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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缺陷品的烙印」

《最强魔法师的隐遁计划》 · イズシロ · 4.1万 字

照进室内的昏暗阳光,似乎反而让少女的心情变得更加低落。今天的黄昏天空是一片暗红色,仿佛在宣告世界末日的来临,让人明显感受到深沉的黑暗正在悄悄降临。

少女踩着犹如不法侵略者的步伐,蹑手蹑脚地走在漆黑的房间中。

虽然这里无庸置疑是她的房间,但是少女经常有种不知身在何处的错觉。无论走过多少回都依旧不习惯的地板,以及不管过多久都难以适应的家具摆设。明明房里的一切都是按照自己的要求和喜好来布置……但在大功告成的那一瞬间,少女的内心却突然浮现一个疑问。

这里究竟是谁的房间?

在老家的房间和宿舍的房间之间,存在着一道几乎无法跨越的鸿沟。明明这房间的家具和生活用品,都是自己精心挑选而来的物件。

莉莉夏沉浸在这股莫名的惆怅感中,再次环顾起这间校方特别安排给她的单人宿舍房。

她从未如此明确地意识到自己的消沉情绪。在进入这间满是同龄少年少女的学院就读之后,她的情感波动很自然地随着外部刺激而加大,不再能够立刻把情绪切换到执行「家业」的模式。

莉莉夏一语不发地卸下衣橱的底板,把藏在底下的东西直接塞进手提包里。那是她在执行家业时用来掩人耳目的行动服装,和她身上暂时穿着的学院制服几乎毫无共通之处。

她接下来马上就要动身回到老家。不过,她现在还不能换下这身学院制服,而是必须再扮演一会儿普通学生的角色才行。

走出宿舍之后,莉莉夏不断向路上擦肩而过的朋友微笑问好,但就在这个时候她突然不经意地想到一件事。

「刚才的那个女生……叫什么名字来着?」

此刻的莉莉夏实在懒得去思考这个问题。

算了,反正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她轻声嘟囔了一句,随即走进转移门里。

莉莉夏就这么移动到了中层街区。走出转移门后,她悄悄环顾了一下周围,确认自己没有被任何人跟踪。

虽说是中层街区,但这里是被人们视为乡下的区域,和贝里兹之类的大城市有着天壤之别。到处都可以看到木造的古老民家,让人有种回到过往美好时代的错觉。一片绿意盎然的景色中,矗立着成排的民家和集合住宅,其中还错落着几间雅致的店家,给人一种新旧交杂的马赛克拼贴画印象。

半晌过后,莉莉夏来到了一栋建筑物的前面,小心不引人注目地溜进了门里。

入口的不远处有一个十分简陋的柜台。阳春的窗口上方设有一道隔板,让客人和工作人员都不会看到彼此的脸。

而客人在这里要做的事情非常简单:告知住宿的天数并且直接结清款项。

为了不留下任何蛛丝马迹,这家旅店要求一切都以现金支付。莉莉夏用熟练的手势,把一叠硬币放到柜台的桌上。总额是三万迪尔多。

只见一只手从隔板后面伸了出来,一句话也没说地收走那叠硬币,紧接着扔出了一把房间的钥匙。这笔费用当然是包括了封口费。和住宿费一起支付的封口费,必须是刚好不多不少的数字。哪怕只是错了一点,也会被视为破坏默契的行为。在这种情况下,旅店方面不仅会拒绝客人投宿,甚至还会当场把人从店里赶出去。

(不过,我已经找到突破口了。)

说时迟那时快,莉莉夏身旁的房门被陡然撞开,一道裙摆翻飞的身影从门内窜了出来。伴随着宛如被魔动车撞上的巨大冲击,房门的碎片顿时于空中四散飞舞。几乎就在同一时间,被唤作赫诗朵的女仆踢出了凌厉的一脚,发出划破空气的锐利尖啸声。

只见这位老管家把双手背在腰后,背脊仿佛被打入木桩般挺得格外笔直,踩着完全不像老人的沉稳步伐穿过走廊。

尽管现在的状况有点进退两难,不过莉莉夏认为这不是什么大问题。于是她改变了潜伏的位置,移动到挂着窗帘的窗户后面。

只见后门伴随着这句话被人打开,室内的灯光顿时流泄到屋外。就在那名女仆转身准备锁上门的那一刻,莉莉夏立刻绕到她的背后勒住她的脖子。

她将全身都包裹在漆黑的紧身衣里,并且披上了以抗魔法纤维制成、具备魔力干扰功能的特殊大衣。接着,她用蒙面布遮住下半张脸,在衣服的下摆和袖子里都藏入暗器。

可是,兄长大发雷霆的同时,要求她去执行某项新任务以洗刷污名。根据兄长的转述,身为当家的父亲做出了宽大的处置,表示只要莉莉夏能够完成这项「暗杀任务」,就能将这次的巨大过错直接一笔勾销。

只见视线的彼端有一名正在穿过通道的女仆,她冷不防地停下了脚步。

不一会儿后,房门再次被人打开,这次从房间里退出来的是一名老年男性。男子有着一头如雪般的白发,和一张满是深邃皱纹的脸庞,恐怕就是斐培尔家的管家了。

莉莉夏把手提包搁在陈旧的床铺上,从里头取出带过来的那套行动服装。

除此之外,由于场所性质的关系,旅店老板很自然地成了小有名气的黑市情报贩子,就连【亚菲鲁卡】也将此处视为重要的情报来源。

利姆弗杰家自然不可能对此坐视不管。正因如此,作为折衷的应对方案,由莉莉夏主动请缨担任【贵族仲裁】的裁判一职,应该不失为一个妥当的解决之道。

既然如此……「目标人物」肯定也会在那里。

对莉莉夏而言,这并不是她第一次执行【亚菲鲁卡】的任务,但她其实几乎没有单独执行任务的经验。

除了那名独树一帜的女子以外,其他男子从破烂衣袖里露出的手臂上,都带着明显的伤疤或是刺青。而且看上去全都一副凶神恶煞的嘴脸,自然更加勾起了莉莉夏心中的怀疑之情。

这是一次绝对不允许失败的任务。这股无比沉重的压力,让莉莉夏的呼吸从刚才开始就变得有些紊乱。

如果只是普通任务的话,根本用不着如此大费周章,但是像这次一样对方是个高手的时候,就一定要事先做好万全的准备才行。

莉莉夏目送老管家的背影走出一段距离后,立刻无声无息地从天花板上降落下来,操纵着双手之间的魔力钢丝,朝目标人物袭击而去。她只需要一个简单的动作──从背后把魔力钢丝套到对方脖子上──一切就会在瞬间结束。

片刻过后,莉莉夏一溜烟地从藏身房间钻进本馆,沿着宅邸里的阴影角落快速地一路潜行。她凭借着自幼锻炼出的隐密技能,让普通人就算从自己身旁走过,也无法察觉到她的存在。

虽说有些蛮干的味道,但只要最后能够击杀目标就没有任何问题了。

「哎呀,对了,我还没向夫人……」

至少她的行踪想必还没暴露。况且在特殊大衣的屏蔽之下,基本上无须担心被探查魔法给揪出来。

但哪怕是这样的破烂旅店,对世上一部分人来说也是深具存在意义。毕竟这里的工作人员收到住宿费后,基本上就不会去管房间里发生的任何事情。对于生活在地下世界的人而言,这样的地方可说是不可多得的行动据点。

令人意外的是,今天连宅邸内部也是戒备森严的样子。莉莉夏紧贴在后门旁边,侧耳倾听着屋里的一切动静。正如她所预期的,这里似乎是随扈和仆人的待命场所,可以听到正在休息的女仆们的交谈声。从声音来判断应该有两个人。

尽管如此,事情的进展可说是前所未有的顺利。

然而就在下一刻,老管家简短地说了一句话。

侍从长刚才有提到她要「去找夫人做汇报」。换句话说,她现在应该是要去见斐培尔家的当家。

在她巧妙的操纵下,总算等到登场机会的得意武器──魔力钢丝,直接把她整个人吊上了房门上方的天花板梁柱。

(难道她发现我了吗!?不对……)

最后,她戴上了由魔力良导体纤维织成的特制手套,这种素材平常是使用在AWR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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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强魔法师的隐遁计划》 · 12 · 第70章「缺陷品的烙印」 · 第1张插图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掌心在微微冒汗。

切换成百分之百的「工作用」状态──也就是这一身漆黑的装束之后,莉莉夏用通讯装置发送了一条信息,告知自己将立刻赶往事先定好的地点。

「那么,我差不多该下班啰。」

然而,莉莉夏在和艾尔的谈判中所采取的行动,说到底是为了防堵威穆琉纳家的造反和亚鲁法国内的混乱。

「我还得去找夫人做今天的汇报,能麻烦你帮我把这台手推车推回原处吗?」

飞快地跑上楼梯之后,莉莉夏立刻整个人贴到墙面上,尽量不露形迹地只用眼角余光窥探通道的动静。

然而,要说莉莉夏有什么估计错误的话──

(假如她真的察觉到我的存在……那我也只能马上动手了。不过,应该还可以再观望一阵子──)

(换作是普通人,大概无法察觉到这些陷阱……但是我可不一样!)

先前她付清住宿费的时候,刚好有五个人走进了旅店。那群人一身衣衫褴褛,看起来浑身都散发着一股恶臭,不过莉莉夏会特别留意到他们是有原因的。因为在一群男人之中,有一名存在感格外强烈的人物……具体来说,就是夹在四名男子中的一名女子。

这次的任务,其实是为了让莉莉夏洗刷自己的污名。

接着,她小心翼翼地打开后门,从仅容一个人通过的门缝潜入室内,随即向另一名女仆的心窝送上一记膝击,这名女仆马上一声不响地倒了下去。幸运的是,两人都只是普通的女仆。假如她们是守在庭园里的那种战斗女仆,莉莉夏就势必得花更多功夫,才能在不杀人的情况下制伏她们。

那名女仆似乎感觉到微妙的气息……但这对莉莉夏来说并不构成问题。既然都来到这里,真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也只能动手了。她内心早已做好觉悟,并没有任何动摇。

「哎呀哎呀,你可要小心,别打破了。」

整件事情肇因于莉莉夏前些日子所犯下的过错。具体而言,就是她身为【亚菲鲁卡】的一员,居然在未经请示的情况下,就擅自介入其他贵族的家族恩怨,甚至自告奋勇地要在【贵族仲裁】里担任裁判一职。

其结果就是,莉莉夏受到了兄长的严厉斥责。兄长在对她的表现深感失望的同时,还用极度冷漠的语气表示她是一无是处的家族之耻。

就在莉莉夏内心如此嘀咕的期间,侍从长和赫诗朵各自朝着相反的方向迈开脚步。侍从长所去的方向,正好就是莉莉夏打算前往的地方;推着手推车的赫诗朵所去的方向,则是侍从长方才准备前往的地方。

「唔!?」

这些魔力钢丝尤其集中在警备薄弱之处,显然是想要诱导入侵者主动踏入陷阱。除了空中以外,地上也遍布着松弛的魔力钢丝,构成了两段式的陷阱。如果只顾着警戒悬浮在半空中的陷阱,那么很快就会不小心踩到脚下的钢丝,从而自动触发其他陷阱。

虽然莉莉夏立即举起手臂防御,但是在这种情况下已经无法完全格挡下来。犹如铁块般的沉重冲击力,让她的骨头一阵嘎吱作响,整个人被狠狠踢飞出去,直接撞破了二楼另一侧的窗户,朝着窗外的地面掉落下去。

莉莉夏快手快脚地换好了身上的衣服,仿佛要抹去那名女子在和自己擦身而过时留下的香水味。

(还是别想那么多了吧。)

(根据之前得到的情报,斐培尔家的警备网应该更加薄弱才对。这在贵族社会中明明是众所皆知的事情啊。)

「知道了,侍从长。」

女性像是忘了什么般嘟囔一句后,朝着一楼的方向喊了一声,似乎想找个人过来帮忙的样子。但是楼下没有传来任何回应,她只能无可奈何地将手推车掉头。

和付出的高昂费用相比,这家旅店的装潢和服务显然不成正比。如果向附近居民打听风评,肯定不会听到什么正面的评价。

(那里就是芙萝婕·斐培尔的书房吧。)

然而,女性的这番动作,不知为何隐隐有股演戏的味道。

只见她悄无声息地从窗户降落到地上,旋即风驰电掣地穿越了杳无人迹的寂寥巷弄。

以专业女仆的素养来说,这名女仆恐怕连二流都算不上。而她那副不怎么讨喜的模样,也实在不适合从事女仆这个职业。不过她看起来还很年轻,大概只是初出茅庐的菜鸟吧。

对于利姆弗杰家来说,即使她尽可能地保持客观中立的立场,卷入威穆琉纳家和斐培尔家的纠纷,还是不可避免地存在着相应的风险。因此莉莉夏未经当家允许就做出这个决定,在报告中被视为极为严重的问题。

因为【亚菲鲁卡】自古就奉行一项铁则──耻辱只能用鲜血来洗刷。

莉莉夏不经意地想起方才的光景,不由自主地停下换衣服的动作。

就在这个时候……

她一边脱下身上的制服,一边在心中自言自语起来。

戴着白色发箍的中年女性,出声喊住了刚才那名一度停下脚步的女仆。

「赫诗朵。」

当莉莉夏抵达目标地点的时候,整片大地已经笼罩在夜幕之中,如今恰好是最适合执行任务的时候。这一身漆黑的装束在夜色中很难被肉眼发现,再加上抗魔法纤维大衣有着干扰魔力的作用,因此能够在一定程度上防止探查魔法的搜索。

莉莉夏一边勉强挡住倾泻而下的玻璃碎片,一边把绷紧的魔力钢丝钉入墙壁作为支撑,以此来减缓身体落下的速度。因为她是用歪斜的姿势强行做出这番动作,所以很可能因此损伤到手臂的肌肉,但是这样总比背部直接撞上地面来得好。

入住这家陈旧旅店的莉莉夏,推开自己房间的房门后静静地走了进去。嘎吱作响的地板;破旧不堪的家具;怎么看都称不上高档的床单。若是没有什么特殊的理由,应该不会有人愿意入住这种鬼地方。

莉莉夏眼尖地察觉到,庭园和宅邸的附近都布下了天罗地网的魔力钢丝。

那伙人究竟是什么来路?尽管莉莉夏无从知晓问题的答案,不过她至少可以确定一件事:他们肯定和自己一样,都是活在地下世界的人。

「你来得正好,赫诗朵。」

女子身上带着的气场,几乎可说是鹤立鸡群。她穿着一套妖艳无比的性感服装,婀娜的身材更是充满了成熟女性的风情。像她这样的超级尤物,显然不是在这种破烂旅店卖笑为生的娼妓。非要说的话,她更像是统率着那群无赖汉的女王蜂。

那座矗立在广大庭园尽头的宅邸,应该就是目标人物所在的地方。莉莉夏一边用特殊望远镜确认情况,一边在心中自言自语起来。

在斐培尔家的宽广宅邸中,莉莉夏一边躲在隐蔽之处,一边紧跟在侍从长身后。最后,侍从长终于在某个房间前面停下脚步。只见她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后,身影就此消失在那间房里。

莉莉夏原本以为这名女仆已经离开了,但她似乎是在通道尽头处理什么事情的样子。戴着白色发箍的中年女性随即推着手推车,走近这名女仆后向她吩咐事情。

莉莉夏紧贴着墙壁前行,彻底抹去了身上的气息,让自己的身影和黑暗完全融为一体,顺利地从庭园移动到宅邸一隅。如果可以的话,她很希望能做好完善的事前准备,但这次的任务指令来得太过突然,她没有多余的时间进行实地勘查。因此尽管她知道这样有点胡来,也只能选择直接潜入宅邸。

正如某句老话所说:「杀人这种事情,只需要拿一支笔刺进颈动脉就完事了。」即使是在这个魔法发达的时代,暗杀也不需要动用到华丽的魔法。

(任务开始。)

(……警备异常森严呢。)

莉莉夏不敢大意地观察着女子的一举一动,却依然无法从中看出端倪来证实自己内心的想法。再次细看之后,女子的动作似乎没有特别奇怪之处,莉莉夏也对自己的潜入技术有着一定的自信。

「那就交给你啰。」侍从长一边这么说着,一边把手推车交到了名为赫诗朵的年轻女仆手里。只见手推车立刻猛然颠簸了一下,车上餐具「叮叮咚咚」的碰撞声,顿时响彻了整条走廊。

想当然耳,身为现任当家的父亲,肯定已经透过兄长的转述得知此事了。

莉莉夏在内心倒数计时,当她数到零的时候女仆便刚好昏迷过去,整个人直接瘫软下来。莉莉夏顺势支撑住女仆的身体,就这样把女仆拖到树丛里藏起来。

虽然心中无比焦急,但是莉莉夏不断告诫自己这次绝对不许失败,从而勉强保持住了全神贯注的紧绷状态。没错,自己不能再让哥哥更加失望了。

莉莉夏一边全神戒备身后的动静,一边悄无声息地跟在侍从长后头。

……在那之后过了几分钟,莉莉夏穿越了警备网后,身手娴熟地成功潜入宅邸内部。姑且不论魔力钢丝的陷阱,光是为了寻找警备的漏洞,就花了比预期更多的时间。

莉莉夏一溜烟地靠近那个房间,偷偷摸摸地打量起房间里的状况。执行暗杀时,在真正动手的那一刻前,都绝对不能让目标人物察觉到自己的存在。莉莉夏恪守着这个原则,同时将魔力注入手套的指尖。

位于莉莉夏正面的那扇房门打开了。一名四十来岁的中年女子拉着堆满餐具的手推车,从里头走了出来。这名女子身上穿的不是先前看到的那种女仆服,而是令人联想到女管家的黑色连身洋装和白色围裙,头发则是用白色女仆发箍扎了起来。一言以蔽之,就是最为古典的女仆造型。

如今回想起来……她身为【亚菲鲁卡】的一员,而且同时拥有利姆弗杰和弗琉斯埃文两个姓氏,确实不该做出如此轻率的举动。

面对这个意想不到的天赐良机,莉莉夏不得不按捺住涌上心头的雀跃之情。

近年来,有愈来愈多的要人住宅和重要设施会采取相应措施,借此反制各种透过魔法实现的匿踪技巧。因此对于暗杀者来说,传统的体术和武器,以及最先进的抗魔力装备,反而才是最为可靠的杀人工具。本领高超的暗杀者,会将过人的运动能力和最先进的装备结合,再搭配上魔法难以察觉的高水准魔力操作技术,就能够不被发现地穿越索敌网的封锁。在那之后,就是靠着传统的格斗术和武装来杀死目标人物。

(看来差不多该放弃这个活动据点了,这一带的居民似乎已经认得出我的模样。对了,刚才的那伙人多半也是同行吧。)

结果,那名女仆就只有停留一瞬间,身影很快便消失在通道的另一头。就在莉莉夏刚松了口气的时候──

根据先前在外面的观察,目标人物应该就在宅邸内部。从她事前收到的最低限度情报中,也明白暗示着这件事。

只见回旋踢穿过漫天飞舞的木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袭向莉莉夏。

「搞清楚自己有几分斤两吧。」这句话至今仍在莉莉夏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不管怎么说,首先必须找到目标人物才行。)

侍从长连忙伸手扶住赫诗朵的其中一只手。后者则是有些诡异地扬起嘴角,露出一个很难说是笑容的表情,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是……」

她已经在宅邸周围辨认出几名女仆的身影。只要观察这些女仆的动作和视线,就会立刻明白她们不是普通的女仆。

没错,这种由魔力钢丝构成的陷阱,根本无法对莉莉夏构成任何威胁。她露出一个无所畏惧的笑容,无声无息地朝着庭园彼端的巨大宅邸逼近而去。

就在莉莉夏好不容易重整姿势,准备承受落地的冲击之际……

在头顶皎洁明月的照耀下,她赫然发现一道黑影正从上方朝着自己急落而下。

莉莉夏直到此刻才意识到,对方打从一开始就想着要把自己赶到屋外,为的是尽可能不让当家受到战事波及。

那道垂直落下的身影是一名女子──裙摆同样被风吹得像是船帆一样扬起。其中一条曲线优美的长腿,正高高地举在她的头顶上,宛如半空中拉开的美丽弓弦。

在地心引力的加成下,莉莉夏交叉护在身前的双臂,终究无法抵挡住这记接踵而至的战斧踢。

她不得不把意识集中到身体正下方,准备承受从背部而来的强烈冲击力。

果不其然,伴随着身体撞上石板所发出的沉重闷响,一股让脑袋发麻的剧痛随之窜遍全身。紧接着,反作用力让她的身体微微弹跳了一下。

承受不住冲击的莉莉夏,不由自主地呕出一口鲜血。为了躲避更进一步的追击,气喘吁吁的她立刻向旁纵身一跃,仿佛是一头负伤的猎豹。

当莉莉夏好不容易站起身的时候……刚才狠狠赏了她一记战斧踢的那名女仆,已经杀气腾腾地站在她的面前。

月光照耀之下,只见那名女仆的眼眸一片浑浊,瞳孔里连一丁点光芒都看不到。紧抿的双唇没有任何光泽,身上丝毫没有半点作为女仆的亲切气息。

(真是糟透了……好痛!?)

大概是肋骨裂开了吧。尽管没有完全骨折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可是在这种身体状态下实在很难逃出生天。如果不先打倒眼前的敌人,强行制造出一个突破口的话……

莉莉夏在心中如此琢磨着,同时用力咬紧嘴唇、将力量注入有些站不稳的双腿。带着铁锈味的血臭立刻盈满整个口腔。

她飞快地拉开嘴上的黑色蒙面布,将嘴里的一口鲜血直接啐了出来。接着她再次转回正面,向面无表情地紧盯着自己的女仆说道:

「那件女仆服……真的完全不适合你呢。」

虽然莉莉夏竭尽所能地虚张声势,女仆却没有做出任何反应,这句挑衅只是徒然地消融在庭园的夜气之中。

忽然之间,头顶上传来窗户打开的声音。抬头一看,破损的窗框已经被直接拆除,最一开始向莉莉夏发动奇袭的女仆──赫诗朵从窗户里探出头来。只见她身手俐落地往窗外纵身一跃,就这样裙摆翻飞地降落到地上。

(假如是一对一的话,最坏的情况下我还能勉强应付……但如果是一对二……)

为了让自己冷静下来,莉莉夏再次用蒙面布遮住嘴巴。接着,她硬是按捺住加速的心跳和全身的疼痛,尽可能冷静地分析敌方的战力。

至少目前可以确定的是,相较于先前在外面见到的警备人员,这两名女仆的实力完全不是同一个级别。她们两人身上都散发着浓烈的危险气息。

还真是别出心裁的杂耍呢──榭路巴的这句赞美好似在嘲弄着莉莉夏。

莉莉夏由衷庆幸蒙面布遮挡住了自己的表情。尽管她不确定能否杀出一条退路,不过当前的局势还没到「绝望」的地步。至少从执行任务的角度来说,她已经没有什么好奢求的了,毕竟目标人物主动站在了自己面前。

莉莉夏只觉得背脊陡然窜起一股寒意。

「「遵命。」」

(你上当了!)

这道防御网勉强抵挡住了攻击,却依旧无法逆转当前明显的劣势。每当防御网受到攻击,莉莉夏就必须立刻补上破损的缺口,完全陷入了疲于奔命的被动状态。尽管只能苦苦支撑,不过她还是没有放弃寻找反击的机会。

「──好啊!我倒要看看你能从容不迫到什么时候!」

莉莉夏立刻转过头去,发现刚才还在二楼走廊上的白发老管家,已经拖着长长的月影站在那里,正饶有兴致地抚须端详着自己。

尽管如此,莉莉夏还是驱使着自己的所有手指,竭尽所能地制造出一道又一道的魔力钢丝。

在愤怒的驱使下,莉莉夏反射性地做出反击,榭路巴自然没有放过这股情绪给动作造成的巨大破绽。就在莉莉夏的魔力钢丝被躲开的同一时间,位于她右上方的树丛突然一阵沙沙作响,某个东西猛地从树梢上砸落而下。那是由众多魔力钢丝交织而成的粗钢索,夹带着堪比巨大铁锤的质量。

榭路巴有些佩服地咕哝一声,随即饶有兴致地眯起眼睛,像是非常好奇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他把自己双手的动作隐藏了起来!更要命的是,刚才的那一击多半是把好几股魔力钢丝缠绕在一起,汇聚成一整条像是绞绳的鞭子……!)

「可能的话,我是希望先从你口中问出情报……但是从你不晓得维克塔是谁这点来看,我大致猜得出是怎么回事了。既然如此,光是你打算在这座庭园里大打出手的罪行,就已经非常足够了……来吧。」

(……!他是什么时候下来的!?)

「……噢?那就是你的AWR吗?」

(别开玩笑了,你这臭老头。)

莉莉夏大吃一惊,试图用网眼状的魔力钢丝盾牌来抵挡这一击。然而……伴随着沉重的撞击声响,莉莉夏处于硬化状态的魔力钢丝,直接被这击给硬生生地砸飞出去。

他说得没错,莉莉夏身为当家的父亲这次所指定的暗杀目标……正是斐培尔家的管家,榭路巴·古利努斯。虽然莉莉夏对此感到莫名其妙,觉得怎么事到如今才下达这个命令,但是质疑任务内容是绝对不被允许的。

莉莉夏小心翼翼地背对着宅邸移动,重新面向任务的最终目标──榭路巴·古利努斯。

莉莉夏一时哑口无言。如今凝神细看,她才发现上方覆盖着一张由魔力钢丝构成的巨大蜘蛛网,几乎与斐培尔家宅邸的屋顶同高,也不知是何时架设的。而这张网子,就像是一道临时的防护网般。

这将是一场至死方休的厮杀。新鲜的血味预告着注定无法改变的结局,令莉莉夏浑身不由自主地窜起一阵战栗。

「──!!」

这下子就变成三对一了。莉莉夏不禁诅咒起自己的粗心大意。她只能摆出侧身应敌的架势,保持在可以应对夹攻的状态。

如何才能置对手于死地──只需要考虑这件事情就好了。

尽管同样都是魔力钢丝的操作者,莉莉夏和榭路巴在熟练度上却有着天壤之别的差距。

「嗯哼……以小把戏来说算是挺精彩的。」

然而,榭路巴只是微微一笑,安抚似地说了一句:「放心,我不会让她逃走的。」

莉莉夏只能在空中强行改变姿势,硬生生地钻过防御网的缝隙降落到地上。先前战斗中所受到的各种伤害,让她感到胸口一阵气血翻腾。

(为了将入侵者引出来,他们刚才一直假装没有发现我的存在吧。不过,这对我来说也是个好机会。)

然而,榭路巴一动也不动,直到瓦砾形成的暴风雨快要抵达面前之际,他才终于稍微动了一下指尖。

因此,背叛者一定会遭到肃清,没有任何人能够成为例外。

伴随着冬蔷薇的芳香,现场弥漫起浓烈的杀戮气息。其炉火纯青到浑然天成的杀戮技术,让原本平淡无奇的空气充满了杀机四伏的窒息感。

「我会再去和你们的直属上司西托荷玛说一声。」

假如榭路巴是在她跳上空中之后,立刻预测到接下来的战局发展,并手腕一翻就弄出这么一张天罗地网的话……他的真正实力显然完全超乎自己的想像。而且,这一招并不单单只是用来防御而已。这张有如剌刀般锋利的巨网,其实也是一个请君入瓮的陷阱,从空中落下的莉莉夏将会直接遭网子碎尸万段。

莉莉夏立刻编织起魔力钢丝,及时抵挡住榭路巴的攻击。但是这记横扫的力道过于威猛,魔力钢丝构成的障壁有一部分被直接弹飞了。

紧接着,她行云流水地挥舞双臂,用指尖在空中拉出极细的魔力钢丝。

紧接着,那道墙壁宛如积木般瞬间崩塌。然而化为瓦砾的墙壁碎片并未顺势落下,而是朝着站在莉莉夏前方的榭路巴一齐飞了过去。

榭路巴仰头看向上方,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看着迎面而来的攻击,他既没有回避也没有格挡,只是微微动了一下手腕。仿佛认定了这种化零为整的单纯攻击,绝不可能对自己产生任何威胁。

榭路巴·古利努斯不仅背叛了【亚菲鲁卡】,甚至还对自己过去的同伴兵刃相向。

榭路巴泰然自若地迎上莉莉夏的险恶目光,整个人始终保持着负手而立的姿势。

面对榭路巴故作叹息的揶揄,莉莉夏顿时气到太阳穴都冒出了青筋。

为了让紊乱的呼吸平稳下来,莉莉夏用力地吞了一口口水。魔力钢丝在成形的时候,必须满足塑形和强度方面的严苛门槛,但这些要求对她来说,只不过是日常锻炼的一种延伸而已。

照理说来,魔力钢丝受限于本身作为丝线的性质,只能仰赖双手和手指来进行基本操作。然而……

榭路巴不仅用魔力钢丝缠住了每一片瓦砾,同时还瞬间拉紧丝线把瓦砾固定在半空中。而在短暂的滞空过后,这些瓦砾便化为数不清的碎片,接着又分解成更加细碎的颗粒,哗啦哗啦地掉落到地上。

莉莉夏本能感受到危险的下一秒,第二波攻击就已迫在眉睫了。化为坚韧钢缆的魔力钢丝,直接从四面八方抽打过来,接二连三地向她发动袭击。

看到这一幕的当下,莉莉夏立刻解除了贯穿瓦砾的无数丝线,旋即激烈地挥舞双臂,在身体周围布下魔力钢丝。随着一连串犹如舞蹈的华丽动作,她的指尖不断地释放出魔力钢丝。在月光的照耀下,魔力钢丝隐约可见的锋芒将黑暗妆点得银光闪烁。

不知不觉中,莉莉夏已经制造出一个用来守护自己的钢丝外壳。由无数钢丝层叠交织而成的外壳,看起来就像是摇摇欲坠的茧般。

「──唔!!」

这记华丽的大招不仅会击杀榭路巴,还会顺带将周遭一切事物全都绞碎。倾注如雨的魔力钢丝所经之处都必定会留下触目惊心的伤痕,斐培尔家的整座宅邸恐怕有一半都会毁于这波攻击之中……

他所犯下的罪行,只能用死来偿还。

莉莉夏的眉头陡然跳动了一下。既然榭路巴说出了「报复」这两个字,那么他显然已经掌握了自己的真实身分。

「虽然我不晓得维克塔是什么人,但是你满手血腥的过去是绝对不会消失的。你自己应该也很清楚这一天总会到来吧?」

榭路巴这番漫不经心的应对方式,让莉莉夏更加确信自己处于优势地位。因此,她在巨大结晶体即将完全掉落的前一刻,倏地切断了指尖的魔力钢丝。

两名女仆不带情感的视线,越过莉莉夏看向了榭路巴。

「赫诗朵、埃伊朵,麻烦你们听从西托荷玛侍从长的指示,回到你们各自的岗位上。这也有可能是声东击西的战术,因此这里交给我一个人就够了。」

说完这么一句话后,榭路巴抬起一只手做了个放马过来的手势。

后续的攻势立刻尾随而至。榭路巴的魔力钢丝马上解除硬化状态,迅速地收缩回头顶上的树叶之中。

他在周围布下魔力钢丝,好整以暇地静待对手出招,莉莉夏则是奋力挥动手臂,仿佛要把力量传递到魔力钢丝的末端。只见魔力钢丝顿时上下翻腾,所有的丝线都反弹似地飞舞到空中。紧接着,莉莉夏将好几股缠绕的丝线交错,逐渐编织出一个错综复杂的形状。她手臂的动作没有一丝迟滞,速度快到令人目不暇给。最后──她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

「──!!」

「噢?」

「操线法──【结晶破坏】!」

「还有……待会儿麻烦你们派个人过来,记得要带着打扫用具。这片精心打理的冬蔷薇花田,可不能因染上脏污而坏了大好景致。」

下一秒钟,内部的紧绷丝线一口气炸裂开来,整个结晶体就此分崩离析。原本被锁在内部的丝线全部得到解放,一齐朝着四周迸射而出。无数锋利的丝线肆意乱舞,将周围的地面和树皮切割得满目疮痍。

「──!」

哪怕只是普通的铁丝,在动能足够的情况下也能划开皮肤。换作是魔力钢丝的话,更是只要从皮肤表面掠过,就能轻而易举地开出一大道口子,但这纯粹是仗着魔力钢丝本身的锋利度。假如对手穿着厚重铠甲的话,魔力钢丝的威力会马上锐减到连一半都不到。总而言之,作为几乎没有质量的丝线,魔力钢丝并不适合当成打击武器来使用。然而,榭路巴显然会把绞绳状的魔力钢丝进一步集结起来,因此下一击无疑会有着堪比铁锤的冲击力和破坏力。

老管家露出自信无畏的微笑,以一双无比柔和的眼睛上下打量起莉莉夏的漆黑装束。

话音方落,莉莉夏便踩着丝线结晶一跃而起。结晶体像是在呼应主人般,随之猛然升上空中。很快地,结晶体追过莉莉夏,到达了比她还要高上许多的位置,然后随着莉莉夏用力挥臂的动作,对准榭路巴的位置高速砸落而下。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在见到老管家身影的当下,两名女仆马上打直背脊,解除了原本的战斗姿势。老管家向她们两人点了点头,慰劳了一句「赫诗朵、埃伊朵,辛苦你们了」,旋即再次把视线转到莉莉夏身上。

魔力钢丝是高度特化于切割性质的暗器,因此这招的确有可能发挥出其不意的效果。

莉莉夏快速挥舞手臂,迅速地操作着从指尖生成而出的魔力钢丝,在自己的周围构筑起比刚才更加坚固的球形防御网。

赫诗朵和埃伊朵老实地点了点头,犹如机器人般行了一礼后,就这样一声不响地离开了现场。

莉莉夏在心中咒骂一声,不去理会全身神经发出的本能警告,只是一次又一次地咬紧牙关。

尽管如此,莉莉夏还是下定了决心,将双手的手套戴得更紧一些。

不管是背叛还是离开,所有的祸根都必须及时铲除,这才是【亚菲鲁卡】应有的存在方式。

(他居然一眼就看穿了……!)

「不管再怎么操作,丝线的动作都不可能硬挡下物体吧!」

「原来如此。从隐藏武器的数量和种类来看……目标人物果然是我呢。」

哪怕她最后无法全身而退……只要能够成功杀死目标人物,就足以完全挽回受损的名誉了。

「简直是不堪一击。暗杀者这一行也面临后继无人的困境了吗?不对,也有可能单纯是因为我被你们看扁了吧?假如是这样的话,还真是令人感慨万千呢……不过,若是站在主人家的立场,我或许该庆幸被派来的刺客只是这种程度的货色。」

「虽说你的手艺确实很精巧……不过这玩意儿是杀不了任何人的。」

面对始终保持着负手姿势的老管家,莉莉夏将双手举到胸前交叉起来。

只见汹涌飞来的无数瓦砾全都定格在榭路巴的面前,就像是被黏在半空中一样,确实完全停下了前进的动作。

两名女仆以没有抑扬顿挫的声音同时回答。

「哈啊、哈啊、哈啊……唔。」

不知什么时候,莉莉夏的面前出现了一个正八面体的结晶块。这个由无数丝线编织而成的结晶体反射着月光,散发出熠熠的银色光辉。

然而……莉莉夏藏在蒙面布下的嘴巴忍不住上扬了起来。

没错,莉莉夏在操作魔力钢丝的时候,都必须透过较大的肢体动作来赋予其动能,例如迅速地摆动手指或手腕,又或是抡起整条手臂用力挥舞。

面对从容不迫的老管家,莉莉夏切换了自己的眼神。她的目光仿佛加上了一层透明的隔板,变成不带任何情感的无机质玻璃片。在接下来的捉对厮杀里,唯一必要的是无情到冷血的残酷。

尽管莉莉夏不清楚榭路巴被放过一马的原因,不过她猜想多半是斐培尔家在暗地里做了什么疏通。那个叫维克塔的人,多半也是榭路巴在哪次任务里结下的仇家。

就在莉莉夏如此笃定的瞬间,耳边传来了刺耳的尖锐声响。高大树木的树冠部分被切割得体无完肤,铁制路灯的电灯部分也遭到切碎,从断面迸散出橘红色的火花。由于虚拟魔力从电灯处流泄而出,闪烁的魔力光芒顿时照亮了笼罩于黑暗中的一切。

只要是曾经在【亚菲鲁卡】染过鲜血的人,都再也无法恢复自由之身。为了控制这支危险的部队,元首在重新编成【亚菲鲁卡】时订下了这条规定。

「你这家伙!」

(不妙!)

(这是什么威力啊!?而且他连手都没抬一下!)

(居然把这一招全挡下来了!?怎么可能!)

从瓦砾不自然的运动轨迹来看,就能明白这是受到魔力钢丝操纵的影响。证据就是,如同炮弹般飞来的漫天瓦砾,背后都隐隐拖着一条银色尾巴。榭路巴敏锐的目光,捕捉到了丝线微微反射着月光的痕迹。这波攻势不仅利用了魔力钢丝的锐利度,同时还结合了被其贯穿的重量物的质量。从这些瓦砾的飞行速度来看,只要直接命中肯定免不了骨折的下场。

「怪不得你能够突破我的陷阱,原来同样是擅长使用魔力钢丝的人啊。看来我的思虑还是不够周全呢。」

但是,不管在自己周围布下多少魔力钢丝,光是这样做并不足以构成任何威胁。

下一瞬间,她背着手操作的魔力钢丝一边撕裂地面,一边朝着后方直奔而去,直接切碎了她身后的那堵墙壁,在墙面上制造出蜘蛛网状的裂痕。

在那之后不到几秒钟的时间,更加猛烈的攻势就宛如狂风暴雨般席卷而来。

榭路巴抓住了莉莉夏的这个破绽,猛地从侧面把魔力钢丝甩了过来。

只见莉莉夏陡然沉腰,将双手倏地举到身后。

她的这个攻击当然是另有所图,而不是为了炫耀自己的手艺有多么精巧。

「好啦,除了非法入侵和毁损器物以外,甚至还有对工作人员杀害未遂一事,无论你打算怎么狡辩,我都不会轻易放过你了。虽说我的确和你们有私人恩怨,但是你们报复我的方式未免太不谨慎了。先前的维克塔也是这副德性。」

面对肃穆地板着脸孔的老管家,莉莉夏忍不住质问起他的觉悟。假如榭路巴当年直接隐姓埋名、从此不再过问世事也就罢了,偏偏他却像这样过着被贵族雇用的逍遥生活。作为生活在地下世界的人,莉莉夏对此自然感到无比气愤。

问题在于持续力。能否一直保持在可操作状态,才是这门技术最为困难的地方。

不过,筑起如此坚固的防御壁垒后,对方想必就无法轻易突破了。这么一来,她至少可以争取一点时间来恢复体力和精神。莉莉夏抱着这样的念头,从茧壳的缝隙中捕捉目标人物的身影。

(这已经完全称不上是暗杀了。)

隐密行事的原则早已被她抛诸脑后,如今就只是进行着一场性命相搏的厮杀。不仅如此,战况明显对她压倒性的不利。

然而,正因为是捉对厮杀,所以莉莉夏还有机会完成任务。在正面一决胜负的情况下,她还是存在着逆转局势的可能性。双方都是以性命相搏,因此对手也可能因一时疏忽而葬送生命。

莉莉夏拼命地运转脑袋,全心全意地思索着能将对手一击毙命的战术。就在这个时候,她的耳边响起了一阵陌生的声音。

那是类似钢丝在互相拉扯的刺耳倾轧声……莉莉夏第一个联想到的画面,就是「有什么东西被撬开了」。

仔细一看才发现,原本纵横交错的茧壳障壁,不知何时出现了扭曲。令人不敢相信的是,榭路巴的魔力钢丝居然从微小的缝隙中钻了进来,缠绕住莉莉夏用来构筑防御网的其中几根魔力钢丝,就这样一挑一拉地把这几根魔力钢丝直接抽了出来。与此同时,又有好几根新的魔力钢丝攻向了莉莉夏的茧壳。在到处都出现绽裂缺口的情况下,防御网很快就失去了原本像是茧壳的匀称造型。

(他、他居然办得到这种事情……!)

莉莉夏的心头登时涌现强烈的恐惧。

(这样子迟早会无法维持下去!)

倘若只是表面的受损或破裂,她还能设法修好,但对方若是用「抽丝剥茧」的方式逐步破坏茧壳的结构,那么离茧壳本身分崩离析就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了。

莉莉夏全力操作着从指尖生成而出的魔力钢丝,试图阻止这种事发生。可是宛如触手一样侵入茧壳、在她眼前诡异蠕动的外来魔力钢丝,突然一下子增多。

就如同堤防只要出现一个缺口,内部的洪水就会不断地扩大缺口般,侵入茧壳的外来魔力钢丝,已经不是莉莉夏能够阻止的数量了。

光靠双手的十指已然无法应付眼下的状况。面对铺天盖地袭来的外来魔力钢丝,想要保住这道茧壳防御网的莉莉夏,只能不要命似地生成更多魔力钢丝。

莉莉夏身心所承受的庞大负荷立刻反映在身体上。

指尖的感觉变得迟钝,血管因停止流动而显得皮肤一片苍白;肩膀感到沉重不已,像是随时都会垮下去般;全身的骨头仿佛支撑着某种看不见的重物,发出「嘎吱嘎吱」的挤压声响。若是再继续维持着魔力钢丝,她的十根手指很可能将因此全部折断。

「唔咕……」

莉莉夏试图咬紧牙关硬撑下去,左手却突然传来一阵剧痛。那股锥心刺骨的疼痛,就像是在没有麻醉的情况下遭人插入手术刀。与此同时,她的左手再也使不出力气,原本靠着左手支撑的半边茧壳顿时崩解。

「什么!?」

(简直糟透了……)

可是,每一位暗杀者都早已预想过,自己总有一天会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陷入穷途末路的绝境。因此,他们总会准备好以防万一的最后手段。

然而,如今正在土崩瓦解的茧壳,形同是作茧自缚的脆弱牢笼。莉莉夏已经不可能找到逃脱的路线了。

除了魔力钢丝的操作技术以外,双方作为暗杀者的资历同样有着天壤之别。榭路巴一针见血地指出了莉莉夏的经验有多么浅薄。

莉莉夏立刻切断右手的丝线,再次从指尖生成出新的魔力钢丝,用剩下的两根手指把魔力钢丝挥向了亚尔斯。她完全任凭怒火驱使着身体,因为亚尔斯这番随手的举动,等于是把她的死斗和决心变成了一场笑话。

只见暗杀者的眼眸瞬间流露出震惊之色,但很快就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暗杀者和亚尔斯短暂视线交会之后,身体随即动了起来。不知何时聚集过来的其他战斗女仆见状,纷纷包围上去,试图阻止暗杀者逃离现场……

莉莉夏甚至涌起一股想吐的冲动。明明起初一切都很顺利,为什么事情会演变成这样?难道自己生来就遭到诅咒,不管做什么事都没办法顺利达成吗?

「啊啊啊、唔…………」

就在这个时候,她不由自主地发出错愕的叫声。因为她在结晶体的滚动轨道上,看到了一道理应不该出现于此的身影。

她可能只是站在远处关注,又或是已经向众人下达了指示。无论如何,那名人物似乎早已做好以防万一的准备。

黑色的大衣和漆黑的服装──尽管穿着一身融入夜色的打扮,周身散发的魔力却使其身影隐隐反射出月光……

亚尔斯方才采取的行动,已经表明自己不站在任何一边。

只见榭路巴仿佛早已察觉般,倏地后退半步,从容不迫地闪过所有瓦砾。

莉莉夏全身都冒出冷汗,无力垂下的左手更是顷刻间就被染成一片血红。尽管她立刻用魔力钢丝绑住上臂止血,然而这股非比寻常的痛苦煎熬,还是让她的眼角不自觉地渗出泪水。完成止血后,她马上用魔力钢丝缝合皮开肉绽的伤口。虽然伤口已经不再血流如注,但是被侵蚀磨耗的精神并没有跟着一起恢复。

接着,她马上用包覆着魔力的手指捏住线头,一口气把魔力钢丝从手臂里拉了出来。

然而,榭路巴并没有追究亚尔斯的行动,只是笑容可掬地解除了战斗态势。

说到底,在这种宅邸墙壁崩塌、全体女仆进入战斗态势的情况下,那名人物当然不可能没察觉到这场骚动。虽然她始终没有显露身影,但是亚尔斯明确地感知到了夜气中的那股冰冷气息。

尽管如此……她依旧无法后退。莉莉夏再次用力咬紧嘴唇,像是要鼓舞自己奋战下去。

然而……

直到脖子的皮肤被微微划破而开始渗血时,莉莉夏这才总算明白过来。那是榭路巴不知何时套在她脖子上的魔力钢丝。

「──!!」

她已经抓好距离,能够确实置对手于死地、自己又能幸存下来,接下来只需要等待就好。

莉莉夏做梦也没想到,魔力钢丝在战术上居然还有这种运用方式。她方才对伤口所做的应急处理,其实也是从对手的战术得到启发,将魔力钢丝反过来作为缝合线使用。

莉莉夏不由得在心里咂了咂嘴。

虽然整个人向前倒下,莉莉夏仍是不禁笑了起来。再来只要等结晶体接近到一定距离就行了。剩下要做的事,就只是让结晶体里的魔力炸裂开来──

此时,两人不经意地对上视线,莉莉夏马上隐藏起自己眼里的动摇之情。她原本就是为了不泄漏真实身分才戴上蒙面布,但在目前的情况下反而可能害了自己。因为对此刻的亚尔斯来说,她只不过是来路不明的暗杀者而已。亚尔斯如果使出全力要排除危险份子的话,只要动动手指就能让自己化为焦炭。最坏的情况下,她甚至可能连半点残渣都不会留在这世上。

她抬起还能动的右手,重燃斗志地操纵起魔力钢丝,将周围碍眼的树木瞬间砍倒。

由榭路巴的魔力钢丝所编成的绝命颈环,很早就已经套在了莉莉夏的脖子上,只是一直停留在原位按兵不动,完全没让她感觉到有任何异物存在罢了。等到从莉莉夏口中套出一切情报之后,榭路巴只需要花上一根手指头的力气,就能马上结束这场战斗。

相对地,莉莉夏则是晃动着双手五指上的魔力钢丝。由于她的左手其实已经废了,这个动作只是在虚张声势罢了。

莉莉夏的嘴角浮现一抹卑鄙的笑意。

莉莉夏刚才竭尽最后的力气,将左手的魔力钢丝藏在了瓦砾背面。在她呕心沥血的操作之下,五根魔力钢丝都藏得天衣无缝。

然而……榭路巴再次轻松闪过了这波攻势。瓦砾徒劳地撞上地面石板,顿时化为无数粉末飞散开来。暴露出来的魔力钢丝,则被榭路巴一脚踩住。

「噢?看来你下定决心了呢。不过,这场战斗你打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胜算。你唯一能做的,就是为死在你手中的那些冤魂忏悔。只是从你的样子看来,你顶多只杀过几个人而已吧?既然如此,要想起那些被你杀死之人的脸孔,想必不会是太过困难的事情呢。」

即便她使出了一个又一个诡计花招,到头来却连对手的脚跟都构不着。

她已经丧失了抵抗的意志。这已经不是赢不赢得了的问题,而是榭路巴在这场她以为的生死决斗里,自始至终都没把她当成需要以命相搏的对手。

那些分崩离析的瓦砾碎片,全都还和魔力钢丝紧密相连。莉莉夏集中最后的精神,强行改变其中五片瓦砾的行进轨道,让它们以子弹般的速度射向榭路巴的脸孔。

正因为榭路巴很清楚彼此的实力差距,才采取了这样的做法。然而,单纯用来展现游刃有余的这个动作,却很可能带来致命的后果。

(唔……!)

对方的行为就像在夸耀自身力量般,将双方无法逾越的实力差距,清清楚楚地摆在自己的眼前──

他没有转身看向背后的榭路巴,只是抛出了这么一句有些耐人寻味的话。

「别这么说,亚尔斯大人,我当然不会拒绝您的请求。只不过……这不是我一介管家可以决定的事情。」

不过从结果上来说,他姑且及时赶上了,如今终于可以暂时松一口气。由于回来的路上必须经过好几道转移门,因此亚尔斯甚至不惜抄近路来争取时间,现在看来自己的这番努力显然没有白费功夫。

「榭路巴先生,请原谅我插手贵府的事务。这件事情似乎和我有关,毕竟我欠了一个小小的『人情』。」

很快地,无数的结晶碎片将会贯穿榭路巴的身体。尽管爆炸的冲击波会把周遭的事物都卷进去,不过只要保持一定距离就能减少一半的冲击。

「赶紧滚吧。」

莉莉夏望眼欲穿地盯着滚动过去的「最后手段」──

于是,再也没有人阻止暗杀者逃跑。这名不成熟的暗杀者,就这样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广大宅邸周围的夜幕之中。

换言之,莉莉夏的这条性命,打从一开始就掌握在榭路巴的手中。

下一瞬间,位于莉莉夏视野中的亚尔斯有了动作。只见他以没拿着结晶体的另一只手拔出AWR,行云流水地对准莉莉夏的脖子扔了过来。

「就是这样才让人不快啊!!」

她最多只能操作十根魔力钢丝。受限于物理上的限制,理论上不管是多么厉害的高手,都无法操作超过自己手指数量的魔力钢丝。但是这位早已金盆洗手多年的老人,怎么看都至少同时操作着几十根魔力钢丝。

她操纵着魔力钢丝,从方才的断垣残壁里吊起一块特别大的瓦砾,直接朝榭路巴投掷过去。

「……!?」

莉莉夏扬起淌着鲜血的嘴角,硬是露出了桀骜不驯的笑容。姑且不论赢不赢得了对方──在只有杀人与被杀的世界里,自己根本没有后退的必要。

(我居然有一瞬间冒出了逃跑的念头?)

莉莉夏见状,再次将手腕一翻,让飞舞于榭路巴头顶上空的瓦砾,一下子全都朝着他的脑门落下。

话虽如此,就在榭路巴这么说完的瞬间,那股冰冷气息便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在表示接受了亚尔斯的请求。

(亚尔斯!?)

只见她的手腕到手肘全被撕得鲜血淋漓,但好歹是排除了钻进体内的那根魔力钢丝。泉涌而出的鲜血和撕心裂肺的剧痛,让她几乎要把自己的牙关给咬碎。

那道人影犹如瞬间移动般,突然现身在莉莉夏和榭路巴中间,以捡起路边石头般的动作随手拾起那枚结晶体。

莉莉夏震惊到无以复加的地步。她满心以为自己掌握了亚尔斯的行动。根据负责跟踪的【亚菲鲁卡】监视者的报告,亚尔斯在离开斐培尔家之后,已经回到学院所在的街区。她为了慎重起见,特地选在亚尔斯回去后才执行暗杀任务。

「呵呵,我好久没被人这样讽刺了呢。别笑掉我的大牙了,这种打肿脸充胖子的大话,等你杀人杀到数不清之后再说吧。虽然这并不是什么值得拿来说嘴的事情。」

就在莉莉夏焦急地更加使劲的时候,她忽然感觉到某个东西碰到了自己的后颈。

迫在眉睫的死亡预感,让她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紧接着,只听耳边响起一道尖锐的割裂声,透过皮肤感受到的震动,她意识到自己脖子一带有什么东西被斩断了。

他阻止结晶体爆炸的举动无疑是在协助榭路巴,但他也马上反手斩断了暗杀者脖子上的魔力钢丝。

(我与他对魔力钢丝的熟练度实在差距太大了。该逃跑吗……?可是能逃到哪里去?)

就在她咬牙切齿地暗自思忖的时候,只见亚尔斯侧过身子,摆出一个将双手举到身体两侧的姿势。

说到底,那根魔力钢丝究竟打算钻进她体内的哪里?……莉莉夏光是想像都感到不寒而栗。刚才当机立断地做出处置,想必是再正确不过的选择。

无论如何,莉莉夏现在唯一能做的,就只有引爆那枚结晶体。然而,结晶体若在目前的距离下炸裂,首当其冲的亚尔斯自不用说,即使是莉莉夏自己也无法幸免于难,甚至很可能因此丧命。

亚尔斯不带情感地向遍体鳞伤的暗杀者说道。

面对死鸭子嘴硬的莉莉夏,榭路巴只是把手指举到嘴边,告诫着这名乳臭未干的暗杀者。

「这样子啊。既然如此,就先听听您怎么说吧。」

莉莉夏定睛一看才发现,一根魔力钢丝刺破了她的手腕、钻进手臂中,宛如异形线虫般在皮肤底下蠢动。没等脑袋反应过来,莉莉夏下意识就解除了所有魔力钢丝,于右手指尖生成出小型魔力刀,将之一把刺向在手臂里游走的魔力钢丝前端。

莉莉夏一边动了动左手的手指,一边奋力举起真正主攻的右手。

在逐渐朦胧的意识中,莉莉夏确认起自己的状态。肋骨有好几根都裂开了,左手因为撕裂伤的关系,反应变得非常迟钝,大概很难继续操作需要细腻控制力的魔力钢丝。

他的其中一只手拿着莉莉夏扔出的魔力结晶体;另一只手恰好被他的身体和大衣挡住,看不清楚。

有一瞬间,她受挫的内心浮现出这种怯懦的念头。

此刻莉莉夏紧握的拳头里,就藏着一个小小的结晶体。她很清楚自己的操作技术还不够成熟,因此特地掏出了这个小东西来和魔力钢丝一并使用。

「因为我个人的私事,真的是非常抱歉。」

莉莉夏的额头冒出涔涔冷汗。就在她下定决心、准备动手的瞬间──亚尔斯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般,摊开手掌亮出了掌心上的结晶体。

因此,莉莉夏是在预设一切都被看穿的前提下发动攻势的。

由于强行操作魔力钢丝投掷巨大瓦砾的关系,莉莉夏右手的三根手指已经反折成九十度,但剩下的两根手指还能正常活动。她用这两根手指布下魔力钢丝,让那枚结晶体离开自己的掌心。结晶体沿着魔力钢丝铺设的透明斜坡滚动起来,就这样顺势滚向了踩着魔力钢丝的榭路巴脚边。

「你以为这样就杀得了我吗?未免太过天真了吧?看来即便同样身为暗杀者,你也肯定是活在和平时代的扮家家酒世界里吧?」

确认暗杀者的气息完全消失后,亚尔斯总算感到如释重负了。干涉这次的事情,完全就是一项吃力不讨好的差事。

就算亚尔斯临时折返斐培尔家,莉莉夏也自认能在那之前收拾一切。而且说到底,她准备前来暗杀榭路巴一事,亚尔斯理应不晓得才对……

只见那枚结晶体的表面,已经彻底遭亚尔斯的魔力封印。与此同时,原先和莉莉夏的指尖连动的引爆装置──那个扳机也完全感受不到任何魔力了。这下子别说是引爆结晶体,所有的遥控功能都再也不可能启动。

亚尔斯一边警戒地盯着暗杀者的动作,一边开口说道:

虽说隔着鞋子,但是用脚去踩能够切断岩石的魔力钢丝,简直就是疯子才会做的事情,然而理由显而易见。

无论对手操作魔力钢丝的技巧有多么高超,只要自己的魔力钢丝先击中他的身体要害,这场生死决斗便会就此落幕。毕竟割下脑袋这种事情,只需要一根魔力钢丝就足够了。

面对破空而来的疾速短剑,莉莉夏根本无法躲避。

所有的暗杀都是在一瞬间的空档中完成的。如果纯粹只是要杀死对方的话,更是只需要在电光石火的刹那间就能分出胜负。

亚尔斯自然能理解榭路巴话里的意思。因为他感觉到了一股魔力的气息,明确地显示出现场其实还有「另一个人」存在。

换句话说,裁决和许可已经下达了。

为了表示自己彻底放弃抵抗,莉莉夏脱下手套后扔到一旁,将空着的双手高高举起──但她还是没有摘下脸上的蒙面布。

对方究竟是什么时候布下杀招的……?这个毫无意义的疑问,顿时占据了她的整个脑海。然而,现在思考这些也没有什么意义,事实就是她从头到尾都被对手玩弄于股掌之间。

(你完了。)

……总觉得衣服变得莫名沉重。换作是平常的话,光是吸了汗水的衣服根本不可能让她感到如此在意。

「咦?」

「这点程度的垂死挣扎,还真是教人不胜唏嘘啊……」

然而,榭路巴扬起手来制止了众人的行动。

莉莉夏一脸愕然地低下头,当场解除了魔力钢丝。

榭路巴显然是透过完美的魔力操作,让皮鞋的鞋底拥有足以凌驾钢板的强度,否则他的那条腿肯定已经从鞋底被一分为二了。

眼看魔力钢丝精准地缠住了亚尔斯的手臂,莉莉夏马上用足以割下手臂的力道扯动魔力钢丝,但对方的手臂不知为何依旧安然无恙。明明在没有任何防护的情况下,魔力钢丝要割下手臂简直是易如反掌的事,切开血肉时甚至不会感受到任何阻力才对。

尽管榭路巴依然保持着不变的站姿,背后却有密密麻麻的无数魔力钢丝在空中摆荡。这幅光景让莉莉夏不由得感到一阵脊背发凉。

尽管那块瓦砾的大小足以藏住成年人的上半身,不过正如莉莉夏的预想,瓦砾立刻就在空中被切成七零八落的无数碎片。

(虽然是自己犹豫了老半天才决定插手的,但还好最后没有发生赶不上的悲剧。我要是再迟一步的话,那丫头恐怕就要死在榭路巴先生的手上了。)

刚才的那名暗杀者──无庸置疑就是莉莉夏。亚尔斯看到她使出魔力钢丝的当下,最初的怀疑便立刻转变为笃定。毕竟她在学院和艾尔一行人对峙的时候,就是使用魔力钢丝来牵制艾尔随扈的行动。

(完全发展成理事长所说的状况了呢。话说回来,她若是【亚菲鲁卡】的成员,我这边也很难办啊。贝利克那个臭老头,居然连半句话都没有交代,就这么若无其事地把这种烫手山芋扔给我。)

将莉莉夏招入军队的贝利克,自然不可能不知道莉莉夏的出身背景。也就是说,贝利克是在清楚这点的前提下,做出这番别有用心的特殊安排。尽管亚尔斯猜不透贝利克在打什么算盘,不过这显然又是总督最擅长的政治权谋之术。

他或许是打算卖人情给莉莉夏的出身家族──也就是利姆弗杰家或是弗琉斯埃文家,又或者是想要在【亚菲鲁卡】里安插一个暗桩,好用来制衡这个怎么看都不好对付的组织。

如今回想起来,有好几个地方都能看出蹊跷。

说到底,先前他经过贝利克的许可,浏览禁忌魔法的时候……理应未被登录的斐培尔家家传魔法,竟然出现在【魔法大典】的资料库页面上。由此可知,在【桎梏冻羊】这件事情上,贝利克显然在背后动了什么手脚。

(真受不了这老头,老是喜欢搞这种无聊的小花招。既然如此,索性就直接找贝利克摊牌交易吧。得让他一五一十地全部交代出来才行。)

就在亚尔斯暗自下定决心的时候,他的后颈忽然再次感受到那股「冰冷的气息」。

他转过头去看向宅邸的二楼……发现化为断垣残壁的楼上伫立着一道人影。那人正是披着一件披肩的芙萝婕·斐培尔。

辨认出那道身影的当下,亚尔斯的心情顿时变得郁闷。

毕竟芙萝婕特地和榭路巴串谋起来,将闯上门的暗杀者诱入绝境,却在最后一刻因为自己而把人放跑了。这就像是在付出播种和耕耘的努力之后,却在眼看着可以收成之际被人收割而一无所获。

亚尔斯只能认命地把【宵雾】收回剑鞘。

然后,他拖着有些沉重的脚步,缓缓走向了笑咪咪地招手要他过去说明的芙萝婕。

◇ ◇ ◇

在一片深沉的黑暗之中,莉莉夏只是止不住地发抖。

尽管她在亚尔斯的帮助下成功逃离,却并没有回到作为潜伏据点的旅店,而是藏身于某处地下室里。

任务失败。

光是这项事实,就让她的内心沉重到几乎要被压垮的地步。她对自己的不中用感到悔恨不已,不知不觉将嘴唇咬出了血丝。

亚尔斯突然现身,并非导致她任务失败的直接原因,甚至可以说是他救了自己一命──代价是她将永远被烙印上失败者的印记。

莉莉夏忍不住摇了摇头。

「怎么?你有什么话想说吗?事到如今,你这头丧家之犬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哥哥!住手、拜托你住手!我还可以、我还能够执行任务!所、所以……」

她听到附近传来一阵金属摩擦的声音。

到了少年时期,雷利已经展露出足以统领【亚菲鲁卡】的器量;与之相对地,身为长兄的吉尔只能说是黯淡无光。不仅在战斗方面没有突出表现,同时也缺乏执行【亚菲鲁卡】任务所必要的才能,父亲成天揪着长兄痛骂的画面,莉莉夏感觉至今都还历历在目。

「你为什么没死呢?」

然而,这样的伪装可说是相当成功。如今只有极少数高级贵族和元首本人知道,弗琉斯埃文家的真正家业是执行【亚菲鲁卡】的任务。这个世所罕见的暗杀组织,在被前代元首吸收和重新整编之后,就这样以贵族的门面作为幌子,隐藏起他们沾满鲜血的獠牙,于黑暗之中延续着自己的生命。

两名【亚菲鲁卡】的队员走上前来,分别站到莉莉夏的左右两侧,扶着她的腋下让她跪立在地。

她只是不想沦为不被需要的存在而已。

尽管她拼命挣扎,也只能稍微改变脸的方向。

然而……她真的有「下一次」机会吗?

正因如此,莉莉夏对亚尔斯并不抱持感激之意。因为对她来说,完成兄长交派的任务永远排在第一顺位。

莉莉夏失魂落魄地以手拄地,失去色彩的眼眸直愣愣地盯着地面。冰冷平滑的石板地上,映照着壁炉中摇曳的火光。

莉莉夏用双手环抱住自己的身体,整个人无力地瘫软下去。就在这个时候,有人走上前来,站定在了面无血色的莉莉夏面前。

「哥哥,这、这是要做什么!?」

虽然他们的公馆有着富丽堂皇的外观,但是只要一走进公馆内部,贵族宅邸独有的金碧辉煌氛围便会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亚菲鲁卡】的其他队员,全都默不作声地站成一排。

这是一间只有壁炉火光作为照明的房间。在寂静到有些诡异的室内,只听得到柴火劈啪作响的燃烧爆裂声。

与此同时,她在被垂落的乱发遮挡的视野边缘,看到了壁炉里有个红色的东西。一名彪形大汉从壁炉里取出那个东西,确认前端已被完全炙烤成赤红色后,再次更加仔细地用火焰进行烧灼。

与此同时,意识到自己的喉咙彻底哑了的莉莉夏,只能愕然不已地低下脑袋。她甚至已经挤不出半点声音来,脑中仅盘旋着一个念头:原来自己只剩下送死的价值而已。她的眼眸失去一切情感的色彩……深陷于绝望之中的灵魂,正在无尽的地狱深处徘徊着。

「从现在开始,不许你再叫我哥哥。我可不想有你这么一个缺陷品般的妹妹。不对……现在回想起来,我从来不曾把你当成自己的妹妹来看待呢。」

「这么说来……吉尔也是这样呢。」

莉莉夏非常清楚,其他人都在暗地里窃窃私语,说雷利的天赋肯定是继承自正室母亲的优秀基因。

下次她要更加仔细地调查和筹备,拟定一项可以确实杀死榭路巴的计划。

「我应该说过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

端坐在莉莉夏正对面的雷利,好整以暇地换了一下跷腿的方向,面无表情地用靠在扶手上的那只手托住下巴。他的眼里没有丝毫同情之色,也没有把视线从面如死灰的莉莉夏身上移开。

那东西看起来是一根铁棒……但位于其前端的凸起部位上,刻着一个像是徽章的诡异图案。

「啊……啊啊……!」

伴随着「咚」的一声,脑袋传来一阵强烈的冲击。莉莉夏遭人抓住头发,脸被强行摁在石板地上。

而作为三兄妹的吉尔、雷利、莉莉夏,虽然有着同一个父亲──也就是弗琉斯埃文的当家,但是他们的母亲并不相同。具体来说,吉尔和莉莉夏都不是正室的孩子,只有雷利一个人是正室所生的嫡子。

而在弗琉斯埃文家的某栋独房里──正确来说,是隐藏在房屋地板下的地下室里。

莉莉夏像是被拖出来似的,整个人跪倒在这支队伍的前方。几名【亚菲鲁卡】的核心干部则是端坐在她的正对面,脸上都戴着面纱或诡异的面具。而坐在最中间那张豪华椅子上的人物……正是莉莉夏的兄长。代替半隐居的当家处理家族事务的他,可说是【亚菲鲁卡】目前的实质领导者。在弗琉斯埃文的家族机制里,【亚菲鲁卡】的首领是比当家更有实权的职位。所谓的当家只是负责扮演贵族的门面角色,说得直白一点就是有名无实的傀儡领袖。因此莉莉夏的兄长并非以当家的身分列席,而是作为实质的最高决策者出席这场裁决。这是足以统管五个利姆弗杰分家的绝大权力。

刚执行任务后归来的莉莉夏,正在这里治疗脱臼的手指。不,与其说是治疗,不如说是靠自己强行把骨头接回去。她咬着手帕,借此抑制住因剧痛发出的呻吟声,为肿胀的手指附上夹板固定起来。

「对、对不起,可是我下次、我下次一定会……」

「…………」

「那家伙并不是像你小时候听到的那样,主动放弃使命从家里逃了出去;而是在三番两次的失败之后,直接被撵出弗琉斯埃文家的家门……而且当初提出这个建议的人就是我。」

自己真正渴望并追求的东西,并非从兄长口中吐出的、饱含期待和赞美之意的话语。

兄长突然停止嘲笑,仿佛在回顾往事般自言自语道。

莉莉夏已经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极度的绝望甚至麻痹了悲伤的情感,她只能不断诅咒着自己的无能和没用。

莉莉夏猛地趴伏在地,额头用力地磕着地板求饶。她的这句话并没有经过深思熟虑,纯粹只是反射性地脱口而出,近似于深知自己即将遭受责罚的丧家之犬,在情急之下发出的可怜哀号。

虽说都是利姆弗杰的家系,但并非五个分家都聚集在同一块腹地内。五个分家的宅邸散落在亚鲁法国内各地,除了堪称是达官贵人大本营的最内圈以外,相对靠近内圈的中层街区也可以见到他们的踪影。

「我、我……」

莉莉夏的兄长──雷利一边倚着椅子的扶手,一边以仿佛在看路边石子的眼神斜睨着她,开口说道:

为了在弗琉斯埃文家继续生存下去……她只是想要找到自己赖以立足的一席之地。

「……!」

尽管莉莉夏隐隐察觉到了这个可能性,可是她一直不愿意去面对这样的事实。看着瑟瑟发抖的她,雷利始终挂着冷淡的表情,只是将交叠的腿互换位置后说道:

「呜……呜……」

「所、所以说,我也是啰……?我被安排进入军队,也是因为我是个不成材的人……!」

兄长的声音听起来既粗糙又扭曲,简直不像是人类能够发出的声音。莉莉夏害怕得牙齿不住打颤,几经努力之后才成功转过头去。只见戴着蒙面布的男子,正一声不响地举起被烧成赤红的带柄铁块。

「哥哥……我、我下次一定会成功的。」

「──噫!?」

这些看似古怪的家族作风,其实都只是弗琉斯埃文家用来应付外人的伪装,为的是维持住其作为利姆弗杰分家的贵族门面。

造访这座宅邸的宾客大概只会留下枯燥乏味的印象,仿佛在参观一栋样品屋般。

莉莉夏闻言,霎时说不出话来。尽管如此,她还是努力地抬起脸庞,继续向兄长频频哀求。她如今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停地谢罪,反复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这几个字眼,简直像是某种可怜的自动人偶一样。

「所以说,吉尔哥哥他……!」

莉莉夏有两位兄长。

尽管如此,她还是无法因此感谢亚尔斯的救命之恩,毕竟她可没有拜托对方来救自己。因为亚尔斯的介入而苟延残喘地活下来的莉莉夏,如今只对一件事情感到由衷地庆幸:那就是她或许还有再次挑战榭路巴的机会。

「住手、不要,哥哥、哥哥──!!」

眼前的雷利其实是家中的次男;身为长男的吉尔,则是已经遭弗琉斯埃文家放逐了。他被撵出家门的理由非常简单──因为他是个「没用的废物」,甚至连分家血脉都比不上的酒囊饭袋。

莉莉夏迅速地瞥了一眼身后,随即勉力站起身来,连衣服都顾不及换掉。

莉莉夏至此才领会到令人愕然的事实。

「因为你实在太可怜了,我先前才特意隐瞒了长老会决定将你除名一事。再怎么说,我也不太愿意提起自家的丑事。毕竟我们这个本家,可是出了两个无能之辈呢。」

莉莉夏来回看向两名男子的脸孔,然而处于极度震惊状态中的她,就连对方是不是自己认识的人都辨认不出来了。

利姆弗杰家是由五个分家所组成,其中最为纯正的本家血脉为弗琉斯埃文家,也就是被元首授予了统率【亚菲鲁卡】这项大任的家族。

「莉莉夏,你对目前人在军队的吉尔是怎么想的?」

思及此,莉莉夏只觉得自己此刻根本无颜面对兄长。

「咦……?」

那无庸置疑是一枚烙印──莉莉夏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从眼角涌出的泪水,很快就弄湿了她的脸颊。

接下来她必须去面见当家,报告自己任务失败的事实。光是想到这一点,莉莉夏就瞬间变得面无血色。

紧接着,刻在足有巴掌大小的印章部位的诡异朱红花纹,一瞬间占满了莉莉夏的视野。

无论亚尔斯当时在不在场,自己恐怕都战胜不了榭路巴。

然而,兄长的这句冷酷嘲笑,轻易地粉碎了莉莉夏心中微小的怀疑。如今的她,脸上只剩下浓重的绝望神色。

馆内只有最低限度的基本装潢,日用家具也只重视其功能性,因此几乎完全看不出主人家的巧思或喜好。

兄长突如其来地这么问道。

值得一提的是,尽管弗琉斯埃文家的主宅也位于最内圈,却是座落在贵族宅邸相对较少的偏僻区域。

「哎呀,你这次果然又是一事无成呢。而且没想到你连目标人物的半根寒毛都没能伤到,最后甚至还恬不知耻地夹着尾巴逃了回来。你这已经不能叫做无能愚蠢,而是可悲可叹了啊。」

下一瞬间,莉莉夏感觉到自己的后背被人用力拉扯。两名男子以蛮力硬是扯下她的衣服,强行将之撕成碎片。宛如白瓷的肌肤顿时裸露而出,在壁炉火光的交相辉映下,橘红色亮光于雪白的身体上跃动着。

莉莉夏不禁惊讶地抬起头。

「哥、哥哥……!!」

就在这个瞬间,她领悟到了一件事情。

独自做完应急处置之后,莉莉夏察觉到背后出现了别人的气息……是【亚菲鲁卡】的其他队员前来迎接她了。由于对方连门也没敲,同时还消除了身上的气息,因此简直像是无声无息地贴到自己背上的黑影。

原本无力地垂着脑袋的莉莉夏,陡然意识到兄长这番话中的不对劲之处,顿时错愕得抬起头。

虽然同父异母的三兄妹都在弗琉斯埃文家长大,但是打从懂事起,雷利便展现出了压倒性的惊人天赋。

「没错,一切都是因为他太没用了。明明是出身本家血脉的子嗣,却连吊车尾的位子都排不上。像他这种堪称家族之耻的缺陷品,扔给军队回收还真是再合适不过了呢。如果是在军队里,他应该多少能捡到一些差事来做吧。」

「打从一开始就没人期待过你这个臭丫头啦。雷利大人当初也只是抱着『试试』的心态,想说你在那位好心顾问的教导之下,或许有机会派得上用场。」

「……咦?」

然而,兄长缺乏抑扬顿挫的冰冷嗓音,不仅没像往常那样给出她所期待的回应,甚至感受不到半点顾念兄妹之情的味道。

「我本来还以为你能稍微派上用场,但最后还是期待落空了呢。我们家不需要你这种连送死都做不好的人。莉莉夏,你被除名了。」

「我已经听腻你的废话了。」

莉莉夏竭尽所能地挣扎抵抗,可是她的双手完全动弹不得,就像是被铁锁固定起来般。

雷利没有直接贬抑莉莉夏本人,而是把责任的矛头指向了她的母亲。然而,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并没有带着任何恶意。证据就是,他的口气充满了就事论事的味道,仿佛只是学者在分析某项实验结果的样子。

只听金发男子冷冷地说道:

这名男子是其中一个分家的管理者。他一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莉莉夏,一边宣读起利姆弗杰家的传统规矩。也就是无论出身哪个分家,只要是无法为【亚菲鲁卡】做出贡献的人,都会在到达一定年龄之后,于长老会的裁决之下被彻底逐出家门。

原来她打从一开始就不被任何人期待。既然如此,在这个家里出生成长的自己,一直以来究竟在追求着什么?莉莉夏已经不明白自己活着的意义了。

再次辜负兄长的期待,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作为利姆弗杰家的一员,若是无法满足家族的期待,等待自己的将会是无比凄惨的下场。

「问题果然是出在母亲的劣质基因吧。」

雷利斜睨着莉莉夏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什么不可思议的生物般,隐含着对于早该死去的人为何还活着的纳闷之情。

「别在那边哭天喊地的。吉尔虽说是个不中用的废物,但当初可是他主动把烙印按在自己身上的。反观你嘛,要是没人在旁边帮忙架着,肯定不敢这么做吧?作为这次失败和耻辱的证明,一定要在你的背上烙上这道烙印才行。」

雷利一语不发地看着莉莉夏发出不成声的呜咽;分家的那名男子则是嘲讽地咧起唇角,大模大样地把整个身体靠到墙上。顶着一头淡金发的男子,是仅次于雷利的实力派人物,担任着【亚菲鲁卡】的副官一职。凭他的实力,确实有资格摆出如此目中无人的姿态。

「你若是就这样死在榭路巴·古利努斯的手里,虽说多少得动用颠倒黑白的手段,但至少能帮我们取得一个大义名分。莉莉夏,你为什么要苟延残喘地活下来?」

忽然之间,站在莉莉夏身后的队员那里传来了一阵窃笑声……很快地,每个人都跟着肆无忌惮地放声大笑起来,嘲讽的笑声顿时响彻室内。

没错……对方的说法就像是打从一开始便知道这次任务会以失败收场。莉莉夏甚至可以隐约感觉到,其实任务失败才是兄长想看到的结果。

每当莉莉夏无法达到兄长的期待时,她总是会声嘶力竭地哀求对方,请他再给自己这个不成材的妹妹一次机会。而此刻的她同样这么做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伴随着宛如野兽的凄厉惨叫声,皮肤遭烧灼的骇人声响和血肉碳化的刺鼻焦臭,瞬间弥漫了整个室内。按压在莉莉夏背上的那道烙印,一边散发出魔法的光芒,一边在她柔嫩的肌肤上扩散开来。最初只有巴掌大小的烙痕,犹如恶魔展翅般蔓延至肩膀和腰间,在她的心里烙下了永远无法磨灭的失败者印记。

……当一切程序都结束的时候,莉莉夏已经口吐白沫地昏厥过去。众人就这样把她丢在冰冷的石板地上,任其自生自灭。

◇ ◇ ◇

亚鲁法国家元首的居所,可说是犹如龙潭虎穴的凶险之地。

这个政治中枢发布的各项政策,维系着整个国家的正常运转。为了追求更进一步的富国强兵,每天都有新通过的法案等待施行。

而在此工作的政府职员们,最近周身都散发着阴郁的氛围。每个人都一副过度操劳的模样,好似有人正拿着鞭子在后面督促。

然而,即使身处在这样的状况下,绝大多数人都还是以能为美丽的元首效劳而自豪。从某种角度上来说,这些人的精神状态显然已经不正常了。

至于元首寝宫的富丽堂皇程度,更是足以令一切观者为之瞠目结舌。只不过,假如寝宫的主人有着超凡脱俗的美貌,甚至被人誉为宛如神话中的女神化身,那么如此奢华的宫殿似乎就成了极为合理的存在。

上述这番说法绝对不是在夸大其辞,事实上每当这位元首出现在民众面前时,经常可以看到老人家们将其视为现人神顶礼膜拜的画面。

那并非会勾起男性欲望的世俗之美,而是压倒众生、神圣而不可侵犯之美,任何人在她的面前都只能俯首称臣。

身为亚鲁法元首的希瑟妮娅,此刻正身在自己的寝宫中,从刚才开始就一副难掩心中兴奋之情的模样。

只见希瑟妮娅穿着一件胸口敞开的礼服,衣冠不整地横躺在穷奢极侈的沙发上,嘴角不由自主地流露出得意的笑意。为了让自己的头脑稍微冷静下来,她在沙发上大动作地翻了个身。虽然这个动作弄乱了礼服的长下摆,但是如就算因此让衣服出现皱褶也无妨。

毕竟会在一旁啰唆的唠叨心腹,现在人并不在这座宫殿里头。尽管这也意味着没人会帮忙送上用来冷却兴奋的冷饮,不过这对此刻的希瑟妮娅来说,当然只是枝微末节的小问题。

这位美女元首之所以兴奋得星眸放光,正是因为接到了那位唠叨心腹──琳涅方才发送过来的通报。

「哈啊~亚尔斯、亚尔斯……」

她就恍若深陷爱情漩涡之中的女子,反复呢喃着这位现役首席的名字。

与此同时,希瑟妮娅的唇角勾起了一抹慧黠的笑容。

她感到一股愉悦之情自心底油然而生,并任由这股情绪淹没自己。如今的她沉浸在这无法言喻的快活感中。

在这场规模浩大的棋局里,身为玩家之一的希瑟妮娅,一直试图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巧妙地把亚尔斯当成自己的棋子来使用……这种令人寒毛倒竖的战栗感,对她来说正是至高无上的刺激调剂。

这位年轻的美女元首有着令人伤脑筋的性格。明明她本人很讨厌冒险犯难的行为,却非常喜欢看别人往刀山火海里跳。

看着微微噘起嘴的希瑟妮娅,米尔托莉雅仿佛在开导任性的孙女般说道:

《最强魔法师的隐遁计划》12 第70章「缺陷品的烙印」插图(2)
《最强魔法师的隐遁计划》 · 12 · 第70章「缺陷品的烙印」 · 第2张插图

然而──

「你完全走上歪路了呢。小姑娘,你真的明白吗?从某种角度上来说,这次的事情是一次危险的赌博,将斐培尔家的所有人都暴露在危险之中。只要有一个处理不好,会因此丧命的可不只是我的弟子莉莉夏而已,【亚菲鲁卡】的凶刃很可能会袭向整个斐培尔家的成员。倘若斐培尔家就此崩塌,索卡连托家等亲近斐培尔家的其他贵族,肯定不会对【亚菲鲁卡】的暴行坐视不管。假如威穆琉纳家在此时大举起事,亚鲁法整个国家和军队势必将陷入一分为二的动乱危机。如此一来,就再也没人有闲功夫关注外界的讨伐任务了喔?到时别说是超乎你的预期,甚至有可能迎来最糟糕的结局。我已经有点厌倦了啊。我这老婆子活到这把年纪,已经不想看到更多的流血杀戮了。」

希瑟妮娅忽然露出意兴阑珊的眼神呢喃道。

希瑟妮娅目光如炬地审视整个盘面。

事实上,虽说是情势所逼,但亚尔斯如今确实已经决定介入斐培尔家的问题,他不仅出手帮了榭路巴一把,甚至还救下莉莉夏的性命。在这些事情的催化之下,【亚菲鲁卡】迟早会和亚尔斯爆发正面冲突,而这样的发展正是希瑟妮娅乐见的结果。

说话者是一名拄着拐杖的白发老妇人。

「虽然一切看似都按照计划在推进,不过啊,事情前期进展得愈是顺利,后期就愈有可能不小心栽了个大跟头喔。」

那就是……军方总督贝利克给的建议,无疑发挥了关键性的作用。到头来,或许贝利克才是最了解亚尔斯的人。希瑟妮娅原本认为,自己对亚尔斯的理解不会输给贝利克,但是亚尔斯这次确实如他所料地拯救了莉莉夏,而自己当初只觉得可能性是一半一半。从最后的结果来看,希瑟妮娅可说是败得体无完肤。

「哎呀,因为爱徒久违地上门拜访,我这老婆子就忍不住多嘴了几句,希望多少能够帮上她的忙嘛。」

暂且不说这件事。这名老妇人正是现任「魔女」希丝缇·涅库索菲亚的师父,在魔法师界是不折不扣的传说级人物。不仅如此,她身为【亚菲鲁卡】创立初期的成员,甚至曾经担任过【亚菲鲁卡】的队长职位,可说是见证了亚鲁法的光和影的历史活证人。

一个能够理解她的心情与立场、替她分担孤独的人。

「不过,身为【亚菲鲁卡】耆老的你,居然会主动向我提供协助,对我来说还真是求之不得的幸事呢。只是这样一来,你很可能被自己一手建立的组织视为背叛者喔。」

(虽然现阶段还称不上一切就绪,但至少不用担心斐培尔家了吧。这下子大局已定了呢。接下来只需要将死【亚菲鲁卡】的国王就好了……到那时,亚尔斯会采取什么行动呢?)

话虽如此,她终究不是真正的超人。身为一名女性,她还是会有感到恐惧的时候。一个人独自守护着这张王座的她,有时也会涌起孤单寂寞的情绪。

「虽然你好像沉浸在愉快的妄想里……但我还是得提醒你一声啊,小姑娘。作为一国的元首,你还真适合这副大坏蛋的嘴脸呢。」

「好啦,轮到你出棋了。」

希瑟妮娅打从一开始就很清楚,亚尔斯和艾尔这两人肯定合不来;而且先前卢萨路卡元首莉绮雅想要挖角他的时候,亚尔斯的表现也证明了他不是会轻易倒戈的人。

只要最后抵达的终点落在自己的预期范围内,这位元首就完全不在乎过程中被牺牲掉的那些人。在希瑟妮娅眼中,舍小求大是天经地义的事。

从结果上来说,所有棋子都落在了各自应待的位置上,达到一种绝妙的多方平衡。这对希瑟妮娅而言,是最容易控制的状态。亚鲁法国内的贵族势力版图,同样必须巧妙地调整一下才行。威穆琉纳家自不用说,即使是斐培尔家及索卡连托家,希瑟妮娅其实也不怎么打算和他们建立起紧密关系。虽然彼此共同合作不是什么坏事,但这两家的实力若是因此更加增长,同样会演变成令人头疼的问题。

由于威穆琉纳家近期出现了更多可疑动向,因此希瑟妮娅决定让他们扮演敌人的角色,打一场「华丽的胜仗」以树立自己的威望。

这位年轻元首的脸上,重新流露出小恶魔般的笑容。

「哎呀,真讨厌。」

这无疑是个坏毛病。

理由在于──

那个人需要具备和她相当的器量和才干,而且必须拥有举世无双的强大力量,足以真正威胁到身为元首的希瑟妮娅的性命。

「米尔托莉雅姥姥,你的担心是多余的喔。既然亚尔斯已经行动起来,一切都会进行得很顺利的。」

她刚才走的是一步反击棋,转守为攻地抢占了能吃掉希瑟妮娅棋子的位置。她或许是在暗示希瑟妮娅,这次的计划必须冒着失去某些东西的风险。

「是吗?那可真是帮了我的大忙啊。虽然他们给了我一顶顾问的高帽子,但是我毕竟是一把年纪的老古董了。最近的年轻人啊……尤其是利姆弗杰家的小鬼头,根本已经完全不听我的话了。或许早在当年前代元首追究责任的时候,【亚菲鲁卡】这个组织就该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之中才对。」

她无法容许这群原本只是看门狗的家伙,更进一步地扰乱由元首治理的墙内世界的秩序。

在这次事件中,亚尔斯究竟会不会出手拯救莉莉夏,对希瑟妮娅而言也是最大的看头。虽说这个抉择本身并不会影响到她的计划,但在观赏剧情上无疑是很有意思的高潮戏码。可是,假如亚尔斯出手相救的选择是被人唆使的结果,希瑟妮娅自然会感到相当扫兴。

……正因如此,希瑟妮娅才会做出这种傻事。

「希瑟妮娅小姑娘,我只有给希丝缇一丁点提示而已。我身为【亚菲鲁卡】的顾问,只能向她透露最低限度的讯息,但是那丫头的鼻子非常灵敏就是了。至于她要如何运用这些提示,就端看她个人的本事了。」

没错,她本人也心知肚明,这种将人当成棋子对待的态度,肯定会把那个人惹得火冒三丈。

事实上,希瑟妮娅也没料到威穆琉纳家会突然采取行动。不过,威穆琉纳家对当前的元首制度怀有异心,是她早已心知肚明的事。

(话说回来,虽然不用听人唠叨是挺不错的,但少了总是在身边侍候的琳涅,还是会觉得缺了点什么呢。)

(……也罢,毕竟早已知道结局的游戏也没什么意思呢。)

(虽然我真的没有恶意,但他这次如果又发火的话,到底要怎样才肯原谅我呢?)

希瑟妮娅举起心爱的扇子遮住嘴巴,用一阵妖艳的笑声掩饰自己的尴尬。接着,她像是要报一箭之仇似的,带着促狭的笑容向米尔托莉雅说道:

(这么说来,威穆琉纳家也是早晚必须处理的对象呢。呵呵呵,虽说原本是王族的一份子,但若是愿意安分守己地过日子的话,我还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不去处理。就算我们有着远亲关系,元首和贵族之间还是必须有明确的区分啊。)

「是啊,现在似乎至少回避了最坏的结果。既然如此,我也不会对你的做法有任何意见。所以说,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希瑟妮娅派去潜伏在学院里的内应,即使是希丝缇和贝利克都未能掌握。或许她该再增加一些眼线。当然,琳涅被誉为「亚鲁法之眼」的那双魔眼,也是希瑟妮娅用来掌控国内各种动向的最佳工具,只是这样的做法也有其极限。光是要顾着不被亚尔斯察觉异状、小心谨慎地对其进行监视和跟踪,就足以耗费掉琳涅的全部心力了。因此即使是行事周到的琳涅,也不清楚斐培尔家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她唯一知道的衡量强度标准……就只有亚尔斯一人而已。虽然亚尔斯的性格非常难搞,但他并不是平白无故就坐上现役首席的宝座。而在经历【叛逆的禁忌之子/迪米·艾兹鲁】的讨伐任务之后,希瑟妮娅对于亚尔斯的实力更是有了坚定不移的确信和信任。

(我在这方面的判断,确实输给了贝利克呢。不过,局部战争的胜负根本无足轻重,关键始终在于该如何将死王棋。最重要的大局是绝对不能输掉的……哈哈,真是棒极了!这种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感觉,为什么会令人如此欢欣雀跃呢?亚尔斯。)

希瑟妮娅的这句话中,流露出一股目空一切的傲气。

哪怕是威穆琉纳家不把她放在眼里的僭越行为,也完全不足以真正威胁到希瑟妮娅的元首地位。

希瑟妮娅有些任性地如此心想。不过,她现在有米尔托莉雅这位新的合作伙伴陪着。直到这次的风波平息为止,米尔托莉雅都会像这样代替琳涅跟在她的身旁。

希瑟妮娅从沙发上跳下来,大模大样地脱下脚上的鞋子,就这样光着脚走到摆放棋盘的桌前。

「那么,希瑟妮娅小姑娘,我拜托你的那件事没问题吧?我之所以不辞辛劳地拖着这把老骨头前来找你,就是为了阻止【亚菲鲁卡】的失控和拯救那个丫头。」

「唉~你坦白得这么痛快,我反倒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你这位曾经的女中豪杰,真的是天不怕地不怕呢。还是说这就是老年人的胆识?」

而且,她其实并没有太过小看【亚菲鲁卡】的实力。她只是非常清楚:只要亚尔斯也参与到这项计划之中,不管对手是什么牛鬼蛇神,都不可能在正面的武力对决中战胜这名少年。

(但说句实在话,威穆琉纳家作为我的对手似乎还不够看呢,总觉得不能抱太大的期待。不过那个叫艾尔的小毛头,貌似能让我玩得很愉快。)

希瑟妮娅把脸埋进靠垫里,发出一阵甚至可说是有点诡异的闷笑声。或许是再也看不下去元首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痴态,房里的另一人忍不住劝戒似地开口:

米尔托莉雅一边露出回忆往事的怀念表情,一边有些语气哀伤地感叹道。

没想到威穆琉纳家会直接找上亚尔斯,丝毫不在乎这件事会被自己或军方得知。话虽如此,他们若真的打算把她拉下元首的宝座,拉拢亚尔斯确实是最合理的方法。实际上,希瑟妮娅之所以有本钱对其他各国采取强硬态度,就是因为亚鲁法有亚尔斯这张终极王牌的关系。而从形式上的规定来说,对亚尔斯的指挥命令权又握在总督贝利克的手上。

「话说回来,这个结果真是可喜可贺。你先前来找我的时候也有说过吧?哪怕是我愿意和你联手合作,弗琉斯埃文家的幺女很可能还是难逃一死。」

米尔托莉雅突然流露出人性的一面,这或许就是上了年纪的人会有的感触吧。毕竟她确实已经见证过太多人的死亡了。

(我应该更加用心地关注亚尔斯的一举一动才对。)

夂「不过说起大坏蛋,你自己其实也不遑多让吧?明明【亚菲鲁卡】是你过去一手建立起来的组织,你却主动参与了用来彻底摧毁这个组织的阴谋。」

「哎呀,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开心过。所谓的高兴到浑身颤抖,就是指这么一回事吧?米尔托莉雅。」

不仅如此,贝利克只是抛出了禁忌魔法这个诱饵,就让亚尔斯把关注的焦点转移到斐培尔家上,并且在最后关头采取了如贝利克所预期的行动,这点着实让希瑟妮娅感到懊恼不已。

这么说完后,老妇人将手伸向沙发前面桌上的棋盘,移动了上面的一枚棋子。看来她和希瑟妮娅正在下西洋棋的样子。从现场的状况来看,多半是琳涅在两人对弈的过程中发来报告,于是高兴到忘乎所以的希瑟妮娅就这么暂时丢下了棋局的胜负。

然而,希瑟妮娅心里非常清楚,不同于自己将一切都视为游戏的心态,对米尔托莉雅来说,这个决定等于是踏上需要赌命的战场。

米尔托莉雅盯着脑袋飞速运转的希瑟妮娅,同时有些不悦地皱起那张饱经岁月风霜的脸孔。

米尔托莉雅一边说着,一边催促希瑟妮娅继续这盘棋局。

「你说这话可真有意思呢。唉,我也不是什么渴望看到鲜血的变态,我是真的不希望见到任何人死去喔……但非常遗憾的是,人类就是一种很容易死亡的存在。而且坐在元首之位上的人,无时无刻都在面临弃车保帅的艰难抉择。假如世上真有能够拯救所有人的方法,我随时都可以放弃这张没有用的王座……」

「真没想到事情能进展得如此顺利,不过之后有点令人害怕就是了。你做得很好喔,亚尔斯。你如我预期地展开行动,让我有种你还是为我所有的真实感呢。」

希瑟妮娅把棋局的事情抛诸脑后,流露出不体面的陶醉笑容,仿佛随时都要滴下口水般。要是给琳涅看到她这副模样,对方肯定会不假辞色地拉着这位主君说上好半天的教。

而长年过着隐居生活的米尔托莉雅,今天是为了某件事情才特地造访元首的寝宫……

弗琉斯埃文家的幺女莉莉夏,似乎有在好好执行对亚尔斯的监视任务。除了军方以外,相关报告也会送到元首这里,不过自己最好还是透过其他管道确认会比较保险。

老妇人的名字是米尔托莉雅·特利斯汀──在过去曾是被人畏惧地称为「魔女」的女中豪杰。只是她的这个外号,如今已经由她的弟子继承下去了。话虽如此,在几经岁月淬炼之后,她本人现在的容貌,倒是变成了和当年的外号如出一辙的模样。

(会失去的东西是吗?不过对我来说,莉莉夏·隆恩·铎·利姆弗杰·弗琉斯埃文,其实只是一枚可有可无的棋子呢。)

「拜托你别开这种玩笑了。目前掌握组织实权的利姆弗杰家小鬼──雷利,可说是【亚菲鲁卡】有史以来最强的怪物。他身上可没有丝毫可爱之处,和我一手带大的莉莉夏简直是天壤之别。只是任谁都没有料想到,那小子居然能够超越全盛时期的榭路巴。」

希瑟妮娅顶多只能从和米尔托莉雅方才的那番对话里,推敲出希丝缇在绝妙的时间点找上了亚尔斯,从而使得后者选择掉头折返斐培尔家。

面对神色不善的元首,这位前任魔女落落大方地坦言:

不管怎么说,亚尔斯这次打乱了【亚菲鲁卡】的如意算盘,对希瑟妮娅而言等同为这局面推进了一大步。

「呵呵……如果真要计较起来,谁才是『真正的背叛者』可不好说呢。毕竟【亚菲鲁卡】已经变质了。这个组织在交到利姆弗杰家手中之后,直到现任当家以前都还算是安分守己……哎呀呀,想到这里就实在是不愿服老呢。」

没错,在希瑟妮娅的计划里,莉莉夏不管是死是活,对整个计划都不会造成实质影响。

想到这里,希瑟妮娅的思绪不禁飘远,想起了自己的计划能够进行得如此顺利的最大原因。

尽管兴冲冲地制定了如此多的谋略,可是对于希瑟妮娅来说,现实世界的一切几乎都无法超脱游戏的范畴。因此在大多数的情况下,她都是用游戏的思维去掌握、分析、应对所有的事物。

「榭路巴……噢,目前在斐培尔家担任管家的那位人士啊。不过老实说,我自己只知道一个衡量强度的标准。如果我有更多衡量强度的标准,或许在行事上会变得更加小心谨慎一些吧。」

「也罢,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亚尔斯本人可能也隐约察觉到了,我和总督都打算把他拉到自己这一边。对我来说,莉莉夏能够得救也没什么坏处……虽说同样没什么好处就是了。」

希瑟妮娅微微蹙起秀眉,谴责似地看向老妇人。

或许她一直都在寻找这么一个人。

「对了,米尔托莉雅姥姥,在我原先的预判里,亚尔斯是会去联络贝利克的,但我想不通的是,为什么希丝缇理事长会晓得『这么多事情』呢?」

思及此,希瑟妮娅脸上娇艳的笑容变得更深了。从她那张笑颜中,甚至能感受到潜藏在内心深处的黑暗。

值得一提的是,起初就被视为弃子而送入军队的莉莉夏,并没有察觉到【亚菲鲁卡】和威穆琉纳家串通一气的事,反而擅自出头揽下了【贵族仲裁】的裁判一职,从而给她自己惹来了严厉的责罚。这场发生在莉莉夏身上的悲剧,希瑟妮娅当然不得而知。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有人从旁泼了一句冷水,打破了希瑟妮娅自我陶醉的幻想,将她拉回现实世界中。

而这样的人物……或许已经有「一位」出现在自己面前了。

当然,其中多少也有向亚尔斯还以颜色的味道。毕竟他在先前的元首会谈上,把希瑟妮娅吓得出了个大丑。

尽管老妇人的这番话有点像是在泼冷水,但希瑟妮娅并没有因此感到不悦,而是转头看向老妇人说道:

再加上威穆琉纳家和【亚菲鲁卡】之间,不知何时已经互通声息地勾结在一起,这点也是触犯了希瑟妮娅逆鳞的一大原因。

虽说当年因为前元首──也就是希瑟妮娅的父亲──突然驾崩,导致各种交接程序未能正常完成,但是【亚菲鲁卡】在前元首的时期,其实就已经出现专断独行的倾向。尽管希瑟妮娅一直有意收编这个组织,却苦于手边没有足够强大的棋子。从这层意义上来看,她选中亚尔斯作为执行者,不得不说是相当英明的决断。

无论莉莉夏有没有捡回一条命,希瑟妮娅都还是会和米尔托莉雅一样,将当前的【亚菲鲁卡】视为一大隐忧。因此米尔托莉雅提出联手的提议,对希瑟妮娅而言可说是正中下怀。她会先试着像过去的元首那样,将【亚菲鲁卡】收编为自己的私兵部队;假如这个做法行不通,那就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没错,希瑟妮娅完全不在乎这么做的后果。哪怕是利姆弗杰和弗琉斯埃文的整个家系,将会从亚鲁法这个国家彻底消失也无所谓。

或许这也是个好机会,可以弄清楚那个人──亚尔斯究竟想要追求什么。对金钱和权力都毫无兴趣的他,很可能提出异想天开的要求。在期待听到亚尔斯的答案这点上,希瑟妮娅和艾尔可说是有着共通的兴趣。

一言以蔽之,届时她将会把藏匿在亚鲁法阴影中的【亚菲鲁卡】直接拖出来,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然后拔掉他们的獠牙,由身为元首的她亲自加以管教。即将挣脱锁链的狂犬,就该让它们回到自己该待的地方;若是它们不愿意乖乖回去,就只能迎来毁灭的结局。

正因为她本人也很清楚这点,所以更加没办法改正。

从根本上来说,这项计划的成功关键,端看亚尔斯会采取怎样的行动,因此希瑟妮娅只关心亚尔斯本人,丝毫没把莉莉夏的死活放在心上。

尽管如此,现在还不能高兴得太早。虽说只是少许而已,但在希瑟妮娅拟好的剧本里,混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变因。这个变因有可能导致计划出现预期之外的破绽。因此她有必要向米尔托莉雅问清楚这件事。

只见希瑟妮娅突然变得老实起来。那副微微垂下眼睛的哀愁模样,看起来像是认真地感叹着世事无常,以及自己作为血肉之躯有限的力量。

「更何况──」忽然之间,希瑟妮娅换上了截然不同的声调。哪怕是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的米尔托莉雅,在听到这道冰冷声音的当下也不禁一阵脊背发凉。

「这次的事情,说起来也是斐培尔家咎由自取。谁教他们要庇护原为【亚菲鲁卡】最高干部的榭路巴·古利努斯。既然斐培尔家要力保杀人如麻的暗杀者,自然就得概括承受他所欠下的无数血债。不过,我这人也不是什么魔鬼,因此才会像现在这样伸出援手。想要看到流血冲突的人不是我,而是和我作对的那些家伙喔。」

「噢?那你可真是菩萨心肠呢。」

听到老妇人的挖苦之言,希瑟妮娅有些不悦地蹙起眉头。

「米尔托莉雅,我已经强调过很多次了……我身为一国元首,必须站在比谁都高的位置俯瞰着整个国家。而当我综观一切的时候,芸芸众生的面孔自然就会变得模糊。感觉就像是有无数蚂蚁般的黑点,不断地在我的眼皮底下来回穿梭,这幅景象真的是烦透了。乍看之下,根本分不出谁是善人、谁是恶人,更别说是区分出该被拯救或舍弃的对象。」

希瑟妮娅神情肃穆地如此说道,眼神犹如没有人性的洋娃娃。

然而,她随即像是开玩笑似地露出腼腆的模样。

「不过,我也是有心爱之人喔,因此我不会主张世上的一切都是可以舍弃的。但与此同时,这世上也没有能够拯救所有人的方法。我是看在你个人的情面上,才特地对莉莉夏网开一面;而你想要保住榭路巴·古利努斯的心情,我在一定程度上也能够理解。米尔托莉雅姥姥,你是想要改变【亚菲鲁卡】行之有年的『铁则』吧?也就是『血债只能血还』这种满是尸臭和血味、完全跟不上时代脚步的老掉牙做法。」

米尔托莉雅没有反驳希瑟妮娅的话,只是静静地点了点头。

榭路巴之所以一直未被【亚菲鲁卡】列为肃清对象,全是因为身为顾问的米尔托莉雅在背后力保的关系。然而时至今日,她在【亚菲鲁卡】内的影响力已经微乎其微。拯救心爱的弟子莉莉夏,固然是她这次参与希瑟妮娅计划的主要原因,但她还留有其他心思,认为如果【亚菲鲁卡】能在外力的帮助下回炉重造,针对榭路巴的肃清追杀或许也会就此一笔勾销。哪怕【亚菲鲁卡】有可能因此完全消失,米尔托莉雅也不会为这样的结局感到心痛。古老的大树在腐朽倒下之后,自然会有新的生命在树干上萌芽。更别说这是一棵被诅咒的恶魔之树,靠着吸取无数人的鲜血来延续生命。

「莉莉夏和榭路巴……这样加起来就两个人啰?你如果还想要求更多的话,可就是贪心不足蛇吞象了呢,米尔托莉雅。和葬送在你手中的无数性命相比,我已经算是非常菩萨心肠了吧?」

「诚如小姑娘──不,诚如元首大人所言。」

米尔托莉雅垂下眼帘,如此回答。她确实一时忘了自己的双手沾满鲜血,事到如今还装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未免太过厚颜无耻了。

相对于黯然神伤的米尔托莉雅,希瑟妮娅则像是突然想起似的,自顾自地转移到新的话题上。

「对了,我有件事情想要问你,米尔托莉雅姥姥。」

整张脸都亮了起来的美丽元首,直勾勾地盯着老妇人的眼眸深处。那张下意识地摆出的娇艳笑脸,看在米尔托莉雅的眼里甚至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既然你知道【亚菲鲁卡】和威穆琉纳家联手的事情,那应该多少了解双方合作的内情吧?像是那个违法毒品……『仙馔蜜酒』的相关详情,还有究竟是什么人在背后『支持』着他们的行动。」

所谓的「仙馔蜜酒」,是以希瑟妮娅完全陌生的材料制成的药物原液。恶名昭彰的魔力促进剂,正是将这种药物原液稀释以后的产物,而且浓度仅仅只有原本的几十分之一。

尽管希瑟妮娅刻意说得模棱两可,但她最想问的显然是最后加重语气的那一句。

可是她身为元首的亲信,至少在气势上不能被对方压倒,于是琳涅以毅然决然的态度说道:

「看来你根本没搞清楚状况啊。你特地跑来这里惊扰冬眠中的野兽,究竟是为了什么?看样子你是只身前来的,不太像是追兵……你多半是为了学院的那场风波而来吧。就算如此,我还是不明白挑这个时机才找上门的原因为何。经过这么长的一段时间,我的魔力已经完全恢复了喔?」

琳涅脑中想着这种无关紧要的问题,同时下定决心地轻声说了一句「打扰了……」,就这样走进废屋里头。令人意外的是,姑且不论斑驳脱落的外墙,天花板和屋顶并没有出现任何崩塌的情况。大概是因为这栋宅邸本身是坚固的石砌建筑,所以才能像这样至今还大致保留着原形。

她终究只是一名探查魔法师,在战斗能力上不可能敌得过对方,若是不谨言慎行的话,少女想必只要抬个手就能把她宰了。然而,面对如此可怕的敌人,主君却对她下达了强人所难的命令,叮嘱她万万不可放下上位者的身段,而且绝对不能摆出谦逊退让的态度。

◇ ◇ ◇

自己的这位主君实在是个不得了的人物。

明明她的魔眼不会留下任何魔力痕迹,亚尔斯却总能感觉到不对劲之处。这次的监视任务,让琳涅再次体认到无双魔法师是多么超凡入圣的存在,以及要把无双魔法师置于管理之下是多么困难的事情。

双方都没有感情用事的必要,立刻直奔主题地进入情报交流的环节。

只见红袍少女的眼神陡然变得尖锐,琳涅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现场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周围的空气仿佛化为了寒冷彻骨的冰水。

「说得也是。也罢,我就放你一马吧。好啦,琳涅的下一轮报告怎么还没来呢~?」

哪怕对方是国家元老级别的人物,希瑟妮娅依旧毫不在乎地用这种没大没小的口吻说话。这位史无前例的年轻元首,有着和年龄相符的自由奔放,以及异于常人的非凡智慧,米尔托莉雅到现在还是摸不透这名少女的性格。

而希瑟妮娅使唤起人来,同样一点都不客气。事实上,在这位主君不讲理的命令下,琳涅接下来必须冒着生命危险前往某个地方,这让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紧张和不安。

「咳咳,请容我再次向您问候。我今天是第一次有幸拜见您的尊容呢,米娜黎丝大人。」

话音方落,琳涅的两颗眼球立刻浮现出鲜明的魔法式。

虽然屋内确实像是贵族宅邸那样宽敞,但由于各种蒙尘的家具和杂物残骸散落一地,空间上给人一种莫名压迫的感觉。

而当琳涅向希瑟妮娅报告这件事的时候,主君只是淡淡地表示她知道有别人在监视亚尔斯,让琳涅忍不住怀疑希瑟妮娅是不是有预知能力。

终于抵达玄关入口后,琳涅蹑手蹑脚地从微启的门缝向里面看去。只见屋里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就像是鬼屋一样说不出地阴森诡异。

「──!!看穿一切真实的【普罗比雷本斯之眼】!?」

「那个名字早已被我舍弃了。噢,你就是在巴纳利斯探查我的家伙吧?所以说,你是从哪里得知这个名字的?」

琳涅一边在心里发着牢骚,一边费尽千辛万苦地穿越高度及腰的茂密杂草。再加上地面一片泥泞的关系,她前阵子才刚保养好的皮鞋也因此沾满了污泥。

从琳涅身后传来的大门嘎吱声,听起来犹如过往亡灵发出的尖叫声。

「……我就听听你怎么说吧。你这位元首特使似乎知道不少事情呢。」

一道意想不到的稚嫩声音,从黑暗的另一头向琳涅传来。

伊莉依丝忍俊不禁地嘲讽了一句。

总而言之,既然红袍少女表示自己已经舍弃那个名字,琳涅就决定不再用敬称来称呼对方。

然而,早已做好这种心理准备的琳涅,好不容易抵达目的地的当下,却被意想不到的景象给惊得瞪大了眼睛。

只是无论琳涅怎么小心行走,身上的长裙还是不可避免地沾染了脏污。

琳涅离开之后,独自留在宅邸里的伊莉依丝静静地闭上眼睛,任由思绪徜徉在再也无法重来的过往中。

这座宅邸大概是以前哪个贵族的别墅,看起来至少是五十年前盖的建筑物。

也就是说,如果我打算彻底抹消这个名字的踪迹,只需要将你们主仆两人灭口就够了吧?──红袍少女的这番话,似乎可以解释成这个意思。

(没想到这种地方真的存在着一座宅邸……!)

(我现在该关心的,是幽灵和魔物究竟哪个比较恐怖吧。)

然而,琳涅所提出的这项交易,却在伊莉依丝的心中掀起了些许涟漪。毕竟这名身形娇小的少女,曾经是一度登上无双魔法师之位的人物。

琳涅此刻正朝着亚鲁法和邻国库列比迪多的交界处前进。

「那小子有这么喜欢你?」

琳涅再次露出那张完美的营业笑容。伊莉依丝似乎被她的这番反应弄得一头雾水,有些纳闷地蹙起眉头说道:

因此,希瑟妮娅先是思考了一个最根本的问题:亚尔斯为何会做出这种纵虎归山的行为?

说到底,倘若这位主君是如此目光短浅之人,琳涅就不会被派来跑这么一趟了吧。但很不幸的是,琳涅的主君不仅性格狡猾,还带有一点虐待狂的倾向。

即使过去多年,这股后悔的情绪依然没有任何消退的迹象。

而琳涅当时其实也参与了这次的追踪任务。只不过,琳涅不是待在军方的追踪部队里,而是作为第二波出发的成员单独行动。因此伊莉依丝若是以最短距离逃出亚鲁法,琳涅原本是没办法捕捉到其踪迹的。

然而,哪怕这名十来岁的少女怎么看都不像是犯罪组织的干部,只要身为元首的希瑟妮娅真的有心调查,自然不可能找不到关于她真实身分的线索。再加上亚尔斯刻意放跑她的行径,也等于是从侧面印证了这些线索的可信度。

先前亚尔斯一行人从斐培尔家返回学院的归途上,琳涅就差点被亚尔斯发现自己的踪迹,而当时双方距离至少在一百公尺以上。不过,由于那时监视亚尔斯的不只琳涅一个人,那些不期而至的同行在技巧上并不高竿,因此琳涅也可能单纯只是被他们给拖累了……

【库拉玛】是七国的共同敌人。这个犯罪组织的首脑人物,几乎全是第一级的通缉犯。即便只是组织的下游成员,也都是远胜普通魔法师的一等好手。

女子不由得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最近为什么会感到如此疲惫呢?

琳涅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营业笑容,拎起长裙两端礼貌地施了个礼。但是她这时才察觉到自己的长裙上沾着不少枯叶,只能一脸尴尬地迅速用手拨掉那些树叶。

「哎呀,我这个隐居多年的老人,早已不知当今的国际形势了。不过既然你会问我这个问题,就代表你已经透过其他管道在查这件事了吧?我只能说就如我一开始强调的:我已经把知道的全告诉你了。」

「您好,我是希瑟妮娅大人派来的使者,琳涅·京梅尔。」

伊莉依丝不禁惊讶得瞪大眼睛。片刻过后,她的嘴角露出了放下心来的天真笑容。

换句话说,希瑟妮娅派遣琳涅过来这里时,基本上就已经掌握了伊莉依丝的真实身分。不过,为了让这场谈话继续下去,同时也是为了保障自己的生命安全,琳涅先是向伊莉依丝强调道:

伊莉依丝结束在【学园祭】上和亚尔斯的对决后,就立刻展开了逃亡行动。尽管军方马上派出了追踪部队,可是到头来都被伊莉依丝给甩掉了。

《最强魔法师的隐遁计划》12 第70章「缺陷品的烙印」插图(3)
《最强魔法师的隐遁计划》 · 12 · 第70章「缺陷品的烙印」 · 第3张插图

只见伊莉依丝将手肘放在跷起的腿上,颇感兴趣似地用手托着小巧的下巴说道:

那正是被誉为「亚鲁法之眼」的异能──【魔眼】。

「好的。老实说,您能够这么明理,着实让我松了口气。」

「那么,知道这个名字的人,就只有你和你的主人而已啰?」

「呼~……」

最后,伊莉依丝就这样躲进了这座废弃已久的无主空屋。

「噢?我果然被跟踪了呢。我本来还以为你马上就会发动袭击,没想到居然等了老半天都没攻过来。看来你至少懂得最基本的礼数嘛。」

整体地貌由不毛的荒地和暗绿色的森林所构成,别说是平民百姓的房屋,就连军事设施之类的建筑物也几乎看不到半座才对。

(啊,真是的。为什么要在这种鬼地方盖房子啊?明明只要稍微换个位置就能方便很多……虽然有句话说『藏木于林,人皆视而不见』,但也用不着真的把房子隐藏在森林的深处吧!)

具体来说,就是希瑟妮娅能够感觉得到,在整件事情的背后还隐藏着身分不明的「协助者」。说到底,以一介贵族的野心来说,这次阴谋的规模实在太过巨大,即使是威穆琉纳家也很难发起这样的行动。从整体规模上来看,这已经不能叫做犯上作乱,而是明目张胆的举旗造反。但是,希瑟妮娅当然不相信威穆琉纳家会如此天真,认为只要把自己拉下元首的宝座,整个亚鲁法就会自然而然地落入他们手中。沿着这个思路继续思考下去,首先应该怀疑的就是境外势力的介入,也就是军事上的支援或其他的援助密约。

那栋建筑物的前方,有一处看似曾经是庭园的荒地,上头长满了各式各样的花草树木。其中有一种白花特别醒目,再加上数量众多之故,显得格外具有存在感。仔细玩赏之下,倒也说得上是一座充满山林野趣的庭园。

她现在总算能够明白,为什么有人会以「怪物」来称呼无双魔法师了。

尽管红袍少女的态度相当咄咄逼人,可是她的声音就如同外表,听起来格外稚嫩可爱,因此给人的感觉并不具有强烈的威胁性,甚至有点像是反抗期的少女在刻意装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纵使琳涅是亚鲁法数一数二的探查魔法师,监视亚尔斯对她而言依旧是件相当消耗精力的苦差事。因为就算透过【普罗比雷本斯之眼】来进行监视,亚尔斯有时还是能够察觉到有人在监视自己。

只见一片荒烟蔓草之中,那座宅邸就孤零零地矗立在森林的深处。

「我要是被您杀了的话,元首大人马上就会得知这件事情。」

「呃,那么伊莉依丝小姐。」

「姑且不论他喜不喜欢我这个人,亚尔斯大人似乎很中意这个。」

琳涅本人自然非常清楚眼下的处境有多么凶险,因此她现在其实也很想要掉头就跑。

由于这一带处于国界地带,是较为偏僻的区域。

琳涅原本有点怀疑这是魔法生成的幻象,不过当她聚精会神地细看好一会儿后,就发现那应该是一栋实际存在的建筑物。尽管整座宅邸陈旧不堪,外墙几乎已经剥落殆尽,但如果只是要遮风避雨的话,看起来还是勉强凑合得过去。

「是这样的,您在【学园祭】上和亚尔斯大人的那场『模拟擂台』,有以影像的形式被记录下来。当然,因为只有影像的关系,所以没办法听到你们的对话内容,不过这对希瑟妮娅大人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不,您可是能和亚尔斯大人打得不分上下的人物,我不会傻到认为单凭我一个人就能拿您怎么样。哪怕您处于疲惫状态下也是如此。」

「此外,我惨遭杀害或是下落不明的消息,若是传到了亚尔斯大人的耳里,他这次很可能真的不会放过你了。」

就在这个时候──

尽管琳涅感到有些困惑,不过随着逐渐接近那座宅邸,她很快就把这件事抛到脑后,重新绷紧自己的身体和神经。

在完全掌握敌人行踪的情况下,希瑟妮娅自然可以选择派出大规模的讨伐部队前来缉拿。然而,她想尽可能地避免在敏感的国界地带上演魔法大战。何况她已经看过伊莉依丝和亚尔斯的交战影像,明白若是贸然展开清剿行动,只会导致大量的宝贵魔法师白白丧命而已。

长年束缚着她灵魂的深重罪孽,最后化为笼罩着这幢荒凉废屋的厚重夜幕,将寂静到有些诡异的森林涂抹成一片漆黑。

原本弥漫整个空间的浓烈魔力,转眼之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于是──两人就在这处没有第三者的荒郊野外中,公事公办地展开了一场不为人知的谈话。

困惑、安心、看开──以及少许的期待。这位不幸走上犯罪之路的少女,在最后流露出了一抹后悔的神情。

她当初在得知亚尔斯放跑敌人的当下,立刻就命令琳涅参与本次的追踪任务。要知道琳涅不仅是元首的亲信,更是被誉为「亚鲁法之眼」的探查魔法师。

假如这名少女有意加害自己的话,琳涅等于是主动踏进了猛兽的地盘,完全就如同飞蛾扑火般自寻死路。

琳涅将原因归咎于自己侍奉的主君。对方最近在听取自己的报告时,总是像个天真少女般心花怒放。

琳涅竭尽全力地在脸上摆出和善的笑容,但她的心脏其实已经狂跳到快要爆炸了。毕竟眼前的这名少女,可是七国首屈一指的魔法犯罪组织的干部。

然而……这名少女实际上却是位人不可貌相的强者,最直接的证据就是她所释放出来的庞大魔力,如今已经沿着地板蔓延到这座宅邸的每个角落。

她并不是在忏悔自己过去的行为,而是在诅咒命运为何要这样捉弄人,让她踏上一条错误的道路。

这其实只是在虚张声势。

下一瞬间,室内的灯光一齐亮了起来。诡异的橘色魔法光芒,照出了前一刻还隐身在黑暗之中的人影。琳涅不远千里前来求见的这名人物……是一名外表看起来还很年幼的少女。只见她大模大样地坐在一个木箱上,俨然就是一个强装大人的刁蛮丫头。身上的红色长袍更是明显宽大不合身,袖子的部分甚至完全盖过整条手臂。

幸运的是,伊莉依丝察觉到有追兵后,特地绕了一大段远路以摆脱追踪部队,结果反而因此落入了琳涅的侦察网中。

琳涅就这样穿着工作服──女仆服──拨开足有一人高的草丛和灌木,朝着那座宅邸走了过去。

(简直是糟透了……话说回来,最近这几天有下过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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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最强魔法师的隐遁计划 1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1章「新天地」
  4. 04第2章「理想和现实的差异」
  5. 05第3章「银S的邂逅」
  6. 06第4章「夜晚的舞会」
  7. 07后记
  8. 084P特典小册子

第二卷最强魔法师的隐遁计划 2

  1. 01插图
  2. 02第5章「风雨将至」
  3. 03第6章「外界」
  4. 04第7章「风波平息」
  5. 05第8章「破碎记忆」
  6. 06第9章「暗影崇动」
  7. 07后记
  8. 08「少N们的轨迹」 特典小册子

第三卷最强魔法师的隐遁计划 3

  1. 01插图
  2. 02第10章「不明所以的袭击」
  3. 03第11章「狂乱的箱庭」
  4. 04第12章「来自过去的访客」
  5. 05第13章「凄惨」
  6. 06第15章「恶梦的终点」
  7. 07后记
  8. 08「暴风雨前的宁静」 特典小册子

第四卷最强魔法师的隐遁计划 4

  1. 01插图
  2. 02第16章「爱幕之Q」
  3. 03第17章「贵族的茶会」
  4. 04第18章「荣耀和纠葛」
  5. 05第19章「夜斗」
  6. 06第20章「工业都市冯卢恩」
  7. 07第21章「元首会谈」
  8. 08后记
  9. 09「深切想望」特典小册子

第五卷最强魔法师的隐遁计划 5

  1. 01插图
  2. 02第22章「选拔赛」
  3. 03第23章「事前训练」
  4. 04第24章「双璧的烦恼」
  5. 05第25章「七国亲善魔法大会开幕」
  6. 06第26章「浴池中的少N谈心时间」
  7. 07第27章「傀儡舞者 悬丝傀儡之舞」
  8. 08第28章「魔法演武」
  9. 09后记
  10. 10「百般怜爱」特典小册子

第六卷最强魔法师的隐遁计划 6

  1. 01插图
  2. 02第29章「秘密侦察」
  3. 03第30章「曝光的事实」
  4. 04第31章「不安的启程」
  5. 05第32章「羁绊和胜负」
  6. 06第33章「盲信的深渊」
  7. 07第34章「被赋予的荣誉」
  8. 08第35章「外界的纷乱」
  9. 09第36章「两次的遭遇」
  10. 10后记
  11. 11「平静下的波涛汹涌」特典小册子

第七卷最强魔法师的隐遁计划 7

  1. 01插图
  2. 02第37章「不祥的寂静」
  3. 03第38章「富丽堂皇的战场」
  4. 04第39章「在深处蠢蠢愉动的存在」
  5. 05第40章「叛逆的禁忌之子/迪米·艾兹鲁」
  6. 06第41章「潜藏于薄暮中的旁观者」
  7. 07第42章「寂静的密度」
  8. 08后记

第八卷最强魔法师的隐遁计划 8

  1. 01插图
  2. 02第43章「不和谐的福音」
  3. 03第44章「学园祭」
  4. 04第46章「成千上万的人质」
  5. 05第47章「梦中世界的幼小少N」
  6. 06后记
  7. 07「淑N的决断」特典小册子

第九卷最强魔法师的隐遁计划 9

  1. 01插图
  2. 02第48章「作为必要之恶的高贵项圈」
  3. 03第49章「虚实莫辨的项圈」
  4. 04第50章「天真烂漫的化身」
  5. 05第51章「夜中的苏醒」
  6. 06后记
  7. 07「布偶的去向」特典小册子

第十卷最强魔法师的隐遁计划 10

  1. 01插图
  2. 02第52章「余韵和疑问的早晨」
  3. 03第53章「巴纳利斯的丕变」
  4. 04第54章「至少要像个人类」
  5. 05第55章「雪空的阴影」
  6. 06第56章「T离常轨的疯狂存在」
  7. 07第57章「魔法和魔法」
  8. 08第58章「那只伸过来的手」
  9. 09第59章「过往的气味」
  10. 10后记
  11. 11「就寝的信号」特典小册子

第十一卷最强魔法师的隐遁计划 11

  1. 01插图
  2. 02第60章「追忆的白狼」
  3. 03第61章「无言的捷报」
  4. 04第62章「天气多云偶阵雨」
  5. 05第63章「三大贵族的一角」
  6. 06第64章「飘忽不定的友军」
  7. 07后记
  8. 08「教育的谈判」 特典小册子

第十二卷最强魔法师的隐遁计划 12

  1. 01插图
  2. 02第65章「罪恶之楔的深处」
  3. 03第66章「意志的所在」
  4. 04第67章「层出不穷的圈套」
  5. 05第68章「在漩涡之中逮住暗影」
  6. 06第69章「深夜的血宴」
  7. 07第70章「缺陷品的烙印」正在阅读
  8. 08后记
  9. 09特典「将睡意驱除」
  10. 10特典「元首的琐碎苦恼」

第十三卷最强魔法师的隐遁计划 13

  1. 01插图
  2. 02第71章「亡者的败走」
  3. 03第72章「灵魂的伤痕」
  4. 04第73章「如影之物」
  5. 05第75章「库列比迪多的绝对者」
  6. 06第76章「约定」
  7. 07后记
  8. 08特典「奇妙的回礼」

第十四卷最强魔法师的隐遁计划 14

  1. 01插图
  2. 02第77章「铁壁之国的矛盾者」
  3. 03第78章「Plus One」
  4. 04第79章「看不见的居民」
  5. 05第80章「冷战交涉」
  6. 06第81章「凶恶的野兽们」
  7. 07第82章「狂王的行军」
  8. 08第83章「不请自来的接送」
  9. 09后记

第十五卷最强魔法师的隐遁计划 15

  1. 01插图
  2. 02第84章「虚虚实实的邂逅」
  3. 03第85章「凶影来袭」
  4. 04第86章「脆弱的和平」
  5. 05第87章「人类缺陷品」
  6. 06后记

第十六卷最强魔法师的隐遁计划 16

  1. 01插图
  2. 02第88章「激烈的扫荡战」
  3. 03第90章「神智和魔书」
  4. 04第91章「魔力的深处」
  5. 05第92章「容器的世界」
  6. 06第93章「灵魂收割者」
  7. 07后记

第十七卷最强魔法师的隐遁计划 17

  1. 01插图
  2. 02第94章「精神的伤痕」
  3. 03第95章「一族的夙愿」
  4. 04第96章「冰冷的火种」
  5. 05第97章「黑暗贵公子」
  6. 06第98章「密谈和蜜月」
  7. 07后记

第十八卷最强魔法师的隐遁计划 18

  1. 01插图
  2. 02第99章「嫩蕾」
  3. 03第100章「贵族仲裁开始」
  4. 04第101章「魔N中的魔N」
  5. 05第102章「无垢的冰之N王」
  6. 06第103章「癫狂的优势」
  7. 07第104章「变化之后」
  8. 08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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