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在深處蠢蠢愉動的存在」
《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 イズシロ · 3.6萬 字
此刻所有隊員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名男子身上。說起來有幸存者存在,原本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
然而,在處處兇險的外界中,「男子」還能存活至今,這件事只給人一種相當不對勁的感覺。而在聽到蕾蒂說出的「男子」姓名後,亞爾斯頓時表情險惡地反問道:
「說起丹卡爾這個名字,就是巴魯梅斯的無雙魔法師吧?」
「沒錯。雖然我也只和他碰過幾次面而已。你看一下那個男人的胸口。」
在蕾蒂催促之下,亞爾斯凝神細看了起來。蕾蒂指的是男子千瘡百孔的戰鬥服——深綠色上衣的胸口一帶吧。那是一件和亞魯法的軍服有些相似的服裝。
在男子的胸口部位,掛着三枚貌似勳章的東西,表面沾滿了血污。
「雖然有點難以辨識,不過那應該是巴魯梅斯頒發給有功者的勳章,相當於亞魯法的威魯海姆勳章吧。既然那個男人身上彆着這些勳章…………」
「就代表他是立下了許多功績的人物吧……」
「嗯,還有就是非常喜歡賣弄自己的功績。」
在蕾蒂語帶諷刺的回答裏,可以看出她對丹卡爾這個人沒有什麼好印象,畢竟對方是在和魔物對峙的戰場上,還特地炫耀似地把勳章掛在身上的人物。
亞爾斯雖然沒有繼續深究,但無論如何,那名男子是丹卡爾的可能性又提升了不少。
威魯海姆勳章主要是頒發給軍人的榮譽獎章。在國土防衛、領土收復等任務上有卓越功績者,便有機會獲頒這枚亞魯法的最高等級勳章。亞爾斯和蕾蒂當然也被授予過這枚勳章,可說是魔法師所能獲得的至高榮譽。
只是巴魯梅斯所頒發的國家勳章,相對其他國家來說含金量沒有那麼高。以國家的整體表現來說,巴魯梅斯在和魔物的戰鬥裏,並沒有什麼值得一提的戰果,但在自卑轉自大的心理作祟下,巴魯梅斯在每件事情上都追求和其他國家平起平坐。結果就是,經常被人閒話「雖然擁有無雙魔法師,但國家的整體戰力貧弱」的巴魯梅斯,爲了向外彰顯自己國家的實力,即使是雞毛蒜皮的功績,也會動不動就頒發勳章,想要藉此表示巴魯梅斯能和其他國家平起平坐。
「那麼就更加不能不上前確認了吧。」
考慮到陷阱的可能性,直截了當地扔出誘餌吸引敵人上鉤,應該是最快的解決方法。但是問題在於誘餌的人選。
(總不能把蕾蒂的隊員當作棄子使用。)
到頭來,還是由身爲隊長的自己出馬最沒有爭議——亞爾斯立刻就做出了決定。
他先是製造出了一顆小型的魔力彈,好用來觀察對方的反應。
小石頭大小的魔力彈在被手指彈出去以後,精準無誤地命中了丹卡爾的肩膀部位,發出「啵」的輕微聲響。然而,對方依舊沒有任何反應。亞爾斯懷疑地皺起眉頭,向琳涅投去「那傢伙真的還有呼吸?」的懷疑目光。
接收到他眼神的琳涅,則是非常篤定地點了點頭。
當然,這不是因爲亞爾斯沒有接好。在劍尖沒入地面的同一時間,他一腳就踩住了劍柄,讓【宵霧】的劍刃深深地埋入地面之中。
「嗯,我也這麼覺得。我們的討伐目標【惡食】固然是變異體……但是這傢伙實在太過不自然了。」
亞爾斯隱約感覺到的這股魔力氣息,比先前蕾蒂施放【緋紅一瞬】時還要更加明確。這頭魔物很有可能是透過釋出魔力,又或某種魔法來抵擋住攻擊。
逐漸上升的地面,形成從【洛佐加盧古】四面逼近的巖壁,在頃刻之間就籠罩了它的全身。最後,就像是把猛獸關進巨大的牢籠之中,魔物的身體被完全密封在巖壁裏。
同一時間……
以AWR爲起點,周遭一帶在眨眼之間化爲一片冰雪世界。
地面底下傳來一陣激烈的左右搖晃,【冰柱巨劍】隨之傾斜歪倒,旋即從劍尖部位開始崩解。耀眼的粒子在空中飛舞,煙消霧散成魔力殘渣的塵埃。
無巧不成書,正如亞爾斯和蕾蒂在出擊前的談笑時提及的,這頭魔物是「食人魔種」的其中一種。該種魔物的俗稱是【洛佐加盧古】,通常都被判定爲A級別,並且擁有較高的同伴意識,有着拉幫結派的習性。對魔法師來說,算是相對熟悉的一種魔物。
「看來終於輪到我大顯身手的時候啦。」
「這次好像還有追加表演呢。」
「…………」
那是一副宛若猿人的體格,整張臉孔更是長得扭曲醜陋。在細長的眼睛裏是一雙圓睜的瞳孔,目光看起來迷惘而茫然。整個鼻子像是被削掉了,只剩下兩個孔洞而已。微微張開的醜惡嘴巴,則密密麻麻地長着兩層利齒,彷彿暗紅色的刀刃。
丹卡爾低垂的頭,倏地扭向不可能的方向。而他那雙空洞的眼睛,就這麼直接對準了亞爾斯。
穆傑路正確地理解了亞爾斯的意圖,特地這麼叮嚀沙吉庫。
一道模糊的爆炸聲頓時響起,石箱的全體表面都因爲高溫變成一片赤紅。
亞爾斯作爲魔法師的敏銳感覺和本能,立刻迫切地敲響警鐘。
亞爾斯一直以來都是單打獨鬥,所以他有種頗爲新鮮的感覺。這樣的團隊合作搭配,確實可以節省自身的魔力,同時也能夠省去許多瑣碎的功夫。
「阿爾小弟,我說我們是來『消滅惡鬼』的,似乎還真的被我說中了呢。好啦,就照平常那樣來吧!阻礙系和束縛系魔法!!」
作爲亞爾斯的得意組合技,緊接着施展的【震格振動波】,將會徹底粉碎被凍結起來的魔物——但是亞爾斯並沒有使出這項魔法。
這幅光景和古早時代流行的某種「把人裝進箱子裏,並用長劍刺穿箱子」的街頭賣藝如出一轍。爲了保險起見,隊員們還在周圍張設了一道半透明的障壁,將插滿樹枝的石箱整個包裹固定在裏面。
琳涅接在蕾蒂的後頭說道:
琳涅也察覺到另一個異常的地方。
這就是蕾蒂部隊最擅長的聯手攻擊,能夠確實地殲滅目標魔物。在蕾蒂的收尾魔法——【緋紅一瞬《crimson eyes》】的猛烈火力之下,被關進石箱裏的魔物,只能活生生地被燒成灰燼。
琳涅高聲叫道,並且抽出一支箭矢準備搭在弓上,不料還沒來得及拉開弓弦,就已經有人一把摟住了她的腰肢。
「包在我身上!」沙吉庫精神抖擻地回答,全身上下卻瀰漫着過剩的魔力。你這傢伙未免也太使勁了吧——亞爾斯忍不住在內心苦笑了一下。
這種無法解釋的現象,化爲揮之不去的不對勁感,在亞爾斯等人的心中翻騰不已。
(這股奇妙的魔力奔流,也很令人在意。總而言之,這傢伙有辦法干涉【冰柱巨劍】這種等級的構成強度吧。)
而在目前這種情況下,當然不是要衆人展開撤退。
仔細一看,亞爾斯方纔插在石箱上的【冰柱巨劍】表面,出現了一道龜裂的痕跡。
那道聲音像是某種生物的呼吸聲。如果聲音聽起來氣若游絲,那倒還容易理解,畢竟眼前毫無反應的丹卡爾,不管怎麼看都處於異常狀態。可是亞爾斯所聽到的,卻是重低音般的異常聲響,彷彿是從粗壯的管子裏發出來的。
(我真是太不中用了,沒想到對方居然會擬態成樹木的模樣。)
儘管亞爾斯早有心理準備,但是【冰柱巨劍】果然沒能收拾掉那頭魔物。
雖然整個石箱立刻就炸裂開來,但是半透明的魔法障壁將爆炸的衝擊和高熱,連同岩石的碎片一起限縮在一定的範圍之內。
「我就知道是這樣——所有人員!做好戰鬥準備!」
沙吉庫挽起袖子,臉上的無畏笑容比平常更加濃烈了幾分。光從他的氣勢來看,的確像是身經百戰的沙場老將,只是亞爾斯也看過沙吉庫平日的德性,因此多少覺得有點靠不住。
此時丹卡爾的服裝和身體,都已經變成了烏黑的顏色。亞爾斯所斬落的那顆頭顱,只不過是魔物擬態出來的一部分,並沒有造成什麼實質上的傷害。曾是丹卡爾的漆黑團塊,就這樣來到琳涅等人的近旁,和那道從樹幹上跳下來的巨大黑影會合,漆黑團塊在黑影的右手上收縮蠕動,迅速變形成了長有四指的手掌,宛如回到了原本所在的位置。
「————!嘖!」
因此反過來也可以這麼說:只要攝取了超出身體負荷的魔力或魔力資訊,魔物的某些身體部位免不了會出現變異。但是剛纔的這頭魔物,卻能在保持A級別的【洛佐加盧古】外形的情況下,在體內儲存如此複雜且異常的魔力。
那個東西——不,那頭魔物在亞爾斯發出警告的同一時間現身,並且立刻朝着底下飛撲而來。
「雖說是變異體的【洛佐加盧古】,不過也差不多摸清楚特性了,我們就趕緊把它解決了喲。」
那頭外型像是壯碩黑猿的魔物,利用自己龐大身軀的落地之勢,向訝異不已的全體隊員發動攻擊。只見它將巨大的雙手合握起來,宛如鐵錘一般砸向地面。
「請看倌看仔細囉,這就是咱們小隊的本領!」
換句話說,現在必須保護的最優先人物就是……領會到亞爾斯意圖的全體隊員,在空中一齊點了點頭,旋即在降落地面的同一時間,各就各位地站定了位置。他們正如亞爾斯所希望的,將琳涅配置在隊伍的最後方,形成互相掩護的防禦陣型。
「正上方有敵人!!」
亞爾斯意識到這樣下去會沒完沒了,在空中靈巧地踢了一下樹幹,借力讓身體轉了幾圈,躲過所有蠕動手臂的攻擊。
因爲跳到半空中的全體隊員,全都察覺到了亞爾斯的下一手,於是各自施展出了魔法,搶在他的前頭,粉碎了無數的手臂雕像。
蕾蒂不斷地將那些手臂連同地面一起炸碎,可是手臂的數量完全沒有減少的跡象。在壓倒性的質量差距面前,即使是蕾蒂也開始逐漸向後退去。
換句話說,這頭魔物是站在狩獵者的角度,觀察推測着人類這種獵物的外形和行動,制定出有效的狩獵方法,以最有效率的方式進行捕食。
其他隊員都屏息注視着這一幕,臉上滿是緊張的神色。若是普通的倖存者,在剛纔魔力彈的一擊之下,好歹會出現些微反應。假如對方確實如琳涅所言,還有一絲呼吸存在,那麼就如亞爾斯所推測的,這非常有可能是個陷阱。萬一隊長因此不幸負傷的話……思及於此,每名隊員都不由得攥緊了自己的拳頭。
在目擊丹卡爾詭異模樣的當下,亞爾斯立刻轉過頭去高聲叫道:
(不愧是精銳中的精銳呢。)
魔物會根據吸收的魔力資訊,得到各式各樣的特殊性質。因此在極爲少數的情況下,會產生出所謂的「變異體」。當魔物攝入過於龐大的魔力,又或超出個體處理能力的魔力資訊時,就連外表也會配合着發生變化。
雖然無法確定這是超乎尋常的再生能力或分裂能力,但這大概也是異常進化的結果所致。假如是普通的變異,不可能有如此驚人的能力。很少和魔物交戰的琳涅,恐怕應付不了這種情形。
「真沒辦法……你們就保持警戒吧。」
然而,丹卡爾似乎沒聽見亞爾斯的喊話,沒有對他的聲音做出任何反應。
迅速察覺到異常的琳涅,向所有人發出了警告。
爲了避免出現傷亡,亞爾斯當機立斷地大喊道:
而從高空蜿蜒伸展下來的十幾根樹枝,則是把魔物的巨大身軀和石籠串刺在一起。
相當於好幾棵巨樹那麼粗的冰劍,輕而易舉地貫穿了魔法障壁,直接碾碎了整個石箱。在漫天飛揚的塵土和魔力殘渣之中,亞爾斯利用巨大冰劍衝撞地面的反作用力,在空中重整姿勢,悄無聲息地降落在蕾蒂和琳涅的身旁。
【冰柱巨劍】雖是高階魔法,但使用起來並沒有那麼靈活方便。不過在這種情況下,可說是恰到好處的終結手段。不僅不會波及到周圍的其他隊員,而且只要集中在一點猛砸,威力也完全綽綽有餘。只是亞爾斯AWR的鎖環上,當然不可能刻有【冰柱巨劍】的魔法式。因此既無法控制威力大小,也無法調整細部造型——雖說在以魔物爲對手的情況下,他根本也沒想過要調整什麼造型。
「跳起來!」
這些隊員都是身負絕藝的魔法好手,而且大概也熟知最高階魔法【永凍結界】的性質。因此纔有辦法在周遭化爲冰雪世界後,迅速做出正確的應對措施。
亞爾斯省略了「你們」這個主詞,劈頭就說了這麼一句。蕾蒂聽到他的問題,則是語氣苦澀地肯定道:
雖然琳涅將敵人誤認爲兩頭,但是就眼前的情況來看,從樹幹上現身的大概纔是魔物的本體,而擬態成丹卡爾身體的,只不過是它身體的一部分而已(應該是由右手所構成的)。
這是一種三角形隊列的陣形,也是軍隊的基礎隊形之一,主要運用在人數比中隊更多的隊伍裏,用來護衛重要人物或進行撤退。例如在隊伍面臨全軍覆沒的危機時,會將最高排名者置於隊形的最後方,以儘可能地降低作戰失敗的損失。位於三角形頂端的隊員將負責殿後的任務,竭盡所能地爭取撤退的時間。另一種應用方式,就是將作爲護衛對象的人物,擺在整個隊形的最後方。
「那是什麼蠢問題,你以爲我喫魔法師這行飯多少年了啊?這傢伙不僅力氣大得驚人,甚至還擁有高度智能的樣子。還有……從它身體流泄出來的魔力,似乎混雜着各種相反的資質,感覺真教人不舒服。這傢伙明顯很不對勁呀。」
「注意到了嗎……?」
令人感到愕然的是,即使施加了如此飽和的攻擊,那頭魔物依舊生龍活虎。先前那頭魔物在回收分離的右手時,亞爾斯就已經有股不祥的預感。若是普通的【洛佐加盧古】,不可能會有那種具備黏性的黑色軟泥狀身體……那頭魔物恐怕是把整個身體組織都變成其他東西了。
下一秒鐘,先前似乎都埋藏在地底的詭異管狀物體,就這麼冒出地面開始蠕動。管線的末端和僞裝成丹卡爾的魔物手臂連結在一起。緊接着,丹卡爾失去首級的身體,就在眨眼之間飛舞到半空中,彷彿是被看不見的力量牽引。
「倉促應戰可不是好主意喲。我們就先暫避鋒芒吧。」
就在他從腰間拔出AWR的同一時間——
「你可別搞砸了啊,沙吉庫。我們的任務是支援兩位大人,不讓那頭魔物闖過這裏。」
伴隨着轟隆巨響,這沉重的一擊使地面凹陷下去,帶着強烈的風壓席捲周圍的一切。
無論如何,那都不是奄奄一息的人類所能發出的聲音。
在如此交代蕾蒂和琳涅後,亞爾斯這次親自光明正大地從樹叢中現身,就這樣緩緩地朝丹卡爾走過去。
「將隊形切換爲戴爾塔〈DELTA〉。」
「【永凍結界《Niflheimr》】。」
亞爾斯將手臂藏在大衣底下,單手握住了AWR的劍柄,一邊緩步拉近距離,一邊向對方喊話道:
緊接着,領會到亞爾斯意圖的全體隊員,一齊跳躍了起來,斷絕了和地面的接觸。
這種身體的全面進化,可說是爲了獲得能夠承載新進魔力的容器。爲了保留好不容易得到的稀有魔力,魔物選擇改造自己的整個身體。
緊接着,幾十只細長的手臂從地面冒了出來,扭曲蠕動地向衆人發動襲擊。
「很好,沙吉庫和穆傑路,再加上蕾蒂和我……就由我們幾個來狩獵吧。」
最後,就在兩人的距離進一步縮短,只要用力伸出手就能構着對方的那一瞬間,一道奇怪詭異的聲音,突然傳進了亞爾斯耳中。
在全體隊員注視亞爾斯和丹卡爾的戰場遺址處,聳立着許多參天巨樹。而在巨樹上方三十公尺左右的地方(即使如此,也只到巨樹的一半高度而已),也就是相當於主幹的部位,有個東西像幽靈般浮現出來。琳涅的魔眼瞬間就找出了異常的發生源,精準地捕捉到這幅光景。
一對猶如坑洞般的窟窿眼窩。可是,深陷在眼窩裏的不是眼球,而是兩坨漆黑淤泥般的東西。而且他的嘴裏還「咕啵咕啵」地不斷湧出烏黑的液體。然而,丹卡爾不僅沒有被這些液體噎住,反而像是要露出笑容,嘴巴扯成新月般的弧度,嘴角甚至扯到了耳朵旁邊。
蕾蒂語氣老練地向琳涅說道,隨即把她從肩膀上放了下來,自己整個人轉向被魔法障壁包覆的石箱——「啪嚓」地彈了一下手指。
「——區區怪物也敢如此猖狂!」
蕾蒂和琳涅以及其他隊員,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過了這一擊。衆人在重整態勢後,立刻重新確認起那頭巨大魔物的樣貌。
亞爾斯一邊閃避着無數手臂的追擊,一邊揮劍將它們一刀兩斷。但是那些手臂一被斬斷,斷面處馬上出現一陣翻騰起伏,隨即冒出長有四指的全新手臂,無論斬斷多少次都會再生回來的樣子。
經蕾蒂這麼一說,琳涅把視線移到半空中,赫然發現亞爾斯不知何時已經衝上天際。只見他順着下墜之勢,將手按到AWR上頭,製造出一把巨大的冰劍。令人驚奇的是,那把冰劍正是忒絲菲婭的拿手絕活【冰柱巨劍】。這項魔法在構成上相對單純,亞爾斯在見識過忒絲菲婭的版本之後,基本上已經能夠還原得八九不離十。
那個東西從空無一物的地方突然現身。令人難以置信的是,對方的所在位置和琳涅及其他隊員相距不遠——正好就在他們的頭頂上方。
他很快地掃視了一下週圍,面對無窮無盡的手臂大軍,全體隊員幾乎都束手無策地陷入苦戰之中。
「我是來自亞魯法的魔法師,在討伐任務的途中發現了你的存在。閣下就是負責指揮巴魯梅斯第一波部隊的丹卡爾吧?」
沙吉庫的AWR是一對戴在手上的粗獷護手;穆傑路的AWR則是帶着尖頭的白銀柺棍。
「————!!要來了!」
在蕾蒂的一聲令下,全體隊員立刻展開行動。
結果顯現出來的,就是一把造型粗獷的冰劍,絲毫沒有忒絲菲婭版本的那種精細美感。不過對重視實用性的亞爾斯來說,這樣子完全夠用了。畢竟冰劍本身具有巨大的質量,只要將劍刃垂直落下,就足以把魔物連同石箱和魔法障壁一起斬成兩段。
蕾蒂用纖細的手臂一把兜起琳涅,將她整個人扛在自己的肩膀上,強行把她帶離現場。其他隊員也馬上和魔物的落下地點拉開距離,看起來已經熟門熟路的樣子。
如果不是現在這種狀況,這肯定是令人驚奇的大發現。因爲這頭魔物不僅擁有擬態的能力,甚至還具備高度智能,足以設置如此精巧的陷阱。
魔物的漆黑外殼帶着裂縫,體長大約在五到六公尺之間。上半身有着極爲厚實的胸膛,也不曉得是肌肉還是其他的什麼器官。從胸膛到腹部之間,可以看到一團有些變形的隆起突出。背部的彎曲程度異常誇張。肌肉極度發達的手臂則相當地長,四根手指的指尖都長着銳利的尖爪。
而在衆人的視野邊緣,另一頭魔物正朝着轉過頭去的亞爾斯發動襲擊。先前佔據並擬態成丹卡爾身體的那個玩意兒,從亞爾斯身後猛撲過去。判斷敵人共有兩頭的琳涅,正打算高聲發出警告,但是亞爾斯搶在她開口之前,就已經轉回正面,一劍斬下了直到剛纔爲止都還是丹卡爾的魔物頭顱。
「雖然我也覺得不會就這樣結束……所有人提高警戒!將目標推定爲S級別展開行動!」
亞爾斯一把抓住AWR的鎖煉,掄起【宵霧】轉了一圈,像是在畫圓似地將周遭一帶的黑色手臂全數斬飛。接着他立刻用力回拉,讓鎖煉回到手邊。只見【宵霧】的劍尖就這樣沒入地面,彷彿是直接被地面吸進去了。
「不,我在這頭魔物身上感受到的魔力,已經不是『很不對勁』能夠形容的了。這頭魔物絕對不是普通的【洛佐加盧古】!除了高度的智能以外,它還擁有高超的擬態能力,能夠分離身體進行擬態。再加上食人魔種的外形,不可能在體內儲存如此駁雜的魔力,就算它是變異體,也無法解釋這樣的現象。」
眼前只剩下無數被凍結起來的漆黑手臂林立在冰原之中,宛如前衛藝術的雕像一般。
蕾蒂摩挲着纖細的手鐲,轉動手腕舒散筋骨。
「那個是什麼啊?你什麼時候有這種AWR了?」
因爲那枚手鐲不是蕾蒂慣用的戒指型AWR,亞爾斯不禁疑惑地問道。
「嘻嘻嘻~畢竟人家的戰鬥方式不適合團隊作戰嘛。所以得靠這玩意兒進行調整。」
以蕾蒂的無畏笑容爲開端,四人一齊目光凜冽地注視着前方的某一點。
就在下一秒鐘,凍結的地面陡然隆起,【洛佐加盧古】撞破地表的寒冰,從地底下爬了出來。雖然它把軟泥狀的身體藏匿在地面底下,但是【永凍結界】將它雙手化出的無數分身都冰封了起來,就連作爲根源的雙手也被冷氣所凍結,因此它才暴跳如雷地竄了出來吧。只見【洛佐加盧古】兩條手臂的位置都空空蕩蕩,看來是覺得結凍的手臂太過礙事,自己動手把它們扯下來了吧。
儘管兩條手臂都被撕扯得不成樣子,可是【洛佐加盧古】的表情絲毫沒有痛苦的樣子。不過,因爲少了兩條手臂的關係,所以身體失去了平衡感,那副步伐有些踉蹌,甚至給人一種滑稽的感覺。
「那傢伙在搞什麼喲?那副模樣能正經戰鬥嗎~?」
蕾蒂忍俊不禁地眯起眼睛嘲笑道,但是……
魔物的手臂斷面處,馬上就像是沸騰似地冒出翻滾的泡沫。下一秒,伴隨斷面處一陣猛烈的波濤起伏,軟泥狀身體的一部分從那裏逐漸隆起,不一會兒功夫便形成了新的手臂。
「看到那種表演之後,愈來愈覺得這傢伙是個怪物了呢~……感覺真教人不舒服。」
「別在那裏碎碎念啦,趕緊動手解決掉吧。我們可沒有那麼多閒功夫。」
亞爾斯舉起【宵霧】擺好架勢,但是蕾蒂揚起手製止他的動作。
「先由我上場吧。百聞不如一見,你就親眼見識一下這玩意兒是做什麼的吧……你們兩個也沒問題吧?」
蕾蒂舉到亞爾斯眼前的那條手臂上,戴着那枚散發出白金微光的手鐲。手鐲表面似乎鐫刻着極爲精細的魔法式。
但縱使博學如亞爾斯,也不明白那枚手鐲的金屬爲何會散發出微光。
緊接着,蕾蒂將雙手向前伸了出去,這次不是手鐲,她用力地彈了一下戴着戒指的大拇指和中指。只見她的雙指之間迸發出摩擦的火花,幾乎就在同一時間,【洛佐加盧古】的胸口一帶,也出現了伴隨強光的猛烈爆炸。
這是【緋紅一瞬】在極近距離下引發的爆炸。雖說【洛佐加盧古】有着怪物般的耐久力,可是面對如此驚人的火力,再怎麼樣都不可能全身而退。只是【緋紅一瞬】原本是廣範圍的攻擊魔法,因此就連同伴也有被爆炸波及的風險。
儘管剛纔的這一擊是在魔物的胸口附近引爆,但爆炸的氣浪和火焰還是逐漸逼近了亞爾斯等人……然而,坐上無雙魔法師之位的強者,不可能沒有預料到這一點。亞爾斯深知蕾蒂一定有什麼妙計,因此只是在一旁靜觀其變——
擴散開來的爆炸氣浪,在眨眼之間停止了擴大的趨勢,緊接着就像是影片倒帶一樣,逐漸縮小了回去。很快地,爆炸的氣浪全都逆流回了爆炸的中心點,彷彿被吞噬似地消失得無影無蹤。
看着表情有些僵硬的穆傑路,沙吉庫有些少根筋地說道:
間不容髮地揚起手來的亞爾斯,立刻在射線路徑上張設五道半透明的抗魔法障壁。那是一束強烈到連眼睛都無法直視的白光,不難推測魔物噴射出來的是某種高能量的光束。被抗魔法障壁阻擋下來的那道熱線,登時散亂成細微的粒子。
雖然蕾蒂的回答語氣不怎麼認真,不過從她身上流泄出來的魔力,明顯表示出她已經進入認真的戰鬥模式。能夠坐上無雙魔法師之位的強者,並不是因爲在魔法的習得數量或水平造詣上有多麼了不得,而是因爲他們擁有近乎怪物般的龐大魔力。
雖然穆傑路也很關心被轟飛的沙吉庫,但是很清楚自己現在該做什麼的他,只是瞥了好友一眼,便毫不遲疑地着手執行自己的任務。
結果就是,【緋紅一瞬】的爆炸是發生在體表附近,而非蕾蒂原本設定的身體深處,因此沒能對魔物造成有效傷害。
亞爾斯和蕾蒂很快就展開聯手攻擊。面對這場只有強者才能參與其中的激烈戰鬥,其他隊員只能神色緊張地在一旁觀戰,完全沒有插手介入的餘地。
相較於【惡食】吸收的魔力量和魔力資訊的濃度,作爲容器的【洛佐加盧古】的身體,未免顯得太小了一些。老實說,亞爾斯唯獨對這個部分抱有疑慮,但至少【惡食】似乎還沒有徹底完成魔力的吸收轉換。
在那之後,宛如猛獸在享受狩獵的樂趣,【洛佐加盧古】朝着亞爾斯等人緩緩踏出腳步……但是它的腳步很快就定在原地了。
就在兩人談話的期間,蕾蒂的拳頭也正準備朝着魔物揮過去,可是幾根巨大的尖刺赫然從外皮的縫隙中湧現,一口氣朝她襲擊過來。蕾蒂原本打算直接炸飛這些尖刺,但她立刻意識到這種迎擊手段,頂多只是抵消這波攻擊而已。
沙吉庫語氣焦躁地如此說道,不過他的這一拳確實威力不凡,再次打碎了魔物的胸部外殼,亞爾斯也頗爲佩服地低聲稱讚了一句。
「嗯,雖然我對細部原理很有興趣,不過剛纔的那一擊基本上已經說明了一切。」
緊接着,【洛佐加盧古】顫抖着下巴,張開血盆大口,既像是在誇耀幾乎完全恢復的身體,又像是在嘲笑弱者一樣地咆哮。
【緋紅一瞬】可說是體內爆破型的爆炸魔法,由於魔法的座標是設定於目標的身體內部,因此必須使用特殊的魔法式。在整個魔法的構成階段裏,座標資訊是在之後才另外追加上去的。
「簡直沒完沒了喲。」
電光發出猶如怪鳥的尖銳鳴嘯,沙吉庫也同時跟着短促疾呼。蘊含在他拳頭中的威力理應足以粉碎岩石……但是使勁砸在魔物心窩(相當於人類的要害部位)的拳頭,卻只留下了徒手猛擊巨石的徒勞感,直接被反彈了回來。
「因爲這項魔法的座標指定很嚴苛嘛——我可以這樣狡辯嗎?」
雖然嘴巴上這麼說,但是尋找空隙進行掩護是兩人的任務。因此他們在交談時並沒有看向對方,片刻都沒有把視線從戰場上移開。
「【禁錮無底沼《restruction marsh》】。」
「就算你說要把握空隙突擊,在這種等級的戰鬥裏,我們根本沒有出手的機會啊~」
面對停下動作的【洛佐加盧古】,沙吉庫像是早已說好似地衝上前,一個飛跳就越過了腳下的魔法沼澤。他的身上還留着剛纔爆炸的痕跡,整個人拖着幾縷黑煙,不過就如亞爾斯所預想的,基本上傷勢並沒什麼大礙。
「——!!」
不過,這一擊還是勉強炸開了身體組織的樣子,【洛佐加盧古】的胸部外皮有一部分被炸飛了出去,整個身體也稍微向後仰倒,暫時停下了一切動作。可是,發出惡臭和黑煙的損傷部位,已經迅速再生了。
「這傢伙比想象中的還要硬啊!」
沙吉庫立刻就領悟到這顆球體是什麼東西,馬上將包覆着護手的粗壯手臂交叉在臉前,擺出防禦的姿勢。就在下一個瞬間,那顆紅色眼珠沒有任何前兆地在他的面前炸裂。
「我應該已經把它的手臂砍下來了十次左右。再這樣下去情況會很不妙。」
因此只要看漏了攻擊的徵兆,馬上就會陷入被動的不利局面。必須從纏裹在魔物身體表面的魔力流動,瞬間預測和應對這樣的攻擊纔行。
「沒問題喲!!」
然而,這頭魔物的再生能力實在太過驚人。那些對它造成的傷害和外傷,全都馬上就會恢復過來。
「再怎麼說,這傢伙的規格都超出普通種太多了。這傢伙果然就是我們要找的【惡食】吧。」
「不過,看起來並沒能給那傢伙造成致命傷害呢。」
爲了趕在魔物完全修復身體前發動第二波攻勢,沙吉庫和穆傑路立刻飛身上前。但就在兩人兵分左右、準備一口氣發動攻擊的瞬間——
「要動手的話就要趁現在。因爲魔法有可能被這傢伙偷學,所以我們就速戰速決吧。」
沙吉庫一邊咂嘴,一邊踢着魔物的胸膛,利用反作用力退到後方的地上。
換句話說,早在蕾蒂設定魔法發動座標的階段,充斥於魔物體內的異常魔力,就已經直接反彈了【緋紅一瞬】的座標指定動作。
於是蕾蒂和亞爾斯採取了更加高竿的應對方式。就在蕾蒂即將被尖刺貫穿的前一刻,亞爾斯一把抓住她的手掌,用力將她整個人拽了過來。在空中變換姿勢的蕾蒂,則是順着離心力的作用,以亞爾斯爲軸心直接轉了一圈。這個集迴避和攻擊於一體的動作,彷彿是要還以顏色,帶着全身的爆發力和離心力,對準【洛佐加盧古】的腋下送上了猛烈的一腳。緊接着,蕾蒂利用腳掌被反作用力彈回的瞬間,以魔法在踢中的位置施加爆破,【洛佐加盧古】的身體頓時轟然傾頹下去。但即使是這種程度的傷害,魔物大概也能馬上恢復過來吧。正如兩人所預想的,面對如此驚人的恢復速度,普通的攻擊根本起不了作用。
說到底,人類也是在反向分析魔物所使用的魔法後,才成功開發出攻擊用的魔法,將其轉化爲對抗魔物的終極利器。這是無可否認的歷史事實,「魔法」的「魔」字也是由此而來。因此追根究底,魔物纔是魔法的真正使用者和擁有者。
簡單來說,就是魔法本身的構成和目標的座標資訊,是分別組合起來的兩個部分。從某種角度上來看,也可以說是兩種魔法的複合體。因爲【緋紅一瞬】具有這樣的特質,所以如果要有效發揮威力,就必須精確地設定目標的座標資訊……
和高等級別的魔物戰鬥時,最難應對的招式就是這一招。剛纔的光束基本上是一種熱線射擊,與其說是魔法,不如說是直接把魔力轉換爲熱量發射出去。
「——!!」
從根本上來說,只有破壞魔核纔是打倒魔物最有效的手段。因此在遭遇這頭魔物後,琳涅也一直試圖找出應該位於它體內的魔核。但縱使是琳涅的優秀探查能力,也無法弄清楚魔核的所在位置。因爲這頭魔物一開始並沒有固定的形態,再加上體內充斥着濃密的魔力,探查魔法很難正常發揮作用。
令人震驚的是,直接命中沙吉庫的那記魔法,正是蕾蒂剛纔施展在魔物身上的【緋紅一瞬】。
在飛跳到【洛佐加盧古】的面前之後,沙吉庫立刻從身上釋放出電流,氣勢如虹地掄起流竄着猛烈電光的拳頭。
「……【惡食】可真是超乎想象的存在啊。不僅身體硬得要命,還能不受限制地使出各種魔法,即使是身爲無雙魔法師的隊長他們,也很難找到進攻的手段吧。」
在向前踏出一步的沙吉庫眼前,出現了一顆巨大的球體,看起來就像是一顆血紅的眼珠。
「你們兩個負責掩護,我和蕾蒂負責收拾那傢伙。」
聽到沙吉庫的感嘆之語,穆傑路也像是完全同意般地點頭說道:
「遵命!」
「看起來是這樣沒錯呢……這傢伙對魔法的適應力也太誇張了吧。」
「那是用【隕鐵】打造的手鐲啊。」
在充滿他者魔力的空間裏,該場所會以魔法構成的形式牢牢地固定下來。空間裏的魔力濃度愈高,其他人的魔法就愈是難以介入其中。
「你不是最擅長肉搏戰了嗎?或者該說,你也只有肉搏戰能拿來說嘴。你就直接上去幫忙如何?」
震耳欲聾的聲音慢慢退去,宛如飛箭一般劃破長空的光束,也跟着逐漸變細,終致消失不見。
穆傑路下意識地高聲敬禮;沙吉庫也跟着大力點頭。值得一提的是,兩人的臉上都滿是冷汗。因爲他們都感受到了蕾蒂和亞爾斯釋放出來的魔力。
然而,位於爆炸中心點的魔物肉體,有一部分被燒到炭化的程度。殘留下來的些許熱氣,則是伴隨着難聞的惡臭,化爲悶熱的暖風吹拂了過來。
在施展魔法之後,透過【隕鐵】製成的手鐲型AWR,對魔法的構成進行反轉,而非分解。
站在他身後的琳涅跟着用力點頭;蕾蒂也同意地出聲說道:
不是徒具虛名的稱號,而是名副其實的怪物……兩名無雙魔法師身上所蘊藏的恐怖力量,只要看到他們的魔力便一目瞭然。
【洛佐加盧古】被穆傑路製造出來的泥沼絆住腳步,整個龐大的身軀就這樣傾斜了下去。雙腳被困住的魔物,因爲本身的巨大重量,正逐漸被泥沼吞噬。
可是,穆傑路不僅可以靈活駕馭兩種系統,還在這方面有着天生的才能。作爲水系統的變形之一,他能夠透過不同液體的組合搭配,生成酸性液體或各種毒液。除此之外,將土系統和水系統結合起來製造出泥沼的招式,雖然是早有人開發出來的技巧,依舊是相當稀有的才能。亞爾斯不禁對穆傑路感到刮目相看。
另一方面,穆傑路也是一名很有意思的魔法師。單就先前書面資料得到的印象,亞爾斯實在不明白穆傑路爲何能加入這支精銳部隊。可是在看到他剛纔的表現後,亞爾斯也恍然大悟。
「真是可怕的大人物啊。」
「別說傻話了,我連和蕾蒂隊長聯手都還不夠格呢。就連蕾蒂隊長都有點跟不上亞爾斯大人了,我看了都覺得下巴要掉下來了。我就算強行加入其中,也只會妨礙他們兩位。」
兩人同樣都是二位數魔法師,想必還有什麼底牌沒亮出來,不過就現階段而言,只要能絆住魔物的腳步就十分足夠了。
雖然沙吉庫被遠遠地轟飛出去,但是因爲他瞬間就用護手做出防禦,所以傷勢應該不怎麼嚴重。亞爾斯先是咂了聲嘴,接着有些難以置信地說道:
蕾蒂的武器只有戴着戒指和手鐲的雙手,但她不斷抓住空隙接近魔物,向對方送上附帶小型爆炸的拳打腳踢,對它的外殼和身體造成傷害;另一方面,亞爾斯則是在【宵霧】的前端延伸出魔力刀,活用武器的長度,一點一點地削下敵人的外皮。
被沙吉庫一拳打得向後仰去的【洛佐加盧古】,奮力地抬起頭,擺出一個身體前屈的姿勢。只見魔物的眼中燃燒着憤怒的熊熊烈火,情緒激昂地張開血盆大口,直接對準最先進入它視野的亞爾斯。
作爲蕾蒂的左膀右臂,沙吉庫和穆傑路肯定有些拿得出手的本領,只是這對好哥們的實力,確實超出了亞爾斯的預期。
魔力裏頭包含着大量的個人資訊。不管是感情、氣質,還是性格皆是如此,也就是相當於每個魔法師生存方式的直接具現。正因如此,此刻纏裹在亞爾斯身上的魔力,除了「虛無」兩個字以外,沒有其他詞彙能表達。
換句話說,這是不需要魔法式的魔法。若是說得更直接一點,在不需要AWR便能夠自由施展魔法這一點上,魔物所使用的魔法,甚至可以說是魔法的完全型態。
深紅的火焰製造出濃密的黑煙,並且在剎那之間吞噬了周遭的空間。而爆炸所帶來的衝擊波,則彷彿炮彈似地,將沙吉庫這名魁梧的壯漢輕易轟飛了。
蕾蒂撓着臉頰試圖打馬虎眼,不過在亞爾斯看來,問題根本並不在這裏。雖然蕾蒂抱怨這項魔法的座標指定很嚴苛,但是她應該沒有犯下這樣的基本失誤。那頭魔物體內蘊藏的龐大魔力,恐怕纔是未能造成致命傷的真正原因。
而且【洛佐加盧古】的抗性似乎會隨着每次的修復提升,感覺蕾蒂的爆炸攻擊開始慢慢地失去效果了。
幸虧蕾蒂在設定座標時受到了干擾,導致整個魔法的發動並不完全,因此魔物依樣畫葫蘆使出的魔法,也同樣未能發揮原本的威力。
在亞爾斯看來,雖然魔物的身體確實是受到了傷害,但還不到致命傷的程度。
(那枚手鐲的功能是將魔法的構成倒轉回去啊……也就是說……)
亞爾斯和蕾蒂與【洛佐加盧古】展開貼身肉搏,已經過了幾分鐘的時間。儘管只要正面捱上魔物的一擊,就會受到致命的重傷,可是身處其中的兩人,完全是遊刃有餘的樣子。
「不用你提醒我也知道。爲了不妨礙隊長他們的行動——我們要把握空隙進行突擊。」
「真不愧是阿爾小弟呢。看來是不需要我特地說明了。」
「穆傑路,你可別恍神了啊!」
以衆人站立的位置來看,亞爾斯剛纔如果選擇直接躲開,待在他身後的琳涅等人,即使被直接燒成焦炭也一點都不奇怪。就連亞爾斯所張設的五道魔法障壁,也被直接衝破了其中的三道。
在亞爾斯的敏銳感覺裏,蕾蒂的魔力已經濃密到肉眼可見的程度,並散發出充滿鬥志的光芒,實在很有她的風格。
「這傢伙究竟吞噬了多少魔法師……我實在不願意去想呀~」
這種做法可以控制魔法的影響範圍,將爆炸的氣浪抑制在不會波及同伴的區域內。可說是唯有貴重的【隕鐵】製品才能實現的功能。
就在這個時候,沙吉庫包覆住整條下臂的護手突然發出「咔鏘」一聲,接着從他分開的雙拳之間,產生出了一個火花紛飛的電場。沙吉庫就這麼順勢將電場纏裹在拳頭表面。
「不受限制的硬質化能力……還有就是那傢伙的龐大魔力量,把你的魔法直接擠壓出去了吧。」
「給我化爲齏粉吧——【電光塵拳】!」
另一方面,亞爾斯的魔力則是和這種純粹的光芒完全無緣,給人一種冰寒徹骨的印象。他身上那股幾近無限的魔力,甚至會讓不少魔法師感到不寒而慄,覺得自己是在面對深不見底的虛無深淵。
只見【洛佐加盧古】吐着黑煙,朝亞爾斯等人齜牙咧嘴。假如這頭魔物有感情存在的話,它此刻想用表情傳達出來的,大概就是某種嗜虐成性的喜悅之情,耀武揚威地向弱者誇耀自己的力量。
在這股空洞的魔力之中,完全感受不到人類理應具備的那些東西。
屬於雷系統的沙吉庫,主要擅長的是身體強化系魔法的樣子。就如剛纔飛跳時所施展出來的【身體強制強化】,有別於大老粗的外表,他其實是相當靈巧的那種類型。
穆傑路也舉起柺棍擺好架勢,和沙吉庫互相使了個眼色。
「瞭解!」
蕾蒂有些傻眼地輕輕嘆了口氣。
兩人才剛這麼發完牢騷,魔物怒氣沖天的巨大臉孔便已經立刻對準了蕾蒂。從只有兩個孔洞的鼻子裏噴出的大量白氣,顯然不是因爲體力消耗的關係,單純只是魔物感到煩躁不已。
總而言之,在綜合考量這頭魔物迄今爲止的行動和能力後,亞爾斯忍不住嘟囔了一句:「看來是中大獎了吶。」
這是來自穆傑路的魔法,屬於輔助用的束縛系魔法,能夠將周遭一帶化爲泥沼,對於身軀龐大的敵人尤有奇效。
穆傑路同時擁有水系統和土系統的適性。對優秀的魔法師來說,懂得使用兩種系統的魔法,並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情,說白了就是類似左右開弓的感覺。然而,假如單純只是「能夠使用」的程度,在實戰裏也發揮不了什麼作用。如果只有這種程度,儘管說不上平庸,但在前線的嚴苛環境裏,頂多只能混到一個跑龍套的小角色。
亞爾斯是最先理解到發生了什麼事的人。
「喂,蕾蒂,你的招式被偷學走了喔。」
而在魔物自鳴得意的期間,它身上的細胞也以匪夷所思的速度展開新陳代謝。剛纔受到損傷的胸部立刻就長出了新的血肉,再次硬化形成外殼。
這是魔物所施展出來的魔法。只是沙吉庫本人其實也沒有掉以輕心,純粹是因爲魔物的肉體能夠發揮相當於AWR的作用,所以幾乎看不到魔法的發動徵兆。
「嗯,不僅擁有變化身體的能力,還有着匪夷所思的魔法適應力,再加上龐大到不可思議的魔力量。雖然我對某些地方有點在意就是了……」
穆傑路會不由自主地如此呢喃,說起來也是無可厚非。雖然沙吉庫也是同樣的感覺,不過都是二位數魔法師的兩人,和一位數魔法師之間的差距理論上應該沒有那麼巨大。儘管穆傑路心裏是這麼想的,但是在親眼見識到這種天壤之別的力量差距之後……
前一秒鐘纔剛在魔物口中凝聚起來的光芒,下一秒鐘已經以恐怖的速度疾射而出。
在衆人面前上演的,是無雙魔法師和魔物之間的貼身肉搏戰。
亞爾斯和蕾蒂在交戰時,當然也是以破壞魔核爲第一目標,但魔核的位置若是如此撲朔迷離,就不得不讓人聯想到某種可能性。
「該不會是魔核可以在體內任意移動的類型吧?」
「又或者是藏在非常深的地方吧?畢竟我們在它身上弄出來的傷口,都不是能直達體內深處的致命傷。」
「的確是呢。所以,你上還我上?」
「要我上也可以喔!」察覺到亞爾斯意圖的蕾蒂,慧黠地揚起嘴角,露出一個有些不合時宜的淘氣笑容。
真是服了,這傢伙還真是喜歡出風頭——看着蕾蒂躍躍欲試的表情,亞爾斯再一次在心中吐槽。
話說回來——
(實際交手之後,這頭魔物也就只有魔力量的部分稱得上是S級別。雖然它的身體修復速度,的確是個引人注目的地方……)
老實說,亞爾斯心裏甚至有種悵然若失的感覺。就在他思緒千迴百轉之際,【洛佐加盧古】突然用力跺腳,奮力向前踏出了一步。從它腳邊冒出的冰錐,宛如利劍一般延展伸長,以驚人的速度向外擴散了出去。注視着這一幕的亞爾斯,立刻就看出這些冰錐的威力沒什麼大不了。先前被【惡食】之名勾起興趣的他,曾在腦海中想象【惡食】的強大程度,但是眼前魔物的表現完全不符合期待。
面對迫在眉睫的冰錐劍山,亞爾斯和蕾蒂馬上就做出了反應:亞爾斯留在原地不動,蕾蒂則是跳到了後方。
亞爾斯絲毫沒有要閃避的意思,而被他以單手拖曳起來的鎖煉,不知何時已經飄蕩在周圍的空間之中。
「【震格振動波】。」
緊接着,亞爾斯像是在試劍似地,「嗖」地一聲將AWR揮舞了出去。伴隨而出的衝擊波,立刻就從正面迎擊那座冰錐劍山。【震格振動波】原本是用來對付複數目標的廣範圍魔法,迎面撞上冰錐劍山的那道強力衝擊波,說起來只是這項魔法的次要效果。但是,亞爾斯透過精細的操控,將這項魔法的部分力量單獨抽取出來,並且化爲波動放射出去。儘管威力本身縮減了不少,但是朝着冰錐劍山而去的那道波動,還是輕而易舉地粉碎了那些寒冰。彷彿玻璃破碎的清脆聲音,頓時響遍周遭。蔓延在周圍的薄冰,很快就無法維持物質的形態,連同碎裂的劍山一起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頭魔物剛纔所施展的魔法,同樣也是現學現賣的產物……可以說是【永凍結界】的劣化版本。雖然它身上汲取了各種不同的魔力資訊,但該說是「樣樣通樣樣松」嗎?反而無法完整地構成魔法。完全型態的魔法是魔物的最大優勢,但這頭魔物卻是在模仿不完整的魔法,因此最後施展出來的成品只能是劣化的版本。
而在亞爾斯的眼前,方纔碎裂的冰塊碎片像是大雨一樣傾盆而降,猶如破裂的泡沫一般,接二連三地迴歸爲魔力殘渣。
在漫天飛舞的冰屑裏,亞爾斯將【宵霧】投擲了出去,同時筆直地從魔力殘渣的光點之中衝過去。他轉眼便來到【洛佐加盧古】龐大身軀的面前,而先一步投擲出去的【宵霧】,早已經深深沒入魔物的厚實胸膛。
【洛佐加盧古】只落後了半拍,就掄起了巨大的手臂,但亞爾斯手上靈動有如活物的鎖煉,馬上就纏繞住了那條手臂,緊緊地勒住它。
一擊未果的【洛佐加盧古】,打算改用另一條手臂碾碎亞爾斯,可是鎖煉立刻纏繞上那條手臂,直接把它以高舉過頂的姿勢固定起來。被剝奪自由的魔物愈是奮力掙扎,鎖煉就愈是勒進它的身體。
即使如此,【洛佐加盧古】還是強行扭動着巨大的身軀,被【宵霧】刺穿的胸口部位,也咕嘟咕嘟地流出詭異的綠色血液。
蕾蒂配合着亞爾斯的束縛動作,將手按到他的肩上,一個縱身就從他的頭頂跳了過去,長長的辮子在身後輕盈地搖晃。
可是,這也只是暫時告一段落而已。
若是單就威力而言,甚至已經足以匹敵【極致級魔法】了。
「在終焉之炎中婆娑起舞吧……喲!」
「亞爾斯大人!!還沒有結束!」
正如蕾蒂所言,這項魔法是以銘刻上去的佚失之咒爲起火點。說得淺顯易懂一點,就是魔物的身體會被拿去作爲燃燒的薪柴。而在六團鬼火尚未用盡前,這道藍色火焰絕對不會消失不見。
【洛佐加盧古】的兩條手臂都已經燃燒殆盡,幾乎不留半點痕跡。膝蓋猛然跪倒所帶來的衝擊,讓它燒焦的身體各處,宛如枯葉般凋零飄落。
亞爾斯將AWR換到另一隻手上,像是在揪住東西似地握起右拳。一股無形的力量和他的握拳動作產生連動,將【洛佐加盧古】的兩條手臂同時箍了起來,緊貼在龐大身體的表面。從旁人眼中看來,就像是亞爾斯以看不見的巨大手掌,緊緊掐住【洛佐加盧古】的整個身體。
「你自己纔是身受重傷吧?我看你的手和腳都不行了吧?」
亞爾斯在向後退去的同時,揮舞手臂拉出了AWR的鎖煉。在找到要找的那個鎖環後,他一口氣注入魔力。
所有人的表情都僵在臉上,緩緩看向【洛佐加盧古】燒成焦黑的身體。蕾蒂也瞪大了眼睛,整個人僵硬地定在原地,臉上滿是難以置信。沒錯,被燒成那副德性的【洛佐加盧古】,不可能還有活動的能力。
那是一副完全被燒成灰燼的身體。縱使是強韌如魔物,這樣的身體應該也已經無法作爲魔力的容器。沒錯,那應該是再過不久就會迴歸塵土的「魔物殘骸」。
然而在場的所有人,確實都捕捉到了那個不可思議的現象。
「嘖!」
「——不妙!!」
穆傑路重新舉好柺棍;沙吉庫也跟着輕輕互碰了一下護手,接着一臉「真受不了你」地開玩笑道:
雖然沙吉庫這麼開着玩笑,但是他本人也因爲【冰蛟】的奇襲而遍體鱗傷。只見他全身上下流着鮮血,雙手和雙腳,以及胸口和臉孔等部位都能看到凍傷。
亞爾斯轉向沙吉庫和穆傑路的方向,向兩人出聲詢問道。因爲雖然有兩條【冰蛟】被自己所斬殺,但是亞爾斯也用眼角餘光注意到其他兩條【冰蛟】襲向沙吉庫和穆傑路的畫面了。他能看出兩人的傷勢不算太過嚴重,不過穆傑路似乎被【冰蛟】打個措手不及。
只聽蕾蒂以微風般的澄澈嗓音,鏗鏘有力地逐一念出咒文,堅實地構築起了整項魔法的基石。而最後作爲魔法發動扳機的關鍵詞彙,則是深具蕾蒂個人風格的獨特語尾助詞。
「非常抱歉,亞爾斯大人。在下太大意了。」
無論如何,衆人將目光轉回發動如此強大魔法的【洛佐加盧古】身上。
就在下一秒鐘,地面陡然聳立起好幾道巖壁,在亞爾斯和冰龍之間築起了防壁。可是正如亞爾斯所預想的,面對魔法級別完全不是同一個層次的【冰蛟】,這些巖壁甚至無法發揮拖延時間的效果。絲毫沒有減慢速度的冰龍,輕而易舉地撞碎了瞬間就被凍結的巖壁,繼續朝着亞爾斯衝過去。
它的兩條手臂已經無力地垂了下來,並且在逐漸碳化的過程中,隨着洶湧翻騰的火焰凋零剝落。但是那些碳化的碎屑甚至沒有機會到達地面,因爲它們在落到地上以前,就已經化爲塵埃,接二連三地消失無蹤。
只見她「啪」一聲地將手掌合在一起,細長的辮子在空中翩翩起舞。
目睹這一幕的人,大概都會懷疑是自己眼睛的錯覺吧。誕生自最高階魔法的冰龍,居然像紙張一樣被輕易切成兩段。

穆傑路捂着腹部的出血處,呼吸粗重地說道。
「OK喲!」
然而,如此兇惡的【冰蛟】身體,就這樣「劈哩啪啦」地碎裂開來,彷彿是在證明這既非幻術亦非錯覺一樣。
「【(注)迦具土】。」
「的確是我不對呢。因爲我也很久沒用這招了,所以完全忘記這回事了,哈哈哈。」
幾顆晶瑩剔透的汗水,順着蕾蒂纖細的下巴滴落下來。
雖然亞爾斯馬上就向後飛退躲過攻擊,可是狂暴的冰龍仍然對他窮追不捨,並且凍結了途經的一切。
根據沙吉庫本人所言,他是用了【身體強制強化】和各種攻擊魔法,直接以肉身從正面擋下了【冰蛟】。儘管他試圖直接撕開【冰蛟】的大嘴,但是最後以失敗告終。穆傑路一臉愕然地說道:
察覺到蕾蒂接下來要做什麼的亞爾斯,立刻解除了鎖煉的捆綁,取而代之的是以空間干涉魔法重新束縛【洛佐加盧古】。
魔物的龐然身軀開始沸騰融解,逐漸染上一片赤紅之色。
就在下一個瞬間,六團鬼火般的藍色火焰,帶着熊熊燃燒的熾烈火光,從擺出合掌姿勢的蕾蒂周圍冒了出來。
「辛苦你了,隊長。善後工作就交給我們吧。」
「哈哈,你可真是不爭氣呢,穆傑路。」
「呼~……六!」
「幹掉它了吧!?」
蕾蒂手上的所有戒指都發出了光芒——合起來的手掌則是微微浮現汗水。與此同時,在她背後排列成半圓形的六團鬼火,也開始晃動搖曳。這幅景象看起來就像是從冥界飄蕩而出的幽魂,正無聲無息地在那裏盤旋不去。
一道更加兇猛的藍色火焰包裹住了【洛佐加盧古】的全身。從內側燃燒起來的魔物,彷彿斷線的人偶一般,頹唐地跪倒在地。
蕾蒂會如此疲憊也是很正常的事情。雖然【迦具土】的發動條件十分嚴苛,但在最高階魔法裏有着數一數二的威力,因此魔力消耗也相應地非常驚人。
周圍頓時一片塵土飛揚。兩條冰龍一邊互相碰撞着身體,一邊鑿穿地面,將地上的塵土掀得漫天飛舞。然而,龍頭本身所散發的強烈冷氣,甚至立刻凍結了揚起的塵土,將它們化爲無數的冰之結晶。
在旁邊看着整個過程的亞爾斯,鬆開了攥緊的拳頭,解除【洛佐加盧古】的束縛。因爲持續出力的關係,亞爾斯的掌心淌出了不少汗水,不過他能感覺到已經沒必要繼續束縛了。
在滿天飄落的魔力殘渣之中,只剩下亞爾斯獨自佇立的身影。
「尊貴御靈之蒼炎業火,奉汝之無上威名,焚盡塵世一切有形之物……」
「這點小傷根本不算什麼好嘛!」
「你們不是也很清楚這招的火焰不會波及到其他人嗎?」
「我們當然曉得!可是就算火焰不會延燒到我們身上,在這種距離之下,光是高溫熱氣就足以把人燒傷了。單憑魔力操作就把高溫熱氣隔絕在外,這種事對我們來說門檻太高了啊。」
「稍微『滋~』一下就好了喲。」
不過,這個疑惑也只是一閃而過。亞爾斯很快就摒除掉腦海中的雜念,出聲向蕾蒂詢問道:
儘管腦袋拒絕理解眼前發生的事情,身體卻不由自主地僵直了起來。
藍色火焰在頃刻之間,便像是毒蛇一般纏繞住魔物的身體。
最後做了個深呼吸的蕾蒂,鬆開了合在胸前的手掌,像是要送上致命一擊地揚起一條手臂。
「這可不好說……你先退到後面休息吧,換你們兩個到前面來。」
而且切斷的方式明顯相當異常。因爲冰龍的周圍——也就是空間本身出現了斷層般的落差。
只見一道用來銘刻目標的佚失之咒,應聲浮現在【洛佐加盧古】的胸口,「啪嚓啪嚓」地迸裂出火花——
然而,在這種天經地義的過程中,卻有一個非常奇怪的地方。具體來說,消耗魔力和施展魔法,基本上是在同一時間發生的事情,但是【洛佐加盧古】的魔法卻存在着零點幾秒的延遲。而唯一能夠解釋這種延遲現象的,就是有一道額外的程序被安插在了魔法發動之前。
沙吉庫用大拇指比了比身後說道。就在蕾蒂一邊用袖子擦着汗水,一邊正準備邁開腳步時——
藍色火焰變得更加蒼白熾烈,一眼就能看出溫度急遽升高。然而不可思議的是,這道火焰沒有出現火星四射的現象。因爲這是僅以【洛佐加盧古】爲目標,只會將它的存在燃燒殆盡的魔炎。換句話說,這是由魔法創造出來的,既是火焰又不是火焰的業火。
沙吉庫和穆傑路沒好氣地看向蕾蒂,但很快就放棄似地聳了聳肩。
沒等亞爾斯把話說完,沙吉庫和穆傑路便已經走上前了。
「但願如此……只是這頭魔物實在太過異常,我也很難做出判斷。」
「阿爾小弟!!那是吉黎妲小姐的【冰蛟】!」
「二……三……」
譯註:「迦具土」爲日本古代神話中的火神之名。
(好啦,我能制住這傢伙幾秒鐘呢……)
兩條冰龍在追擊亞爾斯的途中,逐漸將身體纏繞成螺旋狀。變得更加粗壯的冰龍,就這樣在亞爾斯眼前張開大嘴。
「沒有用的喲。沒有任何方法可以逃離這道火焰的燃燒。」
亞爾斯隔着肩膀瞥了一眼蕾蒂,發現她的表情無比嚴肅,和開朗的聲音截然相反。充斥體內的濃密魔力,讓蕾蒂的眼睛迸發出了光芒,像是深潭似地閃動着光輝。
蕾蒂以纏裹着魔力的手指在半空中描繪出文字,隨即對準魔物的胸口發射過去。伴隨着一道類似燙上烙印的聲音,魔物的胸口被烙上了一個印記。
「你們不要緊吧?」
(這是隻有魔物才能辦到的完美魔法……在構成強度上完全不可同日而語呢。)
另一方面,亞爾斯在靠近【洛佐加盧古】的巨大身軀之後,那種不對勁的感覺變得更加強烈。不管魔物擁有多麼龐大的魔力,只要施展出魔法,就一定會消耗相應的魔力。
而且相較於先前現學現賣的【緋紅一瞬】和【永凍結界】,眼前的【冰蛟】可不是什麼劣化版本,而是近乎忠實再現的完美版本。更別說【洛佐加盧古】是在同一時間施展出四道如此規模的魔法。
如果把沙吉庫的這番抱怨視爲學藝不精,那未免太過苛刻了。畢竟大多數魔法師在排定訓練優先順序時,都不會把魔力操作的相關技巧作爲訓練首選。因此其他魔法師在魔力操作的本領上,自然遠遠不如最頂尖的無雙魔法師。
亞爾斯非但沒有感到焦急,臉上甚至露出了極爲自然的微笑。此刻逼近他眼前的,是魔法原本應有樣貌的理想具現,可說是人類不可能抵達的完美境界。因此他甚至感受到了一種純粹之美。
「是我的判斷有誤。」亞爾斯遺憾地咂嘴說道。在剛纔那種猝不及防的情況下,正面迎擊完美版本的最高階魔法,已經超出了沙吉庫和穆傑路實力所能應付的範疇。由兩人代替蕾蒂擔任前衛的決定,反而害他們喫了大虧。或許應該要求兩人全力迴避纔對。
「蕾蒂,你準備好了嗎?」
聽到這段獨特的咒文,沙吉庫赫然驚覺蕾蒂準備施展的魔法,頓時露出膽寒的表情;穆傑路也不由自主地僵硬着臉。不過,亞爾斯及時張設在兩人面前的障壁,讓兩人同時鬆了口氣。
而站在他身旁的蕾蒂,則是以流暢悅耳的聲音構築起魔法。在那張因爲極度集中而變得面無表情的平靜臉孔下,蕾蒂正在組建她本人擁有的最強級別魔法。
不過S級魔物的堅韌外殼,似乎讓它在外表上勉強保留住了原形。
理論上連站都站不起來的【洛佐加盧古】的身體……居然搖搖晃晃地動了。與此同時,四條由寒冰構成的手臂,從它身體的邊緣冒了出來。衆人連驚訝都來不及,四條手臂的前端就已經各自長出猙獰的龍頭,猶如蛟龍出海般朝亞爾斯等人襲擊過去。
「四……五……」
其中兩顆龍頭直接衝向了站在最前面的亞爾斯;另外兩顆龍頭則是向外兜了一圈,朝着代替蕾蒂擔任前衛的沙吉庫和穆傑路而去。
畢竟作爲發動的前置準備,必須直接碰觸對手的身體,並且銘刻上覆雜的魔法式。不僅完全不能浪費無謂的魔力,而且在魔法發動期間,幾乎處於毫無防備的狀態。
位於後方的琳涅和保護她的其他隊員,也都各自使出渾身解數,層層疊疊地架設起魔法障壁。而亞爾斯的強大障壁,直接從最外層將所有人都籠罩在其中。
那些龍頭在逼近過來的期間也不斷膨脹,很快就成長到足以將人一口吞下的大小。伴隨着一陣清脆的堅冰聲,兩顆龍頭瞬間從亞爾斯的頭頂咬了下去。
至於理由是什麼就不得而知了。變異體本來就有不少超乎常識的特異之處,只是亞爾斯在這頭魔物身上感受到的,是一種更加本質性的毛骨悚然感。他甚至覺得自己不是在和眼前的【洛佐加盧古】——而是某種令人心裏發毛的不明存在交戰。
除了【身體強制強化】的副作用以外,和【冰蛟】正面肉搏的傷害似乎頗爲嚴重。
「幸好沒有人因此受傷,請您趕快退到後面休息吧。」
不久之後,魔物失去生氣的眼窩也竄出了藍色的火焰。
「不好意思喲。不過它都被燒成那樣了,再怎麼說都已經死透了吧?」
「一……」
而在亞爾斯的正前方,被藍色火焰纏身的【洛佐加盧古】,則是闔上了嗜血野獸般的眼睛,痛苦地用雙手捂着臉龐。爲了擺脫身上的火焰,魔物腳步踉蹌地向後退去——但是就連這樣的動作都已經無法完成了。
只見一道火柱直衝天際,受到加熱的空氣吸引周圍的氣流,很快就變成了強烈的暴風。
彷彿是在回應蕾蒂的話語,其中一團鬼火突然猛烈燃燒,眨眼間便燃燒殆盡,就此消失得無影無蹤。與此同時,以蕾蒂銘刻在【洛佐加盧古】身上的佚失之咒爲起點,藍色的火焰瞬間蔓延,包裹住了它的龐然身軀。
琳涅緊張的高呼聲,讓原本放鬆下來的氛圍頓時凝固。
【冰蛟】不愧是吉黎妲的得意魔法,而且還是位列最高階魔法的級別,因此這項魔法完全具有壓倒性的力量。只是【洛佐加盧古】不僅沒有喪失活動能力,同時還能施展出這種程度的魔法,毋庸置疑是個極度危險的存在。
「隊長,不是我要抱怨,您在使出這招之前,好歹也先跟我們說一聲嘛。」
與此同時,亞爾斯的鬥志和興奮也更加高漲,只見他用力扯動鎖煉,以驚人的速度揮出了手中的【宵霧】。自劍身延伸而出的不是魔力刀之類的東西,而是一道帶着細微振動的無形波動。
只見魔物保持着跪地頹倒的姿勢,像是一塊巨大焦炭動也不動……儘管如此,它還是沒有像魔核遭到破壞的魔物那樣,就此徹底迴歸塵土。不僅琳涅還能繼續探測到魔力反應,而且剛纔還發生了使出魔法的異常事態。
可是【洛佐加盧古】如果有任何動靜的話,亞爾斯也絕對不可能看漏。
(到底是怎麼回事……)
滿腦子都是這種疑惑的亞爾斯,沒功夫沉浸在勝利的餘韻之中。因爲在重新仔細檢視後,他非常肯定【洛佐加盧古】已經完全停止了活動。不管魔核藏在龐然身軀的哪個地方,蕾蒂的【迦具土】應該都已經將魔核徹底燒個精光了。
雖然只有少量而已,不過構成魔物身體的魔力開始化爲殘渣。逐漸變成灰燼的魔力殘渣,就這樣隨風飄散而去。無論任誰來看,都會認爲【洛佐加盧古】已經死透了,畢竟就連肉體都開始崩解了……可是,死去的魔物是不可能構築出魔法的。
如此說來,琳涅所偵測到的東西,就不是魔物的活動徵兆,而是不知爲何還殘留於魔物體內的巨大魔力吧。可是魔物身上明明沒有流泄出能夠觀察到的魔力。
從這些現象推導出來的答案……亞爾斯在做出結論以前,就從琳涅的蒼白表情領悟到了真相,於是將已到嘴邊的話語嚥了回去。那頭魔物毫無疑問還未死去——正當亞爾斯如此確信的瞬間,他的眼角餘光也捕捉到某個東西在蠢蠢欲動。
「你們兩個都退到後面專心治療!」
馬上就察覺到異變的亞爾斯,立刻向沙吉庫和穆傑路下達後退的指示。而從魔物死後開始的風化進程,也在胴體部位還剩一半以上時停了下來。
咪唏!咪唏咪唏……啵扣!——只聽【洛佐加盧古】的身體傳出一陣奇怪的聲響。那道聲音發自魔物異常隆起的腹部位置。緊接着,炭化的外皮冒出了龜裂的裂痕,並且轉眼就像蜘蛛網一樣朝四面八方擴散開。裏頭似乎有什麼東西在鬼祟地蠕動着……很快地,外皮的一部分便崩塌開來,剝落的碎片落到地面上,揚起一陣煤灰。
亞爾斯等人就這麼看着【洛佐加盧古】的外殼從內側崩裂開,某種異形的雛鳥正要從灰色的蛋裏爬出。
這實在是一幅詭異至極的光景。在場衆人全都只能動也不動地緊盯着這一幕。最後就在魔物的外殼出現明顯崩裂時,可以從那道裂縫窺探到裏頭的東西……不,或許亞爾斯等人才是「被窺探」的一方,出現在裂縫內部的光點,儼然就是一雙不祥的眼睛。
現場所有人都屏息注視着那個東西,時間彷彿在此刻停止了下來。
「怎麼可能——!!騙人的吧!」
蕾蒂不由自主地如此咕噥道,並且驚訝得向後退了一步。
此刻在【洛佐加盧古】崩塌變形的腹部位置,已經清晰地顯露出一頭怪異生物的身影。那頭不明的異形生物,似乎正在比陰影和黑暗都更加漆黑空洞的殼裏窺探着外頭。在直到方纔都還是【洛佐加盧古】的虛無之卵中,有一對白色光點在搖擺不定,宛如一雙混濁的眼睛。
在那之後——
「唔咈咈咈咈……」
一道高頻的振動聲響遍周遭,震撼着亞爾斯等人的五臟六腑。與其說是發自喉嚨,聽起來更像是來自身上的某種特殊膜狀器官。
穆傑路下意識地蜷縮了一下身子,差點把手中的柺棍型AWR掉到地上。
【惡食】的整顆腦袋幾乎要貼到地面,從它嘴中淌出的黏稠唾液就這樣直接流到地上。
「好啦,你們趕快過去吧。那傢伙馬上要爬出來囉。就讓我好好見識一下——至今仍然惡名昭彰的SS級別威脅,究竟有多麼了不得!」
另一方面,也有人認爲在魔物大規模出現、從而被人類普遍認識以前,其實它們早在太古時期就已經存在於這個世界。
「亞爾斯大人,我們都自認是足以代表亞魯法的魔法師。因此隨侍在蕾蒂隊長和您的身旁,竭盡所能地爲你們兩位效勞,就是我們生平最大的願望。雖然我們也很清楚自己力有未逮,但是拋下亞爾斯大人單獨撤退這種事情,我們是絕對做不出來的。」
「如果要撤退的話,就只能趁現在……我、我們會盡可能地爭取時間……」
只見【惡食】一腳踩陷地面,掀起了漫天的土塊和小石子,在電光石火之間縮短距離。可是它的目標並不是亞爾斯。
與此同時,見識過無數魔物的亞爾斯,腦海中也再次浮現過去就有的某種想法。
穆傑路試圖據理力爭,但是沙吉庫把手按到他的肩膀上,向好友輕輕搖了搖頭。
「該死!!」
就在蕾蒂如此激勵士氣大振的隊員的下一秒鐘……
只要看到琳涅的反應,任何人都能直覺地意識到,潛伏在【洛佐加盧古】體內——又或者說是擬態爲【洛佐加盧古】——的生物,正是【惡食】本人。
「——————!!可是,亞爾斯大人,這樣做風險太高了!而且對手的強度還是未知數……」
「可是……這下該怎麼辦纔好?光憑我們幾個,根本沒有辦法應付那樣的對手喲!」
(這傢伙爲什麼會用【兩點間情報相互移轉《shuffle》】啊!)
其他隊員也仿效兩人的動作,接二連三地點頭同意。「男人就是這樣……真是一羣傻瓜。」看着這一幕的蕾蒂,忍不住嘟囔了這麼一句,旋即露出一個無奈的苦笑。
「嗯,不會有錯,那傢伙是毋庸置疑的SS級別魔物。」
完全就是在眨眼之間,就連亞爾斯都沒能察覺到是怎麼回事,一道人影突然出現在他眼前。更令人難以置信的是,那道人影居然是琳涅。她明明位於撤退用的戴爾塔陣形最後方,而且應該已經移動到相當遠的位置了。
緊接着,沙吉庫向前踏出了一大步,擺出兩腳與肩同寬、雙手背至腰後的標準站姿。這副充滿軍人威嚴的肅穆模樣,和沙吉庫先前給人的印象大不相同,他似乎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打算向亞爾斯提出建言。
亞爾斯原本以爲魔力最爲充沛精良的自己,會成爲【惡食】最優先的目標,但是【惡食】野獸般的狩獵本能,似乎讓它不由自主地追逐起逃走的獵物。
(沒想到會被這傢伙趕在前頭啊。)
若是那個位置,應該不太會受到戰火波及。雖然對魔物來說是相當顯眼的目標,但是亞爾斯有自信不讓敵人對他們出手。
穆傑路竭盡全力打起精神,但是亞爾斯對此沒有任何反應。宛如要催促恍神的亞爾斯做出決定,穆傑路再次孱弱地開口說道:
「很好!橫豎都要乾的話,就算同歸於盡,也要把那傢伙解決掉喲!你們聽明白了嗎!?」
蕾蒂也語氣困惑地輕聲問道。
不,正確來說,【惡食】使出的魔法是更加高端的版本。它並不是將兩個物體的座標情報、重量及位能進行相互替換,而是直接透過空間移動把琳涅整個人強行傳了過來。
在伸出手臂之後,【惡食】像是在確認動作,將四根手指的指尖輕觸在一起。
魔物在吞噬人類時,那些被吸收進去的魔力資訊,也包含着受害者的記憶。因此就有了「正因爲魔物吸收了人類的記憶,所以在進化變形之後,纔會出現各種類似幻想生物的造型」的假說出現。
即使琳涅本人也完全不明白是怎麼回事,那張梨花帶雨的表情,如實地表現出了她正處於極度混亂的狀態。
整體給人的印象,就像是眼睛退化、頭上長角的異形爬蟲類。
「阿爾小……隊長……」
「——!!」
那就是在人類的歷史上,以傳說或神話形式流傳下來的幻想生物或虛構生物,它們的外形或許就是源自魔物也說不定。
接着,蕾蒂再次換上一本正經的表情,朝着衆人喊話道:
就在衆人驚慌失措的期間,【洛佐加盧古】身上的空洞變得愈來愈大,三根滑溜的手指攀住了洞口邊緣,像是要把洞口弄得更大。
亞爾斯千鈞一髮地避過那張血盆大口,同時察覺到了從【惡食】的表皮迸發出來的魔力殘渣,頓時明白了琳涅身上剛纔發生了什麼事情。
「那還用說。畢竟SS級別的魔物,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遇上的。再也沒有比這更適合我使出全力的對手了吧。」
「在、在下也贊成蕾蒂隊長的意見。或者該說,這種等級的魔物,已經不是單一國家能獨自解決的了……」
伴隨着緩緩流淌到地上的黏液,【惡食】從狹窄的洞口伸出腳來,一口氣弄碎了搖搖欲墜的外殼,終於顯露出它的全貌。
那是一雙猙獰兇惡的眼睛,是絲毫感受不到怯意的狩獵者之眼,彷彿在等待獵物自己從巢穴裏探出頭來。在亞爾斯的表情裏,甚至還可以看到一抹微笑。
與此同時,亞爾斯也察覺到了【惡食】爲何不在他身上施展這招的理由,於是立刻想出了應對的方法。沒錯,即使是高端的空間掌握魔法,也一樣無法干涉亞爾斯的座標情報,因爲他本人的強大魔力,將自身的存在固定在空間之中。因此【惡食】纔會把目標對準了琳涅,畢竟琳涅不曾受過戰鬥魔法師的專門訓練。
在亞爾斯的表情裏頭,甚至有種謎底終於解開的喜悅之情。魔力量和容器之間的不搭嘎,以及魔物施展魔法時的莫名延遲……所有的不對勁和疑惑的解答,此刻全都伴隨着明確的理由,直接展示在自己眼前。
穆傑路不禁自嘲地苦笑了一下,隨即也跟着站到沙吉庫身旁,正襟肅容地擺出最正式的敬禮姿勢,像是完全忘記了強大魔物的存在。
就在下一秒鐘,魔物已經逼近到亞爾斯和琳涅面前,張開血盆大口撕咬了過來。
「阿爾小弟?」
如果讓亞爾斯來說,這些主張根本是不值一哂的胡說八道。
爲了阻止【惡食】前進,亞爾斯立刻將鎖煉延伸出去。【惡食】像是早已預料到他會使出這麼一招,朝着近旁的巨木跳了過去,直接踩着樹幹再次展開跳躍。亞爾斯當然不可能就這麼放它離開,當下便重新握好拉回手邊的AWR,準備在魔物落地的那一瞬間展開狙擊,但是……
亞爾斯再次重新審視起【惡食】的全身,儘管它的造型確實有種惡魔般的美感,但終究還是給人揮之不去的異形怪物感。
「雖說是任務所需,但如果不偶爾和這種像樣的對手打上一場,作爲魔法師的本領也會退步吧?而且這可是我第一次遇上的魔物種類。雖然不清楚究竟是寄生還是擬態,不過這傢伙之所以一直潛伏在【洛佐加盧古】體內,與其說是吸引獵物的卑劣陷阱,不如說是在等待更加強大的獵物也說不定。」
背上滿是冷汗的蕾蒂,轉頭看向身爲探查魔法師的琳涅,想從她那裏弄清楚魔物的級別。
沙吉庫毫不客氣地從旁插嘴,打斷了穆傑路的軟弱發言,只是他的聲音同樣也在顫抖。不過,穆傑路的意見是正確的……單是聚集一國的精銳魔法師,根本不可能應付得了這樣的對手。但是,事情已經不是這種層次的問題。接下來要採取什麼行動,亞爾斯早就心意已決。因爲其他選項打從一開始就不存在。
「——!!」
就在不甘不願地接受亞爾斯命令的隊員,保持着警戒向後退去時——
(嘿,這傢伙既沒有眼睛也沒有鼻子,有辦法掌握住我的位置嗎?)
「這是在開玩笑吧?那、那玩意兒究竟是什麼啊——」
正因爲琳涅善於察覺蛛絲馬跡的些微魔力,所以她大概直接感受到了敵我的力量差距,以及這頭魔物的魔力有多麼異質。對琳涅來說,吞噬了數百名魔法師的【惡食】,無異於泰山壓頂般的沉重壓力,直接衝擊着她的纖細神經。
整張臉孔扁平單調,表面包覆着一層黏液的薄膜,閃閃發亮地反射着光芒。反射的光芒點亮了貌似眼窩的凹洞,看起來就像是眼睛一樣。一張巨大的嘴巴幾乎橫跨了整張臉龐,而且周圍似乎也有表情肌肉存在,上揚的嘴角隱隱有股人類嘲弄笑容的味道。從頭上冒出來的變形犄角,則是朝着後方伸展而去。
亞爾斯一把脫下大衣,一口氣釋放出了魔力。宛如狂風暴雨般的魔力奔流,讓魔物陡然出現反應,亞爾斯則是一臉挑釁地斜睨着它。
即使是無法隱藏動搖的穆傑路,聽到這裏也醒悟了過來。身爲部下的自己,不該自作聰明地設想各種狀況,而是要相信指揮官做出的判斷,這纔是軍人應有的風範。站在眼前的這位好友,可說是真正貫徹了士兵的職責。
「……也罷,看在你們心意的份上,我就特別允許你們在旁邊觀戰吧。」
「欸?」
【惡食】登時欣喜若狂地張開血盆大口,露出了直至喉嚨深處的無數排牙齒。
就在亞爾斯握住【宵霧】的黑色劍刃,迅雷不及掩耳地擋在魔物跳躍方向上時……
「我爲何一直以來都是選擇單打獨鬥——你們都不知道其中的理由吧?你們就在旁邊好好觀戰,直接親眼確認原因是什麼吧。」
亞爾斯的臉上甚至流露出滿足的神情,像是要掩飾似地收了收下巴。他的嘴角已經揚起一抹無畏的笑容,同時眼睛也散發着興致勃勃的光芒,宛如發現新玩具的小孩子一樣。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在說話的同時,亞爾斯揚起手來,指着離這裏有段距離、彷彿陡峭巖山的礦牀山頂。
亞爾斯朝着三人無畏地笑了一下,接着繼續開口說道:
只是在宗教人士裏,有極少數的異端分子採用了後一種說法。如此一來,「魔物是比人類更加歷史悠久的高等存在」的主張,就得到了合情合理的解釋。事實上,在魔物開始蜂湧而出的歷史混亂時期裏,甚至有不少人主張魔物是真正的神明降世,主動選擇被魔物吞食,或者向魔物獻上活人作爲祭品。
「亞爾斯大人,您這句話的意思難道是……您打算一個人對付這頭魔物!?」
好不容易回過神來的亞爾斯,總算把注意力轉回部下們的身上。
甚至連肌膚都能直接感受到的壓力,以及令人作嘔的扭曲魔力。眼前的魔物有着壓倒性的異樣存在感,明顯有別於過去所殲滅的任何魔物,讓亞爾斯的內心躁動了起來。
——空間掌握魔法。這是亞爾斯最爲拿手的魔法,能夠干涉物體的存在和位能以及座標軸。
「我們若是選擇逃跑,那傢伙毫無疑問會緊追過來。在被追擊的情況下,人員的傷亡狀況會比原先預估的更加嚴重。畢竟對手可是『這種玩意兒』吶。」
蕾蒂神色肅穆地開口說道。在她的表情裏頭,可以看到無雙魔法師置生死於度外的決心。接下來所採取的行動,恐怕得賭上自己……不,在場所有人的性命了。在蕾蒂的眼神之中,明確地透露出了這樣的覺悟。
「這下子不妙了喲……琳涅小……」
眼看順勢揮舞而出的【宵霧】,馬上就要刺穿琳涅的纖脖,但是在劍刃觸及她的白皙肌膚以前,亞爾斯硬生生地煞住了這一劍。
【惡食】突如其來地展開衝刺。
「不、不……不要啊!騙人騙人騙人……唔噗……哈哈哈……嗚……」
就在亞爾斯緩緩擺好迎擊對手架勢的瞬間……
「咈咈咈咈……」
例如世人口耳相傳的惡魔和天使、諸神和精靈等超自然存在,這些東西當然都不是現實的存在。但是也有人據此主張,或許是古人透過自己的方式,詮釋自古以來便存在的魔物特性及外表,纔會有這樣的神話傳說流傳下來。
那是一張滿是駭人利齒的嘴巴,彷彿直接通往地獄的深處。這樣的大嘴要嚼碎一兩個人類,根本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看着琳涅的狼狽模樣,蕾蒂自責地咬緊了嘴脣。自己居然以爲那種程度的攻擊就能夠擺平敵人,自顧自地得意忘形了……
「亞、亞爾斯大人!!」
「喂喂喂……穆傑路,你在亞爾斯大人面前說這什麼蠢話。能下決定的人並不是我們吧?」
「亞爾斯大人,請原諒在下剛纔的胡言亂語。我的想法和沙吉庫相同……而且我相信在場的所有隊員,都抱持着同樣的想法。」
然而,這樣的猜想畢竟太過牽強附會,因此在學者之間大多是傾向支持前一種說法。
「阿爾小弟有辦法打倒它是嗎?」
即使到了今天,還是有一小部分類似邪教的宗教團體,將魔物視爲神聖不可侵犯的存在,但是他們的活動基本上都遭到國家禁止和鎮壓。
「喂!你們要熱血沸騰我是管不着,但是可別給我胡亂插手啊。」
就連現役首席也被這種異常事態給嚇傻了嗎?——穆傑路忍不住探頭窺伺亞爾斯的表情,結果他立刻被嚇得臉色一片蒼白。
在這個絕望的世界裏,面對超越人類智慧的存在所帶來的無盡破壞,人們會渴望在這樣的浩劫之中找到某種救贖,亞爾斯並非完全無法理解這種心情。但假如魔物真是降世拯救人類的神明,它們又爲何會將人類作爲盤中飧?只要想到在前線和魔物浴血奮戰,從而悽慘殞命的魔法師們之身影,以及這些英雄背後,他們的家人之悲傷;這種只會帶來痛苦又從不拯救任何事物的神明,根本沒有價值,更別說是對魔物頂禮膜拜了。亞爾斯打心底對這樣的行爲嗤之以鼻。說到底,這種崇拜魔物的想法,本身就是在褻瀆爲了人類奮戰至死的魔法師靈魂。
然而,琳涅原本晶瑩剔透的肌膚,已經變得像是屍體一樣慘白,臉上完全看不到任何血色。似乎陷入過度換氣狀態的她,整個人已是氣若游絲,同時還一副噁心想吐的模樣。就連眼睛也變得呆滯無神,目光一片恍惚迷茫。
儘管亞爾斯感到驚愕不已,但是考慮到魔物原本就比人類擅長魔法的天生優勢,他很快就從紊亂的情緒中恢復。
只見它全身上下都是漆黑光滑的外皮。因爲體長只有三公尺,所以個頭並不算大,不過後頭長有分岔成兩條的尾巴,在尾巴的前端還各有一張極具怪物風格的血盆大嘴。
看到沙吉庫鄭重其事的樣子,亞爾斯也姑且仔細聆聽他的意見。
亞爾斯這句毫不客氣的打臉,立刻給高漲的氣氛澆了盆冷水。蕾蒂頓時歪着頭僵在原地;沙吉庫和穆傑路也露出摸不着頭腦的表情。
「是呢,你們就先撤退吧。」
在某些人的眼裏看來,或許會覺得亞爾斯的反應已經不能叫脫離常軌,而是腦袋出了問題。
「不好說呢。不過,感覺至少不會輸吧。」
「「「——————!!」」」
儘管外表十分詭異,但是整體造型有種機能之美,甚至稱得上流麗洗練。就連亞爾斯也從未見過完成度如此之高的魔物進化型態 。
與此同時,它的姿勢也切換成了身體前屈的四足步行姿勢,兩條分岔的尾巴也高高地豎了起來,漫無目的地在空中甩來甩去。
再加上【惡食】似乎是在等待足以匹配自己的獵物,除了擁有龐大魔力量的亞爾斯以外,它應該不會被其他人吸引注意力。
也不曉得【惡食】是怎麼察覺到的,位於它衝鋒的直線路徑上的,是亞爾斯身後正準備撤退到礦牀山頂避難的其他隊員。
就在亞爾斯的腦袋閃過無數念頭的同時,他的身體也自動自發地動了起來,自行採取了最佳的應對措施。
下一個瞬間,只見亞爾斯的手臂一閃,【宵霧】的黑色劍身已經破風揚起。
「【次元斷層《dimension thrust》】」
亞爾斯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先前劈開【冰蛟】的魔法,奮力揮出手中的AWR。這一劍劈開的不是【惡食】,而是亞爾斯眼前的空間。
沿着劍刃劃過的軌跡,空間本身出現了一道線條,將景色分割成了兩半,看起來就像是錯位的斷層一樣。【惡食】似乎本能地察覺到了這道裂縫有多麼危險,在即將碰觸到裂縫的前一刻,把兩條尾巴釘入地面煞住了身體,隨即朝旁邊飛退而去。
這道空間的裂縫很快就被弭平修復,前後不到一秒鐘的時間,不過用來阻止【惡食】的急襲已經非常足夠。
就在這一瞬間的空隙裏。
飽受驚嚇的琳涅看到亞爾斯重新握好AWR,並將手中的劍刃高高舉起。周圍沒有任何前兆地捲起激盪的氣流,空中冒出了無數由魔力創造出來的劍刃。
與此同時,彷彿是在琳涅耳邊呢喃似地,亞爾斯宣讀出魔法的名稱:
「【朧飛燕】」
由魔力構成的近百道劍刃,一齊將刀尖轉向朝旁邊退去的【惡食】,旋即拖曳着魔力的光芒,接二連三地發射出去。
持續不斷的劍刃風暴,化爲一道又一道的銳利光芒,毫不留情地傾注在【惡食】身上。看着這幅像是有無數小型流星砸落在同一處的光景,琳涅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同時感覺到亞爾斯摟着自己腰部的手臂猛然收緊了一下。
「咿!?」
在閃光的暴雨過後,無數劍刃發出的清脆摩擦聲這才傳了過來。在這樣的背景音中,亞爾斯輕輕地把琳涅放下去,並且鬆開了摟住她腰肢的那隻手。
「抱歉,我完全沒料到【惡食】能使出【兩點間情報相互移轉】。」
「謝、謝謝您救了我……」
「考慮到座標指定的問題,只要儘可能地遠離這傢伙的視野範圍,它應該就沒辦法使出這招了。雖說不需要太過提心吊膽,但是請你向其他隊員轉達:在和【惡食】拉開距離以前,記得隨時保持魔力釋出,有意識地將自身的存在固定於空間之中。只要持續透過魔力改寫位置情報,應該多少能夠對抗【惡食】的這項魔法。」
「我、我明白了。」
「好了,你趕緊離開這裏吧!」
琳涅再次向亞爾斯微微頷首,隨即拔腿朝着礦牀的方向飛奔而去。儘管她本人也覺得非常窩囊,可是琳涅非常清楚,在這種高階魔法漫天飛舞的激烈戰鬥中,她根本幫不上忙。一個弄得不好,還會像剛纔那樣被【惡食】玩弄於股掌之間,完全就是拖油瓶。
「欸?」
「恐怕就連《魔法大全》也沒有收錄這項魔法的完整版本,我也只是聽說過而已。附帶一提,這項魔法的名稱是有典故的,在我小時候母親讀給我聽的童話故事裏,我便聽說過這個名字。根據傳說所言,【砂國世界】是和創世神對立的魔人所創造出來的東西,因此能夠透過它的力量自由操縱沙子。」
「這樣子確實是很不妙喲。接下來得直線衝向礦牀那裏纔行了。」
思及於此,琳涅猛然意識到一件事情。
琳涅聞言點了點頭,老實地緊跟在蕾蒂身後,全力朝着最爲遠離戰場的那個地方奔去。
「啊!對、對不起。」
聽到琳涅的推測,沙吉庫表示同意地說道:
正因如此,魔物對人類來說永遠是重大的威脅。
「雖然我覺得那也是部分原因,不過……」
那是極爲細小的沙粒。照理說來,在這種地面富含水分、滿是綠蔭覆蓋的森林裏,不可能見到手感如此細滑鬆散的沙子。
透過現場殘留下來的些微魔力殘渣,其他隊員察覺到琳涅的消失是某種魔法的作用,於是便分頭尋找她的蹤跡。而順道前來向亞爾斯報告此事的穆傑路,就這麼幸運地發現了琳涅的蹤影。
每頭魔物所能使用的魔法基本上是有限的,而能夠彌補這種欠缺的,就是「捕食」的行爲。在經由捕食吸收蘊含於魔力之中的資訊後,魔物有時會變得可以使出被捕食的魔法師所擁有的魔法。不過,這當然不是所有魔物都能夠辦到的事。
即使是探查能力被譽爲亞魯法第一的琳涅,也完全無法預測亞爾斯和【惡食】的這一戰會如何收場。穆傑路領悟到這一點,反而湧起一股豁然開朗的感覺。他們隊伍的指揮官此刻身處的空間,已經化爲人類的小聰明無法發揮作用的神聖領域。穆傑路決定要全心相信亞爾斯的力量,因爲這是他唯一能夠做到的。
望着眼前的光景,琳涅連半句話都說不出來,甚至忘記追問蕾蒂沒說完的下半句話。宛如黑龍的閃電,以快到看不見的速度,朝着地表俯衝而下。巨大能量和雷電所產生的爆裂音,立刻緊接在閃光之後傳進衆人耳裏。落雷降下之處頓時竄起無數的黑色電流,翻騰打滾地以放射狀的形式向外擴散。
蕾蒂之所以做出這個動作,並不是因爲想要看得更遠一點。剛纔的爆炸氣浪從她身上吹過之後,在她的肌膚上留下了星星點點的細小顆粒。而那些東西是——
「沒有這種事情……不過既然你這麼要求了,我就當作沒聽到吧。」
……將不可能化爲可能、世上唯一無二的魔法師。因爲在這次的任務裏,琳涅一直和這種超出規格的存在一起行動,所以她會忘記這一點,或許也是很正常的。
考慮到魔物捕食的吸收效果,在【惡食】過去所吞噬的魔法師裏,或許也存在着無系統的使用者吧……
琳涅直到此刻才意識到這件理所當然的事情。有一個普遍的說法是,探查魔法師得花上大半輩子的時間,纔有可能徹底掌握在外界偵察魔物的技術。作爲相對的代價,探查魔法師幾乎沒有機會和精力修習攻擊魔法。而這樣的道理同樣也適用於專精戰鬥的魔法師。
就在琳涅心念電轉之際,亞爾斯和【惡食】引發的戰鬥餘波,化爲巨大的爆風從衆人的背後席捲而來,頓時打斷了她的思緒。
穆傑路高聲大叫。這種發瘋似的驚叫聲,實在不像平常冷靜沉着的他會有的行爲。
巴魯梅斯軍在靠近礦牀的這一帶也留下了交戰的痕跡,到處都可以看到斷裂倒塌的樹木或被削掉一大片的草皮,地面上滿是怵目驚心的坑洞溝壑。
在蕾蒂所站樹枝的遙遠下方,琳涅同樣輕撫着手背,像是看到什麼不可思議東西似地呢喃道。
穆傑路像是突然察覺到般說道。衆人立刻就反應過來他想要表達什麼。他們從未見過,也從未聽說過那種束縛魔法的存在。
說時遲那時快,有好幾道電流也竄到了礦牀的山頂這裏,在撞上外圍的障壁之後,就此消失得無影無蹤。
對此做出反應的蕾蒂,臉頰頓時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
彷彿是在佐證沙吉庫的這番話,所有人都感到皮膚一陣發麻刺痛。就連相隔好一段距離的這裏,空氣中也開始隱隱帶着電流。
對於自己居然忘記了如此重要的事情,琳涅感到羞愧萬分。緊接着,她猛然意識到亞爾斯爲何總是選擇單打獨鬥的原因。
除了一目瞭然的不祥氛圍以外,身爲雷系統使用者的沙吉庫也發出了警告,因此這肯定是某種威力驚人的魔法。沙吉庫的臉上已經看不到平日的從容不迫,而是流露出了迫切的焦急之色。
「沒問題的。亞爾斯大人是最強的魔法師。假如連他都無法打敗【惡食】,就代表人類已經沒有任何勝算了。這樣一來,人類的滅亡也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因此爲了讓亞爾斯大人能夠傾力一戰,我們該做的就是在遠處祈求見證他的勝利。」
「是的。亞爾斯大人將這項魔法稱作【兩點間情報相互移轉】。」
「對,那肯定是雷霆八角位中威力最爲驚人的【黑雷】。我也是第一次親眼看到……而且正確來說,【黑雷】的魔法分類其實是【極致級魔法】。」
「咦!沙子?」
「琳涅小姐,你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總之我們儘快趕往礦牀那裏避難吧。」
就在蕾蒂思索着該如何表達的時候,頭頂上的烏雲猛然迸發出驚人的光芒。
亞爾斯方纔在救助琳涅時,使出了【次元斷層】的絕技。琳涅認爲這項魔法同樣也是不屬於任何系統的魔法。劈開空間——雖然如此理解可能太過籠統,但是那個現象恐怕就是如肉眼所見的那樣。只是,即使以最保守的方式估計,這項魔法的威力都無比驚人。畢竟就連【惡食】都不敢隨便碰觸那道斷層;以完美狀態發動的最高階魔法【冰蛟】,在這項魔法的面前也被輕而易舉地一刀兩斷。
而如果真的到了最後關頭,穆傑路也相信所有隊員都會豁出性命,不管怎麼樣,都要給那頭怪物一點顏色瞧瞧……
「蕾蒂隊長!請您快看天空!這下子可不妙了。我們最好儘快趕到礦牀那裏!」
「這次是【兩點間情報相互移轉】啊?看來【惡食】所使用的魔法,果然沒有特別限制在哪個系統上呢。或者該說,【惡食】也有可能根本不屬於任何魔法系統……」
「……繼續剛纔的話題吧。就我個人看來,阿爾小弟是覺得只有他一個人的話,就不會有任何人因爲他而死去吧。像剛纔也是這樣,他在看到我和其他隊員無法以萬全狀態應戰之後,不是馬上就叫我們退下別插手嗎?」
在【惡食】身上新發現的魔法,以及這種魔法帶來的重大威脅,必須一五一十地報告給總督知道。然而,有別於蕾蒂所做出的判斷,琳涅的思緒則是沉浸在另一件事情之中。
「可真是打得轟轟烈烈呢。」
「也就是如同字面意思所說的,亞爾斯大人可以一個人包辦所有的事情……所以完全不需要和隊伍一起行動,是嗎……」
「蕾蒂隊長,您在施展【迦具土】的時候,亞爾斯大人用來束縛【洛佐加盧古】的那項魔法,同樣也是……」
緊接着,沒等蕾蒂發出指示,全體隊員已經自動自發地架設起層層疊疊的障壁。
對普通的魔法師來說,在鑽研魔法的道路上,這種取捨的選擇就是如此重要。每個人必須根據自己的適性、魔力量,以及在隊伍中的角色,找出成長潛力最大的系統、性質,以及魔法。在正常情況下,魔法師是在近乎無限的選項中做出抉擇,從此專心致志地將其作爲一生的追求。而在人類的有限生涯中,無論是所能得到的知識和經驗也好,還是用來精進自己的時間也罷,全都不足以窮盡這條博大精深的道路。
雖說在那片不祥烏雲的面前,任何的防護措施都無法保證萬無一失,但至少能夠盡己所能地架設起多重障壁。
於是蕾蒂挑選了一名身手特別矯捷的隊員,命令他單獨行動,以最快的速度返回巴魯梅斯報告。
臉上表情如釋重負的穆傑路,有些上氣不接下氣地向琳涅說道:
以直線距離來說,礦牀的位置並不算遠。但是不時從背後傳來的猛烈戰鬥動靜和轟響,每每讓兩人感到不寒而慄。
琳涅本人在專攻的探查領域裏,有着排行第二的探位,但如果單就作爲魔法師的排名來說,她最多也就只有四位數排名而已。
「我都快搞不清楚到底哪邊纔是怪物了……」
琳涅默默地注視着忙於架設障壁的其他隊員。因爲她的專攻項目是探查魔法,硬要插手幫忙,也只會給別人造成困擾。
亞爾斯背對這樣的琳涅,再次轉向了【惡食】的方向。
穆傑路從琳涅口中聽到【惡食】能夠施展如此可怕的魔法,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僵硬。在見識到【惡食】深不可測的實力之後,相比於自己也有可能淪爲這項魔法犧牲者的恐懼感,他更擔心的是留下來對付那頭怪物的亞爾斯。
正常情況下絕對不會出現的烏雲和黑雷,就這麼在衆人的頭頂上閃爍不定,那毋庸置疑是某種強力魔法的產物。
「蕾蒂大人,您不一起架設障壁嗎?」
(不對,這個問題也可以反過來思考。爲什麼亞爾斯大人能夠施展人類至今未曾知曉、即使在魔物之中也只有最高階存在會使用的魔法……?他純粹只是以魔法研究者的身份,獨自找出了通往無系統的方法嗎?)
「您、您是說沙丘?」
彷彿是要代替琳涅前去偵察,只見蕾蒂跳到更高的樹木上,確認着後方的戰況,隨即驚歎地高呼了一聲——聽起來甚至有那麼一點開心。
注意到蕾蒂同樣沒有動作的琳涅,不由得這麼開口問道。若是爲了萬無一失,蕾蒂這名無雙魔法師所張設的障壁,應該是不可或缺的一環。
想要窮究某個領域的奧祕,就意味着必須捨棄其他領域的東西。人生事實上就是一個不斷做出選擇的過程。琳涅甚至忘了這件天經地義的事情。
聽到蕾蒂這句話,其他隊員也跟着接二連三地站上高處,確認着那幅不可思議的光景。
「可是,就連這種系統外的魔法,【惡食】似乎也使得出來……即使集結全體魔法師的力量,或許也很難成功將它殲滅呢。雖然對阿爾小弟很不好意思,但是我們如果沒把系統外和無系統的相關情報送回去,那事情可不是鬧着玩的喲。」
不,甚至該說是理所當然的事情。能夠憑着單一領域的造詣坐上無雙魔法師的寶座,這本身意味着蕾蒂有多麼天賦異稟。而專屬於蕾蒂的這支部隊,就是爲了彌補她其他方面的不足。專長各異的這些隊員,會負責支援絕對稱不上十項全能的蕾蒂。仔細一想就會發現,這是極爲合理且普遍有效的戰略方針。
「……!!那、那是【砂國世界《helheim》】啊!!」
「沒錯。阿爾小弟所在的那一帶,已經變成一大片亮得刺眼的沙漠了喲。」
不過,在場隊員全是身手不凡的魔法師精銳,憑藉着些許的立足點,很快就扶搖直上地來到山頂。
琳涅不發一語地陷入了沉思,不過這種可能性可說相當地高。
「蕾蒂大人,亞爾斯大人是魔法研究的最高權威。我聽說轉移門的相關原理,實際上也幾乎都是亞爾斯大人確立起來的。」
穆傑路行事向來謹慎小心,在面對每一場戰鬥時,都會冷靜地評估敵我的戰力差距,並且十分重視計算出來的結果。因此他會變得如此吞吞吐吐,說起來也是沒辦法的事。畢竟探查魔法師的職責是正確地偵察敵人情報,並透過這些資訊引導隊伍走向勝利,可是琳涅剛纔的那番話,完全背離了這種角色定位。
「那是【黑雷】啊!」
(只有亞爾斯大人能使用的系統……他總是單獨執行任務的理由,以及必須隱匿的各種事項……雖然從以前開始就不斷有人對此做出臆測,不過現在看來,這些猜測還真是雖不中亦不遠矣。而且那恐怕是我們過去都不曉得的魔法系統。)
「……!既然琳涅大人都這麼說了,那應該就是這樣吧……呃,失禮了,被我這種懦弱的傢伙護送,想必也會害您感到很不安吧?請您忘了我剛纔說的那些話吧。」
發足狂奔起來的琳涅,馬上不安地轉過頭看了亞爾斯一眼。就在這個時候,另一道人影也迅速來到了她的身旁,他正是前來搜尋琳涅蹤跡的穆傑路。
將全副心力放在攻擊魔法上的蕾蒂,在火系統的爆炎魔法上做到了臻於極致,從而坐上了無雙魔法師的寶座。因此她在其他魔法的領域上不如二位數魔法師,說起來也不是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我話先說在前頭,即使同爲無雙魔法師,但我希望你別拿我和阿爾小弟相提並論喲。並不是每個人都能像阿爾小弟那樣,可以隨心所欲地使出任何魔法。」
「琳涅小姐,往這邊走!」
蕾蒂找了塊突起的岩石坐下,面露乾笑地說道。只見她抬起手來,將鬱悶地垂在臉前的三股麻花辮撥到背後,聳着肩膀向琳涅吐露:
蕾蒂忍不住面露苦笑,緊接着沙吉庫也跟着開口說道:
在轟隆的雷聲催促之下,衆人臉上的焦急之色變得更加明顯起來,同時竭盡所能地朝目的地奔去。
琳涅的這句呢喃,似乎清楚地傳進了坐在一旁的蕾蒂耳裏。
彷彿是要寬慰穆傑路的不安,只聽琳涅如此說道:
琳涅皺起眉頭看着這幅異常的光景,向蕾蒂等人說明【惡食】的魔法和相應對策。
在那之後不久,琳涅和穆傑路便成功與蕾蒂等人會合。
蕾蒂一邊飛撲過來護住琳涅,一邊像只貓一樣在空中轉了一百八十度。在確認琳涅平安無事後,她立刻踢着近旁的樹幹,找了根粗細合適的樹枝站了上去。接着倏地把手掌擋在額頭上,眼睛也跟着眯了起來。
從遠處望去,拔地而起的礦牀山頂看起來並不怎麼高聳,但在實際靠近確認後,就會發現這是一座陡峭的巖山。通往山頂的斜坡有着異常險峻的坡度,普通人光是要登上斜坡都得費上好一番功夫。
琳涅更進一步地聯想到,人類目前所使用的魔法,其實是源自魔物身上的歷史脈絡。
雖然山頂的空間有些侷促,但只要所有人都聚集在一起,還是能勉強容納下整支隊伍。
琳涅很想發動魔眼確認發生了什麼事情,但是她馬上剋制了這樣的衝動。因爲她覺得若是在這時候發動魔眼,有可能會干擾到亞爾斯的戰鬥集中力。
「原來如此……剛纔那果然是【惡食】所施展的魔法……」
親眼見識到剛纔那項魔法的隊員,都非常清楚必須張設障壁,因應即將到來的衝擊。在衆人合力之下,一道巨大的障壁籠罩住了陡峭突出的礦牀山頂。
穆傑路像是要護住琳涅似地緊跟在後頭,在兩人快跑撤退的過程中,不斷爲自己照顧不周道歉;琳涅則是搖頭表示不是他的問題,並且簡短地說明了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麼事情。
隨後一片寂靜籠罩了整個戰場。原本激烈的交戰聲響,彷彿被那道巨大的雷鳴聲徹底抹消,周圍陷入一陣詭異的寂靜之中。
明明還是白天的這個時間,天色卻不知何時變得陰暗起來,大批烏雲開始匯聚於天空之中。而這很顯然不是什麼自然發生的現象。因爲令人難以置信的是,不時在烏雲裏閃耀的那些雷電,是漆黑到完全無法以「閃光」來稱呼的異質光芒。
不,不可能有這種事情——琳涅立刻在內心否定自己的想法。畢竟從蕾蒂剛纔的反應也可以得知,所謂的「無系統」,根本是人類尚未踏足的處女地。立於全體魔法師之上的無雙魔法師都這麼說了,那就絕對錯不了。沒錯,無系統的使用者就只有亞爾斯一個人……
「那、那是什麼鬼啊……哈哈,沒想到居然能在外界看到沙丘啊!」
「……的確是呢。如此說來,阿爾小弟本人也是不屬於任何系統。欸~也就是所謂的『系統外』吧。」
琳涅對此也表示同意。縱使是過去無人知曉的概念,只要是基於魔法的運作原理,就存在着相應的對抗方式,就如亞爾斯教導衆人如何抵禦【兩點間情報相互移轉】一樣。但若是在完全不知情的狀況下挑戰【惡食】,就算是強大如無雙魔法師,也很有可能避免不了慘遭秒殺的命運。
(可是也只有一小部分的魔物,像是理所當然地掌握着魔法的力量。這是因爲魔物原本纔是魔法的主人。但這種無系統的力量,即使是魔物也無法輕易掌握。因此在五十年前的「災厄」現世後,中間再也沒有出現過這種級別的可怕魔物,說起來也是人類的一種幸運吧……)
「……」
「雖然那樣的黑雷我是第一次見到,不過那應該是雷系統的最高階魔法吧……?該不會是相當於雷霆八角位的魔法吧?」
「哎~我對障壁系的防禦魔法很不在行喲。」
「你知道這項魔法喲?」
「沒關係啦。我可不是那種心胸狹窄的女人,會因爲這點小事就感到嫉妒。」
「……這是不是有點過度詮釋了?」
「不不不,你別看他那副樣子,阿爾小弟可還只有十六歲喲。這算是一種孩子般的理想主義吧。不希望有任何隊員在外界的任務中犧牲……不過,他確實擁有足以實現這種理想的力量。」
蕾蒂口中描繪的亞爾斯,和自己心中認知的亞爾斯有很大的不同,因此琳涅不由自主地打斷她說道:
「……在我眼中看來,亞爾斯大人實在不像是那樣的人。」
「你這話可真過分呢!所以你的意思是,阿爾小弟是鐵石心腸的冷血戰鬥機器人囉?」
「——!我、我纔沒有說得這麼過分!!」
「哈哈,我開玩笑的啦。不過你說的也沒錯啦……阿爾小弟還在軍隊裏的時候,只要是看過他的人確實都會留下這種印象。只是我在阿爾小弟年紀更小時,就已經認識他囉。」
蕾蒂臉上露出帶着些許優越感的笑容,看着琳涅繼續說道:
「不過,在進入學院就讀後,我覺得阿爾小弟給人的印象變了很多喲~他一直都是單打獨鬥這件事情,我個人倒是覺得沒什麼。在那股壓倒性的力量面前,任何魔物都不可能是他的對手……只是,正因如此才令人擔心呢。畢竟一個人終究還是有各種極限存在的……啊,這是我個人的一貫主張。」
「亞爾斯大人的身邊,現在好像有露姬小姐負責跟着了。」
「是啊。那孩子給我的感覺有那麼一點特別……嗯,我很期待她的表現喲。總而言之,阿爾小弟若是繼續這麼單打獨鬥下去,肯定早晚有一天會陰溝裏翻船…………我可以很篤定地這麼說。」
但是,既然蕾蒂都已經意識到了這個問題,作爲亞爾斯的監護人兼上司的貝利克總督,就不可能沒有察覺到這件事情。
(所以纔會有這樣的安排吧。)
從某種角度上來說,在心中自問自答的蕾蒂,或許領會了貝利克安排亞爾斯進入學院就讀的真正用意。貝利克衷心希望亞爾斯能在學院平凡無奇的日常生活中,逐漸找回他所欠缺的那些東西。
「不管怎麼說,過於強大的力量會使人陷入孤獨,甚至讓人把只是理想的東西,誤以爲是可以成真的現實。說得不客氣一點,阿爾小弟單打獨鬥的理由,實在太過理想主義了。因爲不想讓任何人在自己面前死去,所以選擇在戰場上不依靠任何隊友……真希望他能儘早察覺到這樣的想法,只不過是自命不凡的幼稚理想而已。」
站在最前線作戰的蕾蒂,想必見證過無數部下和戰友的死亡,因此她的這番話完全不能一笑置之。透過經驗而來的某種直覺,令琳涅也隱約能夠理解蕾蒂想要表達的意思。
誰也不知道外界什麼時候會發生意外狀況。在這種只會出現反常現象的兇險環境裏,獨來獨往的獨行俠,總有一天會遇上一個人處理不來的棘手狀況。縱使亞爾斯的實力堪稱所向披靡,在過去的任務裏也從未遭遇過滑鐵盧,但是每個人在一生當中,不可能永遠都一帆風順。
「那麼,由您自己告訴亞爾斯大人不就好了嗎?」
「那樣做是不行的喲,琳涅小姐想得太淺了呢。像這種事情啊,只能由當事人察覺到纔行。」
「這樣子是不是有點太薄情了啊……?」
「不過,你可千萬別跟他本人提起這些話題喲!阿爾小弟真的很不擅長處理這方面的事情。因此他很有可能嘴硬地說什麼自己不需要任何幫手,刻意展現實力拒絕別人的好意,在內心的某處拉起一道防線呢。」
「我希望你把這稱作『愛』!」
「我在這一點上是不會退讓的喲……再說,一直以來都是船到橋頭自然直嘛……」
彷彿是在爲年紀還小的孩子感到煩惱,蕾蒂有些強顏歡笑地露出一個寂寞的笑容。
琳涅看着蕾蒂的神情,忽然察覺到一件事情。
琳涅複誦了一遍這個詞彙,並且在內心反覆吟詠,有些不解地歪起頭。
「……『愛』,是嗎?」
「請您不必擔心。我可不是那麼不識趣的女人。」
她可以感覺得出來,其實蕾蒂纔是最想要在亞爾斯身旁扮演這個角色的人。只是看到蕾蒂的陰鬱表情,琳涅最後還是決定不把這句話說出來。
「我剛纔也說了吧?阿爾小弟在進入學院後,整個人變了不少……希絲緹理事長似乎做了很有意思的安排,因此包含小露姬在內,我很期待那幾個女孩的表現喲。」
看着蕾蒂憂心忡忡的表情,琳涅露出一個淘氣的微笑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