兴趣。于是他决定配着红茶,把这种不协调感吞进肚里。

「无论如何,眼下的当务之急是解决【贵族仲裁】一事。我大略浏览了过往资料,发现最主流的形式果然还是西洋棋型。双方阵营将麾下成员作为棋子来展开比试,一旦国王Master遭到打倒就会直接宣告败北。单就这个部分来看,规则似乎非常简单……但这完全是就过去的情形而言。毕竟到了现代,应该有做一些与时倶进的调整。」

「我说过了,我也会帮你一把的。毕竟我的人生也是赌注之一,我无论如何都会想办法帮忙取胜。」

露姬的这句话乍听之下似乎在埋怨亚尔斯不够尽责,认为他与其有空进行无谓的挑衅,不如想办法谈出一个有利的成果。然而「善后工作」这四个字,又似乎是在暗指直接把对方杀了就好。假如真是如此,那可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

亚尔斯一马当先,露姬紧随其后,最后则是忒丝菲娅。三人走出转移门后,就这么站在【巴比伦塔】的最内圈。在人类的生存区域里,这里是距离外界和防护壁最遥远的安全地带。正因如此,居住在这片区域的全是贵族或富豪等身分特殊者。

忒丝菲娅整个人弹起来般站起身,用颤抖的声音这么说后深深地弯下腰。

「咦!那你说我究竟该怎么办才好……」

整座宅邸的规模实在大得离谱。虽然亚尔斯的表情没有露馅,但是露姬看得杏眼圆睁,榭路巴见状还忍不住笑着说:「露姬小姐肯定是吓了一跳吧。」

他那和年龄不符的挺拔背脊,令人联想到柔韧的树干。一尘不染的白手套,加上精心打亮的皮鞋,从头到脚都无可挑剔,完全就是老练管家的经典形象。

「好啦好啦,小露姬,阿尔他也很努力了,你就别再念他了。而且要不是阿尔先开口,我本来也打算代替菲娅出席谈判的!」

「不过,现今人类几乎都是以魔物为交战对手,更何况在这个魔法鼎盛的时代,懂得与人进行白刃战时的指挥技术的人,反倒更加不自然。然而,假如是流有古老王室血脉的威穆琉纳家……尤其是那位有点小聪明的少爷,就很可能是这种极为罕见的例外。」

「那、那还用说!这场比试可是赌上了我的人生,我才不会在这种时候浑水摸鱼。」

「不不不,对忒丝菲娅同学来说,直接让对方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才是最轻松的解决方法吧?」

「……果然落到我头上了吗?虽说我本来就会负起赔偿责任啦。」

一台黑色涂装的魔动车倏地驶进一行人的视野里,精准无误地在亚尔斯的面前停了下来。

根据忒丝菲娅所言,斐培尔家会派人过来迎接,因此一行人就在会合地点等待接送人员的到来。

然而,身为斐培尔家千金的忒丝菲娅却始终神色紧张。外人若是看到这一幕,肯定完全想不到她是要和自己的亲生母亲见面。

就在忒丝菲娅硬是从喉咙里挤出声音来之际──

在忒丝菲娅缺乏信心的声音中,转移装置瞬间完成了传送作业,三人的身影随之消失不见。

看着惊慌失措的忒丝菲娅,亚尔斯先是轻轻朝她额头送上一记手刀,这才一边叹气一边说道:

确认周遭没有可疑人物之后,亚尔斯缓缓向忒丝菲娅开口问道:

「当然是不行啊。」

「等、等一下!你说的那个国王Master要由谁来担任啊?」

亚尔斯将视线看向忒丝菲娅,仿佛在说「你这是在问什么蠢问题」。

亚尔斯见识过这对母女争执的情景,因此非常清楚斐培尔家的亲子关系,和一般的世间标准可说是相距甚远。

「等一下,露姬。要是真的那么做的话,我们家的立场会变得很不妙啊!」

「喂,拜托你不要乱动啦。虽说是转移门,但是在指定转移座标的时候,还是必须集中在同一个位置才能正确运作。」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这不是那种公开举行的游戏吧。我对【贵族仲裁】的理解,也只有从文献上读到的粗浅认识,不过目前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哪怕有我加入,这也不是我一个人能够决定胜负的比试。」

车门打开之后,从车上走下来的人,正是侍奉斐培尔家的老管家──榭路巴·古利努斯。

听到这句话的忒丝菲娅,脸色顿时变得更加苍白,惶恐不安地流出了冷汗。

「艾莉丝~谢谢你~」

在这样的情况下,无论理事长如何狮子大开口,亚尔斯都已经做好全盘接受的觉悟了。不如说,若是掏钱就能消灾了事的话,他甚至愿意多付一笔钱,让露姬停止精神攻击。

作为三大贵族之一的斐培尔家,其宅邸同样座落于这片区域。

「那么,路上小心~加油喔,菲娅。阿尔、小露姬,菲娅就麻烦你们照顾了。」

「咦!!不是吧,事到如今拜托你别说这种丧气话好不好……?如果你没有把握的话,为什么还会答应这种条件啊?」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没有办法啊。毕竟【贵族仲裁】什么的,别说是亲眼见识了,就连听说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

「呃……那个,只有概略程度的话……是不是不行啊?」

「不是啊,我可什么话都没说耶。」

「是、是的!」

「真的是不上不下呢……既然要动手的话,就请您彻头彻尾地解决问题。现在搞成这个样子,善后工作只会更加费事而已。」

一世纪前……那是魔物尚未现身于世、人类还分成复数国家争斗不休的时期。在那个流血冲突是家常便饭的时代,原本只是单纯游戏的【贵族仲裁】,理所当然会沾染上腥风血雨的一面。与其说是一种竞技比试,不如说更像是一种代理战争。

果不其然,忒丝菲娅似乎也和亚尔斯有一样的担忧,连忙从旁插嘴。

可是,在这种优渥环境下长大的忒丝菲娅,为何没有成长为深闺千金的温婉性格,这一点实在是教人百思不解。亚尔斯甚至忍不住有点怀疑,在斐培尔家深具传统贵族风范的表面底下,是不是有在暗中从事什么违法的赚钱行当。

只见榭路巴以手抚胸,对着众人深深地行了一礼。亚尔斯见状,也低下头去作为回礼。然而,依旧深陷不安情绪的忒丝菲娅,则是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明明许久不见的榭路巴就在面前,她却两腿发软、无法移动半步。

忒丝菲娅变得更加垂头丧气。露姬则是迅速地瞥了一眼亚尔斯,罕见地袒护着忒丝菲娅说道:

然而,魔动车在驶进大门之后,又花了五分钟的时间才抵达宅邸,还是让亚尔斯稍微吃了一惊。尽管没到学院那么占地广阔,不过斐培尔家的腹地已经算是相当广大。整片腹地之中似乎有好几座用心打理的庭园。在铺好的道路以外的地方,可以看到井然有序的花草树木,地面全都覆盖着漂亮的绿色草皮。

(话虽如此,这对母女也不是那种冰冷的关系。)

「话说回来,我可以认为你对【贵族仲裁】有相当程度的理解吗?」

亚尔斯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揽住忒丝菲娅的肩膀,把她拉近自己。只听忒丝菲娅发出一声惊叫,整个人被从艾莉丝身上拉了开来。

◇ ◇ ◇

「唉,这次确实是辛苦你了。」

而且,对于庶民出身且并非军人的艾莉丝来说,要她参与【贵族仲裁】显然负担太过沉重了。于是在考虑种种因素后,忒丝菲娅拜托艾莉丝留在学院里,负责向其他师长解释一行人仓促远行的理由。

「正是如此,这就是这次交手的棘手之处。恐怕除了白刃战以外,魔法战也至关重要。不过,现在的【贵族仲裁】和过去有许多相异之处,这些也是必须仔细确认的事项。总之目前可以确定的是,和个人的力量相比,国王Master的战略思考才是最大的关键所在。」

至于斐培尔家的宅邸布局,则是在主馆的旁边有两栋别馆,还有一栋看似训练场的建筑物。光是车库的空间大小,就足以停下十台魔动车。

这时,露姬有些狐疑地插嘴问道:

「这、这么说来,我们岂不是毫无胜算可言……!!」

忒丝菲娅翻了翻白眼,没好气地反驳露姬的说法。

「唉~木已成舟,事到如今说再多也没用了。」

「我想也是。瞧你这副样子,想必也没学过什么兵法战术,不知道如何在白刃战里指挥多数人吧?」

眼看众人的拌嘴告一段落,先前一直不知所措地在旁观看的艾莉丝,像是要结束这场无意义的对话般插嘴说道:

虽说芙萝婕同意女儿继续留在学院就读,可是这位斐培尔的女当家向来以严格着称。她不仅曾经是军队的司令官兼魔鬼教官,更是长年守护着家族名声的女中豪杰。

「没、没错……」

「那么,我们就出发了。我们很快就会回来的。」

经过数小时的车程后,亚尔斯一行人目前所在的地方是斐培尔家的会客室。附带一提,由于亚尔斯和即将现身的当家芙萝婕有过一面之缘,甚至还曾经和管家榭路巴直接切磋过招,因此他并没有感到特别紧张。

「骗人的吧!我刚才不是跟你说了吗!?别说是亲身参与了,我甚至没怎么听说过【贵族仲裁】这个游戏。」

榭路巴泡好所有人的红茶后,便离开房间前去迎接主人过来。

「因为这已经是我能取得的最大妥协点了。那位名叫艾尔的大少爷,头脑可是灵光得很。我能感觉得出来,他其实早已准备好了其他方案。如果那时候继续和他纠缠下去,很可能演变成更加糟糕的局面。即使是我也知道识时务为俊杰,必须在这个节骨眼上让步。」

亚尔斯的心头忽然涌现这样的想法。他已经了解芙萝婕对忒丝菲娅这位女儿,并不是没有母爱之类的感情。然而,该说这就是所谓的「贵族作风」吗?她的母爱表现方式只能说是非常独特。

然而,身为斐培尔当家的芙萝婕·斐培尔只是微微露出苦笑。她向前走了几步,轻轻把手放在女儿的头上。

「你们两个为什么会有这么危险的想法啊!」

除此之外,古今之间的最大差异,自然在于魔法的使用。话虽如此,这基本上还是一种战略游戏。而从莉莉夏的反应来看,也可以隐约窥见这是一个博大精深的游戏。

「看你现在这副德性,我只觉得前途堪忧啊。」

「不,我其实对目前的状况感到很安心喔。毕竟你没有屈服于威穆琉纳家的威势和权力,看来你终于有继任下一届当家的自觉了呢。况且,这次的风波我也有一定的责任。我完全没料想到事到如今,威穆琉纳家居然还会拿这桩婚事作文章。」

忒丝菲娅闻言,立刻浮现松了一口气的表情;一旁的亚尔斯和露姬则是依旧坐着没有起身,只是把目光垂了下去。虽说亚尔斯代为出席了和艾尔的谈判,但他终归是斐培尔家的外人。他这次插手斐培尔家的家务事,很可能引起芙萝婕这位当家的反感。

结果令人意想不到的是──

「好久不见了,亚尔斯先生。正如我先前所说,我非常感谢你。毕竟你帮了我这个不成材的女儿,将她从绝境中拯救出来。」

芙萝婕的声音出乎意料地柔和温婉,这在以前的她身上是绝对无法想像的事情。

「……不,我才该说抱歉。我这个外人擅自插手,或许打乱了您原先的布局。」

亚尔斯可不会天真到在这时就放松下来。尽管他微微低下头并这么说道,但还是不忘用眼角余光打量一眼芙萝婕的神色。

然而,芙萝婕的微笑丝毫没有垮下。如此看来,她刚才表达的感谢之意似乎真的是发自肺腑的话语。

既然如此,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非常明确了。

因为先前已经简单说明过来龙去脉,所以亚尔斯现在需要做的事情,就是向芙萝婕取得召开【贵族仲裁】的同意,并且针对此事搜集相关情报和拟定相应对策。尤其斐培尔家是历史悠久的贵族名门,身为斐培尔当家的芙萝婕想必能够提供许多有关【贵族仲裁】的情报和意见。毕竟斐培尔家的大小姐在这方面似乎完全派不上用场,亚尔斯很自然地就把希望放在了芙萝婕身上。

不晓得芙萝婕是否察觉到了亚尔斯的想法,只见她一边优雅地拢起洋装的裙摆,一边保持着嫣然的笑容坐在了他对面的沙发上。

「那么,在进入正题以前,我可以先向你确认一件事情吗?亚尔斯先生。」

「什么事情?」

「关于你的『排名』,你已经不打算再隐瞒下去了吧?」

亚尔斯甚至没有看向作为搭档的露姬,就直接轻轻点了点头。芙萝婕再怎么说都是斐培尔的当家,只要她认真调查起来,自己的排名秘密就不可能守得住。更何况包括希丝缇理事长在内,芙萝婕的交友圈尽是和亚尔斯来往密切的人物。事到如今,这已经不算是什么问题了。

「我从一开始就没有特别隐瞒的意思。如今即使是在学院里,我的真实身分也很难说是完全保密。姑且不论具体排名,我和军方有一定关系的事实,在全校师生之间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

「原来如此,怪不得希丝缇会拜托你来指导我的女儿呢。」

芙萝婕其实已经有着九成九的把握,只是内心还是有一丝不确定的感觉。在心中疑问烟消云散的此刻,她的表情顿时变得明亮起来。

「我一直想不透蕾蒂以前对我说的某句话,如今我总算明白她那时为何会这么说了。话说回来,亚尔斯『先生』,既然你没有特别隐瞒的意思,早点把话说明白不就好了吗?感觉兜了好大一个圈子呢。」

就在芙萝婕提起蕾蒂名字的瞬间,亚尔斯领悟到自己在她面前已经几乎瞒不住任何事情了。他的身世和过往的所有经历,芙萝婕恐怕都已了若指掌。刚才的这番对话,大概只是在进行最终确认而已。她对自己的称呼之所以从「同学」变成「先生」,显然也是基于这样的理由。毕竟对芙萝婕来说,亚尔斯已经不是「和女儿搅和在一起的可疑人物」,而是亚鲁法国内的最强魔法师,是必须对他表示敬意的重要客人。

「哎呀,你说这话可真见外呢。你所说的误解……该不会是指你们『已经』事成了吧?」

「妈妈,这件事情我也有一定的责任。我对威穆琉纳家的记忆相当淡薄,因此很可能是那时候就已经被施加暗示了。更何况这种程度的小事,在我这个未来当家的面前根本不算什么!」

「什么?」

芙萝婕当然已经听说了这次的赌注,对于这样的安排也没有太大的异议,但是为了慎重起见,亚尔斯还是想要再次确认一下。于是他在芙萝婕的面前重述了赌注的内容,也就是我方胜出便撤销忒丝菲娅的婚约、我方败北便更动他的所属权和指挥权。

尽管感觉还是不太可靠,不过忒丝菲娅以未来当家的身分所做出的宣言,似乎让芙萝婕下定了决心。

「是、是的!」

「……的确有这个可能呢。若是如此,大概就是那个时候被动了手脚吧。居然使出如此肮脏的手段!」

这个话题恐怕会拖得很长,而且若是任由话题延烧下去,总觉得自己又会被卷入麻烦的家务事中──于是亚尔斯当机立断,赶紧用简短的道歉来打住这个话题。

听到芙萝婕这么说,亚尔斯之前埋在心底的疑问再次浮了上来。芙萝婕非常笃定两家的婚约已经彻底作废的样子。然而,艾尔当时拿出了确凿无疑的证书,证明了这项婚约在法律上的有效性。

虽说这本身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可是不晓得出于什么样的原因,亚尔斯率先表达出了帮忙解决问题的意愿。既然如此,在即将到来的决战舞台上,忒丝菲娅和亚尔斯肯定会一同并肩作战。

「那可真是失礼了,因为理事长一再嘱咐我不可泄漏排名。」

在那之后,芙萝婕和榭路巴都做了形式上的道歉,亚尔斯也干脆地接受了他们的赔罪。

面对母亲意味深长的笑容和眼神,忒丝菲娅满头雾水地歪起脑袋。

芙萝婕闻言,脸上浮现出些许惊讶的神情,不过她很快就自以为明白地点了点头,旋即露出一个宽宏大量的微笑并说道:

「请您稍等一下。不用说什么既成事实了,我和菲娅之间根本没有发生任何事情。」

如此一来,哪怕是不成材的女儿,在双重的意义上都会保有一定的「胜算」。

她只是已经做好了觉悟而已。

亚尔斯的这句话听起来有些暧昧不明,容易让人误会,导致原本的局面变得更加复杂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亚尔斯先生。我应该已经将那份证书作废,并且解除了两家的婚约关系才对。当初撤销证书的时候,我人就在现场,因此那份证书应该已经不存在了啊。」

「这样啊,我明白了。不过,你是打定主意一辈子都不结婚吗?还是说你总有一天能够消除你所谓的苦衷?」

(首先必须确认事实关系才行。)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动用这张王牌很可能招致厄运,但是应该能在危急之际保住斐培尔家的延续,这对芙萝婕来说是比什么都重要的愿望。

结果过了好一会儿,亚尔斯总算找到机会刻意大声地干咳几声,这才止住了侃侃而谈的芙萝婕。

「什么?……啊,原来您是在说那个啊。如果是那件事情的话,确实已经『成功』了。您不用担心,问题已经解决,菲娅事后也没有身体不适的情形。」

「──!!」

然而,忒丝菲娅本人好像还没有察觉,自己究竟为何会如此在意这个问题的答案。

没错,亚尔斯之所以特地上门拜访,为的是商讨关乎斐培尔家存亡危机的那件事。然而,身为当家的芙萝婕却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态度,甚至可以说是有种不当回事的感觉。

芙萝婕气得挑起眉毛,像是目睹令人唾弃的恶行般咒骂了一句。

原以为还是小丫头的女儿,居然已经有了这种成熟女性的表情,芙萝婕对此固然感到有些吃惊,不过也有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放心感。

(原来如此,怪不得精明如芙萝婕女士,在这次的应对上却这么马虎。)

「不不不,请你不必放在心上。归根究柢,这次的风波全都怪我太不中用,没能察觉到威穆琉纳家的野心。不如说,我应该再次向你道谢才对。不过,既然难得有这么一个契机,你何不认真考虑一下你和菲娅的事情?」

在迟来的恍然大悟之后,芙萝婕不由得仰天长叹;管家榭路巴则是髭须乱颤、难掩笑意地向主人打圆场道:

面对一脸错愕的芙萝婕,亚尔斯连忙抓紧机会,用更加坚决的语气说:

「我不打算在这里交代更多细节。我并不是在夸大其辞,这件事情确实是最高机密。」

听着芙萝婕自言自语的嘟囔,亚尔斯感受到一股非常危险的气息。

此刻的芙萝婕轻轻闭上眼睛,在脑海里描摹着收藏在宅邸深处的那把宝刀。

虽然芙萝婕感到有些惊讶,但她先前不确定蕾蒂是不是在开玩笑。可是,现在的状况完全不一样了。芙萝婕自认有在用心寻觅适合女儿的对象,只是在鉴别男性的眼光上,女儿似乎比她更加技高一筹。

与其说是猜想,不如说是直觉。当忒丝菲娅向自己报告和威穆琉纳家的冲突时,芙萝婕的第六感就敏锐地捕捉到某些端倪了。尽管隔着一层液晶蛋幕,但女儿在说明情况的过程中,每当提及亚尔斯这个人,神色和氛围都会明显流露出一种微妙的感觉……

听完亚尔斯的说明后,芙萝婕用力点头回应:

坐在亚尔斯身旁的红发少女,明显比芙萝婕更加在意所谓的苦衷是什么。她频频窥视亚尔斯的视线中似乎不只蕴含着好奇,还有担心亚尔斯是不是已有意中人的忧虑。

「唉~我了解了。那就希望你所谓的神明大人,有一天能够心血来潮地大发慈悲吧。」

亚尔斯的眼底掠过一缕暗光,垂下了视线。接着,他像是在想「终于可以进入正题了」抬起头来。

言归正传,截至目前为止的谈话内容,都只是类似用来铺场的热身运动而已。

若是换个角度思考,就会发现这也是一个千载难逢的良机。

「这样子我可是会很伤脑筋的啊。」

「维札斯特爵士也提过类似的事情,但是我本人完全没有这方面的打算。」

虽然她这个做母亲的才刚闹出误解的笑话,但是女儿显然不是对亚尔斯没有半点意思。若是能够同时拿下这两边的胜利,别说是克服本次的危机,甚至可以提升斐培尔家的声誉,并且进一步巩固未来的领先地位。

这位女当家肯定误会了什么。

「因为菲娅的婚事早就已经取消了啊。威穆琉纳家的子弟纯粹是在无理取闹,他的要求在正当性上根本站不住脚。」

「我的行动也有太过轻率的地方。不过,菲娅所中的心理暗示,确实是一种不容小觑的能力。」

「咦、嗯,虽然现在才说这个好像有点迟了,但是我这边也有一个不情之请。」

「芙萝婕女士,艾尔和菲娅的婚约并未遭到撤废。对方在谈判时直接亮出了正本证书,当时负责见证的利姆弗杰家千金──莉莉夏也确认了那份证书的真伪。」

「唉~……我的女儿怎么会这么没出息啊。」

「为什么?」

尽管亚尔斯有些懒得自己开口说明原委,可是当时负责见证的莉莉夏并不在场,因此他只好亲自解释。

「连维札斯特爵士都和你提过了啊……可是你身为现役首席,这么做会有点问题吧?总督想必也不会对此坐视不管。」

「原来如此。这个嘛,既然你们已经有了既成事实,就不用在意那么多了。不对,按理说来,这是一个必须深入追究的问题,但是在当今的社会风气里,大家对于这方面的事情好像愈来愈宽容了?」

「话说回来……威穆琉纳家的小鬼头,还真亏他敢这么做呢。他这次的行为明显已经跨过了不可逾越的底线。」

而露姬在听到这段话时,脸上的表情千变万化,实在是精采绝伦;至于作为话中主角的忒丝菲娅,则是一声不响地坐在沙发上,低得不能再低的俏脸宛如熟透的草莓。或许是害羞到无地自容的关系,她连半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口。

但是,蕾蒂也算是和她交情匪浅,因此芙萝婕确实有点犹豫要不要这么做。然而,芙萝婕终究是斐培尔的当家,在她眼中个人的得失和家族的利益比起来根本无足轻重。简而言之,这是一场为了让名门血脉延续下去的战争。

这既非贵族的莫名自信,亦非强装出来的从容,更非看破一切的达观。

「不,您可以认为这是我和总督商议之后做出的决定。因为我也有许多不得已的苦衷。」

芙萝婕按捺住有些动摇的情绪,仅是脸上浮现出一抹诧异的神色。

听到亚尔斯的回答,忒丝菲娅这才露出有些放心的表情。与之相反地,露姬或许是太过紧张的关系,在紧绷的琴弦断掉的瞬间,脸上冒出一副灵魂出窍的模样。但那也只是转瞬即逝的事情,她很快就重新恢复成冷静的神态。

亚尔斯的这番话,当然是指他帮忒丝菲娅解除艾尔施加的心理暗示,并进行「精神治疗」。但不可否认的是,他的说明的确太过简略了。

芙萝婕一边摇头,一边有些讽刺地嘟囔。然而,除了困惑以外,她的心里其实还有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情绪。

「呵呵呵,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毕竟大小姐在这方面还是个『怀春少女』呢。而且大小姐如此端庄自持的表现,不正代表着她时刻不忘自己是斐培尔家千金小姐的身分吗?」

等到亚尔斯终于插嘴说出这句话时,芙萝婕已经自说自话地唱了好一会儿独角戏,就连摆在桌上的热红茶也早已凉掉。

最重要的是,在芙萝婕描绘的战略蓝图里,还有一张真正的最后王牌。

虽然这样的想法可能有点俗气,但是在当前的局势下,延续并且扩展人类最强魔法师的英雄血脉,对整个世界的未来确实是非常重要的事情。为了让子孙一代比一代强,贵族向来有着极度重视血脉的传统,因此芙萝婕理所当然地提出了这样的疑问。

见芙萝婕试图将话题拉回来,亚尔斯态度坚决地摇头说道:

「哎呀呀,居然是由你主动开口啊……?的确是呢,能在这种关键时刻发挥决定性作用的,果然还是年轻人特有的血气方刚吧。呵呵,这样一来,哪怕是菲娅也会一下子就被征服了……」

法律有明文规定,贵族在缔结或撤销重要契约的时候,必须由元老院管辖下的行政机关来担任见证人。实际上,芙萝婕当年撤销双方婚约的时候,也是完全按照这项规定来办理……

这个认知差异起因于蕾蒂以前所说的某句话,也就是她曾经宣称亚尔斯是属于自己的东西。

听到芙萝婕的这个质问,亚尔斯只是直截了当地以事实作为回答。

正因如此,芙萝婕不惜抛开贵族的格调,直截了当地说出了这么一句话。她毫不怀疑地踏上这条命运的轨道,深信它会为自己带来喜闻乐见的结果。

这丫头就只有气魄过人呢──虽然亚尔斯在内心如此吐槽,但这次比试的结果也关乎他的人生,忒丝菲娅如果拿不出干劲的话,亚尔斯也会感到非常伤脑筋,因此现在不是泼人冷水的时候。

亚尔斯暗自思忖着,然后向芙萝婕抛出自己的疑问,也就是证书的作废程序有没有可能被人动了手脚。

然而,在这个时间点上,亚尔斯和芙萝婕之间其实有着决定性的认知差异,只是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察觉到这件事。

「妈妈,那这样岂不是……!?」

芙萝婕有些神色焦躁地如此说道。虽然不清楚对方是透过暗示还是贿赂来封口,但不管怎样,掉包证书的机会就只有那一次。证书在办理作废的过程中,会呈送到机关首长那里盖章注销,恐怕就是在那个时候被掉包的。

虽然亚尔斯觉得不太可能,但是他毕竟不熟悉贵族圈的常识和规矩。如果只是因为看到少女的柔嫩肌肤,就一定要和对方共结连理以示负责,亚尔斯无疑会陷入麻烦至极的窘境,因此他才会如此迅速地做出回应,不过现在看来这似乎只是杞人忧天。

芙萝婕突然兴高采烈起来,没去理会亚尔斯等人纳闷的表情,只顾着喋喋不休地自说自话。

总而言之,亚尔斯在彻底厘清自己体内异能之力的根源以前,根本没资格考虑结婚之类的事情──他对于找到真相几乎已不抱希望,而这也成了他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最佳理由。正因如此,他再次斩钉截铁地断言:

「我说的是和艾尔·冯·威穆琉纳交谈过程中发生的事。那家伙对菲娅施加了某种心理暗示,所以我不得不替菲娅解除这种催眠状态。而在解除的过程中之所以会脱掉她的衣服,纯粹只是因为隔着衣服会碍事而已。」

「非常感谢您的谅解。总而言之,我目前完全不会考虑那方面的事情,而且也没有任何兴趣。」

「对不起,菲娅,这都怪我太疏忽了。当然,这不会改变婚约作废的事实。我绝对不会任由威穆琉纳家吞并斐培尔家的。」

「不好说呢。我自己是希望总有一天能够解决这件事,但是只有神才知道最后的结果会是如何。现阶段就连预估一个时间点都无法做到。」

「嗯,我听得很清楚。不过,我们是不会举办【贵族仲裁】的喔。」

「那么,亚尔斯先生,今后也麻烦你多加关照小女了。」

「唉,年轻真的是一种宝贵的资本呢。」

无可奈何之下,亚尔斯决定由自己来修正话题的方向。

「呃,芙萝婕女士,在进入正题以前,您似乎对我有什么误解的样子。」

毕竟亚鲁法最强的──不,人类最强的魔法师,居然主动跳进来参与这场由斐培尔的家务事所引发的骚动。

「让我们回到【贵族仲裁】的话题上吧。我想您应该已经知道,这场对决赌上的东西是……」

亚尔斯当然不会意识到,自己的最后一句话完全是在画蛇添足。说到底,在战场上治疗伤兵的时候,根本无暇顾及男女之别。在亚尔斯的眼中,自己脱下忒丝菲娅衣服的行为,和医生要求患者裸体以利诊疗的做法没什么不同。

「如此说来……就是机关首长被他们收买了吧。」

虽然亚尔斯朝芙萝婕投去纳闷的眼神,但是后者始终保持着意味深长的暧昧笑容,因此他完全摸不透这位女当家在打什么算盘──除了她一心只想要撮合自己和忒丝菲娅的明显企图以外。

「我明白了,总而言之,这的确是一场输不得的比试。菲娅,就让我们先专注于眼前的威胁上吧。我们斐培尔家绝对不会任由威穆琉纳家摆布的。」

「嗯哼,苦衷是吗……?」

这是关乎彼此人生的重大对决。在如此紧张的氛围之下,齐心协力对付共同敌人的两人,肯定会缔结更加紧密的羁绊,心灵的距离也会被不断拉近。

斐培尔家代代都有擅长冰系统的优秀魔法师,而他们以刀作为AWR的传统也相当有名。即使是在持续开发最新型AWR的现在,斐培尔家还是一直小心守护着祖传宝刀,忒丝菲娅的AWR【菊理】就是其中一把。

芙萝婕忍不住双手一拍,脸上满是喜悦的神情。

尽管芙萝婕一脸不甘心,她最后还是耸了耸肩,不再追究下去。

亚尔斯不明白她说的「既成事实」是指哪件事,但是芙萝婕滔滔不绝地说话,他也不好开口打断对方。

而此刻浮现在芙萝婕脑海里的,正是从始祖那一代传承下来的绝世宝刀,完全可以称得上是家宝中的家宝。这把宝刀不仅是价值连城的AWR,即使是作为艺术品也有着无法估量的价值。在过去的某些收藏家之间,甚至认为这把宝刀具有相当于一小块领土的价值。实际上,芙萝婕就听说过这样的轶闻:在她曾祖父的那一代,威穆琉纳家的当家曾经提出割爱的请求,但是理所当然地遭到了斐培尔家拒绝。

若是真有什么万一,就拿那把宝刀作为交易条件──芙萝婕已经考虑到这种程度了。但是在自己这一代失去那把宝刀,不仅会辱没家族名声,还会在斐培尔这个名门世家的历史上留下永远无法磨灭的污点,自己将完全没脸去面见列祖列宗。然而,哪怕会有这样的后果,芙萝婕也依旧坚定自己的想法。她甚至在内心打定主意,假如那一刻真的来临,她会负起全责从当家的位子上退下来。

芙萝婕有一瞬间神色黯然地垂下眼眸,但她马上就抛开这些担忧,再次抬起脸来。为了开拓女儿──不,斐培尔家相关人士的未来,她必须仔细研究对策,应付即将到来的【贵族仲裁】才行。

然而事实上,即使是老练的芙萝婕,亲眼见识到【贵族仲裁】的次数也屈指可数,确实令人很不安。但值得庆幸的是,现场还有另一位可靠的「识途老马」。

没错,在接下来的谈话中,「他」的存在肯定是不可或缺的。

只见榭路巴回应女当家的视线,微微一笑并说道:

「当然,只要是为了大小姐,我很乐意鞭策我这身老骨头。」

在那之后的好一段时间,完全都交由榭路巴进行讲解与说明。结合榭路巴的知识与芙萝婕手中的情报后,这项历史悠久的传统竞技的基本轮廓与理论,终于逐渐展现在一行人面前。

竖起耳朵、唯恐听漏半个字的忒丝菲娅自不用说,就连亚尔斯也聚精会神地听着榭路巴和芙萝婕说明。

眼看「课程」告一段落,亚尔斯在这时候缓缓开口:

「对了,芙萝婕女士,趁这个机会,我有一个问题想要请教您。」

向来不会顾虑别人情绪的他,很罕见地使用这种不得罪人的委婉表达方式。

芙萝婕先是有些诧异地眯起眼睛,随即露出一个极为温和的微笑。

「嗯,你尽管问吧。不过,我不知道能不能回答好你的问题。」

「当然是就您所知的范围回答就好。另外,可以的话,我希望和您私下谈论这个问题。」

亚尔斯迅速地瞥了一眼红发少女和榭路巴。

「?」

尽管亚尔斯没有提及具体内容,但芙萝婕似乎领会到其中的意思,于是她无视纳闷地歪起脑袋的忒丝菲娅,微微苦笑着回答:

「那么,稍后到我的书房详谈吧。再怎么说都有点累了呢,我们就休息片刻吧。」

芙萝婕这么说后便要起身,忒丝菲娅却马上从旁插嘴:

「您所说的『他』是指亚尔斯大人吧?在我看来,亚尔斯大人是那种不管对方多么权势滔天,都不会特别卑躬屈膝或曲意奉承的人物。」

「促使希瑟妮娅大人采取行动的导火线……有没有可能是某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贵族?」

「……是。」

事实上,除了上述原因外,亚尔斯还有另一个可用来判断的理由。那就是艾尔对莉莉夏所做的猛烈精神攻击。假如莉莉夏和威穆琉纳家真的有暗中勾结,艾尔对她采取这种态度根本没有好处可言。只不过现在也没必要提起这件事,因此亚尔斯还是决定暂时按下不表。

榭路巴也微微一笑,接着补充道:

忒丝菲娅等人离开之后,会客室中只剩下榭路巴和芙萝婕两人,氛围顿时变得冷清空荡。

「我明白了。」

「妈妈,可是……!」

「我身为斐培尔的当家,岂有不好好招待客人就放他们回去的道理呢?亚尔斯先生、露姬小姐,不好意思,就请你们把这当成是贵族的待客之道吧。毕竟七国亲善魔法大会的事情,我也还没好好向你们道谢呢。」

「毕竟单凭忒丝菲娅同学一个人实在靠不住,因此以不拖亚尔斯大人的后腿为前提,可以的话我也想加入支援行列。而且,既然这是贵族社会的传统竞技,我肯定也能从中学到一些有用的东西吧。」

露姬一边说着一边打量亚尔斯的反应,而亚尔斯只是耸了耸肩作为回应。刚才榭路巴在讲解时,理应是局外人的露姬也跟着专心听讲,甚至不时认真地做笔记,因此亚尔斯多少预期到会有这样的发展。既然露姬本人有这个意愿,他也没有什么理由拒绝。

「亚尔斯先生……利姆弗杰家也搅和进这次的事情是真的吗?」

「这件事情应该和『他』没有关系吧?」

「你对她的评价不是值得信任,而是『挺有意思』?」

「菲娅,你真是何其有幸,身边居然有这么多好朋友陪伴。那么,接下来就麻烦你带亚尔斯先生和露姬小姐去客房吧。你们如果想挤在你的房间一起睡也没关系喔。」

接着,芙萝婕像是忽然想起似地说道:

而且就算亚尔斯想要回绝留宿一事,他接下来也还有「某件事情」需要请教芙萝婕的意见。总而言之,在这个时间点上,除了接受以外别无选择了。

听到这个请求,不仅是忒丝菲娅,就连芙萝婕也有些惊讶地轻叫出声。

「那个……如果不嫌弃的话,可以让我也来帮忙吗?」

所以芙萝婕才会用神话中大胆无畏、骄矜狂妄的「女魔神」,来比喻这位桀骜不驯的元首。

既然如此,希瑟妮娅是为了什么而展开行动呢?亚鲁法在七国之中,已经树立起足以匹配「魔法大国」之名的权势。在讨伐魔物的实绩和收复领土的面积上,于其他国家中也占据望尘莫及的地位,实质上已是一流的超级大国。

此刻正是考验芙萝婕是否为一名称职当家的时候。倘若在如此关键的时刻做出错误判断,即使是斐培尔家也很可能因此覆灭。

然而,军部动荡不安并非最近才开始的事情。在军方的高层领导中,原本就夹杂着连贝利克都压不住、行为可疑的高等贵族,以及某些视法律如无物的高级将官。尽管如此,事态也还远远不到需要元首直接介入的地步。

这与其说是妥协,不如说如今除了等待以外也别无他法了,芙萝婕只能无奈地先把这个问题搁在一旁。在那之后,她又和亚尔斯闲话家常了几句,然后才面露微笑地用这么一句话作为结束。

因为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所以亚尔斯老实地交代了原委。

「虽然我实在很不愿意这么说,但是这的确是最有可能的原因。」

站在忒丝菲娅的立场,她肯定希望趁这机会尽可能地搜集【贵族仲裁】的相关情报,并且制定具体的作战方案。为了安抚一脸不安地看向自己的女儿,芙萝婕刻意嫣然一笑地说:

「这是元首大人真的准备采取行动的前兆吗?」

只见芙萝婕面有难色地如此说道。她肯定是已经考虑到成功解决【贵族仲裁】之后的事情,才会忧心忡忡地说出这样的话。

「是的,说来惭愧。因为再往上追查就是『元首大人的脚下』,所以线索总是到那个地方就断了。我用尽所知的一切管道,最后都只能得到相同的结果。」

话一说完,芙萝婕就深深地叹了口气,仿佛要将心中的愁绪一口气吐出。虽说在亚尔斯的帮助之下,女儿终于表明自己的意志,独自决定了关乎人生的一件大事,但现在可不是能安心享用红茶的时候。

「是的,芙萝婕夫人。」

就如忒丝菲娅以前说过的,利姆弗杰家分成好几个分家,其中最为纯正的本家血脉就是弗琉斯埃文家。而从忒丝菲娅讲述弗琉斯埃文家时的表情神态,亚尔斯就察觉到了这是一个被全体贵族敬而远之的家族,只是他无从知晓个中理由是什么。亚尔斯唯一能够想到的线索,就是艾尔在对莉莉夏进行言语攻击时,曾经暗示弗琉斯埃文家有着见不得光的一面。

「完全就是『女魔神』来袭呢。若是一个应对不当,连我们也会被卷进漩涡之中。」

「对了,关于我们这边要在【贵族仲裁】里出场的参加者……」

「事实上,整座宅邸的仆人为了款待两位客人,从昨天开始就一路忙碌到现在呢。」

由于两人曾经正面交手,榭路巴自认对亚尔斯的真正实力深有体会。而在结合亚尔斯本人的言行举止后,榭路巴更是几乎可以百分之百断定:这名少年正是被亚鲁法官方严格保密起来、始终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另一位无双魔法师。

尽管家里总是有许多仆人和客人,可是这种时刻都要维护家族的名声与地位、被祖传的家具和古老艺术品包围的生活,哪怕是身为当家的芙萝婕,偶尔也会感到沉重到喘不过气。

况且,这些情报的来源非常暧昧不明。虽然据说是来自宫中的相关人士或军方的高层领导,但是榭路巴在四处调查之后,依旧没能找到确切的证据。

「是啊,毕竟愈是讨人厌的谣言,到最后愈有可能成真。」

话音方落,她就意味深长地看了亚尔斯一眼。这个耐人寻味的眼神,显然意味着芙萝婕其实早有预谋,除了亚尔斯以外,露姬被她列入参加者名单也只是迟早的事情。芙萝婕肯定早就知道露姬对亚尔斯抱有强烈的忠诚心,因此这位老谋深算的当家自然不可能不利用这件事。

看着主人一脸凝重的表情,榭路巴静静地从旁添上新的红茶,让芙萝婕紧绷的思绪稍微缓和下来。

「那么,亚尔斯先生,我稍后会再请你过来。」

亚尔斯的语气有些不客气,甚至带着些许自嘲的味道,但这也无可厚非。

「露、露姬~……!」

「芙萝婕夫人,您果然很在意吗?关于之前的那个谣言。」

「菲娅,你带他们两个到房间去吧。」

正是因为这样,导致芙萝婕反而无法把这则谣言彻底赶出脑海。

这么一想,那道从外面吹进来的新鲜凉风,或许时常带领着忒丝菲娅,让她见识到更加广阔的世界。

「是的,这真是令人欣喜的事情。因为忒丝菲娅大小姐难得带同学来家里做客,主蔚今天也拿出了十二万分的干劲呢。」

「事到如今也不好更改已经决定的事。莉莉夏的事情我了解了,就等她那边传来消息吧。」

既然事情已定,忒丝菲娅也无力反驳了,只能简短地点头回应。

虽然声音听起来很冷静,但是芙萝婕好像在顾虑什么的样子,因此亚尔斯也不能无视她的问题。

「当艾尔提议用【贵族仲裁】作为解决方案的时候,莉莉夏站在我们这边帮忙厘清了许多细节。她主动担任裁判的举动恐怕是出于个人意志,和她的家族没什么关系。毕竟她为了取得家里同意,现在似乎已经回去找当家直接交涉了。」

芙萝婕一时没有说话,用手指抵着下巴做出沉思的动作。

「我明白。照理说来,这时候应该守着家族静观其变,等到风暴出现明显前兆再来采取行动。不过,这则谣言散发着一股讨厌的气息。但是谣言终究只是谣言,表面上别说有什么风吹草动了,宫中甚至是一副风平浪静的景象呢。」

只见她很快地瞥了亚尔斯一眼,尚未出口的下半句话已是昭然若揭。

「咦!?家里明明还有一大堆空房间,我们用不着几个人挤在一起睡吧……等一下,我们今天要在家里留宿吗?」

「没错,她是利姆弗杰家的幺女吧?她果然转入学院就读了呢。老实说,这一点也是我担心的地方。我从菲娅那里听说了,她主动在【贵族仲裁】里参了一脚对吧?」

榭路巴语气郑重地开口,脸上带着忒丝菲娅他们从未见过的严肃神色。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即使无法完全信任她也没关系啰。」

亚尔斯只能暗自在心中叹息一声,芙萝婕则是若无其事地继续道:

忒丝菲娅眼眶湿润,一副马上就要抱上去的样子,露姬则是一脸不耐烦地挥手把她赶到一边去。看着两名少女的互动,芙萝婕面露欣慰的笑容。

在这对主仆完美的一搭一唱之下,亚尔斯一行人留宿斐培尔家一事,就这么理所当然地拍板定案了。眼看亚尔斯点头同意,芙萝婕立刻向忒丝菲娅吩咐:

芙萝婕表面上措词相当委婉客气,但是隐隐散发出一股不容拒绝的压力。卷进贵族之间的纷争,似乎就意味着避免不了这类繁文缛节的样子。

亚尔斯在学院会客室结束和艾尔一派的谈判之后,就立刻催促忒丝菲娅和斐培尔家取得联络。芙萝婕就是在那时听说了莉莉夏的事情吧。

「您是指莉莉夏吗?」

就在亚尔斯准备跟着忒丝菲娅走出房间之际,芙萝婕忽然故作若无其事地向他抛出一个问题:

◇ ◇ ◇

「是的,当然前提是亚尔斯大人认为有必要的话。如果可以,请把我也列入【贵族仲裁】的参加者名单。」

身为亚鲁法元首的希瑟妮娅,向来以青春貌美和足智多谋着称。正因如此,她不甘于只是扮演坐在王位上的花瓶女王,经常随心所欲地插手内政外交的问题。再加上她的出身血统和成长经历都无可挑剔,因此不管对方是多么有权有势的贵族或富人,希瑟妮娅都不会流露出胆怯退缩的情绪。

「是,芙萝婕夫人。我一定不会有任何懈怠的。」

亚尔斯多少也能察觉得到,他们两家之间的关系恐怕好不到哪里去。

「您只要开口邀请,我当然是义不容辞。否则我打一开始就不会跳进来揽和这件事了。」

「换作平常,我早就一笑置之、不再去理会这件事情了。可是这次就连你亲自出马,都没能查明情报到底是从哪里泄漏出来的呢。」

「宫中最近似乎确实暗潮汹涌的样子。」

「菲娅,虽然我不会叫你放松下来,可是你一直太过紧绷也是个问题喔。至少你们现在已经对【贵族仲裁】有一定程度的理解了吧?再来就是各自努力搜集情报,然后再针对下一个阶段拟定作战计划。更何况,冗长拖沓的会议毫无效率可言。既然威穆琉纳家尚未通知举办日期,我们就还有充足的准备时间。榭路巴,虽说接下来的日子会变得很忙,但还是请你务必做好搜集情报的工作。」

「是啊,这大概是在对少数信得过的贵族,尽最低限度的礼数吧。」

芙萝婕一边强忍着苦笑之意,一边吐露出内心杂乱的思绪。

「不好意思,你们就跟我来吧。我带你们去房间。」

忒丝菲娅惊慌失措地问道;亚尔斯和露姬也是一脸晴天霹雳。

「她的家族和普通贵族之间,完全是泾渭分明的关系喔。」

尽管有种被牵着鼻子走的感觉,亚尔斯最后还是认命地如此回答。芙萝婕闻言,顿时笑容满面地看向身旁的老管家。

「对,说起来莉莉夏是在总督的命令之下,才进入学院就读以负责监视我的日常行动。然后,您也知道这次的风波不只关系到菲娅,同时也会直接影响到我的未来人生吧?既然如此,我不认为她会做出不利于总督及军方的行为。当然,这一切假设的前提在于;总督将莉莉夏牢牢地掌握在手里。」

话虽如此,芙萝婕隐隐有种预感,若是太过相信这则谣言的内容,很可能因此栽了个大跟斗。现阶段很难判断这些撒下来的鱼饵是不是个假饵。

「莉莉夏和菲娅的关系确实挺微妙的。不过,你们家族的恩怨纠葛和我无关。至少我本人的确有得到莉莉夏的帮助,而且她这个人挺有意思的。」

在氤氲的热气和香气的薰陶之下,芙萝婕双眼微眯地拿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红茶后说道:

另一方面,在旁边看着两人谈话的露姬,此时倏地举起手来。在全场目光的关注下,她开门见山地说:

面对这位意想不到的援军,忒丝菲娅不禁惊讶地瞪大眼睛;露姬则是瞥了她一眼,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

若是完全从斐培尔家的利益出发,并考量到潜在的风险问题,不让其他家族介入这次的事情,无疑是最为明智的做法。

「这样啊,那么还请你务必助我们一臂之力。不,应该是我要郑重地请求你协助才对。有你的加入真的是一剂强心针呢。」

「芙萝婕夫人,现阶段能够想到无数的可能性,要把它们全部纳入考量,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而且不管莉莉夏本人是怎么想的,她背后的利姆弗杰家的动向也完全无法预测。毕竟威穆琉纳家的影响力绝对不容小觑,更别说宫中目前还出现了那样的『谣言』。)

「那可真是太好了。看来今天的晚餐不会白准备了呢,榭路巴。」

「凡事还是小心为上。虽说只有零碎的资讯,但光是能够获得情报就该值得庆幸了呢……」

亚尔斯对莉莉夏所做的这番解读,基本上都是出于他的个人判断标准。然而,亚尔斯并不了解贵族社会的运作机制,那么他的判断究竟能够信任到什么程度呢?

「唉~还真是祸不单行呢。」

「正如您所言。说到底,这次的谈判之所以能够妥协,双方都同意以【贵族仲裁】作为解决方案,主动担任裁判一职的莉莉夏可说是功不可没。」

「我说榭路巴。」

虽然亚尔斯特地纡尊降贵进入学院就读的理由依旧不明,但在奇妙的因缘际会下,主家的大小姐忒丝菲娅居然幸运地得到了这位无双魔法师的指导。榭路巴对亚尔斯自然只有满满的感激之情,不愿意随便把这名少年往坏的地方去想。

「哎呀,露姬小姐也愿意帮忙吗?」

「说到底,她是值得信任的人吗?我认为让利姆弗杰家参与这件事,会带来相当巨大的风险。」

昨天通话时根本没有提到这件事,因此他们自然也没带换洗衣物过来。只听芙萝婕不容分说地打断忒丝菲娅的话,说道:

「你放心。我只是在想有没有这个可能性而已,并不是真的认为他和这件事有关。不过,他刚才确实说了很耐人寻味的话吧?」

听到芙萝婕这么说,榭路巴很有默契地领会到她想表达的意思。

「的确,他方才确实说了自己有问题想要当面请教夫人。」

「是啊。他究竟想要问我什么事情呢?」

「哎呀,我这不中用的老骨头也想不透呢。但是,假如夫人您很在意的话,何不尽早解除这个疑惑?搞不好一问之下才发现,他只是要问一个非常简单的问题也说不定。」

「说得也是,那么待会儿就尽快把他请过来吧。」

话落,芙萝婕整个身体深陷进柔软舒适的沙发中。

「真要说起来,宫中暗潮汹涌也不是最近才有的事。毕竟那位元首大人实在太过天纵英明,一直以来都不是那种坐得住的性子呢。」

「呵呵呵,或许我们可以尝试直接去宫中打探一下状况。」

「你这是打算去踩老虎尾巴吗?哪怕是你这样的高手,也没办法悄悄潜入那座宫殿吧?即使放眼整个生存区域,也没人能办到这种事情。只要那位探查魔法师还在元首大人身旁,任何可疑的动作就不可能逃得过她的眼睛。」

「哎呀,的确是呢,您是在说琳涅大人吧?……不过,我的意思其实只是说,您可以久违地前去宫里向元首大人请安。」

然而,听到榭路巴的这个提议,芙萝婕的表情依旧没有缓和下来。

「这样子还是会有踩到老虎尾巴的风险吧?」

「确实如此。」

但是,无论希瑟妮娅是基于什么契机出手、具体又将采取怎样的行动,她和军队总督贝利克之间的关系应该都不会因此出现裂痕。至少就现阶段来说,贝利克和希瑟妮娅的确有着一致的利害关系。实际上,希瑟妮娅当初力挺贝利克坐上总督之位的决定,如今看来完全可说是高瞻远瞩的先见之明。

「果然还是只能静观其变了呢。那就先按照你所说的办吧,等到他们安顿得差不多,就赶紧来听听亚尔斯先生想要问什么。」

芙萝婕倏地从沙发上站起身,准备离开豪华的会客室,回到自己的书房。就在她即将走出房门的那一刻,又像是想起什么似地突然转过头来说道:

「榭路巴,除了威穆琉纳家以外,麻烦你也暗中搜集一下宫殿内部的情报。无论是多么微不足道的消息都不要放过。」

「遵命。」

精明干练的老管家一如往常地弯腰行礼,目送着女主人在走廊上逐渐离去的背影。

◇ ◇ ◇

「那么我先问一个问题。接下来的话题对你来说可能有点沉重,你可以接受吗?」

「你那眼神是什么意思啊,露姬。本小姐稍微报复一下也不会怎样吧!而且我先前已经跟她道谢过一次了耶。先别说这些了啦,你要说的事情和这些没关系吧?」

至于走进房里的亚尔斯和露姬──

「虽然我不是很想承认这个事实,但是小时候的忒丝菲娅同学确实很可爱呢。」

「你们到底把本小姐想成什么人了啊?我承认我在整理方面确实有点缺乏女子力,但是也没有夸张到那种程度好不好!」

亚尔斯下意识地脱口说出这句话。此刻的露姬已能痛切地理解到他内心的想法。然而,正因为她知晓了亚尔斯的过去,才明白这时候该说什么。因此……露姬轻轻微笑,选择了能够贴近亚尔斯心房的话语。

「本小姐会在意好不好!而且才没有内裤掉在地上咧!虽然我刚才说过有半年没使用这个房间,但是再怎么样都不会出现那种状况啦!」

先前他们坐车经过宅邸前方的广大庭园时,亚尔斯就觉得斐培尔家的占地大得离谱,但是令他吃惊的事情竟远远不只如此。

接着,她仿佛是嫌这样还不够般,只见忒丝菲娅弯下身子、蹶起屁股,将整个上半身挤进门缝里,想要看清楚房间更深处的情形。片刻过后,完全没意识到刚才的姿势有多么煽情的她,一边把脑袋从门缝里缩回来,一边安心地吁了口气。

过了一会儿后,忒丝菲娅突然停下脚步。

「这样啊~那么,只要是我所知道的范围,我都会尽力解答疑惑的。」

整个房间不仅宽敞明亮又富丽堂皇,在各式各样的家具中,那张附有顶盖的大型双人床,更是散发出格外强烈的存在感。不过因为房间足够宽敞的关系,即使摆放着一张大床,也不会有压迫到室内空间的感觉。亚尔斯之前实际见过艾莉丝和忒丝菲娅的宿舍房间,但是这间单人房的大小至少是那间房的三倍以上。

不过,忒丝菲娅和莉莉夏水火不容的关系,确实不是现在需要关心的问题,因此亚尔斯立刻切入正题。

露姬从亚尔斯身旁探出头,两眼放光地这么说。她和亚尔斯一样,自幼便由军方抚养长大,因此别说是这种和儿时玩伴的合照,就连能够用来回忆的纪念品也没有半件。当初她搬进亚尔斯研究室的时候,只用一个手提包就装下了所有私人物品。装在那个小小手提包里的东西,就是露姬的全部家当。在她过去十几年的人生里,就只积累了这么一点东西而已。

露姬立刻伸出手,毫不犹豫地扭动门把。就在房门发出「喀嚓」一声闷响的瞬间,亚尔斯出面制止了露姬的动作。

看着亚尔斯好奇的模样,忒丝菲娅有些傻眼地说:

「不,并非一定要这么做,只是有点好奇而已。对了,就算有内裤掉在地板上,我也不会在意喔。」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大多数的贵族宅邸都是这个样子喔。毕竟在举办社交派对的时候,需要有足够的房间给客人使用。」

忒丝菲娅一边用食指摆弄着头发,一边在脸上挤出有些生硬的笑容。看着这一幕的亚尔斯和露姬,都露出一副兴味索然的表情。

「总之,因为这个缘故,你也用不着跟我道歉。倒是你之后遇到莉莉夏那家伙的话,记得再跟她好好道谢啊。」

「我确实有种遭受无妄之灾的感觉,但是对方本就打算拉拢我,因此早已做好全盘策划。不管我那时候有没有插手介入,最后的结果都不会有太大的改变。」

以最极端的想法推论,忒丝菲娅的婚约甚至可能只是对方找碴的借口,艾尔这一连串的动作恐怕都是为了收编亚尔斯而已。无论如何,先前的谈判之所以能达成最有利的协议,果然还是得归功于莉莉夏的存在。

在迅速搜索一遍记忆之后,亚尔斯很快就确认了一件事实:自己完全没有这种能够作为纪念品的物件。过往的记忆就像是黑白相片般,早已褪去一切感情的色彩。

大概是猜得正着吧,忒丝菲娅不由得闷哼一声。亚尔斯没去理会她的反应,自顾自地再次环顾起整个房间。

感到羞耻不已的忒丝菲娅迅速地转换话题。只要扯到莉莉夏,她似乎就无法坦率起来。虽然还不到死对头的程度,但是两人身为同年龄的贵族千金,心里都有着不愿意输给对方的想法,结果就导致了这种负面的竞争意识。无论是亚尔斯还是露姬,都无法理解这样的感情。

实际走在这座宅邸里后,亚尔斯才发现这里是个完全超乎自己想像的世界。

「不跟你吵了。所以说,你是要和我谈什么事情?啊,在这之前……」

「这女孩是……艾莉丝啊。」

「还有,忒丝菲娅同学,丑话先说在前头,你难道以为亚尔斯大人是免费帮你的吗?」

「拜托你不要若无其事地坐到人家床上啦。更何况你连大衣都没有脱下来耶。」

面对忒丝菲娅马上表现出来的小家子气,露姬不禁没好气地对她翻起白眼。

显然是从孩提时代就开始使用的陈旧书架和书桌;软毛已经有些塌陷下去的羊毛地毯;尺寸有点偏小的沙发;珍而重之地摆放在架子和床边桌上的大量绒布玩偶。

忒丝菲娅整个人背脊挺直,在沙发上正襟危坐后,脸颊泛红、态度忸怩地开口道:

「我家也没那么稀奇吧?」

「既然如此,你就没必要拦着我们吧?」

「咦……嗯、嗯,如果有必要的话?」

「看起来真的很开心呢,亚尔斯大人。」

「啊、嗯……咦?」

亚尔斯这么说后,迅速地把相框放回原来的位置上,接着在忒丝菲娅的床边坐下。坐下去的瞬间,床垫立刻传来一阵轻微反弹的感觉,也不晓得里面是装了弹簧还是什么其他的素材。至于坐起来的舒适度,当然是无可挑剔。

「忒丝菲娅同学,我们都很清楚你的房间乱成什么样子,事到如今你也没什么好难为情的吧。」

「不,在我们前来这里的路上,你明明都是一副愁眉深锁的模样啊。」

「……看起来很开心呢。」

「还真是浪费空间呢。」

「这里就是你的房间吗?这样正好,我们进去坐一下吧。我也有件事情想要问你。」

「喂,你们两个在那里干嘛啊?你们好奇怪喔。」

或许是为了下定决心,忒丝菲娅先是刻意地清了清嗓子,这才不情不愿地开门说了声「请进」。

「喂!」

两人之间一瞬间流动着亲密无间的静谧气氛。但就在这个时候,纳闷不已的红发少女插嘴打破了这般温馨的氛围。

「我也觉得这是有可能出现的状况。」

答案明显是否定的。那个时期的自己,别说是屠杀魔物,甚至已经开始接手那些见不得光的任务。

「噢,真不愧是贵族大小姐的房间呢。」

房里还有一扇敞开的门,大概是为了通风才没关上。门内是一间衣帽间,里头的衣服以礼服居多,便服也都是典雅大方的款式。

此时,刻意鼓起腮帮子的红发少女不满的抱怨声,硬生生将露姬从感伤的情绪中拉了出来。

「咦,是吗~?等一下?所以你的意思是现在的我不可爱啰?」

只见忒丝菲娅立刻竖起双手挡在身前,仿佛是要制造一堵看不见的墙壁,用全身的肢体语言来表达坚决拒绝的意思。而她这般令人傻眼的强硬态度,显然是基于私人恩怨之类的情绪。就某种角度上而言,甚至可说是非常幼稚的表现。片刻过后,她本人似乎也察觉到这一点,语气有些尴尬地补上一句:

「不,我几乎不曾走访过贵族的宅邸,毕竟我向来对这些没什么兴趣。」

「你要是真的不愿意,我们也不会勉强你的。」

听到露姬的这句嘟囔,亚尔斯立刻接着吐槽:

「你才是最没资格说这种话的人啦。」

「你这是什么意思啊?看起来可爱的就只有艾莉丝而已吗?」

「啊。」

「咦!这、这个,呃,那个、这样好像不太好?」

「……的、的确是这样没错啦。」

「看来是没问题……话说回来,我们真的有必要躲在我的房间说话吗?」

「只是仆人有在勤快地打扫吧。」

「意外地整洁干净呢。」

两人说出了本质上几乎一模一样的感想。

「不不不,有鉴于这次的风波,我认为自己也有必要了解一下贵族世界的事情。」

「那个……这、这次的事情真的很谢谢你们。如果只有我一个人的话,很可能演变成不可收拾的局面。不对,我自己一个人是绝对应付不来的。而且你们还特地跑来我家一趟……阿尔,我记得你对贵族没有半点好感吧?所以说……对不起。」

亚尔斯一边走在漫长的走廊上,一边饶富兴味地打量着周围。走廊两侧全是一道又一道的房门。这座宅邸究竟有多少个房间呢?

亚尔斯拿起相框,脸上不由自主地扬起一抹微笑。出现在这张合照中的,是看起来比现在年幼一些的忒丝菲娅和艾莉丝。这大概是几年前拍的照片,艾莉丝和现在没什么不同,脸上挂着温和柔顺的表情;忒丝菲娅则是一副神气的模样,让人看了忍不住感到一阵好笑。

「是喔?不过,这些房间目前都是没在使用的空房。我们家的仆人全都住在本馆旁边的别馆,住在这里的应该只有榭路巴和侍从长而已吧?」

忒丝菲娅点头回应后,有些不解地歪起脑袋。这时,露姬有些坏心眼地咧起嘴角笑了起来。

「明明这房间也不是你在打扫,就别在那里啰哩啰嗦了。再说,你房间里也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坐了吧?我只是想要赶快进入正题,才直接找个位置坐下的。」

无论亚尔斯有再多的财富,他都不会有兴趣兴建如此规模庞大的豪宅。因此这种极具冲击的体验,对他来说相当新鲜。

露姬也接在亚尔斯的后面说道:

「我说笑的啦,我会好好跟莉莉夏道谢的……不过在那之前,本小姐会先在决斗里把她打得满地找牙。」

「有种细心布置的感觉呢。」

「……唔~唔嗯嗯嗯嗯嗯嗯嗯,好、好吧。可是这房间已经半年以上没使用了,我可以稍微整理一下里面的东西吗?等、等我一下就好!」

仔细一看,除了众多的豪华家具以外,房里还摆设着琳琅满目的小物件,呈现出忒丝菲娅在这里度过的岁月。不管表面上整理得多么井然有序,有些东西还是无法被隐藏起来,它们会巨细靡遗地展现出房间主人的原本样貌。

亚尔斯这番完全不懂少女心的发言,令忒丝菲娅气得面红耳赤地大声反驳起来。

然而,这房间装满了她从未拥有的美好事物,露姬甚至有些为之炫目。

「没错,你本就用不着道歉,只要打肿脸充胖子地说『我会拼命努力的』就好了。这样子我至少还可以揶揄你几句。」

「艾莉丝同学真是可爱呢……这应该是她十二、三岁的时候吧?」

抛下这么一句话后,亚尔斯再次看向忒丝菲娅和艾莉丝的儿时合照。接着,他忽然一脸认真地思索起一个问题:自己曾经有过如此天真无邪的时期吗?……然而,他马上就自我否定了这个疑问。

露姬率直地说出感想。

走在前面领着两人的忒丝菲娅,始终一副有些心神不宁的模样,即使在说话的期间,也不断地转过头来看向亚尔斯和露姬。每当她回过头时,独具个人特征的侧马尾就会跟着晃动一下,仿佛在体现她内心的情绪波动。

「呃,不管是艾莉丝还是菲娅,看起来都非常可爱啊。特别是小时候的菲娅,眉头间没有皱纹呢。」

这丫头真的很不擅长佯装平静呢──亚尔斯在内心如此吐槽。忒丝菲娅眼神游移,显然不想让人踏进自己的房间。背后的理由恐怕是……

「啊,这一点恕难从命!」

「现在也没有好不好!」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银发少女若无其事地挪动脚步,挡在亚尔斯的视线和忒丝菲娅的臀部之间,然后跟着附和道:

「真搞不懂你这家伙是在道谢还是道歉呢。」

两名少女的视线自然而然地转移到在场的最后一人──亚尔斯身上。亚尔斯只能给出一个不会得罪任何人的回答。

听到露姬若无其事地说出这般轻率发言,亚尔斯忍不住开口制止她。

「呜……」

「唔哇~……」

「我明白了。我想知道关于你父亲的事情,愈详细愈好。」

「我真搞不懂你这句话是在讽刺还是真心佩服呢。」

亚尔斯直到这时才明白,莉莉夏稀奇地打量自己研究室时的心情。

话音方落,忒丝菲娅便灵巧地钻进露姬和房门之间,把脑袋从半开的门缝里探进去,闭上一只眼睛打量房里的情况。

「!……我爸爸已经过世很久了,而且他是在我懂事前就离世的。」

那时候的忒丝菲娅年纪还小,记忆恐怕仍处于模糊不清的状态。令人意外的是,她马上就做出了回答。不过这个答案也早在亚尔斯的预料之中。

「这样啊。所以说,你父亲果然是魔法师啰?」

「嗯,我妈妈是这么跟我说的,而且据说爸爸是在外界遇难,只是我也不清楚详细情形。不过,爸爸虽说是魔法师,但排名好像不高的样子。因为斐培尔家的正统继承人是我妈妈,所以爸爸应该是招赘进来的女婿。」

「嗯哼,那么你父亲的魔法系统是?」

「呃~如果没记错的话,好像是风系统吧。应该不是冰系统。」

「原来如此。」

斐培尔家的当家不限定只能由男性来继承,想要站上家族最顶点者只需满足一项最重要的条件:习得代代相承的家传魔法中的最高级别魔法。由于忒丝菲娅的父亲早逝,芙萝婕除了这个女儿以外没有其他嫡系子女。换言之,幸亏忒丝菲娅的适性是冰系统,又具备成为继承人的潜力,芙萝婕才会对女儿如此严加锻炼。在先前的那场争执里,芙萝婕之所以同意忒丝菲娅继续留在学院就读,除了忒丝菲娅确实展现出自己的资质以外,上述背景应该也占了一部分原因。

「那么,你父亲有其他使用冰系统的兄弟或徒弟吗?而且是那种能力极为优秀的高手?」

「没有,我从没听说过这种人物存在。话说,你这样问是什么意思啊?干嘛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我爸爸的事情有什么重要的资讯吗?」

「没什么。不好意思,我还没掌握到确实证据,现阶段没办法说什么。」

「是吗?好吧,那我就不问了。」

和忒丝菲娅交谈的过程中,亚尔斯在心里划掉了先前设想的其中一个可能性。亚尔斯在内心琢磨的事情,正是他在巴纳利斯遇上的神秘「雪男」的真实身分。那名红发魔法师不仅施展出广范围的环境变化型魔法,后来使出的剑型冰系统魔法的部分构成式,更是和亚尔斯为忒丝菲娅设计的【冰界冰冻刃】极为相似。

虽然【冰界冰冻刃】是经亚尔斯修改后的招式,但是不难想见在斐培尔家的家传魔法之中,应该也有和【冰界冰冻刃】高度类似的魔法。具体来说,就是由【冰柱巨剑】进一步衍生而出的魔法。换言之,那名「雪男」有可能就是忒丝菲娅的父亲,或是和他有某种因缘的人物──只是如今看来,这个推测似乎太过牵强了。毕竟忒丝菲娅的父亲是风系统,就算她父亲真的有兄弟或徒弟,【冰柱巨剑】的「衍生型魔法」也不是随便就能学会的东西。

然而,那名「雪男」无庸置疑是冰系统的一流高手。先前那种级别的广范围环境变化型魔法,理论上光是维持就会消耗掉庞大的魔力,但是「雪男」在施展这项魔法的期间,居然还能随手将露姬等人逼入绝境,甚至拥有足够的余力和亚尔斯正面交锋。

即使是现在回想起来,亚尔斯也认为当场格杀对方的判断是正确的。

亚尔斯回想着这段血腥的记忆,眼里随之流露出一抹寒光。或许是察觉到亚尔斯的异状,露姬在他身旁轻轻坐下,像是要缓和杀伐之气般提出另一个问题。

「话说回来,忒丝菲娅同学,这种事情是只有贵族才会这么做吗?」

「你说的这种事情是指什么?」

「你刚才不是说你的父亲是招赘进来的女婿吗?也就是说,为了传承父母的系统,你们贵族对于……血统有特别的讲究是吗?」

忒丝菲娅的声音愈来愈小,因为有关「最高级别的家传魔法」,芙萝婕从来没有向她透露过只言片语。说起斐培尔家的招牌魔法,世人首先想到的大多是【冰柱巨剑】。但是忒丝菲娅如今也隐约察觉到,【冰柱巨剑】和真正的秘传魔法还有一大段距离。尽管【冰柱巨剑】也是家传魔法之一,而且还是高等级别的魔法,可是并没有被看作多么了不起的存在。毕竟就连忒丝菲娅都成功习得了这项魔法,很难想像这种程度就有资格继承当家之位。

「这把刀和菲娅平常用的爱刀非常相似呢。」

不同于魔力量,魔法系统是后天的产物,因此大多是伴随着身心的发展在幼年时期确立下来。因为这样的关系,血统之类的遗传要素也是有可能造成影响的变因。虽然存在着光与暗系统这样的二极属性元素例外,但是在统计学上已经证明了一件事:子女基本上会继承父母的魔法系统,或是和父母的魔法系统有高度的契合性。

在那之后,亚尔斯和榭路巴在宅邸里前进,脚步声回荡于廊上。

「原来如此……」

虽说普通材质同样能镌刻魔法式,但是就结果而言,这种不合适的素材往往会影响到魔法的显现。

「……」

「这么说来,艾莉丝以前也有来你家住过吧?那个时候是怎么安排的?」

身为房间主人的芙萝婕·斐培尔,早已在房里等待亚尔斯大驾光临。在芙萝婕的劝坐之下,亚尔斯在椅子上坐了下来。那张椅子同样坐起来无比舒适,既不会太软也不会太硬。斐培尔家不愧是大贵族门第,这间书房的韵味实在令人叹为观止,和贝利克的办公室可说有着天壤之别。

换句话说,若是由复数人来使用同一把AWR,不仅会导致AWR的性能低下,注入AWR的魔力也会变得无法顺畅流动。这么看来,眼前这把历代当家使用过的名刀,虽然本身无疑是斐培尔家的家宝,但是从实用性来说几乎毫无价值可言。

「?」

在这类话题上莫名迟钝的忒丝菲娅,只是纳闷不解地歪起脑袋;露姬显然也不好意思把话说得太明白,尽管她试图用别种说法来表达,可是这种触及男女幽微情事的话题,让她愈是思索脸蛋就愈是羞红。亚尔斯实在看不下去,索性代替露姬说出了她想要表达的意思。

「好啦好啦。如果这样子会让大小姐不高兴的话,我可以修正我的说法。单就产出优秀魔法师这点来说,这确实称得上是相当合理的做法。」

忒丝菲娅这么说着,眉间又堆起深深的皱纹。看不下去的露姬忍不住从旁插嘴:

「谢谢你,露姬。我明白了,我会用自己的方式去努力的。」

亚尔斯不由得显露出对AWR天生的好奇心。就在他再次询问的时候,站在一旁待命的榭路巴发出了制止的声音。

芙萝婕露出一个宽大的笑容,向亚尔斯说道:

「别在意用词这种小事,这样很麻烦啊。说到底,我并不是讨厌和贵族相关的所有事情。至少我是抱持着善意与你们斐培尔家接触──包括照顾某位不成材的大小姐在内。」

亚尔斯开门见山地提出问题,芙萝婕也毫不隐瞒地回答:

「对了,菲娅,我还有个小问题。既然斐培尔家是历史悠久的贵族,你们有远亲或亲戚之类的吗?」

由于不久前才刚喝过红茶,亚尔斯用眼神向榭路巴示意不需要上茶给他。

「不,你用不着道歉。这把刀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机关。菲娅现在拿着的那把刀确实也是一把名刀,只是在她正式成为主人以前,那把刀都没有镌刻魔法式。」

听完露姬这番斩钉截铁的建议,忒丝菲娅抬起原本垂下的眼眸,脸上一扫阴霾地浮现出笑容。

「虽然【冰界冰冻刃】是我开发出来的魔法,但是应该也在你们家传魔法的延长线上,也就是顺着类似的思路概念而生的产物。」

那是一把挂在墙上的宝刀。虽然刀身收在鞘里,但是从整体做工和散发的氛围来看,不难看出是一把大有来头的名刀。

「呃,不是,我完全没在期待这样的机会耶。」

打开房门一看,出现在门后的不是仆人或女仆,而是身为管家的榭路巴。

「刀铭是秘密啊,这下子我忽然感兴趣了呢。我可以拿下来瞧瞧吗?」

「所以说,这种事情是视情况而定啰?虽说这只是我的猜想,不过你们斐培尔家的终极追求目标,应该是将千锤百炼的刀剑武艺和魔法技术融合在一起吧。只要看到家传魔法【冰柱巨剑】的型态,立刻就能明白这一点了。」

「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以AWR来说,算是未完成品吧。」

「亚尔斯大人!?不必了,我和平常一样和亚尔斯大人睡同一间房就可以了,您不用为我这么费心。」

忒丝菲娅点了点头,于是在她房间进行的这场对话就此画上句点。

两人对视一眼,互相点了点头。这么看来,两名少女和刚认识的时候相比,距离已经拉近许多了。

「好啦好啦~那么,露姬就来我的房间吧。」

「果、果然是这样子呢!重视传统和血脉的做法,也是有一定的道理存在嘛。」

「也就是说,在那之前……」

听到这句话的忒丝菲娅顿时整个人抖了一下,连马尾也跟着剧烈地上下摇晃。

只见她像是一条搁浅的鱼,惊讶得不断开阖嘴巴。亚尔斯看着忒丝菲娅惊慌的模样,代替她做出了带有推测成分的结论。

经过不知几间房后,他们终于抵达了芙萝婕的书房。

「那么,回到刚才来我房间过夜的话题,我当然很欢迎露姬过来陪我一起睡啰。毕竟我们都是女孩子,而且只有这个时候才有机会好好聊天嘛。」

亚尔斯刻意不去提及被忒丝菲娅拖走的露姬,只是默默地目送两名少女离去。正如忒丝菲娅所说,要是她们能够趁这个机会增进情谊就太好了。

「晚点见啰。」忒丝菲娅头也不回地向亚尔斯抛下了这么一句。

因为亚尔斯先前说过有事情想请教芙萝婕,所以他多少预料到会有人来请自己过去,并没有被这阵敲门声吓到。

一般而言,AWR的性能愈高,就具备愈强的专用性。说得直白一点,就是魔法师在持续使用AWR的过程中,会逐渐把AWR调整为最适合自己的状态。

「门锁是内锁式的,虽然这个房间只摆着一张床,但是更里头还有另一个房间,露姬就睡里面吧。」

「咦!你们一直都是睡同一间房!?该、该不会连床都是睡同一张吧……」

「亚尔斯大人……」

忒丝菲娅一副深得我心的模样用力点了点头,但是旋即微微垂下眼睛说道:

「请进,亚尔斯先生。随意坐吧。」

「怎么安排吗?艾莉丝一直都是在我房间和我一起睡啊……」

听到亚尔斯这番不留情面的评语,忒丝菲娅忍不住噘起嘴巴反驳了一句。毕竟被亚尔斯批评为「陈腐」的家风,和忒丝菲娅引以为傲的出身家世,实质上是一体两面的关系。除此之外,她这个做女儿的也非常清楚,身为当家的母亲有多么辛苦,因此实在没办法听过就算了。

片刻过后,芙萝婕突然抛出这个问句,亚尔斯则毫不犹豫地承认了。就在这番问答的前一秒钟,亚尔斯的视线悄悄地停留在某样东西上。

「嗯。」

空气中混杂着令人怀念的羊皮纸和墨水气味。忽然之间,一阵花香逗弄着亚尔斯的鼻腔……这股香气同样只是隐约的清香,在张扬和内敛之间取得了完美的平衡。

「……你很在意吗?」

只见她震惊地捂着嘴巴,不断偷偷打量着两人的神色。

「忒丝菲娅同学,虽然我不是很想这么说,但是你现在最好将心力专注在【贵族仲裁】上比较好吧。毕竟亚尔斯大人也有参与,我想照理说是不会有什么万一。当然,我也会助你一臂之力的。」

然而,从这一点上来说,亚尔斯眼前的这把刀似乎有着非常奇妙的构成。根据芙萝婕的说法,其当初是以打造一般武器「刀」为目标锻造而成,在那之后才被额外赋予了AWR的功能。可是,芙萝婕方才说过这把刀是「未完成品」,可见其不管是作为单纯的利刃还是AWR,都处于一种不上不下的尴尬位置。可说是完全蹭蹋了原本家宝的珍贵价值。

「你们能够意气相投当然是件好事,不过我目前关心的事情不仅是【贵族仲裁】而已。说白了,我真正关心的是其他事。总而言之,关于家传魔法和你父亲的事谈到这里就可以了。接下来就麻烦你带路,去我们的房间吧。」

正因如此,斐培尔的当家必须拥有冰系统的资质;历代当家更是肩负着守护家族传统和秘传的责任。

「是我失礼了,我问得太过深入了呢。」

「的、的确是这样没错。附带一提,请你们待在我家时也要记得谨守男女分际喔。」

「那是AWR吗?」

重新环顾一遍室内后,亚尔斯把大衣挂到衣架上,然后直接仰倒在床铺上。就在他让脑袋和身体放松片刻后,房门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嗯~……如你所见,我妈妈是个十分严厉的人,所以就算我问她这些事情,她也完全不会向我透露半点口风。」

「传承好几代……也就是说,有很多人使用过同一把AWR?」

在那之后,一行人又在宅邸里走了一小段距离,最后抵达的客房简直就像是高级旅馆,房间整洁到无可挑剔的程度。斐培尔家的仆人想必事前就已收到有客人要来访的指示。忒丝菲娅随即为亚尔斯和露姬说明房间的设施。

「就是要有这股气势!」

尽管榭路巴的语气极度柔和自然,声音里却潜藏着严肃的告诫之意,饶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亚尔斯,心头也不禁猛然咯噔一下。这位老管家果然不是寻常人物──重新体认到这一点后,亚尔斯很干脆地主动表示歉意。

「喂,别说那种会招来误解的话!我们是清白的,研究室里有用隔板围出隔间,我和露姬各有各的房间。话说,你明明知道这件事吧?」

见露姬一脸理所当然地这么说,忒丝菲娅不禁惊讶地瞪大一双眼睛。

夹在人情和义理之间的忒丝菲娅,最后只能无可奈何地咕哝了一声。亚尔斯则是挠了挠脑袋,一副「真是没办法」的表情继续说道:

「这个要求同样只能请你见谅了,毕竟这把刀是家宝中的家宝。」

「什么!?」

「嗯?亲戚什么的当然有啊。在生日宴会之类的活动上,会有很多不太认识的亲戚来打招呼。虽然其中许多人都不是贵族,但也算是斐培尔一族的成员。不过,平时几乎没在来往喔?」

「但是,太过要求当家的魔法适性,有时也会引发麻烦的问题,成为发生冲突的原因。这种规定实在过于陈腐,该说是完全跟不上时代吗?」

「是啊,那把刀也是家宝之一,原本和这把刀一起挂在书房墙上,已经在斐培尔家传承好几代了。」

「这样啊,这把刀有刀铭吗?」

「露姬想说的是,你们贵族会为了延续代代相承的系统而结婚,也就是为了传承父母的系统而生孩子啦。」

「等这把刀传到菲娅手里,你想怎么瞧都随你高兴哦。」

亚尔斯停下起身的动作,重新坐回椅子上。芙萝婕见状,轻笑数声后说:

「这样啊。那么,同样都是女性朋友,你偶尔也用这种方式来对待露姬吧。」

「嗯、嗯,我也知道自己应该这么做……」

尽管露姬不假思索地表示拒绝,忒丝菲娅却一副充耳不闻的模样。

如今的忒丝菲娅,已经不会动不动就去踩到露姬的地雷;露姬则是像刚才那样,愈来愈了解忒丝菲娅的性格。

这种和女性友人(?)彻夜畅聊的体验,对露姬来说肯定是第一次吧。虽然不可能像艾莉丝和忒丝菲娅那样如胶似漆,但是露姬应该也要有这种「普通少女」般的一面比较好。尽管这并不是什么父母心,不过亚尔斯有种自己做了善事的感觉,不禁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句有些意味深长的话,显然是在拐弯抹角地暗示亚尔斯和忒丝菲娅「没有隔阂」的关系。然而,亚尔斯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反应,直接把话题转到其他方向上,也不晓得他有没有听出芙萝婕话里的含意。

「没关系,我只是随口问问而已。」

这里不愧是当家的书房,室内设计十分新颖,氛围却相当舒适。沉稳内敛的木纹墙壁和各种木制家具,营造出协调的统一感。整体空间以清淡雅致的色彩作为基调,每样东西都不会过于张扬自身的存在。

「……你那种说法有点令人在意耶!?」

根据现有的学说理论,这主要是因为成长过程中的各种经验,都会化为魔力资讯积累在体内的魔力遗传基因之中。

「我知道了。」

「不过,我也承认阿尔你所说的弊病确实存在。因为当家必须习得家传魔法的关系,斐培尔家在守护血脉这件事上格外不容易,即使是我妈妈那样的女强人也为此吃尽了苦头。最高级别的家传魔法,应该是非常难以学会的东西……我自己是这么猜想的啦……」

这是因为每当使用者注入魔力,就等同于将个人数据伴随着魔力情报输入AWR。如此日积月累之后,AWR自然会渐渐「熟悉」使用者。

两人之间不需要多说什么,彼此的应答都相当言简意赅。

与此同时,这也意味着以前眼里只有亚尔斯的露姬,内心逐渐有了些微的变化。当一个人真正发生变化的时候,当事人是很难察觉这一点的──亚尔斯又学到了一件事情。

「这样啊,真是遗憾。」

「亚尔斯大人,谈话的准备已经做好了。还请您随我移步。」

听到芙萝婕这么说,在AWR领域有着独到见解的亚尔斯,心头立刻涌起一个疑问。照理说来,AWR这种兵器不管是打造成刀还是其他造型,都是一开始就预设作为AWR来进行制作。因此在素材的选择上也不同于普通武器,不会使用原本用于锻造刀的玉钢,而是改用魔力良导体来从头打造。

忒丝菲娅抱起双臂,像是要掩饰难为情般向两人眨了眨眼。

「难道是有什么特别的性质或结构?」

「没错,那把刀虽说是家宝,但只是普通的利刃,而且只镌刻基础的系统式,刻意让其保持在未完成的状态。菲娅的那把刀名为【诡惧人菊理】……无论是我还是前代当家,一开始都是使用那把刀。在寻得自己真正的AWR以前,用其来让身体习惯动作。这是我们斐培尔家的惯例做法。」

「这、这种事情我当然知道啦!」

「啊,等一下,亚尔斯大人。」

「同时追逐两个目标,只会让自己愈来愈不安、情绪变得容易动摇。更何况你这个人本来就不擅长一心多用。因此你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决定自己究竟要做哪件事情,然后全力以赴地把它做到最好!」

亚尔斯也是第一次听说忒丝菲娅的AWR名字,听起来就像是人名。

「嗯哼。」

亚尔斯停顿半晌,没有说话。他过去从来不把贵族放在眼里,然而在造访斐培尔家之后,他有了全新的体认。

那就是来自于整个家族经年累月的积淀,连宅邸本身都体现出的深厚岁月。一言以蔽之,就是充满了历史的风采。

就如这间书房有股令人怀念放松的氛围,或许光是经历过漫长岁月的淬炼,就足以让事物展现出某种价值或意义──亚尔斯有这样的感觉。

话虽如此,这并不代表亚尔斯从此对全体贵族改观,愿意容忍他们食古不化的傲慢和狭隘心胸。只不过,他这下子总算能够明白,普通百姓为什么会如此敬畏贵族的背后理由了。

也不晓得芙萝婕是怎么解读亚尔斯的沉默,只见她脸上突然浮现笑容,开诚布公地说出了这样一番话。

「亚尔斯先生,因为今天的谈话对象是你,我就破例一次告诉你吧。这是菲娅也知道的事情,斐培尔家除了『当家』以外,其实还存在着另一种『继承人』。前者单纯是继承家督之位者,后者则是指继承技艺的传人。」

芙萝婕巨细靡遗地娓娓道来,像是要替亚尔斯恶补贵族的各种规矩。

「继承家督之位者必须拥有纯正的血统;而继承技艺的继承人,则是被称呼为『秘继者』。如你所说,这是十分古老的传统。照理来说,继承斐培尔姓氏之人除了血统以外,应该也要习得家传魔法成为秘继者,这才是最为理想的状态。不,正确来说,是难以实现的夙愿才对吧。」

芙萝婕带着有些遗憾的笑容如此说道。

看到她的这副神情,亚尔斯不禁狐疑地问:

「……?芙萝婕女士,根据我先前从菲娅那里听来的内容,我本来以为您肯定身兼这两种身分。」

「严格来说不太正确。我刚才也说过,斐培尔家对『秘继者』的资质要求和当家是完全不一样的。由于我并非秘继者,因此从正统意义上来说,我不能算是完全的继承人。老实说,我已经打算在我这一代放弃秘继者的传统了。」

正是基于这样的原因,芙萝婕之前才会那样催促忒丝菲娅,要女儿尽快做好继承家督之位的准备。她太快就认定女儿没有成为秘继者的资质了。

假如忒丝菲娅不是冰系统,芙萝婕很可能打从一开始就对她施行接任当家的英才教育──而不是将女儿培育为一名魔法师。

芙萝婕缓缓将桌上的一张白纸翻过来,像是要以此说明般在上面描绘出线条。

「在那些强力的家传魔法之中,有两个谱系能够达到堪称最终阶段的【完成型家传魔法】。【冰柱巨剑】就是属于其中一个谱系的家传魔法,无论哪个都是用来打好根基的初期阶段魔法。」

随着学习阶段的逐步递进,使用者将逐渐掌握完成型所需的技术。无论是【冰柱巨剑】还是另一个谱系里的家传魔法……都只是初期魔法。皆扮演着垫脚石的角色,引导使用者走上通往完成型的道路。

「所以说,真正意义上的正统继承人,其实是习得【完成型家传魔法】的人,也就是所谓的秘继者啰?」

即使是芙萝婕,也无法立即给出答复。她询问的对象不是亚尔斯,而是站在一旁待命的榭路巴。老管家先是愉快地笑了笑,接着才回答主人的问题。

芙萝婕从亚尔斯的态度很快就领会到,他并不是因为过失而不小心杀死对方。看着芙萝婕的反应,亚尔斯一边点头一边补充情报。

尽管如此,【冰界冰冻刃】能够被成功开发出来,主要还是得归功于亚尔斯的知识和技术。从这层意义上来看,芙萝婕说自己「从未见过像亚尔斯这样的魔法师」,其实一点都不夸张。而且虽说女儿是接受他指导的学生,但是亚尔斯居然愿意为了一个小丫头动用这种力量,如此荒唐的做法简直就是在浪费才能。这名深不可测的少年身上,究竟还潜藏着多大的可能性和力量呢?

(好啦,接下来该怎么进攻才好呢。)

「……所以说,亚尔斯先生,你想要问我什么事情?」

「对方真正的意图,恐怕是想阻止我们收复巴纳利斯。主犯只有一人,而且从现场状况来看,对方显然不是他国魔法师,也不是亚鲁法的相关人士,就连军方也无法确认他是何方神圣。唯一能够作为线索的,就只有对方所使用的魔法。那是一种即使身为无双魔法师的我,都不曾见过的未知魔法。」

这句话其实并非问句,只是芙萝婕了然于心的一句自言自语。亚尔斯刻意回避了这个问题,自顾自地把话说下去。

面对亚尔斯毫无转圜余地的回答,芙萝婕只能微微耸了耸肩。

他打算坦白交代自己参加巴纳利斯收复作战,并且在作战过程中遇上那名「雪男」的事情,从而请求芙萝婕提供一些有用的情报。照理说来,这些资讯应该都是军方机密,不过芙萝婕原本也是军人出身。正因如此,她肯定清楚自己透露的资讯有多么重要,而且也可以相信她会主动帮忙保守机密。

「居然只是因为直觉,真意外啊。」

「…………」

亚尔斯说出这句话的瞬间,室内顿时笼罩在沉重的空气之中。芙萝婕并没有因此感到不悦,只是聪颖的她立刻就听出了这个问题的言外之意。因为亚尔斯一语就道破了斐培尔家世代传承的秘密。

芙萝婕先前之所以愿意收回成命,允许女儿踏上追求成为一流魔法师的道路,也是因为她在七国亲善魔法大会上,亲眼目睹了【冰界冰冻刃】这项魔法之故。当时的她立刻就意识到,这是一条通往「秘继者」的道路。

「按理说来,包含子女的魔法学习在内,这类家务事应当由我们自家人来处理,而且菲娅也应该靠自己开拓出道路才对。可是,这次的事情也直接关系到亚尔斯先生的未来。虽然这么做对你很过意不去,但是我也只能麻烦你了。真是的,身为三大贵族的当家之一,居然只能说出这种空话,连我自己都觉得有够窝囊。」

只不过,忒丝菲娅平时虽然那副德性,直觉却莫名地敏锐,才能和资质也确实相当优秀。而且不管怎么说,她都是斐培尔家的独生千金,自然非常熟悉自家招牌魔法的构筑理论和基础,因此很可能在新魔法里得到意想不到的启发。

「可是,光凭你方才说的这些资讯,就算我有想到相似的秘传家传魔法,也没办法向你透露更多信息喔。希望你不要误会了,我个人也非常希望为你提供协助。毕竟包含这次的事情在内,我们斐培尔家已经受到你诸多照顾了。」

面对亚尔斯的请求,芙萝婕以指抵唇,做出沉思的模样。就在这个时候,一名意外的人物突然从旁插嘴道:

「是啊。不过我必须补充一点,希望你别告诉菲娅这件事情。很遗憾地,姑且不论作为指挥官的本领,我在魔法师的才能上并没有太过受到上天眷顾。不瞒你说,即使是在现役时期,我也不认为自己有能力驾驭需要如此频繁调整座标的魔法。我刚才说过『我的资质不足以成为继承人』的理由就在于此。话说回来,你开发出来的这项魔法可真是有够乱来的,居然把肉体的动作和座标的移动直接连结起来。」

「那当然。听说这次是由蕾蒂重掌指挥大权,她对巴纳利斯可真是执着呢。这样一来,人类又多了一个反攻外界的桥头堡,贝利克总督想必非常高兴。」

或许正因为芙萝婕是这样一个人,所以即使是面对至亲骨肉的女儿,她也能冷静地拉开距离,对忒丝菲娅的资质做出客观的评价。

果不其然,芙萝婕马上对这番意有所指的开场白做出了反应。

「芙萝婕夫人,请容我僭越一句,我也想这么请求您。这件事情恐怕会涉及您目前仍有互动往来的军方。」

亚尔斯目前在脑海里构思的新魔法和【冰界冰冻刃】一样,都是在【冰柱巨剑】的基础之上进行改动。

「哎呀呀,真是败给亚尔斯大人了。以我的愚见,这件事情就交由亚尔斯大人来处理吧。毕竟他有着我等凡夫俗子难以企及的恢宏器量,也难怪他能完全不把威穆琉纳家的小鬼头放在眼里。」

芙萝婕闻言,以眼神示意榭路巴留在原地待命之后,亚尔斯便开始说道:

亚尔斯看着芙萝婕的神情,内心暗自思忖起来。

他不久前刚向忒丝菲娅打探过,但是并未得到什么有用的情报。既然如此,就只能指望斐培尔的这位「当家」了。

「这部分就任由您自行想像了。不过,即使是消息灵通的芙萝婕女士,恐怕也不知道这件事吧?事实上,亚鲁法的部队在巴纳利斯和敌对『势力』交战了。」

「我对于我的『猜想』是否正确更有兴趣。」

亚尔斯一边轻轻点头,一边向芙萝婕送去意味深长的视线。正如他所预想的,光是这么一个眼神,对方就领会到了自己的含意。

看着一本正经地如此说着的亚尔斯,芙萝婕不由得夸张地叹了口气。

「不必了。」

「当然没有问题。既然菲娅已经到达第二阶段,就几乎等同是习得家传魔法的其中之一。我完全没有妨碍她的意思。」

实际上,芙萝婕和忒丝菲娅这对母女之间,确实有一段时期存在着巨大的鸿沟。忒丝菲娅之所以会觉得自己遭到母亲放弃,是因为芙萝婕曾经擅自认定女儿的资质有限,要求忒丝菲娅直接从学院退学的关系。

「还有,有件事情我希望能够得到您的同意。就是关于我要教导菲娅新魔法的事。」

榭路巴毕恭毕敬地低头行了一礼。乍看之下,榭路巴似乎是站在亚尔斯这边帮忙说话,但是实际情形大概不是这么回事。

「……在改动菲娅的【冰柱巨剑】构成式时,我就隐约察觉到这件事了。既然您都这么问了,那就代表【冰界冰冻刃】确实非常接近正确答案了吧?毕竟这是在【冰柱巨剑】的基础上开发出来的魔法。」

「!?……真是后生可畏呢。我从未见过像你这样的魔法师,不仅具备高超的战斗能力,甚至还能解析魔法构造、进而创造出衍生魔法,实在是教人羡慕不已。希望你也能运用这个才能,传授菲娅许多事情。」

芙萝婕身为大贵族的当家,在隐藏心思这方面堪称无人能出其右。旁敲侧击的做法,显然不可能攻破这道城门;但若是贸然切入主题,芙萝婕恐怕又会提及入赘的话题,这样子根本就是挖洞给自己跳。

「呵呵,真教人害怕呢。不过,假如我认为菲娅有能力习得最高级别的家传魔法,我当然早晚会找机会把这项魔法传授给她。但前提在于,她要能够坚持到那一天的到来。」

尽管亚尔斯刚才设法避开了冠上斐培尔姓氏的话题,可是他现在确实有一件格外在意的事。

简而言之,亚尔斯想要找到关于在巴纳利斯相遇的那名「雪男」的相关线索。更具体来说,就是那名男子所使用的环境变化型高等级别魔法。

考量这两项因素和可预见的麻烦之后,向来不擅长和贵族打交道的亚尔斯,不禁认为特地走访一趟斐培尔家确实值得。

「那么,你为何偏偏挑中了斐培尔家的家传魔法?」

「正如我之前所说,现阶段我完全不考虑那方面的事。况且,会被家传魔法的奥义诱惑的肤浅之人,绝对不是配得上斐培尔家大小姐的好对象。说到底,我和菲娅之间只有指导关系,她就像是我的一位学生而已。」

芙萝婕用认真的眼神看着亚尔斯,但是亚尔斯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句「我知道了」。

芙萝婕的话语中蕴含明确的诚意和真挚之情,足以证明她不是在耍讨价还价的政治手段。因此亚尔斯在领会她的意思之后,以谦恭有礼的语气回应:

贵族在向子女传授魔法时,原则上都会遵循自己家族的传统做法。他先前教导忒丝菲娅【冰界冰冻刃】的时候并没有太过在意这种细节,但既然这次已经特地前来拜访当家,不如趁机确认一下应该比较妥当。以斐培尔家的家传魔法为契机,亚尔斯开始多少会去考虑到贵族的难处。从这一点来看,本次造访斐培尔家的行程似乎意外地是个不虚此行的决定。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亚尔斯采取的是正面进攻的方式。

「那孩子要是听到这个回答,真不知道会做何感想呢……好吧,这件事就到此为止。虽然榭路巴之前在报告里也有提到,不过现在看来真的是这样没错呢。你这个人在感情方面,简直就是个不通情理的木头人耶。」

亚尔斯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心里莫名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不,用不着这么做。榭路巴先生是一位沙场老将,我想请他一起留下来给点意见。」

芙萝婕说出最后一句话的同时,淡红色的嘴唇随之微微扬起。就在她确信亚尔斯这次肯定插翅难飞之际──

「我们似乎有点离题了。既然您已经同意我教导菲娅新魔法,家传魔法的话题就先在此告一段落吧。接着请容我说明一下,我之所以会决定造访贵府的理由。我并不是为了和威穆琉纳家的纠纷以及【贵族仲裁】一事前来,而是因为另一件完全无关的事情……老实说,这件事情牵涉到我前阵子执行的『任务』。」

「哎呀,是这样啊。需要我让榭路巴暂时回避一下吗?」

「那么,这件事情就这样了。另外,容我提醒一句,您最好提前做好心理准备。因为我教给菲娅的魔法,很可能就是最高级别的完成型家传魔法,又或是非常类似的东西。」

斐培尔的当家一边说着,一边深深地低下头来。不单是口头上说说而已,原为军人的芙萝婕非常清楚一件事。在正常情况下,新魔法的开发是一项浩大的工程,需要汇集众多专家学者,耗费大量时间才能完成。假如是功能强大、泛用性高的魔法,开发的难度和成本更是会直线上升。

虽然接下来的谈话内容将会涉及贝利克交代过不得泄漏的情报,但是在这种情况下也是不得已的选择。

「菲娅的事情就先说到这里,让我们回到刚才的话题吧。所以说,关于我们斐培尔家的内情,你究竟想要了解到什么程度?你心里抱持的那些疑问,已经是连家族成员都未必有资格知晓的秘密。不过呢,亚尔斯先生,倘若你愿意冠上斐培尔的姓氏,我很乐意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

亚尔斯毫不客气地如此说道,丝毫不给芙萝婕把话题转移到女儿身上的机会。芙萝婕见状,只能满脸苦笑地接着说下去。

「…………」

「我们现在说的可是斐培尔家的家传魔法喔?哪怕是你这样的高强魔法师,也不可能刚好再现众多家传魔法的其中之一,更别说是创造出比它们更加强大的全新魔法。」

「巴纳利斯的收复作战已在前些日子成功达成。以芙萝婕女士消息灵通的程度,想必早已听说这则消息了吧?」

关于这件事,贝利克已经暗示过这有可能是「贵族隐匿起来的魔法」。而斐培尔家正是以冰系统高手辈出着称的名门。

看着一脸乐呵呵的榭路巴,芙萝婕表示同意地点了点头,再次转向亚尔斯的方向后说:

「我先前透过和总督交涉,自己进资料库做了一番调查,可是在禁忌指定魔法里没搜到相似的魔法。于是我想说,或许可以追查一下贵族家传魔法的这条线。」

亚尔斯斩钉截铁地拒绝了这个提议。

亚尔斯正是因为考虑到这层关系,才特地征询芙萝婕的同意。

「没什么,我能理解您的难处。我只是想说如果是芙萝婕女士,应该会掌握某些有用的情报。哪怕只是只言片语也好,能否请您透露一二给我?」

听到亚尔斯这么说,芙萝婕像是觉得荒谬似地笑了起来。

「也罢,我这个做母亲的只是忍不住多嘴一下,忘了我刚才说的话吧。不过,撇开家族责任不谈,如果你想和菲娅发展为恋爱关系,我这个做母亲的绝对不会有异议。希望你能够记住这一点。」

「是啊。毕竟能够努力不懈地去做一件事,或许才是菲娅身上最为优秀的才能。」

「既然你强调是『势力』,就代表不是魔物啰……难道说对方也是人类?」

「你究竟察觉到什么程度了?」

反过来说,亚尔斯也觉得自己似乎逐渐能够理解,斐培尔家的家传魔法究竟有多么博大精深,又需要多么优秀的资质才有办法穷究奥妙之处。

「……嗯,没错喔。你教导菲娅的那项魔法──【冰界冰冻刃】所指示的路线,的确是通往正确答案的道路。我可以感觉得出来,那项魔法就是【冰柱巨剑】的升华版本,而且明确地沿着下一阶段的路线在前进。不仅如此,为了更加配合那丫头的战斗风格,你还特地做了各种改良和调整吧。」

「由于对方采取了明确的敌对行为,我当场就砍下了他的脑袋,但是他的尸体在那之后却不知去向。我这么说并不是在含糊其词,请您照字面上的意思来解读。换句话说,尸体凭空消失了。」

「哎呀,原来如此。你当时也在现场吧?」

芙萝婕先是停顿一拍,接着轻轻地吁了口长气,这才从正面目不转睛地看着亚尔斯问道:

芙萝婕的眼神顿时变得严峻。曾经执掌过大队级别部队的她,马上就理解到事态的严重性和异常性。

「是个厉害的高手,而且身上谜团重重。当然,我立刻就将他排除了。」

「您这句侮辱的话我就当作没听到吧,毕竟同样的话我已经听过很多遍了。」

然而,亚尔斯其实并不担心自己要在这上面花费多少心力。如果非要说的话,他担心的完全是另外一个问题。

(她这是还没完全相信女儿的可能性吧。该说不愧是曾为名将暨魔鬼教官的人物吗?在下判断的时候无比谨慎,甚至可说是有些冷血无情啊。)

「那就好。」

说到底,亚尔斯之所以特地亲自造访斐培尔家,并不只是为了商讨【贵族仲裁】的相关事宜,他其实更想弄清楚这件事的答案。

「对方是他国魔法师的可能性……应该为零吧。」

(不过,倘若是强大到这种地步的魔法,按照现今的标准来看,就算被归类为极致级魔法也不奇怪。这下子我真的感兴趣起来了,可是接下来该怎么办才好呢。)

思索片刻后,亚尔斯像是要重启话题般向芙萝婕如此说:

「所以说,其中最为关键的要素,果然在于和施术者之间的相对位置座标呢。」

芙萝婕半是傻眼地苦笑起来;亚尔斯则是郑重其事地提出一项请求。

那是自己不曾知晓的未知魔法。是基于某种独特构筑而成的魔法吗?还是借由庞大魔力而成立的魔法?又或者是需要根源性的资质和才能,甚至和【佚失之咒】有一定程度上的关系?

「这个……可是,这样真的好吗?」

「首先,对方使用的是冰系统魔法……其次则是我的直觉。」

亚尔斯愈是深入思考,内心就愈雀跃不已。姑且不论那人和斐培尔家有没有直接关系,若是能从这位当家口中套出家传魔法的机密情报,无庸置疑会成为一条极为有用的线索。

亚尔斯登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就在他打算靠到椅背上喘口气的时候,芙萝婕紧接着说出口的话语,让他原本有些放松的表情再次绷紧。

不愧是头脑清晰的芙萝婕,单凭亚尔斯的只言片语就立刻猜到了背后的真相。亚尔斯一边心想「这样就省得说明了」,同时言简意赅地补充道:

亚尔斯对大多数事情都漠不关心,但只要事关AWR或未知的魔法知识,就会发挥出求知若渴的积极性。

芙萝婕的语气相当严肃,令亚尔斯有种反被对方质问的感觉,但他毫不迟疑地回答:

「您的语气真是笃定呢。但我是那种别人愈是这么说,我就愈想挑战的性格。」

「该说是无巧不成书吗?我刚好就只认识几个贵族而已。」

在亚尔斯看来,这更像是事前安排好的桥段,只是按照预想剧本来走的必要演出。

「这是只有菲娅才做得到的事情喔。并非完全透过魔法,而是借由挥刀来进行连动,她的剑术基础在这里起了相当大的作用。」

而这一切都肇因于芙萝婕曾经亲眼目睹希丝缇在战场上的表现,也就是无双魔法师那宛如鬼神般的战斗姿态。这导致她意识到──不,是被迫意识到彼此之间的实力差距有多么悬殊。在那之后,芙萝婕对于女儿的魔法师前景再也不抱任何期望。这既是一个合理且冷静的判断,同时也决定了芙萝婕看待这个世界的方式。

「您言重了,用不着这样低头拜托我,毕竟我并非要从头开始开发原创魔法。只是在我教导新魔法的过程中,菲娅可能从中得到某些提示,知晓关于最高阶的家传魔法一事。这样子没问题吗?」

「这可真不像平常的你呢。」芙萝婕向榭路巴嘀咕一句后,脸上露出了考虑的神情,但是她的表情隐隐──介于若有若无之间──给人一种全是套好的感觉。

姑且不论亚尔斯的这番推测是否正确──半晌过后,芙萝婕终于开口说道:

「那么,亚尔斯先生,你看这样子如何?关于那名神秘敌人在巴纳利斯所使用的魔法,你推测那是我们斐培尔家的家传魔法的根据是什么?单从冰系统这点来说,理由实在不够充分;就算加上你的直觉判断,也还是站不住脚。你还有其他能够作为佐证的依据吗?能请你在这里直接把证据全部说出来吗?我能够透露多少信息给你,端视你能拿出的证据而定。」

站在芙萝婕的立场,这已经是她能做的最大让步了吧。

(真的很难对付呢。她这是打算反过来从我嘴里套出更多情报吗?)

因为这已超出贝利克要求保密的范围,亚尔斯这下子也不得不深思熟虑起来。在讨价还价的功夫上,对方明显技高一筹。那么自己究竟该不该和芙萝婕做这笔交易?

这种话中有话的贵族说话方式,实在是怎么都习惯不了啊──亚尔斯在内心如此嘀咕的同时,不禁冒出「真希望莉莉夏在场」的想法。不过他如果一直使唤莉莉夏,总觉得不用多久就会遭到惨烈的报应。

「唉,我明白了。」

到头来,亚尔斯选择了有些窝囊的应对方式。与其在讨价还价的过程中不小心着了对方的道,倒不如直接开诚布公地用情报来交换情报。

在那之后,亚尔斯尽可能地向芙萝婕说明了详细状况。

首先是他自己亲眼确认到的情报,也就是那名「雪男」的长相、性别、身高、年龄等外貌信息。接着针对尸体消失的诡异状况,罗列出他目前想得到的可能性。

除了「另有同伴存在」这种最基本的假设以外,还包括了一些有点不切实际的猜测,诸如心理诡计或假死之类的特殊手段。

尽管亚尔斯说出了他想得到的所有可能性,可是在缺乏关键证据的情况下,这些猜想终究无法脱离推测的范围。而且最后别说是芙萝婕,就连榭路巴也未能给出什么有用的意见,亚尔斯只能再次把话题拉回到「雪男」所使用的魔法上。

「除了最令人费解的那项魔法以外,那名神秘男子其实还使出了另一项魔法……具体来说,就是随心所欲地操纵冰剑在空中飞舞的魔法。而那把冰剑的造型和菲娅的【冰柱巨剑】感觉极为相似。不仅如此,从透过身体动作来输出座标这点来看,这项魔法和【冰界冰冻刃】也有颇为相似之处。上述这些就是我之所以联想到斐培尔家的理由。」

「原来如此。不过,在这之中最为关键的,果然还是将巴纳利斯化为冰天雪地的环境变化型魔法吧?」

「没错。而且根据我的推断,那些冰雪似乎具有某种相当特殊的性质,不仅会在一定程度上干扰其他魔法的施展,施术者还能透过地面的积雪感知有人在使用魔法。」

亚尔斯近乎毫无保留地将所知情报全盘托出,不过他还是刻意隐瞒了一件事情,那就是「雪男」疑似和魔物携手合作一事。原本互为天敌的人类和魔物,居然合作无间地展开作战行动,这真的是有可能在现实中发生的事情吗?不管怎么说,这都不是能够贸然说出来的信息。

「…………」

只见芙萝婕神情严峻地陷入沉思,足足沉默了将近一分钟的时间。最后,她终于开口向亚尔斯说道:

「我明白了,谢谢你提供如此详细的情报。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希望你千万不要泄漏出去。亚尔斯先生,我就破例一次告诉你吧。在斐培尔家的家传魔法里,确实有类似你刚才所说的那项魔法。」

超人一等的才干和灵活无比的头脑,外加曾被人奉为魔鬼教官的严厉。对于拥有这么一位母亲的忒丝菲娅,亚尔斯只能由衷地表示同情之意。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忒丝菲娅总是会从母亲身上感受到压力。

「是习得方法太难?还是支付的代价太大?又或者是效果过于强大?……我现在只能告诉你,这项魔法在某方面存在问题。总而言之,虽然【桎梏冻羊】具备探查魔法的性质,但它是潜藏着『更多可能性』的魔法。根据过去留下来的纪录所示,当这项魔法完全发挥出潜力的时候,甚至有能力间接性地摧毁成千上百人的大部队。」

「我明白了,这一点我们是彼此彼此。毕竟我也向您透露了许多涉及军方机密的情报。」

「你会难以理解也是正常的。斐培尔家能有今天的地位和权力,有一部分就是透过和总督或元首进行这种讨价还价而来的。只是说句老实话,在斐培尔家的历代成员里,就只有一个人曾经习得【桎梏冻羊《garb sheep》】。而且,即便他习得了这般强大的魔法,最后依旧没有因此被承认为『秘继者』。」

亚尔斯忍不住蹙起眉头,脑袋飞速运转起来,尝试解读芙萝婕这句话的意思。所谓的「消失」,应该是指【魔法大典】的禁忌指定魔法条目里,已经再也看不到【桎梏冻羊】的存在了。这恐怕是斐培尔家和贝利克之间的约定。既然如此,为什么亚尔斯前些日子查询【魔法大典】的时候,【桎梏冻羊】的情报还会出现在禁忌指定魔法条目里?而且还是以只留有魔法名称的不自然形式。

「哎呀,是这样吗?」

亚尔斯的脑海中,浮现出忒丝菲娅被露姬的利嘴说得无法招架的慌乱表情,嘴角不禁往上扬起。

「今天的谈话非常愉快。下次再找机会慢慢聊吧,亚尔斯先生。」

芙萝婕有些语带遗憾地咕哝了一句;亚尔斯则是面露苦笑地从椅子上站起身。与此同时,榭路巴悄无声息地走上前来,用极度优雅的动作打开房门,做好送亚尔斯出门的准备。

见白发苍苍的老管家再次深深鞠躬,亚尔斯轻轻点头作为回应。

不过,除了上述原因以外,其实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理由就是了。

「真想见识一下它的魔法式呢。虽然我也可以再去查阅一次禁忌指定魔法条目,但很遗憾的是【魔法大典】里没有记载它的魔法式。」

亚尔斯的心头不禁涌起一股凉意,自己简直就像是完全被贝利克牵着鼻子走。

亚尔斯的眉毛不禁抖动了一下,对芙萝婕投以窥探其脸色的目光。

(不过,要说现在的菲娅那丫头能否继承这位女强人母亲的衣钵,答案显然是不可能啊。大概只要三天,家族就会走向衰败吧。)

「要是继续深入下去,好像会再也无法回头的样子。」

「!……那是什么样的魔法?」

倘若只是【冰柱巨剑】这种级别倒还好说,但是最高级别的家传魔法堪称是不传之秘。贝利克也曾经说过,这类魔法不会被收录在【魔法大典】之中。

老实说,亚尔斯再次感到一阵筋疲力尽。他一边走在光可鉴人的走廊上,一边轻轻地揉了揉自己的脖子,听着脚下的步伐发出格外清晰的回音。

「没错,正常情况下,为了保持自家的优势地位,贵族都会把家传魔法隐藏起来。别说是魔法式或内容概要,就连通用名称都不会给别人知道。但是反过来说……作为某种交换条件,贵族偶尔也会主动释出部分情报给【魔法大典】。」

「不会不会,该说谢谢的人是我才对。亚尔斯大人多次向大小姐伸出援手,还请让我为您略尽绵薄之力。」

「…………」

「这就奇怪了。如果是这个名称的魔法,我曾经在刚才提到的禁忌指定魔法名单上见过。为什么这项魔法会被记载在【魔法大典】中呢?而且偏偏还是以禁忌魔法的形式被收录进去。」

尤其是刚才的入赘话题,尽管芙萝婕看起来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可是天晓得她什么时候又会再度展开攻势。芙萝婕这个人似乎莫名地固执,只要是她已经决定的事,无论如何都会设法达成目标。芙萝婕毕竟是曾经被誉为【三巨头】之一的大人物,在耍花招、设圈套上的造诣,显然不会输给希丝缇那个超级老狐狸。

老实说,面对这位难以应付的当家,亚尔斯实在不想欠下太大的人情。

「是啊。亚尔斯先生,我想【桎梏冻羊】的名称,多半已经从禁忌指定魔法的条目里消失了。因为这应该就是当初的交易内容。」

听着芙萝婕从背后传来的声音,亚尔斯只是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随即行色匆匆地走出了这位当家的书房。

「在我正式开口之前,请你先向我立下承诺,保证你绝对不会泄漏给第三者知道。当然,也包括菲娅在内。」

「准确来说,这是前前代当家曾经习得的魔法,其名为【桎梏冻羊《garb sheep》】。」

「好啦,如果你想要继续深入这个话题,就需要拿更多的东西来交易啰?」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是先前在禁忌指定魔法名单上见过的名字。可是就算只记载了魔法名称,这整件事情也非常古怪。)

「好啦,回到房间后真的得稍微休息一下了。」

(真是够了。要是继续待在那个房间里,天晓得会被她糊里糊涂地套出多少情报。)

「原来如此。虽然我实在很难理解贵族社会的这种运作逻辑就是了。」

「榭路巴先生也是,非常感谢你的帮忙,让我得到了许多有用的情报。」

亚尔斯先是道了声谢,接着耸了耸肩说道:

「……好的。」

(难道我被贝利克摆了一道?他早就料想到我会沿着【桎梏冻羊】这条线索,找上斐培尔家吗?不,这未免太穿凿附会了。总而言之,这下子可以确定【桎梏冻羊】真的从【魔法大典】里消失了。)

「不愧是一手守护了整个家族的女当家,真的是名符其实的女中豪杰呢。」

距离安排给自己的客房还有一大段路。亚尔斯无精打采地驼着背,缓缓地走在漫长的走廊上。

芙萝婕沉默地点了点头,然后再次开口:

「是吗?既然如此,我们就此打住吧。非常感谢您提供的协助。」

芙萝婕刻意用意味深长的语气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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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最强魔法师的隐遁计划 1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1章「新天地」
  4. 04第2章「理想和现实的差异」
  5. 05第3章「银S的邂逅」
  6. 06第4章「夜晚的舞会」
  7. 07后记
  8. 084P特典小册子

第二卷最强魔法师的隐遁计划 2

  1. 01插图
  2. 02第5章「风雨将至」
  3. 03第6章「外界」
  4. 04第7章「风波平息」
  5. 05第8章「破碎记忆」
  6. 06第9章「暗影崇动」
  7. 07后记
  8. 08「少N们的轨迹」 特典小册子

第三卷最强魔法师的隐遁计划 3

  1. 01插图
  2. 02第10章「不明所以的袭击」
  3. 03第11章「狂乱的箱庭」
  4. 04第12章「来自过去的访客」
  5. 05第13章「凄惨」
  6. 06第15章「恶梦的终点」
  7. 07后记
  8. 08「暴风雨前的宁静」 特典小册子

第四卷最强魔法师的隐遁计划 4

  1. 01插图
  2. 02第16章「爱幕之Q」
  3. 03第17章「贵族的茶会」
  4. 04第18章「荣耀和纠葛」
  5. 05第19章「夜斗」
  6. 06第20章「工业都市冯卢恩」
  7. 07第21章「元首会谈」
  8. 08后记
  9. 09「深切想望」特典小册子

第五卷最强魔法师的隐遁计划 5

  1. 01插图
  2. 02第22章「选拔赛」
  3. 03第23章「事前训练」
  4. 04第24章「双璧的烦恼」
  5. 05第25章「七国亲善魔法大会开幕」
  6. 06第26章「浴池中的少N谈心时间」
  7. 07第27章「傀儡舞者 悬丝傀儡之舞」
  8. 08第28章「魔法演武」
  9. 09后记
  10. 10「百般怜爱」特典小册子

第六卷最强魔法师的隐遁计划 6

  1. 01插图
  2. 02第29章「秘密侦察」
  3. 03第30章「曝光的事实」
  4. 04第31章「不安的启程」
  5. 05第32章「羁绊和胜负」
  6. 06第33章「盲信的深渊」
  7. 07第34章「被赋予的荣誉」
  8. 08第35章「外界的纷乱」
  9. 09第36章「两次的遭遇」
  10. 10后记
  11. 11「平静下的波涛汹涌」特典小册子

第七卷最强魔法师的隐遁计划 7

  1. 01插图
  2. 02第37章「不祥的寂静」
  3. 03第38章「富丽堂皇的战场」
  4. 04第39章「在深处蠢蠢愉动的存在」
  5. 05第40章「叛逆的禁忌之子/迪米·艾兹鲁」
  6. 06第41章「潜藏于薄暮中的旁观者」
  7. 07第42章「寂静的密度」
  8. 08后记

第八卷最强魔法师的隐遁计划 8

  1. 01插图
  2. 02第43章「不和谐的福音」
  3. 03第44章「学园祭」
  4. 04第46章「成千上万的人质」
  5. 05第47章「梦中世界的幼小少N」
  6. 06后记
  7. 07「淑N的决断」特典小册子

第九卷最强魔法师的隐遁计划 9

  1. 01插图
  2. 02第48章「作为必要之恶的高贵项圈」
  3. 03第49章「虚实莫辨的项圈」
  4. 04第50章「天真烂漫的化身」
  5. 05第51章「夜中的苏醒」
  6. 06后记
  7. 07「布偶的去向」特典小册子

第十卷最强魔法师的隐遁计划 10

  1. 01插图
  2. 02第52章「余韵和疑问的早晨」
  3. 03第53章「巴纳利斯的丕变」
  4. 04第54章「至少要像个人类」
  5. 05第55章「雪空的阴影」
  6. 06第56章「T离常轨的疯狂存在」
  7. 07第57章「魔法和魔法」
  8. 08第58章「那只伸过来的手」
  9. 09第59章「过往的气味」
  10. 10后记
  11. 11「就寝的信号」特典小册子

第十一卷最强魔法师的隐遁计划 11

  1. 01插图
  2. 02第60章「追忆的白狼」
  3. 03第61章「无言的捷报」
  4. 04第62章「天气多云偶阵雨」
  5. 05第63章「三大贵族的一角」
  6. 06第64章「飘忽不定的友军」
  7. 07后记
  8. 08「教育的谈判」 特典小册子

第十二卷最强魔法师的隐遁计划 12

  1. 01插图
  2. 02第65章「罪恶之楔的深处」
  3. 03第66章「意志的所在」
  4. 04第67章「层出不穷的圈套」
  5. 05第68章「在漩涡之中逮住暗影」正在阅读
  6. 06第69章「深夜的血宴」
  7. 07第70章「缺陷品的烙印」
  8. 08后记
  9. 09特典「将睡意驱除」
  10. 10特典「元首的琐碎苦恼」

第十三卷最强魔法师的隐遁计划 13

  1. 01插图
  2. 02第71章「亡者的败走」
  3. 03第72章「灵魂的伤痕」
  4. 04第73章「如影之物」
  5. 05第75章「库列比迪多的绝对者」
  6. 06第76章「约定」
  7. 07后记
  8. 08特典「奇妙的回礼」

第十四卷最强魔法师的隐遁计划 14

  1. 01插图
  2. 02第77章「铁壁之国的矛盾者」
  3. 03第78章「Plus One」
  4. 04第79章「看不见的居民」
  5. 05第80章「冷战交涉」
  6. 06第81章「凶恶的野兽们」
  7. 07第82章「狂王的行军」
  8. 08第83章「不请自来的接送」
  9. 09后记

第十五卷最强魔法师的隐遁计划 15

  1. 01插图
  2. 02第84章「虚虚实实的邂逅」
  3. 03第85章「凶影来袭」
  4. 04第86章「脆弱的和平」
  5. 05第87章「人类缺陷品」
  6. 06后记

第十六卷最强魔法师的隐遁计划 16

  1. 01插图
  2. 02第88章「激烈的扫荡战」
  3. 03第90章「神智和魔书」
  4. 04第91章「魔力的深处」
  5. 05第92章「容器的世界」
  6. 06第93章「灵魂收割者」
  7. 07后记

第十七卷最强魔法师的隐遁计划 17

  1. 01插图
  2. 02第94章「精神的伤痕」
  3. 03第95章「一族的夙愿」
  4. 04第96章「冰冷的火种」
  5. 05第97章「黑暗贵公子」
  6. 06第98章「密谈和蜜月」
  7. 07后记

第十八卷最强魔法师的隐遁计划 18

  1. 01插图
  2. 02第99章「嫩蕾」
  3. 03第100章「贵族仲裁开始」
  4. 04第101章「魔N中的魔N」
  5. 05第102章「无垢的冰之N王」
  6. 06第103章「癫狂的优势」
  7. 07第104章「变化之后」
  8. 08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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