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人類缺陷品」
《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 イズシロ · 3.2萬 字
亞爾斯抬頭仰望天空,感受着風雨欲來的危險氣息,同時確認着在遠方隱隱閃動的防護壁。
維札斯特的幾名部下就藏身於近處的樹叢之中。在現身迎接亞爾斯到來之後,他們便再次回到了各自的崗位上,徹底地隱藏起自己的行蹤。
無論見過多少回,亞爾斯都對這些人毫無印象。因爲他們的變裝技巧實在太過高明,甚至到了讓人忍不住懷疑自己記憶的地步。
亞爾斯在心裏尋思外界的天氣狀況,並眺望着將外界和生存區域隔絕開來的障壁(正確來說,是橫亙在這兩者之間的巨大裂隙),嘴裏忍不住嘟囔:
「這個謎團總會有真相大白的一天吧。」
「您是在說哪件事情呢?」
「【巴比倫塔防護壁】的原理。」
這道保衛着全人類的偉大護盾,彷彿光之帷幕一般在空間中搖曳生輝,甚至散發出一股神聖不可侵犯的氣息。亞爾斯一邊眯着眼睛眺望遠方,一邊簡短地回答。
「真的嗎!?您有辦法解開【巴比倫塔】的長年不解之謎……?不過說起來的確是這樣沒錯呢。雖說被譽爲人類智慧的結晶,但誰也不曉得【巴比倫塔】的真正運作機制。我還曾經聽人說過,只有元首大人和極少數的一部分人知道背後的祕密。」
「是啊。說到底,【巴比倫塔】本身就是個引人注目的巨大建築物,而且想要接近觀察防護壁的人也不會特別受到攔阻。然而,哪怕是名聞遐邇的學者或研究者,都無法再現出同樣的防護效果。因此搞不好這根本不是什麼祕密,而是沒有任何人知道答案的終極謎團。」
「您是在說笑吧?這樣一來,豈不是連維護和管理都有問題了嗎?」
「的確是呢……好啦,閒聊就到此爲止吧。」
話音方落,亞爾斯周身的氣場陡然變得凌厲,即便是露姬也能清楚感受到其中轉變。彷彿是周圍空氣的成分完全改變,甚至給人連顏色都爲之一變的錯覺。
露姬自己絕對做不到如此徹底的狀態切換。雖然她也曾想過這是不是鍛鍊不足或精神力的問題,但這股駭人的氣場甚至不允許她直白地提出這個疑問。自己和亞爾斯的差別究竟在哪裏?無論如何,可知這種非比尋常的變化,既非魔法亦非魔力的效果所致。
這是足以喚起本能恐懼的可怕變化,讓人如履薄冰地站在死亡深淵的邊緣。這種感覺與其說令人不由得爲之一凜,不如說是在絕對強者的面前下意識地瑟縮起身子。
露姬默默凝視着敬愛的亞爾斯背影,調整全身的魔力令自己集中精神。亞爾斯允許自己跟在他的身邊,可不是爲了讓自己扯後腿。
在那之後──兩人終於跨越生存區域和外界的邊境,置身於真正的世界之中。
正如原本所預想,冷入骨髓的外界空氣,立刻讓他們吐出的呼吸化爲白霧。這種與牆內世界迥異的溫度差距,恐怕得費一番功夫才能調適過來。
露姬仿傚亞爾斯的做法,在身體表麪包覆了一層魔力薄膜。
從這裏開始就是魔物的領域,兩人必須從中找出越獄犯的蹤跡,並且將這些傢伙全部解決掉纔行。現在尚是深夜時分,距離日出還有好幾個小時的時間。
「是!」
露姬也同樣不認得這幾個人,只是他們身上穿的確實是亞魯法的軍服,所以毫無疑問是自己和亞爾斯的同胞。正因如此,她彷彿能切身地體會到,當時身處這場慘烈血戰中的同胞有多麼絕望。
枯瘦男子立即交叉雙臂擋下這一腳,宛如遭到巨大鐵錘重創的衝擊頓時席捲全身。只見男子腳下的地面冒出無數裂痕,就連支撐身體的雙腿也跟着陷入地面之中。
「原來如此,妳是來替朋友報仇的嗎?」
露姬並不知道殺人的應有禮儀是什麼,但她恐怕也沒必要弄清楚這件事情,畢竟她只把這名猥瑣的男子視爲完成課題的墊腳石。
儘管如此,露姬還是一心一意地拚命緊追在亞爾斯後頭。
「既然如此,咱們就別再廢話了。就讓我來教教妳這個伶牙俐齒的天真學生,真實的世界究竟有多麼殘酷吧。」
「無法感知到越獄犯的反應。」
「要把這說成『爆發激戰』還挺有問題的呢。畢竟雙方几乎在一瞬間就分出了勝負。現場完全看不到他們和對方激戰的痕跡。」
「露姬,發動探查魔法。雖然這樣挺麻煩的,但還是由我們主動出擊吧。不管怎麼說,外界可是我們的主戰場吶。」
照理說,沒有人會在魔物活躍的夜晚展開行動,因爲這在外界是不折不扣的自殺行爲。亞爾斯明知如此卻還是選擇這麼做,就意味着他肯定有特別的用意。
話音方落,馬歇士的周身氣場陡然一變。彷彿是卸下了僞裝的面具,幾乎整個人都變了一副模樣。
片刻過後,亞爾斯毫無預兆地奔跑起來,露姬也毫不遲疑地追了上去。
(真是令人費解吶。我怎麼想都不覺得那些傢伙會特地花功夫消除魔力殘渣。可是現在別說是魔物殘骸了,就連存在的痕跡都絲毫未剩。難道他們前去的是一片沒有魔物的和平荒野嗎?……不,怎麼可能有這種蠢事。)
「我也覺得忒絲菲婭同學真的很傻。可是,卻有人認同她這樣的傻瓜,甚至在她的行動裏感受到了自己所欠缺的美德。光是這一點,就足以讓我肯定她這個人的價值。這世上的每個人本就不是完美的存在,最起碼她比你這個純粹的惡意凝聚體要強太多了。」
「露姬,這傢伙就交給妳了。」
兩人從亞魯法外界靠近盧薩路卡一側的區域出發,一路朝着南方直奔而去。而在他們行經的沿途上,別說是遭到消滅的魔物殘骸了,就連魔力殘渣都感知不到。
就在半張臉龐還籠罩於陰影之中的奇襲者,用模糊不清的嘴角揚起一抹賊笑的瞬間──
「無所謂,反正那些傢伙是逃不掉的。正好可以作爲鬼抓人遊戲的開始信號。」
這項異能是名爲【先發必勝】的超負荷術式,能夠讓所有動作的起手式得到爆發性的加速。
另一名同夥被亞爾斯砍飛的手臂,此刻仍在半空中翻騰飛舞。就在這電光石火的一瞬間,枯瘦男子解除了施加在手臂上的異能,將自己的全副意識都集中在迴避上。
「至少我個人不是這麼想的。因爲在我的認知裏,殺死你只是爲了完成被賦予的課題。像你這種素昧平生又罪大惡極的越獄犯,正適合讓我衡量自己殺人的本領。」
「是您認識的人嗎?」
「有好幾具遺體都是背後中招而死,他們應該一心只想着趕緊撤退吧。那具幾乎面目全非的男性遺體,很顯然就是當時負責殿後的人員。」
「您覺得……您覺得他們這是和敵人爆發了激戰嗎?」
儘管已經親眼見識過露姬的本領,馬歇士卻還是一臉輕蔑地如此說道。
這一波突襲不僅夾雜着假動作,而且速度和角度也無懈可擊……至少露姬自認如此。可說時遲那時快,只見露姬硬生生地停下了進攻動作,旋即不顧一切地向後飛速退去。而馬歇士疾刺而出的短刀刀尖,就這麼驚險萬分地掠過了她的眼睛和鼻尖。
「就算會被那些傢伙發現追兵到來也無所謂。他們似乎是一邊收拾魔物一邊前進的樣子。這樣一加一減下來,從後面追趕的我們反而會比較快。」
手臂發麻的枯瘦男子不悅地咂了咂嘴,同時用眼角餘光瞥了另一名夥伴一眼──也就是一條手臂被亞爾斯砍飛的不爭氣伏兵。
只見短刀的刀刃在一瞬間變得熾熱起來。仔細一看,這名男子所使出的這股力量,正是之前讓忒絲菲婭苦吞敗果的超加速攻擊。短刀在某種力量加持之下,獲得了非比尋常的加速能力。
「還請自便。只是話說回來,你打算怎麼過去?你可是馬上就要死在這裏並淪爲魔物餌食的人耶。」
露姬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沉默不語地打量着對手。
只見一片血花在地面上綻放,隔了一拍之後,被砍下來的那條手臂才重重地落到附近的樹叢裏。緊接着,亞爾斯毫不猶豫地在手臂前端形成魔力刀,順勢刺進男子的心臟,了結了其性命。
跟在亞爾斯身後的露姬當機立斷,從腰間抽出飛刀型AWR,擺出了應戰的架勢。
「……這是你們學生之間的最新笑話嗎?很不巧地,叔叔我被關在牢裏太久了,沒辦法跟上你們學生的笑點吶。」
這名枯瘦男子就是對忒絲菲婭痛下毒手的賊人──姑且不論亞爾斯是否知道這一事實,他的視線甚至沒瞥向那把來襲的短刀。
「馬歇士•皮肯特……接下來就是以命相搏的戰鬥了呢。」
敵人的蹤影終於出現在前方的視野之中。兩道人型輪廓背對着黎明的晨曦,緩緩地浮現在參天巨木的樹冠層。
只不過,最讓露姬感到寒毛直豎的,莫過於亞爾斯那近乎鬼魅、無聲無息的身法。她甚至有種自己是在追逐幻影,而非亞爾斯本人的錯覺。
就在露姬快要喘不過氣的時候,跑在前頭的亞爾斯突然一下子停住了腳步。
馬歇士說着說着,一臉猖狂地獰笑了起來。
亞爾斯的聲音輕輕地響了起來。下一秒鐘,男子那條宛如夜色一般漆黑的手臂,便伴隨着噴濺的血花飛到了半空中。包括男子本人在內,沒有一個人能看清亞爾斯的動作,那條手臂就從男子的肩膀上被砍了下來。
枯瘦男子千鈞一髮地躲過這一擊,隨即在擦身而過的瞬間舉起了手裏的短刀。
枯瘦男子露出有些意外的表情,但還是按照原訂計劃發動了術式。接下來只要用最短最快的速度,完成揮下兇刃這個單純的動作就結束了。
除此之外,對於實力達到一定程度的高手來說,甚至有可能經由探查聲納反推出有人正在追蹤自己。而魔法犯罪者當然很熟悉這方面的把戲,畢竟他們全是成天被人追捕的亡命之徒。更別說這次的越獄犯都是實力不凡的強者,自然更是擅長和人玩這種官兵捉強盜的遊戲。
這一次完全避無可避。因爲就連枯瘦男子都沒有預料到,露姬居然能以這樣的速度發動兩段式攻擊。
「是。」
與此同時,又有一名敵人從枯瘦男子另一側──也就是亞爾斯左側──的樹蔭裏竄了出來。潛伏於黑暗之中的這名男子,先前一直隱藏起自己的身影。
對於忒絲菲婭近乎有勇無謀的各種行爲,露姬本人也有許多難以苟同的地方。可是,亞爾斯的想法似乎有些不同。儘管亞爾斯平常總是說忒絲菲婭是蠢人幹蠢事,但露姬感覺得出他心裏其實有些認同忒絲菲婭的行動。因此──
一股無能爲力的空虛感和近乎戰慄的情感,幾乎同時席捲上露姬的心頭。
露姬二話不說地發動了【身體強制強化《force》】,一口氣提高了肉體的臨界值。
拋下這句話之後,亞爾斯便壓低身子衝上前去。那是連用「神速」都不足以形容的恐怖速度,完全超越了人類奔跑動作的極限。面對如此迅雷不及掩耳的高速突擊,任何對手都會措手不及。
這五具屍體都已經徹底失去生命跡象,甚至沒必要走過去確認還有沒有氣息。
露姬則是輕輕點了點頭,和已經過了好幾招的越獄犯對峙而立,準確無誤地道出了這名枯瘦男子的名字。
聽到露姬這聲急迫的吶喊,亞爾斯陡然停下了腳步,用凌厲的視線望向盤根錯節的樹木之上。只見在由幾棵參天巨樹的枝葉構成的樹冠上,有幾雙和亞爾斯一樣凌厲的眼眸正俯瞰着這裏。
在枯瘦男子的視線彼端,亞爾斯正一把揪住那名伏兵的腦袋,將他整個人強行從陰影之中拖了出來。
沒等露姬回答,亞爾斯便猛地加速,再次朝着但丁疾奔而去。
面對出手有如鬼魅一般迅捷的亞爾斯,這名可憐蟲別說是搞清楚狀況,他的腦袋甚至還來不及感到害怕,就已經被砸在了地面上。
然而,亞爾斯的眼睛自始至終都只看着前方,顯然是直接用行動表示他對露姬的絕對信任。
這是格鬥戰的鐵則。只要成功躲過第一波攻勢,自然能夠獲得重創對手的大好機會。枯瘦男子拉回身體重心,再次將手裏的短刀刺了出去──不是刺向方纔攻擊自己的露姬,而是對準了亞爾斯門戶大開的側腹。
「亞爾斯大人……!」
有什麼東西散落在兩人的行進方向上──那是一整支不幸陣亡的魔法師小隊,一具具屍體橫七八豎地倒臥一地。從周圍血跡的乾涸程度來看,這場殘酷的屠殺慘劇纔剛落幕不久。
就像亞爾斯一樣,自己也必須做到纔行。只要將敵視的對象從魔物置換成人類就可以了。
這記手刀完全是出其不意的一擊。
「……!!哎呀呀,真虧妳曉得我的名字。我可不記得自己有這麼出名呢,這下子可有意思了,妳也是學生嗎?」
既然這雷霆萬鈞的一腳沒能踢中目標,後續的反作用力將導致出招者重心不穩。換句話說,銀髮少女的動作會有一瞬間的凝滯,那麼自己的下一招將能明確地搶佔先手。
只見露姬的身影宛如閃電一般劃破長空,轉眼間就在迸發的雷光之中逼近到馬歇士的面前。
然而,亞爾斯卻絲毫沒有關心露姬精神狀態的意思,只是自顧自地調查遺體,並持續分析現況。
「三個人啊。露姬,掩護我。」
作爲一種心理上的施壓戰術,亞爾斯刻意要求露姬定時投射出探查聲納,並逐漸縮短和獵物之間的距離。
「第三個人。」
面對看似坐以待斃的馬歇士,露姬毫不猶豫地朝他刺出飛刀。可就在刀刃即將觸及身體的前一刻,露姬的身影卻再次憑空消失不見,像是瞬移似地出現在馬歇士的正側方,給這位對手送上了出其不意的一擊。
就在枯瘦男子忿忿咂嘴的下一秒鐘,轉眼逼近到面前的亞爾斯猛地朝他揮出右手。
亞爾斯靜靜地凝視着露姬以眼神示意的那具屍體。
「你剛纔說了也是兩個字對吧?從那個奇妙的技能來看,把忒絲菲婭同學打得這麼慘的人就是你吧?」
亞爾斯只對自己展示了他想展示的一面。倘若自己連這麼淺顯的事實都不明白,恐怕根本沒有資格擔任他的搭檔。
──可說時遲那時快,男子的視野邊緣陡然掠過一道雷電般的閃光,某個人物在剎那之間出現在他眼前。
然而,馬歇士卻完全沒有采取反擊動作的跡象。他甚至閉上了眼睛,彷彿冥想似地佇立在原地。
「就是因爲這樣,我才討厭學生的笑話。不過,看來妳至少比一般學生了解狀況。在這一點上,那個紅毛小姑娘就實在教人不敢恭維……只因爲看到老師和同學身陷險境,就不自量力地衝上前來想要救人。她難道以爲自己是什麼大聖女嗎?我在旁邊看了都忍不住感到噁心。你們學院是專門培養這種僞君子的地方嗎?」
「你的手臂麻痺恢復了嗎?以關押在第四層的犯人來說,你的身手實在意外地遲鈍,這可真是幫了大忙呢。」
然而,亞爾斯的速度完全不是在牆內世界時所能比擬。老實說,露姬光是要不被甩開就已經竭盡了全力。在她所知的魔法師裏,沒有人能達到這樣的速度。這就是亞爾斯的另一張面孔──不,應該說這也是他的其中一張面孔,同樣是他這個人的其中一部分。
「那真是太好了,麻煩妳代我向她致歉,說我不該在她的肚子上開一個大洞……不,我看還是算了。我還是先把妳宰了,再親自去向她道歉吧。妳可以順便告訴我她的老家在哪裏嗎?爲了表示我的誠意,我想附上她父母的屍體作爲探病的慰問品。」
「不不不,正如你所說的,她勉強保住了一條性命。」
緊接着,擺出俯衝姿勢的她陡然消失不見,只在原地留下耀眼的雷光。
探查聲納距離目標愈遠就愈難發揮功效,在對象是人類的情況下效果更是大打折扣。如果對方還刻意隱藏自己的魔力,哪怕優秀如露姬也只能束手投降。
然而,即便目睹如此神乎其技的一擊,最先舉起短刀迎擊的枯瘦男子也沒有露出動搖之色。短刀劃出一道凜冽的寒芒,就這麼朝着亞爾斯直逼而去。
亞爾斯不禁蹙眉自語道:
暫時解除異能的枯瘦男子猛地後仰上半身,露姬的腳尖就樣驚險地掠過了他的鼻尖。在感到鬆了口氣的同時,男子也暗自竊笑了起來。
那雙窺視露姬的眼睛,閃爍着無盡殘虐的光芒。然而事到如今,枯瘦男子令人髮指的言行舉止,已經無法讓露姬的內心泛起任何波瀾了。
緊接着,彷彿是在觀看逐幀播放的影像,一幅令人難以置信的畫面,直接竄入了男子的腦海之中。擋在枯瘦男子和亞爾斯之間的嬌小銀髮少女,居然以比對方的必殺一擊還快的速度踢向他的腦袋側面。
然而,姑且不論碰撞時的強烈衝擊,這一腳的力道並沒有大到足以強行瓦解男子的防禦姿勢。只能說幸好對方是體重較輕的小個子。
露姬也緊抿着嘴脣輕輕點頭。正如亞爾斯所說,這羣人實在很不走運。現場總共有五具屍體,正好是一支小隊的編制,他們顯然是正在這一帶執行軍方的任務。由於屍體沒有被野獸啃咬的痕跡,因此兇手明顯不是魔物,而是人類。殺死自己的不是原本的敵人,反而是自己應當守護的對象──再也沒有比這更不走運的事情了。簡直是讓人鬱悶至極的光景。
「不,我不認識。這幾個人全是我沒見過的面孔。明明同樣都是亞魯法的魔法師吶。」
這纔是自己最理想──不,自己最應當採取的行動。
而對於此刻的露姬來說,這其實代表亞爾斯對自己有着莫大的信任。
馬歇士手指靈活地耍弄着短刀,露出了猙獰不已的邪惡笑容。
可是,露姬對此所採取的應對行動,卻完全超乎枯瘦男子預想之外。她居然立刻在姿勢走樣的情況下,朝着男子使出一記雷光迸發的下壓踢。
「不愧是被關進【特洛伊監獄】的兇惡犯罪者,果然沒有那麼好對付呢。但不管你們怎麼躲都沒有用,最後等着你們的還是死路一條。」
「噢,妳是在說那個精力充沛的紅毛丫頭吧。真是不好意思啊,我把她打得半死不活。還是說她最後死掉了?」
但在枯瘦男子眼中看來,這不過是盲目信任搭檔的愚蠢行爲。正因如此,他格外想要摧毀這種天真的幻想。
看着疾衝而來的亞爾斯,兩人之中較爲枯瘦的那名男子頓時斂起了嘴角的冷笑,眼睛也不由自主地瞪大了。然而,亞爾斯的視線卻沒有看向枯瘦男子,而是鎖定在他身後大剌剌地坐着的另一名男子身上……這名男子肯定就是作爲頭號目標的但丁,其外表和希絲緹的敘述完全一致。
露姬對亞爾斯的指示沒有任何異議。即便會因此失去奇襲的機會,她還是毫不猶豫地發出了探查用的魔力聲納。露姬立刻就察覺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周圍一帶不知爲何完全沒有魔物的氣息。少數能感知到的微弱氣息,也在距離非常遙遠的地方。這也就是說……
「他們真不走運吶。」
只見他彷彿融化似地從黑暗中剝離出來,將漆黑的右手化爲手刀,劈向了亞爾斯。
「嘖……」
(好快!!)
出刀、收刀。馬歇士這個簡單往復動作的速度,比露姬的【身體強制強化】還要快一點點。
當露姬注意到的時候,她的銀色瀏海已經有幾縷碎髮飄落到了地上。
露姬下意識地做了個深呼吸。儘管心臟正因爲剛纔的急煞而狂跳不止,但她還是不由自主地湧起不寒而慄的感覺。只要自己方纔的動作再慢一點點,馬歇士的刀尖已經捅進自己的眉間了。
「妳可真是小心謹慎呢,到最後都還不忘和我保持一段安全距離啊。」
沒錯,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露姬還是第一次遇上抱着如此明確殺意的對手。而這份下意識的防範之心,在不經意間救了她一命。
「嘿嘿,還不壞嘛。」
馬歇士頗感滿意地用手指撫弄着刀刃說道:
「嗯……妳及格了喲。妳似乎很清楚相互廝殺時必須跨越的那道界線呢。」
原本充斥在他身上的粗野狂暴,在眨眼之間就靜了下來。彷彿連人格都變成了另一個人似的,冷冽的聲音裏甚至流露出幾分瘋狂的味道。
如今的馬歇士,就連腔調都不同於襲擊學院的時候。
事實上,馬歇士可以在不同的場景下切換自己的性格,就像是演技已經登峯造極的舞臺劇演員。這是馬歇士給自己套上的一具枷鎖,爲的是在殘酷的地下世界生存下去。
爲了客觀俯瞰作爲「殺人者」的自己,馬歇士在潛意識裏創造出了另一個自己,此刻佔據他身體主導權的正是所謂的「觀察者」。
一言以蔽之,馬歇士•皮肯特擁有所謂的雙重人格。
這兩張面具分別掌管着主觀和客觀。雖然乍看之下像是演員在揣摩快樂殺人魔的心理活動,但這種錯綜複雜的人格關係,其實並不是什麼演技。
馬歇士是自有一套邏輯的殺人魔,儘管他從來不去剋制自己的殺戮慾望,但他隨時都能把這種殺人衝動壓抑下去。這是一種不同於反社會人格者的特異存在。
馬歇士在動手殺人的當下,往往沒有自己正在殺人的自覺。他基本上只會有種模糊不清的感覺,覺得動手殺人的是自己正在扮演的那個人物。
雖然在絕大多數的情況下,負責動手殺人的都是粗野狂暴的人格,不過其中偶爾也會出現極少數的例外。例如在對手實力相當不俗、足以讓他在戰鬥中感受到刺激快感的時候。
原本潛藏在無意識深處關注着副人格的主人格,在這個時候便會主動浮出到意識的水面之上。
馬歇士•皮肯特──這位用盡各種手法虐殺受害者的重度犯罪者,截至落網時已經至少有三十人遭到他的毒手,但坊間盛傳實際受害者恐怕遠不只這個數目。
露姬反射性地伸手去摸,結果手指立刻沾滿紅色的液體。溫熱的鮮血正從她的耳朵裏緩緩淌落下來。
眼看露姬就要身首分離的瞬間──
那是一頭白色的雷炎兇獸。牠有一對寬大而筆挺的耳朵,兇猛的獠牙從張開的嘴裏露了出來。宛如白焰一般燃燒的體毛,從頸部一路延伸至尾巴部位,不時還可以看到電火和閃光從中迸發而出。
(唔,不僅發動時需要消耗大量魔力,連維持顯現的消耗也如此巨大!?)
貼近到對方身前,接下來只需要揮下手中的兇刃就結束了……讓空氣都冒出白煙的熾熱短刀,夾帶着火焰砍向了露姬的脖子。
被一把拉過去的露姬先聞到焦臭的肉味,緊接着看到馬歇士迎面揮來的另一隻拳頭。她立即舉起手臂擺出防禦姿勢,準備承受這一拳的巨大沖擊力。
對於這名男子來說,殺人就和喫飯喝水沒什麼兩樣。
現場爆出一陣足以麻痺聽覺的巨響,馬歇士整個人都籠罩在炸裂的白色雷光之中。
露姬強行拉回即將遠去的意識,勉強在迷離的視野中看清了馬歇士揮來的短刀。
在轟鳴聲止息的同一時間,【火雷】也隨之消逝而去。露姬不禁下意識地仰望陡然變得昏暗的天空。
「唔啊啊啊────!」
露姬使勁屏住呼吸,更進一步地催動已達極限的雙腿。接着,她猛地將另一把飛刀高舉過頂,迸發而出的白色閃光迅速竄升至天際,在瞬息之間就鎖定了目標所在的位置。
只是單憑現有情報,無法對這個異能做出更進一步的分析,因此也不能將不確定的假設納入戰術的考量之中。
「妳居然會這種大招啊。哼,我本以爲這一刀肯定能收拾妳的。也罷,反正妳的腳這下是廢了。妳如果有需要的話,我很樂意替妳進一步放血喔?」
擁有敏銳探查能力的露姬,瞬間就意識到那把短刀其實也是一把AWR。通常會鐫刻在刀刃上的魔法式,被製作者刻意隱藏於刀柄之中。
伴隨着爆炸般的轟然巨響,一道落雷朝着地面直劈而去。然而,這一擊同樣被及時閃過,只將馬歇士前一秒所在的位置燒成了焦土。而這位可怕殺人魔的身影,就這麼順勢消融在黑暗之中。
可是,即便是動用【身體強制強化】的高速機動,馬歇士也依舊能如影隨形地跟上露姬的速度。
露姬見狀沒有絲毫動搖。她似乎早已預料到這個結果,立刻以堪比閃電的飛快速度竄向了正側方的森林。
可是,無論紙藥包裏裝的是什麼……馬歇士還來不及把它嚥下,露姬的魔法便已經完成了。
此時此刻的露姬,絲毫沒有因習得【火雷】而歡愉的心情。自己處決了應當受到制裁的犯罪者。明明就只是這般再簡單不過的事實,自己的心中卻泛起一股難以言喻的空虛感。
露姬重新打量眼前這名敵人。
她沒有任何大功告成的充實感。
至於【火雷】則是隨意地瞥了一眼倒在地上的獵物,旋即將銜在嘴裏的那條左腿直接化爲一團焦炭。
出現在那個位置的,是方纔釘入他背後樹幹的飛刀型AWR。只見那把飛刀散發着異常的熱度,在空中顯現出一道複雜的魔法式。
馬歇士頓時明白,自己的手臂爲何會從背後方向被撕咬下來。以自己背後的那把飛刀爲基軸,有某個『存在』被召喚了出來。那個不可思議的存在迅速地依偎到露姬身旁,馬歇士只能面無血色地盯着奪走自己手臂的兇手。
有時是有計劃的殺人,有時是爲了快樂而殺人,有時是因爲衝動而殺人……還有時候單純只是他的主觀意志想要殺人。
「怎麼可能!!這、這玩意兒究竟是什麼東西啊……!!」
也不知道馬歇士是耍了什麼把戲,他每個動作的起手式都比【身體強制強化】的速度快了一些。自己剛纔使出【剎羅紫電】的時機明明完美無缺,再怎麼不濟,速度上也應能和馬歇士平分秋色。
身爲探查魔法師的露姬,在這種距離下根本不可能跟丟敵人,哪怕對方潛伏於黑暗之中也不例外。更別說馬歇士不知道露姬擁有這樣的能力,這一手反擊完全打得他措手不及。
儘管露姬並未親眼目睹這一瞬間,卻直覺地理解到剛纔發生了什麼事情。
從天而降的制裁之雷不偏不倚地正中馬歇士,劃破朝霞的雲彩綻放出撼動天地的璀璨光芒。
從眼前氤氳白煙中飄出的人肉焦臭味……不知爲何,現在聞起來格外地令人心煩意亂。
匍匐在地的馬歇士不由得大叫起來,聲音裏流露出難以置信的驚恐。
這把短刀型AWR的結構,恐怕和忒絲菲婭的【詭懼人《菊理》】如出一轍。然而,無論馬歇士的僞裝多麼巧妙,露姬的眼睛都能洞悉其中隱微的魔力流動,畢竟亞爾斯的魔力操作比這來得精妙許多。
「唔!?」
那瞬間炸裂開來的光芒,在頃刻間劃破了林間黑暗,將周圍照耀成一片白茫茫的世界。這道魔法原本只是用來擾敵的小伎倆,但在一片漆黑的環境裏,效果和照明彈沒什麼兩樣。在四周變得宛如白晝一般明亮的同時,可以發現有個地方的影子格外地清晰。
整體身形讓人聯想到虎豹豺狼一類的四足猛獸。
露姬重新將AWR舉在身前,一口氣釋放出全身的魔力。籠罩周身的魔力迸發出白雷的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生驚人的質變。
露姬甚至來不及回頭查看,馬歇士便已經來到她身後咫尺之處,靜靜地朝着這名嬌小少女揮下灼熱的五指。
「在那裏……!」
大概是瞬間就炭化的關係,整條手臂被灼燒得連半點灰燼也沒剩下。傷口的斷面連一滴血也沒流出來,而是像沸騰一樣咕嘟咕嘟地翻滾起來。
恐怕不是能夠手下留情的對手。
然而,就在亞爾斯看清楚但丁面容的那一瞬間,他不得不重新認真思考自己究竟該拿出幾分實力。
在意識到這一事實的當下,露姬的嘴脣不由自主地緊抿了起來。
但就在下一秒鐘……馬歇士的身體突然失去了支撐,整個人狼狽地栽倒在露姬的身後。
她拖動着沉重的雙腿,正面迎上來襲的兇刃。
「【大轟雷《lightning ray》】!」
已經快要上氣不接下氣的馬歇士,有些自暴自棄似地向前踏出了一步。他蹬着地面展開加速,眼前的景色立刻向後飛逝而去,遠方的景物一下子來到他的面前──原本應該是這樣的。
而無論露姬願不願意面對,這一單純的事實還帶出了另一個嚴肅的事實:自己在殺人這件事上似乎還挺有天賦的。
(……不對,不是該拿出幾分實力的問題。這傢伙──)
在反客爲主地鑽進馬歇士的懷裏之後,露姬踮起腳尖向他送上了一記掌擊。
露姬還沒來得及細想,大腿便已傳來強烈的劇痛。
沒等露姬詠唱完畢,察覺苗頭不對的馬歇士便已經採取了行動。而他的這一步簡直快到不可思議,完全超越了人類所能感知的極限。
將馬歇士交給露姬對付之後,亞爾斯便集中起全副心神,朝着頭號目標但丁直奔而去。不,應該說他的心神早已進入了最敏銳的狀態。
類似貧血的暈眩感席捲全身,露姬不由得湧起一股噁心想吐的衝動。
「原來如此,雖說是誤入歧途的邪魔外道,但你好歹算得上是魔法師呢。那麼,我也用魔法師的方式對付你吧。」
馬歇士故作紳士地說了聲「失禮」,同一時間,露姬方纔掉落在地上的飛刀陡然綻放出魔法式的光芒。
不過,露姬這一掌也絕非徒勞無功。其證據是馬歇士的這一刀發生了些許偏移,最後沒能精準無誤地切開她的大腿大動脈。
在和露姬擦身而過的短短一瞬間,馬歇士的左腿和他的身體分了家。
露姬一邊努力地讓自己平靜下來,一邊像是揮舞指揮棒似地揮下了飛刀。
只不過,或許是長時間在海面上沐浴陽光的關係,意識開關的切換變得有點不太流暢就是了。
爲了擺脫敵暗我明的被動局面,露姬立即縱身一躍,蹬着一棵又一棵的樹木穿梭在半空之中,在悄然落地的同時施展出了下一道魔法。
儘管露姬不由自主地悶哼了一聲,可她始終沒把視線從眼前的敵人身上移開──只是無可避免的強烈眩暈感,還是伴隨着嗡嗡作響的劇痛席捲全身。自己的鼓膜多半是破了,就連腦袋也受到了不小的衝擊,但現在可不能因爲這點小事就退縮不前。
但就在露姬向後蹬地、試圖拉開距離的瞬間,馬歇士的一隻大手驀地伸過來,揪住了她的衣服。
倘若露姬沒有反守爲攻,馬歇士這一刀毫無疑問能夠造成致命的傷害。然而,面對露姬蘊含着驚人威力的近身掌擊,即便強如馬歇士也不敢正面硬扛。
她難以理解眼前的狀況。自己這一掌明明應該比馬歇士的短刀更快,可是敵人的刀刃卻瞬間加速到留下殘影的程度,沒給她任何迴避或防禦的機會就刺進了她的大腿之中。更別說對方甚至同時閃避了自己這足以致命的一掌。
(太淺了嗎!?)
「【落雷《lightning》】。」
露姬沒去理會馬歇士的嘶吼,只是奮力穩住身子,強忍住劇烈的暈眩感。

馬歇士如此自言自語,並將自身的凌厲魔力集中到短刀上。
可最後的結果卻是:馬歇士以毫釐之差躲過了這一擊,最後只在他腹部留下一點皮肉傷;反倒是自己的腿被狠狠刺了一刀,雖不至於當場斃命,但也是半隻腳踩進了鬼門關。
露姬將魔力變換爲電流,在周身製造出一個電場。緊接着她倏地抽出飛刀,令人目眩的白色閃電頓時驅散黑暗,將周圍照耀得宛如白晝一般明亮。
匍匐在地的馬歇士則是一陣瘋狂摸索,從口袋裏掏出了一個類似紙藥包的東西,接着便胡亂地將之連同手指上的泥土一起塞進嘴裏。
作爲【雷霆八角位】之一的【火雷】,半自動地對來襲的敵人做出了反應。
「好啦,暖身運動也做得差不多了,是時候該認真收拾妳了。我就在天亮之前把妳宰了吧。」
然而,這一拳卻忽然改變了軌道,直接化拳爲掌,從側面賞了露姬一記耳光。
「很遺憾,你現在不管說什麼我都聽不清楚……但總之恕我敬謝不敏。」
亞爾斯在深層意識之中,隨時都保持着最佳的殺人狀態。
頃刻之間,露姬周身的空氣都帶上了電流。伴隨着濃烈的白煙和尖銳的劈啪聲,周圍一帶的電能全都集中到了馬歇士的身上,在剎那之間化爲了恐怖的高壓電流。
露姬深呼吸並站起身來,剛一站定便擲出了手裏的一把飛刀。當然,這種程度的偷襲對馬歇士來說毫無威脅可言,他只是隨意地扭了一下脖子便躲開了來襲的飛刀。未能命中目標的飛刀,就這麼徒勞無功地釘在他身後的樹木上。
有那麼一瞬間,露姬完全無法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事情。
「將己身獻於烈焰之無名先賢,其血肉之軀已化爲天地灰燼,其高潔之魂已化爲白色熾炎。古老的先祖啊,徹底毀滅立於吾前之敵吧……」
然而,她絕不能在這個時候停下來。接下來纔是關鍵時刻,她只需要完成自己該完成的事情就好了。倘若自己連亞爾斯所交派的課題都無法完成,所謂的追隨他到天涯海角也只不過是個笑話。
露姬並不清楚這個把戲的箇中原理,但至少可以確定這種超加速沒有出現在連續動作之中。也就是說,這種異乎尋常的加速能力,很可能只適用於每個動作的起手式。
馬歇士用另一隻手捂住傷口,跪在地上、蜷起身子強忍劇烈的疼痛。緊接着,他忍不住轉過頭去,隔着肩膀望向光之獠牙所來襲的背後方向。
受到電流加持的三把飛刀,帶着恐怖的速度和貫穿力筆直射向馬歇士。然而,馬歇士不僅完全不當一回事,甚至還直接正面迎了上去,用最低限度的迴避動作閃過了來襲的飛刀。
(這傢伙的速度居然和我不相上下!)
她輕聲宣讀出詠唱完成的魔法名稱。
「【閃光《flash》】。」
她再也不能拿「這是我被交派的任務」作爲逃避的藉口。這個無法正當化的行爲和亞爾斯無關,從頭到尾都是露姬本人自己的選擇。其中沒有正義或是邪惡之分,只有自己奪走了一條性命的單純事實。
說時遲那時快……只見一道光之獠牙劃破長空,馬歇士揮舞過來的那條手臂,就這麼直接從肩膀消失不見。
她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外加眼冒金星。而隨着感覺逐漸恢復過來,左耳也傳來了熱辣辣的疼痛。她有一種耳朵彷彿被堵起來的感覺,同時還感覺到有某種濃稠的液體從耳朵裏流了出來。
雖然露姬特意將魔力保留到這個時刻,但【火雷】發動時所需的魔力量甚至遠在【鳴雷】之上。而且光是要維持住【火雷】的顯現狀態,都足以讓人感受到明顯的魔力消耗和疲勞感,就像連續不斷地施展高階魔法一樣。
◇ ◇ ◇
「【火雷】。」
「【剎羅紫電《Varitra》】!!」
露姬立刻拋下手中的飛刀,朝着那個位置施放出【落雷】,可是卻完全沒有命中的手感。下一秒鐘,她隔着肩膀感受到一股危險的氣息就在自己身後。
在耀眼無比的雷光之中,露姬一口氣朝馬歇士擲出三把飛刀。
而馬歇士在一擊得手之後,則是立刻和露姬拉開了距離。只見他不僅嘴角淌下了一絲鮮血,臉孔也彷彿因爲失算而扭曲起來,最後還忿忿地吐出了一口腥紅的唾沫。
自掌底迸發而出的紫電,迅速化爲放射狀的電流擴散出去。雖然馬歇士的腹部立刻皮開肉綻,但露姬的手掌卻傳回了輕微的落空感,顯見這一掌未能破壞裏面的內臟。
心念電轉之間,亞爾斯久違地解除了魔力的枷鎖,一股巨大的魔力洪流立刻奔湧而出。就連他本人都不清楚具體存量的龐大魔力,就這麼從他身上一波又一波地湧了出來。
雖說地下工作需要低調行事,但眼前的這位敵人可不是說殺就能殺掉的尋常對手。
只見但丁緩緩地站起身來,身上的氣場沒有絲毫變化。即便面對如斯恐怖的魔力洪流,他的臉上表情也沒有出現任何變化。
(不過,這也在預想之內。)
全速衝刺的亞爾斯不由得咧嘴冷笑,以堪稱怪物的神速逼近到但丁的面前。幾乎在眨眼之間,亞爾斯便來到了但丁的咫尺之處。
緊接着,他做出了一個揮拳揍人的動作,而且最後居然真的就只是揮出了拳頭。
但丁則是隨意伸出手作勢格擋,彷彿是看不起迎面而來的這一拳。然而,亞爾斯的拳頭在這一瞬間猛然加速,直接穿過但丁的手臂打在了他的臉頰上。在體重的加持下,這一拳深深陷入但丁的臉頰,甚至連顴骨都嘎吱作響。
看着被狠狠打飛出去的但丁,亞爾斯毫不停留地收回了出拳的手臂。
只見他迅速地凝聚起龐大魔力,再次朝着但丁的方向揮出手臂,一股駭人的爆炸氣浪立即吞沒了對手的身體。在這道風魔法的呼嘯之下,試圖站穩腳步的但丁再次被吹飛了出去。
而就在亞爾斯乘勝追擊、打算繼續從死角進攻的時候,他突然毫無預兆地停下了腳步。
從遙遠的高空處,有什麼東西接二連三地掉落了下來。形態各異的那些東西,數量幾乎達到上百頭。在重重地墜落地面之後,牠們立刻站起身來虎視眈眈地看向亞爾斯,絲毫沒把墜地的衝擊當一回事。
彷彿被召喚而來的無數魔物,就這麼突如其來地出現在亞爾斯面前。
如此大量的魔物宛如冰雹一般從天而降,照理說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天方夜譚。因爲只有極少數的魔物擁有翅膀,或者具備在天空中滑翔的能力。
更加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出現在眼前的全是和飛行沾不上邊的無翼個體,其中的絕大多數都是身軀龐大的陸棲型魔物。
亞爾斯不禁狐疑地眯起眼睛,但很快就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
難怪這一路過來都沒看到半頭魔物的蹤影。看來牠們全都潛伏在接近平流層的高空地帶,耐心地等待着自己送上門來。而這支從天而降的意外伏兵,顯然是但丁運用他的奇異力量創造出來的傑作。
就在亞爾斯琢磨着這些事情的期間,魔物大軍也被他的龐大魔力誘發了兇性,一齊露出獠牙朝着他猛撲過去。
在暴風席捲之下,但丁花了好一會兒功夫才重新在地面上站穩腳步。幾乎被吹飛了幾百公尺之遠的他,嘴角因爲衝擊力過大而流下了一絲鮮血。而將地面映照得無比刺眼的異樣光芒,讓他下意識地仰頭看向頭頂上方,這才發現對手甚至給自己安排了地獄的油鍋。
只見天空飄浮着一顆巨大的光球,有着如同紅矮星一般的色澤和高熱。其所散發出的驚人高溫,正猛烈地炙烤着周圍的一切。恐怕沒有任何地表生物能在這樣的高溫中存活下來。
這顆光球的熱量達到了天文學級別,基本上就是一顆如假包換的小型恆星。突如其來地出現在高空中的巨大光球,就這麼一點一點地朝着地面逼近而來。
在冰冷刺耳的鎖煉摩擦聲中,連這一步也早已算到的亞爾斯,只是靜靜地握住了鎖煉的另一頭。
只見【宵霧】的鎖煉一陣彎繞,黑色的劍刃猶如獵犬一般撲向了但丁。只要命中一擊,就能將他整個人連骨帶肉劈個粉碎。
【永凍結界】的凍結侵蝕,不知爲何唯獨避開了他所站着的地面。
既然但丁沒有攜帶自己的AWR,那就代表他打算同時使用【密涅瓦】的內核和AWR的功能吧。
「難得我從【費格爾四書】裏得到了有趣的情報,現在非常想要親手把玩一下【密涅瓦】呢。」
「你太天真了,接下來的部分可是得收錢的……想要的話,就自己過來搶吧。」
隨着但丁再次收回手臂,空間像是閉幕似地晃盪了幾下,【密涅瓦】的蹤影也隨之消失不見。在亞爾斯視野所及的範圍內,就連魔力的痕跡也沒有遺留下半點。
然而,仰望着高空的但丁卻無所畏懼地笑了起來。
思及此,亞爾斯忽然意識到自己其實現在已經夠倒楣了,但他立刻就用『情況會更加糟糕』強行說服自己。
但丁拭去嘴角的血絲,語帶諷刺地如此說道。
亞爾斯也已隱約理解到,光是和【密涅瓦】建立起連結,並不足以開啓包含隱藏功能在內的所有功能。因此『連接等於持有』這樣的基本法則,完全不適用於【密涅瓦】這個特殊的AWR。
但丁知道這是【煉獄《astral sun》】這項魔法的傑作……只是對手究竟注入了多麼誇張的魔力,才讓原本的光球膨脹到如此離譜的大小?其所散發的光芒和熱量,完全足以蒸發世上的一切物質。
「喲?你的眼神……就連我這個無惡不作的傢伙,看了都覺得有點膽寒呢。」
「看來你這個現役首席不只是空有一身魔力而已。我也總算明白梅庫菲斯爲何會對你另眼相看了。你的確是連【庫拉瑪】都招惹不起的人物。」
只見但丁像是拉開簾幕似地將手一揚,環繞在他周圍的空間頓時扭曲,顯露出了隱藏在裏面的最古老AWR【密涅瓦】。
現場頓時颳起一陣魔力亂流,預示着這場戰鬥即將揭開序幕。
「【永凍結界《Niflheimr》】。」只聽亞爾斯輕聲宣讀出魔法的名稱,周圍立刻在眨眼之間化爲了一片冰雪世界。
「放心吧,這是【密涅瓦】在外界啓動時的自我防衛機制。我猜只要持有者死了就會立刻自動解除。」
「畢竟我實在很想狠狠地揍你一頓,反正你看起來也挺耐揍的嘛。再說我還有事情想問你,你要是隨便就死了,我可是會很困擾的。」
而方纔遭到大量魔物伏兵圍攻的對手,此刻正毫髮無傷地站在他視線彼端的盡頭。
「啥?我打一開始就沒有夥伴這種東西,其他人對我來說都只是棋子而已。」
「噢?你居然願意告訴我這麼多啊?不過我可沒打算因此向你道謝。」
亞爾斯方纔使出的這一手,其實是化用自【亞菲魯卡】前首領雷利的絕技。首先用魔力盡可能地複製原版的資訊,從而製造出能夠以假亂真的虛假拳頭。接着只要用這個假象來掩護真正的拳頭,便能以意想不到的速度和角度打在但丁的臉上。
「這樣啊,真是個好消息呢。這下子我就可以毫無顧忌地殺掉你了。」
這是但丁首次展現出他的魔法本領。由於【永凍結界】的凍結效果只在發動的那一刻生效,因此但丁能夠一腳震碎寒冰倒也沒什麼好驚訝的。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這一腳和亞爾斯拿手的【震格振動波】有着異曲同工之妙。
亞爾斯一把拔出【宵霧】向前擲了出去。但丁雖然輕鬆地躲開了迎面而來的這一擊,可短劍卻立刻掉轉方向朝他追了過去。這是附加在短劍上的【自動追擊】發動了自動追蹤的功能。亞爾斯以半自動操作的方式讓【宵霧】在空中高速飛舞了起來。
「原來如此。看來你也是有資格列席的知曉真理之人。那麼在這裏陪你比劃幾下或許也挺有意思的。」
但丁不發一語地抬起腳來,朝着地面用力地踩踏下去。伴隨着強烈振動的魔力波登時擴散開來,彷彿在誇耀自己的力量一般,將整個凍結世界的寒冰震得粉碎。
相對於腰間佩帶着【宵霧】的亞爾斯,但丁完全是赤手空拳的狀態。照理說來,每個魔法師都會有自己的專用AWR纔對。
在令人爲之屏息的無聲世界裏,首先發動攻勢的是亞爾斯。
深沉的寂靜將兩人分隔開來,殷切地等待着開始的信號。
那不是明確的憤怒或悲傷,而是連憎惡都稱不上的不協和音。自己這個天生就有問題的人類缺陷品,居然會因爲這種說不清的情緒而莫名地火大,或許這意味着自己還保留了最後的一絲人性。
「話說這有點奇怪啊。光是幾個受過你指導的學生死於非命,根本不足以讓你的心頭泛起一絲漣漪吧?我只要看你的眼神就知道了,你明明就是我們這一邊的人,幹嘛非要裝作普通人的樣子說着違心之論啊?」
然而,此時此刻的【密涅瓦】卻全無反應。說起「AWR」這個詞,魔法師第一個聯想到的肯定是「持有者」的概念。可是正如但丁方纔所說的,【密涅瓦】並不是普通的AWR,似乎有著作爲核心動力源的另一個面向。
只聽但丁放聲大笑地如此說道,彷彿是被亞爾斯的這句話挑起了情緒。與此同時,他也在心裏飛快地轉着各種念頭。
「【庫拉瑪】果然也參了一腳啊。你還有什麼遺言要交代嗎?就算你擺出一副從容不迫的模樣,也改變不了你今天會死在這裏的結局。話說回來,你應該有把【密涅瓦】帶在身上吧?我可不想最後還得問你把東西藏在哪裏。」
但丁有些意興闌珊地如此回答着,隨即像是無法理解地繼續追問道:
但丁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望着視野一下子變得遼闊起來的外界景色。
「喂喂喂,我準備的可不是小貓兩三隻的數量耶。」
自居爲越獄犯之王的但丁出乎意料地多話,亞爾斯刻意扯三拉四地儘量延長對話。只因但丁身上很可能還隱藏着某些有用的情報。
「我並不知道菲婭對你做了什麼,但那幾個丫頭很快就會成長爲連你也對付不了的對手。」
「哈,你問這些事情有什麼意義?我對魔物化這種荒謬的研究一點興趣也沒有。也罷,我就好心告訴你吧。這玩意兒是來自【庫拉瑪】的幹部,一個叫做『梅庫菲斯』的男子。當然,這只是他的假名。就我所知的範圍內,這傢伙至少換過四次名字了。」
(可我記得【費格爾四書】的第三部是在【庫拉瑪】的手裏,這小子是從他們那裏搶過來的嗎?呵呵,這小子果然相當了不得。)
但丁聞言,像是強忍笑意似地哆嗦着肩膀。在那難以抑制的興奮情緒裏,摻雜着一股無比瘋狂的氣息。彷彿像在遙相呼應,他所釋放出的魔力也於周身上下翻騰起來,宛如幽冥的妖焰一般在半空中搖曳不定。
……理應化爲冰雕的但丁,居然毫髮無傷。
因爲無論是忒絲菲婭、艾莉絲,還是費莉涅菈身負重傷,都沒在亞爾斯的心中化爲具體可見的明顯傷口。他空空如也的心靈只是響起了一絲不協調的聲音,隱約覺得在研究室共度的平靜時光也跟着一去不復返了。
「對於馬上就要下地獄的你來說,你應該要暗自慶幸一件事情……那就是菲婭、艾莉絲,還有費莉,都只是受了重傷而已。」
可但丁也不是省油的燈,一個反手便打落了【宵霧】,劍刃就這麼順勢刺入了地面之中。
自兩人打照面以來,亞爾斯始終未能見到【密涅瓦】的蹤影。而他必須把但丁奪走的【密涅瓦】完好無缺地帶回學院纔行。
不知何時,但丁的周圍出現了有別於魔力所導致的空間扭曲。
如果這種感覺就是常人所說的寂寞……
「亞爾斯•雷金,我可不想被你這麼說啊。明明你自己也玩了奇妙的小伎倆,像幽靈一樣直接穿過我試圖格擋的手臂。你這一拳可把我打得真夠嗆的呢。只不過,你很快就會後悔自己沒有善用這個大好機會。」
「既然要說,就給我說清楚一點。我可是匆忙讀完【費格爾四書】就趕來這裏找你,你就別像個預言家似地一味故弄玄虛了。」
「噢~?所以他們都被殺了是嗎?不過對學生們下手的人並不是我,而且這點小事原本就無關緊要吧?」
亞爾斯也只能姑且試着多套出一些話來。
「嘿嘿,不必在意。就當作是我送給同道中人的餞別禮吧。反正我們這些知曉真相的人遲早都得對上。無論是【庫拉瑪】也好,還是七國也罷,又或是躲在暗處策劃着陰謀的傢伙……七國的均衡狀態早晚會被打破,所有人都會爲了爭奪世界的祕密而打成一團。如果想要倖存下來,只能將目光投向外界。最後唯有強者才能成爲支配者。」
「這麼說來,【仙饌蜜酒】也是你所謂的方便棋子之一?你是從哪裏弄來這玩意兒的?」
「放心吧,在收拾你之後,我下一個要解決的就是【庫拉瑪】。」
「亞爾斯•雷金,我一直很想和你當面談談。作爲有資格左右世界未來的人……我們遲早有一天必須和【庫拉瑪】正式全面開戰。」
結果,佇立於荒涼地表上的但丁,腳下多出了一個無比工整的圓形。
只見亞爾斯身後的廣袤森林,有一大部分都化爲了凍結世界。一切生命的脈動就此停止,徹底陷入死亡沉眠的深淵之中。這是能夠瞬間凍結廣範圍空間的高級魔法。
「……」
自詡爲王者的但丁要求自己時刻保持冷靜,因此他在襲擊學院時沒有殺死任何一個人,將燒殺擄掠的髒活全都交給部下們處理,結果最後卻因爲這個紅毛丫頭而前功盡棄。
「那就這麼辦吧。」
亞爾斯只是以沉默作爲回應。然而,但丁所說的這些事情,確實都是【費格爾四書】所記載的內容。如果書上所言不假,專門用來容納【密涅瓦】這顆核心的框架,應該就在亞魯法國境附近的排外統治領域內。由於書中也明確指出了所在地點,因此亞爾斯自然很快就能推斷:但丁在奪走作爲核心的【密涅瓦】之後,接下來肯定會爲了取得框架前往這個地點。
(不過,他用來抵擋住【永凍結界】干涉的是其他能力吧。那麼,接下來該怎麼做纔好呢?)
然而,就在這片迅速蔓延的冰雪世界止於亞爾斯腳下的瞬間,他卻不由自主地皺起了眉頭。
確實就如但丁所說,其實亞爾斯本人也早已察覺這一點。因此他現在的行爲稱不上覆仇,甚至連單純的發泄情緒都算不上。
亞爾斯的眼眸陡然失去溫度,只剩下深不見底的幽深黑暗。
「原來那丫頭的奇妙魔法就是你教的啊……這下我可明白了,所以你是想要玩爲愛徒報仇的遊戲啊。」
「關我屁事啊,白癡,我才懶得去管別人的死活咧。話說回來,即便是高高在上的無雙魔法師大人,也會因爲朋友受到傷害而上演爲友報仇的無聊戲碼啊……不過,你剛纔提到的這三個人……其中之一就是那個紅毛丫頭嗎?」
亞爾斯再次冷冷地睥睨着但丁說道:
雖說這一招在魔法師的近身戰中非常管用,但亞爾斯並不認爲但丁會再喫同樣的虧。
總而言之,【密涅瓦】隱藏着連亞爾斯也不知道的功能。而只要對照【費格爾四書】的內容進行調查,應該很快就能查明究竟是怎麼回事。但前提是必須先解決掉當前的持有者,從但丁手上拿回【密涅瓦】纔行。
話音方落,在但丁超凡力量的作用之下,【煉獄】的光球迅速地縮小直至消失不見。只不過,它的光芒和熱量還是造成了巨大的影響,周圍一帶的地表全都化爲焦黑的荒野,到處都是餘燼的火星和嫋嫋升起的白煙。
在一陣肆無忌憚的放聲狂笑過後,但丁突然停下來喘了口氣,隨即再次以染上癲狂的眼眸看向同樣瘋狂的同類。
亞爾斯的腦袋飛快地運轉起來,試圖在最短的時間內得出解答。爲了得到更多的情報,他馬上採取了下一個行動。
「我將這句話奉還給你。不然你也不會特地跑來搶奪【密涅瓦】吧?」
從剛纔開始,作爲最古老AWR的【密涅瓦】便一直處於毫無反應的狀態。亞爾斯在七國親善魔法大會的【魔法演武】上,曾經一度親身接觸過【密涅瓦】的本體。所以從理論上來說,他應該能感知到自己和【密涅瓦】之間的連結。
「如果我沒有【密涅瓦】的話,這下子可就危險了呢。」
「你別介意,我只是想了一下該怎麼做才能讓你感到痛苦。我希望在送你下地獄之前,能讓你充分體會一下何謂生不如死的滋味。我當然也會把【密涅瓦】從你手中取回來,但我不知道光是這樣能否讓我嚥下心中的惡氣。」
只見亞爾斯忽然垂下眼,脫口說出了這句像是出於衝動的話。這番不曉得是不是亞爾斯真心話的突兀發言,聽起來只有一種平板單調的無機質感覺,彷彿是嘴脣擅自念出了早已寫好的臺詞。
可是當但丁察覺到這一點的時候,亞爾斯已經逼近到了咫尺之遙的距離。
那是一顆只有大力士才抱得起來的巨大球體,整個球體都包覆在漆黑的外殼裝甲之中,表面遍佈無數近似裂縫的幾何學紋樣。淡淡的魔力光芒從裂縫中流泄而出,可以隱約看到內部的本體正散發出高純度的魔力。
「噢?所以那個紅毛丫頭的『那項魔法』是這麼一回事啊。亞爾斯•雷金,你把『費格爾的魔法』傳授給了她嗎?呵呵呵,這下子不是更有意思了嗎?而且既然你能夠一路追蹤我到這裏來……呼哈哈哈,就代表你已經看過【費格爾四書】的第三部了吧?不然你不可能猜得到我人在這個地方!」
「嗯~?我怎麼不記得我有和你結下這麼深的樑子?」
「是啊,我早就讀過【費格爾四書】的第三部了。【密涅瓦】是所謂的『核心』,但這其實還不是它的真正面目。【密涅瓦】是救世的遺產,現在的這個名字只不過是它的俗稱,它其實還有另一個真正的名字。【密爾迦瓦】──在古代語中意指『諸神的移動要塞』。這個名字意味着什麼,我想你也非常清楚吧?」
無論如何,差不多是時候該動手了。
始終面無表情的亞爾斯沒有露出不悅之色,只像是在和死人說話似地繼續說:
但與此同時,逐漸在心頭湧起的焦躁感和近乎驅逐本能的不快感,正在把這種套話的念頭一點一點地壓進意識的深處……
「終於見到你了呢,但丁。話說你的雜技表演還挺有意思的,居然想得到用魔物做出空中馬戲團。」
但丁一臉恍然大悟地笑着說道。
「你似乎誤會了什麼……但丁,我纔不在乎什麼陣營。今天你既然敢闖入我的地盤,那麼我就要你死在這裏,整件事情就是這麼簡單。」
(希絲緹理事長如果真的被趕下臺,感覺連我也會跟着她一起倒大楣。)
「彆嘴硬了,你已經不剩半個夥伴了。」
「哼哼,同爲列席者的我們,在這裏自相殘殺可不是什麼明智之舉喲?」
「別擔心,這不是私人恩怨……只是單純的發泄情緒。在你所襲擊的那座學院裏,有幾個學生和我有幾分因緣。我可是在他們身上投注了不少指導的心力啊。」
不過說起「持有者」的話題,從剛纔開始就有一件事情令人十分費解。
「這樣啊。你明明就是我們這一邊的人,卻非要裝作普通人的模樣站在舊人類的陣營啊。」
其原因追根究柢,顯然是出在總有一天會迎來終結的『日常生活』裏。
但丁聞言揚起嘴角,有些誇張地將一隻手臂抬到身側說道:
轉眼間就收拾掉近百頭魔物的亞爾斯,臉上依然是一副雲淡風輕的冷漠表情,而且周身流瀉出來的魔力也完全沒有減少的跡象。
但丁說着說着像是回憶起來,有些恨恨地嘟囔了一句。明明已經奄奄一息,那名少女卻一把揪住了自己的衣襬。而她的手所釋放的魔法,更是讓但丁不由自主地做出了激烈反應。但丁本人很清楚,這其實是自己感受到生命威脅而採取的反射動作。
可以回去的容身之處、充滿生活痕跡的房間、讓內心感到平靜的時光……這一切的一切,都連同着心靈的紐帶一起被粗暴地截斷了。
只見亞爾斯在右手構築出魔力刀,毫不猶豫地朝但丁的咽喉直刺而去。但丁見狀也握緊了拳頭,而他拳頭周圍的空間同樣出現了異常的扭曲。
「……!!」
結果亞爾斯在最後一刻收回了手,選擇不跟但丁的拳硬碰硬。
而他出於直覺所做的判斷,很快便證明了是正確的選擇。
因爲但丁理應以揮空告終的拳頭在一拍過後,居然讓連碰都沒碰到的地面產生了範圍驚人的凹陷。
「直覺很敏銳呢,還是你知道這一招是什麼?」
但丁揚起拳頭,更進一步地增強了纏裹在拳頭上的詭異魔力。剛纔那一拳只是試試水溫,因此他並沒有使出真正的全力,可光是這樣,就已經在地面留下了觸目驚心的痕跡。
這不是風壓或衝擊波之類的作用,也不是法諾那種運用座標的攻擊。而且中間的遲滯現象也非常不自然。
不過這樣一來,亞爾斯又得到了一個新的情報。
爲了重新思考接下來的戰術,亞爾斯讓【宵霧】回到手邊,目不轉睛地冷眼打量着但丁。但丁則是滿不在乎地迎着亞爾斯的視線說道:
「嘿嘿,看來你能夠操作複數系統的傳聞不是空穴來風。而且不僅每個系統的魔法都是最高水準,就連魔力量也完全沒有減少的跡象。在這裏殺了你真是太可惜了呢。」
語畢,他像是在確認自身技能似地再次釋放出了魔力,臉上自始至終都是那副不可一世的表情。
「別叫那麼大聲。有時候選擇太多也是一種困擾吶。好啦,你希望用哪種死法上路?」
亞爾斯的聲音失去了抑揚頓挫。其語氣之冰冷決絕,足以令任何人意識到眼前的少年是何等恐怖的人物。
恣意妄爲的魔法犯罪者和體現秩序的魔法師,這兩者從根本上就是截然不同的存在。魔法犯罪者大多選擇忠實於自己的慾望,在滿足私慾的本能驅使下犯下各種罪行;然而,亞爾斯的情況則是在國家當局的要求下,負責出任擁有絕對力量的必要之惡角色。
正因如此,亞爾斯所做出的決策有時非常無情,他甚至可以站在非人類的立場思考問題。換句話說,所謂的國家魔法師,本質其實是一臺能夠操控的理性暴力機器,和動物性的本能衝動是不相交的平行線。
兩人的距離在眨眼間化爲零。纏裹在但丁拳頭上的詭異魔力,是隻要一擊便能致人於死地的奇妙力量。
亞爾斯躲開觸敵必殺的這一拳,同時迅捷地揮出了手中的【宵霧】。
兩人的動作都快如電閃,尋常的魔法師即便動用全部的感官,也完全跟不上這般速度。
一招、兩招……不,兩人並沒有真的短兵相接,而是持續着一來一往的攻防。但丁有些焦躁地咂了咂嘴,旋即五指張成呈鉤爪之形,直接朝亞爾斯的側面抓了過去。
亞爾斯的嘴角不由得浮現一抹笑意。
這道讓周圍的景色都爲之扭曲的巨大重力場,很快就化爲足以令一切事物臣服的可怕壓力,持續不斷地對魔力資訊體本身施加沉重的負荷。
轟鳴的雷電讓【宵霧】化爲白色的熾光,從中迸發而出的雷之斬擊,讓人聯想起在剎那之間劃破天際的無垠閃電。這道燒灼着空氣的神速斬擊,將猶如閃光一般貫穿目標。
亞爾斯的體內存在着兩種魔力,一是他與生具來的原有魔力,一是異能的魔力。亞爾斯平時都刻意只用自己的原有魔力,因此勉強還能控制住【暴食捕食者】,使其不致作怪。可一旦他交出身體的主導權,便會像和【叛逆的禁忌之子/迪米•艾茲魯】戰後一樣,再也駕馭不住這頭脫繮的野馬。
「果然還是跑出來了啊……我本來不想動用這一招的。」
(果然是這麼回事啊,這傢伙的力量是……!)
只見一股黑色的煙靄,從亞爾斯的其中一隻眼睛淌落下來,看起來既像霧氣、又像液體。而從煙靄之中滴落的水珠,也同樣染上了漆黑的色彩,水珠落在地面上澆注出一個黑點之後,又有新的煙靄從黑點之中冉冉升起。
這把外形與衆不同的巨劍,就連劍刃都彷彿纏裹着漆黑的火焰。
而這個所謂的『深淵底部』,多半便是另一種魔力的沉眠之處。如今的亞爾斯已經隱約明白,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其實就是【暴食捕食者】本身。
亞爾斯屈身閃過這一爪,同時一腳踢向但丁的側腹。緊接着,他立刻把AWR換到左手,自下而上使出一記挑砍。
然而,這次從亞爾斯背後冒出來的不是【朧飛燕】的短劍,而是一把又一把通體漆黑的長劍。沒錯,受到【達摩克利斯之劍】的影響,就連【朧飛燕】所生成的短劍也完全變了個模樣。
就在無數黑劍朝着翱翔天際的但丁射去的下一秒鐘,他所操作的重力波也遮天蔽日地從天空中壓了下來。
事實上正是如此,這項魔法是觸及到異能【暴食捕食者《gula eater》】的力量。亞爾斯不僅無法主動控制,甚至還有所謂的『時間限制』。
「那麼,你要好好接招囉。就讓你成爲激發出【密涅瓦】所有力量的祭品吧。」
【凍魔蝕手】是能夠靜止一切事物的魔法,如此強大的威力自然需要付出相應的代價。只見亞爾斯的右手因爲凍傷而失去了血色,整條手臂無力地垂了下來。
將重力顛倒過來的但丁,就這麼停在半空中睥睨着亞爾斯。
儘管但丁及時扭頭逃過了一劫,可劍刃還是劃開了他脖子上的皮膚。但丁立刻自下而上揮拳反擊,但亞爾斯瞬間憑空構築出半透明的踏板,利用腳下一蹬的反作用力飛身避開了這一拳。
高速飛來的無數石塊,全都朝着亞爾斯一齊砸落下來。每個石塊都經過重力加速,而且夾帶着某種特殊的魔力。
「【凍魔蝕手《cocytus》】。」
等繚繞的煙塵被風吹散,亞爾斯毫髮無傷地站在大地上的身影,就這麼映入了臨空俯視的但丁眼簾。
但丁看準亞爾斯落地的時機,抬起腳用力地踩踏了地面。只見一股遠超先前的巨大沖擊力,頃刻就掀飛地面,直接朝亞爾斯襲去。
在這猛烈的一擊之下,但丁以驚人的速度向一旁飛了出去。與此同時,亞爾斯也揮舞着回到手中的AWR宣讀出魔法名稱:
但丁從化爲死角的視野邊緣竄了出來,悄無聲息地將右手朝着亞爾斯伸了過去。亞爾斯雖然沒有看見,但還是反射性地察覺到了攻擊,於是立即掄起【宵霧】劈向那隻手。
然而,亞爾斯早已當機立斷,放開了【宵霧】。
亞爾斯立刻反轉身子,交叉雙臂擺出格擋架勢,並在同一時間釋放出龐大的魔力。
「【雷斬】。」
「【千劍黑曜】。」
於是,兩人再次展開了激烈的貼身肉搏戰。但對亞爾斯來說,這一切都不過是進入下一輪攻勢的佈局。他用最有效率的手段應對但丁的拳腳攻擊,其實亦是按部就班地跨出通往勝利的步伐。
這一劍正如預期掠過了但丁的大腿一帶,可是從AWR上傳回來的手感很淺,顯然是對方在千鈞一髮之際把那隻腳抽了回去。雖然最後僅僅留下了一道口子,但現階段這樣就已經足夠了。不知不覺中,一道道鎖煉已經盤桓在亞爾斯身後的半空中。
亞爾斯緩緩地將手中的黑劍插入地面,周圍的空間頓時湧現出無數漩渦一般的扭曲,鋪天蓋地地佈滿了他背後的整片天空。
「我已經差不多適應【密涅瓦】的力量了。如今就算被你識破箇中玄機,你也奈何不了我。哪怕你擁有舉世無雙的龐大魔力,也不可能敵得過能無窮無盡地生成魔力的【密涅瓦】。爲了徹底熟悉它,我確實花了不少時間和功夫,但我很快就能完全掌握它的力量了。只要連結狀態(link)再稍微加強一些,我就能和【庫拉瑪】並駕齊驅──不,說不定是凌駕於他們所有人之上。」
眼前的這一幕完全印證了亞爾斯的推測。先前的風之斬擊一樣是被強制轉換了方向。他已經明白但丁拳頭周圍的奇異空間扭曲是什麼了。
只見亞爾斯手臂的衣袖爆裂開來,雙手也看似承受不住,緩緩沉了下去。
纏裹上自亞爾斯眼中淌落的黑色煙靄之後,所有的漆黑長劍都同時射了出去。
「怎麼可能……該死,居然是【達摩克利斯之劍】!?」
一口鮮血從但丁口中噴湧而出。儘管一擊得手,亞爾斯臉上的表情依然沒有任何變化。在目不暇給的激烈攻防中,他的內心反而愈加冷靜,彷彿已經化身爲純粹的戰鬥機器。
面對痛苦地彎身吐血的但丁,亞爾斯毫不留情地朝他的心窩補上一記迴旋踢。但丁站穩身子硬是喫下了這一踢,巨大的衝擊讓他的雙腳在地上拖出了長長的溝壑。然而,亞爾斯的攻勢完全沒有減緩的跡象。
被打飛出去的但丁迅速地控制住姿勢,在距離亞爾斯不遠處落地並站定身子,隨即抹去嘴角的鮮血,目中無人地說道。
而在最後出現的……則是自雲層中飛來的龐然巨巖。其足以匹敵隕石的巨大體積,彷彿要碾碎地上的一切事物。在巨巖毀天滅地的威勢面前,渺小的人類只不過是猶如螻蟻一般的存在。
【宵霧】的劍刃也從但丁背上脫落,就這麼深深地埋進地面。接着,在如此恐怖的重力壓迫下,就連亞爾斯也承受不住而跪了下去。
但是,亞爾斯的臉上卻沒有焦急的神色。儘管身體各處的關節都發出哀號,可是他的表情沒有絲毫動搖。
亞爾斯收回交疊的右手,施放出能將一切存在帶入絕對零度世界的魔手。然而,這隻魔手最後未能碰觸到但丁。但丁當機立斷地縱身跳飛到空中,躲過了亞爾斯的碰觸。
可就在劍刃即將觸及但丁的前一刻,這一劍居然硬生生地定格在半空中。【宵霧】不知爲何突然變得無比沉重,劍身被加諸了人力無法承擔的千鈞重負,連亞爾斯的整隻手臂都被拖了下去,彷彿直接被地面吸了進去。
聽到亞爾斯這句話,但丁這纔回過神來。在亞爾斯的暗中調度下,拖着鎖煉潛伏到但丁身後的【宵霧】,突然就從地面上破土而出,宛如勁矢一般直襲但丁的後背。
這一劍自然是出自亞爾斯之手。而一分爲二的巨巖在餘波的衝擊之下,甚至直接化爲無數的齏粉散落在地面上。
位於但丁視線彼端的亞爾斯,卻像是號令大軍的王者一樣高高舉起雙手。說時遲那時快,只見黑劍大軍的上升勢頭急劇增強,轉眼間便突破了絕對重力的支配,就這麼接二連三地刺入但丁的身體,甚至有好幾把劍刃完全沒了進去。
從鎖煉的空隙之中,隱約可以看到但丁正衝上前來,兩人的視線有一瞬間的交會。
就在落地的巨巖引發驚人衝擊波的下一秒鐘……一道光柱突然從漫天的塵土之中射了出來,在將巨巖一刀兩斷的同時掠過了但丁的臉頰。
但丁感覺到身後傳來的寒意,於是倉皇地解放了一部分的力量。
在他身後晃盪的鎖煉陡然竄上半空,位於鎖煉最前端的【宵霧】頃刻逼近至他的眼前。
亞爾斯原先握在左手裏的【宵霧】,此刻已經變成了一把通體漆黑的長劍。然而,其長度誇張到完全不像普通的長劍。
若是在一般的情況下,這應該是魔法的一大發展突破,毫無疑問是值得讚歎和肯定的壯舉。
(……太輕了嗎?)
就在【宵霧】的劍尖剛刺入他後背半分的時候,那種不可思議的現象再次發生了。
(嘖……)
「看來你的慣用手這下是報廢了呢。相反地,我則是更加適應【密涅瓦】的力量了。」
「你以爲我會站着當活靶嗎!?【終極墜落】。」
至少但丁本人是這麼推測的。不,應該說他非常篤定,因爲他很清楚自己魔法的威力是絕對的。
憑着無比敏銳的視覺和強大的魔力感知能力,亞爾斯的身體幾乎是半自動地對攻擊產生反應。
若是要藉助【暴食捕食者】來施展魔法,亞爾斯自然必須調用【暴食捕食者】的魔力。而他手裏其實一直握着能夠實現這件事情的開關。
黏膩的鮮血從但丁的嘴角滑落,身體各處的穿刺傷也開始嚴重出血。順着腳尖滴落的大量血液,就這樣落在大地上形成了一灘血池。
雖然有許多魔法都能製造出劍來,但其中最高階的莫過於堪稱神話級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而在亞爾斯的視線彼端,逃過凍結魔手的但丁則是譏諷地說道:
就在這個時候,一道格外耀眼的黑光,朝着他的身體中心疾射過來。
這些礫石顯然只是障眼法,爲的是爭取貼近到亞爾斯面前的機會。
「如果是耍鎖煉的雜技,我倒是也略懂一些。」
然而,正如亞爾斯早已預料到的那樣,這一記斬擊的行進軌道同樣發生了奇妙的偏離。在即將命中但丁的前一刻,行進軌道同樣掉轉向正下方,最後只將地面劈成了碎片。
然而,這一腳沒能踢退但丁,他緊緊合攏的雙拳就這樣砸向亞爾斯的胸膛。
亞爾斯不禁在內心咬牙。雖然自己也暗中扭曲空間、張設了障壁,在能夠廣範圍張設的重力之下卻起不了任何作用。但丁的重力操作能力確實出乎他的意料。
但丁見狀,立即勢若閃電地逼上前來,一腳朝着亞爾斯的胸膛踢了過去。光是這一腳,就令亞爾斯口吐鮮血,向後飛去。猛烈的衝擊甚至讓他的胸骨瞬間癟了下去,威力大到光是掠過都能掃倒一棵巨大的樹木。
就在同一時間,亞爾斯也將回到手中的【宵霧】奮力橫掃而出。面對這一劍所釋放出的風之斬擊,但丁舉起手擺出格檔的架勢。令人難以置信的是,斬擊的飛行速度居然一下子慢了下來,出乎意料地轉向正下方,硬生生在地面剜出了一道深深的痕跡。
【達摩克利斯之劍】這項魔法,其實是亞爾斯嘗試着將【暴食捕食者】運用於魔法上的新構想。只是這等於是在構築龐大魔法的同時,還要確保【暴食捕食者】不會突然失控,要在同一個作業平臺上完成這些事,實質上就是不可能的任務。然而,在經歷巴納利斯的事件之後,【暴食捕食者】似乎更加融合到亞爾斯的體內,某種程度上來說變得比以前容易控制和駕馭了。
「咕!?」
話音方落,亞爾斯的右手泛起白霜,一道青白色的魔力光將之籠罩其中。
緊接而來的是猛烈的衝擊。雖然但丁勉強改變了其行進軌道,但巨大的黑劍還是貫穿了他的肩膀,讓他不由得發出呻吟,垂下頭去。
原本從這些漩渦中冒出來的,會是唯妙唯肖的【宵霧】複製品。這是複數無系統魔法所共構的無限劍海──【朧飛燕】的發動前兆。

亞爾斯有些恨恨地自語道。從他的語氣聽起來,彷彿施展出【達摩克利斯之劍】完全不是他本人的意志。
也不知道但丁是否察覺到了異狀,只見他意圖反守爲攻,左手猛地向前抓去。然而,亞爾斯卻往前貼近半步,右手一翻,把但丁的手撥到一邊去,接着順勢攤開手掌朝他的心臟送上了一記掌擊。
『重力操作』──這是在複數系統皆登峯造極之後才能實現的技術。雖然亞爾斯的無系統在某種程度也能再現類似的效果,但和但丁的重力操作還是有些不同。
然而──
於是……在化爲槍林的黑劍大軍面前,但丁的側腹被深深撕裂開來,就連肩膀的肉也被剜去了一大塊。
「是重力啊。」在輕聲低語之後,亞爾斯直接原地轉了一圈,朝但丁的腦袋送上一記得到離心力加持的迴旋踢。
這一記鐵拳比任何魔物的攻擊都沉重。儘管亞爾斯勉強扛住了這一擊,可隨着但丁逐漸加重力道,他陷入地面的雙腳也愈陷愈深。
但丁的重力操作恐怕不僅僅是扭曲空間而已。其證據是──被強行改變行進軌道的不只是風之斬擊,就連發射出去的魔力能量體、理論上不具備質量的【雷斬】也受到了影響。
不過亞爾斯的右手,其實早在承受但丁的鐵拳時就已經骨折了。因此他抱着物盡其用的心態,發動了需要付出代價的【凍魔蝕手】……
因此當他置身於這片黑暗之中時,無法充分施展出【暴食捕食者】的力量。
「……!!」
亞爾斯的身影迅速隱沒在第一顆石塊所激起的塵土之中,緊接着便是一場彷彿無止盡的石頭暴雨全方面的轟炸。
就在但丁痛苦地咒罵出聲的瞬間──
緊接着,但丁也不甘示弱地催動背後的大批礫石,朝着打算繼續搶攻的亞爾斯疾射過去。亞爾斯見狀,立即將鎖煉聚攏起來,在自己身前形成一道圓形的護盾。
「少了一隻手又怎麼樣,沒看到我還有另一隻手嗎?」
就在礫石在鎖煉上撞成碎片的那個瞬間──
在這股強大重力籠罩之下,黑劍宛如逆流而上似地頑強抵抗,可是這樣的抵抗顯然只是困獸之鬥。
亞爾斯改以左手握持【宵霧】,用力一扯,將地上的鎖煉拖曳了起來。
換句話說,但丁的重力操作能夠干涉並影響對手的魔法構成式。這等於是開創出『重力系』這個全新的分類。
那就是他在執行地下工作時的另一個人格。這時候表面意識會下沉到漆黑的深淵底部,整個人徹底化身爲排除一切情感的戰鬥機器。
在他高高舉起的手掌上方,飄浮着無數大小不一的石塊。
亞爾斯眼睛眨也不眨,只是冷冷地注視着狼狽不堪的但丁。
眼看亞爾斯的姿勢失去平衡,但丁立即毫不留情地發動攻擊。那隻夾帶着恐怖力量的右手,已經高高地舉過了他的頭頂。
「你以爲我會讓你稱心如意嗎!!」
看着被踢飛出去的亞爾斯,但丁也立即飛身上前,雙拳作錘,朝他猛砸了過去。亞爾斯當機立斷地自手臂生成魔力刀,一刀插進地面,強行止住了身體的倒飛之勢,緊接着以倒轉的姿勢踹了但丁的下巴一腳。
一股強大的重力籠罩在但丁周圍,將亞爾斯連同【宵霧】的鎖煉一同捲入。只見【宵霧】的鎖煉立刻陷入地面之中,亞爾斯的肩頭也彷彿被壓上千斤巨石,壓得他全身的骨頭髮出擠壓聲響。
而由無數黑劍構成的【千劍黑曜】也像是在呼應主人似的,將但丁整個人釘死在空中之後,便停止了進一步的動作。
「哈啊、哈啊……爲什麼你沒有受到我的力量影響!!」
但丁奮力掙扎,試圖拔出插入肩膀的【千劍黑曜】。可就在他碰觸到黑劍的瞬間,伴隨着「啪嚓」的尖銳聲響,他的整隻手掌都被燒成了焦炭,其中一根手指更是不翼而飛。
「咕!!嘖!【達摩克利斯之劍】……我要是能完全適應【密涅瓦】的力量的話!?該死!」
但丁兩眼充血地高聲咒罵。可就在下一秒鐘,他的嘴角忽然揚起一抹詭異的笑容,手掌也鬼鬼祟祟地動了起來。
只見他迅速地凝聚魔力,在手掌上製造出了一顆黑色的球體。
起初只有手掌大小的迷你球體,在下一瞬間就急速膨脹了起來。
隱藏在但丁背後的【密涅瓦】彷彿正在發出悲鳴,其周遭的空間因爲壓倒性的熱量而開始變形扭曲,幾乎可以一目瞭然地辨認出它究竟隱藏在哪個位置。顯然有什麼事情正在發生──恐怕是魔法的資訊處理超出了瞬時最大頻寬。就連在上次【魔法演武】由七人同時使用的情況下,【密涅瓦】都不曾發生過這種過熱負載的現象。
儘管如此,在發出一陣超頻運轉的刺耳異音之後,不再冒出白煙的【密涅瓦】還是消失在空間之中。這意味着這具巨大的AWR,已經完成了但丁下一個魔法構成的讀取和處理。
「看來我終於完全適應【密涅瓦】了。還真是花了不少時間啊……」
但丁用逐漸失去光彩的眼睛,看向浮現在手掌上方的那顆重力球。在其膨脹和成長之後,任誰都能一眼看出那是一顆不可思議的重力球,只是球體的內部簡直完全令人無法理解。
只見重力球的內部連同空間皆晃盪不已,就像是經過超壓縮的魔力化爲了翻滾不定的混沌,其中蘊含着龐大無比的資訊量。拜但丁所獨有的特異系統所賜,如此大量的魔力全被壓縮進了小小的球體裏。

整顆超重力球的內部空間就彷彿正颳着一場風暴,唯有天賦異稟的重力操作適性者才製造得出這種東西。
下一個瞬間,重力球從亞爾斯的視野中消失了。
亞爾斯陡然一驚,仰頭望向身在空中的但丁,以及其遙遠的頭頂正上方。
剛纔的重力球離開但丁手掌之後,以超高速上升到更高空的位置,向周圍蔓延出一大片蜘蛛網般的空間扭曲。這片宛如茂密枝葉的重力網,將整顆重力球包覆了起來,轉眼間就膨脹到足以籠罩一整座城市的大小。
亞爾斯凝視着這一幕,因爲如狂潮般席捲而來的災難預感而噤聲不語。
這顆巨大的重力球……會不會化爲破壞的象徵,覆蓋整個大地?
不,只要看到但丁眼中的異彩,就會明白這個推測幾乎已是篤定的事實,畢竟他宣告自己已經完全適應了【密涅瓦】的力量。雖說這裏是亞魯法的近郊地帶,但這種東西一旦真的掉下來,其所附加的重力效應應該會深及地殼吧。
無視亞爾斯內心的千迴百轉,大氣的流向開始出現了變化。伴隨着空氣飄起的無數沙礫,像是被吸引似地朝着上空飛舞而去。
面對亞爾斯脫口而出的問題,但丁先是微微地抬起了視線,隨即吐掉口中鮮血,發出一陣乾癟的笑聲。
這片不知延續到何處的宏偉天地,彷彿始終敞開門戶,歡迎着自己的到來。光是這樣的感覺,就能讓亞爾斯疲憊的身體和精神爲之一振。
說到底,這整件事情實在是令人很不是滋味。【密涅瓦】作爲最古老的AWR,向來被魔法師們奉爲無上珍寶,但它居然把自己交到犯罪者手裏,甚至還成了但丁這個魔頭的魔力供給源。
「說到底,我們兩個都沒帶水吧?」
亞爾斯的這一劍給空間造成的傷害,甚至遠遠超出他的另一絕技【次元斷層《dimension thrust》】,帶來的影響也完全不是後者所能比擬。
只聽但丁昂然地宣讀出了魔法名稱,顯然是把呆立原地的亞爾斯解讀爲不知所措。
從高處墜落的但丁,硬生生地摔落在地面上。
看着露姬一臉開心地揶揄自己,亞爾斯也還以顏色地彈了一下她的額頭。可就連這個動作都令露姬發笑,亞爾斯只能無奈地嘆氣,望向遙遠的天空。
「亞爾斯大人,您的手臂和眼睛不要緊嗎?」
亞爾斯不由得在心中自語。總而言之,露姬擁有【雷霆八角位】的適性是不爭的事實,甚至可以說她的適性好過頭了,說不定可以說是完美相配。
「您要淋個水嗎?」
不過,相比於由其他人來擔任理事長的學院生活,現在這樣應該還是比較好吧。最起碼今後在各方面,希絲緹肯定會給自己更多的通融和方便。
「那邊有一條小溪的樣子喔?」
而在這段期間,【愚者救濟】的外殼不斷地接近亞爾斯的頭頂,展現出在超重力的影響之下,絕望災害的一鱗半爪。
亞爾斯的其中一隻眼睛也流出了同樣的黑霧,但他馬上就將那隻眼睛閉了起來。
裂縫內部看起來一片混濁,彷彿有什麼黑色的東西在蠢蠢欲動。下一秒鐘,令人驚奇的事情發生了,【愚者救濟】一下子就被裂縫吸收了進去。
聽見亞爾斯淡漠地斷言,但丁最後只是咧嘴笑了笑。與此同時,他像是恍然大悟地瞥了一眼從亞爾斯闔上的眼睛裏飄出的黑霧……然後就這樣嚥下了最後一口氣。
「嗯,應該吧。不過我也不曉得我的眼睛現在是什麼樣子。」
「這種季節往頭上澆水,很容易感冒吧?」
(不過,作爲親自把魔法式刻上去的人,我好像不太適合說這種話啊。)
亞爾斯還是第一次聽說這一帶有河流,但即便真是如此,他也不打算特地跑一趟。
(如果但丁說的話可信,【密涅瓦】就是所謂的『核心』……若是要確認這一點的話……不,這不是現在該做的事情。不管怎麼樣,這件事情只能留待之後再說。)
但丁所指的方位不是牆內世界,而是相反方向的外界盡頭。亞爾斯的腦海瞬間閃過一個聯想。
儘管整個人都呈現陶陶然的狀態,露姬還是回過神來,擔心地問道:
「【愚者救濟】。」
「我、我在世界的終結之處……有、有事情要處理。」
說完他抬手一揚就劈開了空間,神聖莊嚴的【密涅瓦】頓時現出身影。伴隨着沉重而空洞的悶響,【密涅瓦】淒涼地掉落到地上,彷彿昭示着但丁的狂妄野心徹底崩塌。
亞爾斯捂着右手,不疾不徐地走到了但丁身邊。此刻的他已經把『開關』切換回來了,只是那隻眼睛還是保持閉合的狀態。
聽到亞爾斯這樣回答,露姬的表情一下子黯淡了下來,接着她立刻請亞爾斯稍微彎下身子讓自己查看。雖然亞爾斯覺得這樣有點小題大做,但露姬扯着他的衣服不斷催促,態度比他想像得更堅決。
「你、你到底做了什麼……」
露姬鬆開亞爾斯的眼皮,有些情不自禁地拉起了他的手。明明纔剛完成一項艱難的任務,她的心情卻好到可說是神清氣爽的地步。
深深沒入胸膛的【達摩克利斯之劍】,確實地終結了但丁的性命。隔了一拍之後,這具遭到黑劍貫穿的身體,便被空間──或是黑劍本身吸收了進去。
「你可以儘管夾着尾巴逃跑喲。」但丁的嘲弄聲從空中傳了過來。然而化身爲黑色球體的破滅使者,此時已經逼近到亞爾斯不可能迴避的距離。
但丁沒有回答亞爾斯的問題,只是臉上的笑容又加深了幾分。
「好啦,果然不會立刻就冒出來嗎?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故意要惹人嫌,但我可沒興趣陪你玩這種無聊的遊戲。」
「不對,問題可多着呢。今後等着我們的,恐怕是堆積如山的問題啊。」
「嗯,真是太好了。」
沒問題,看得一清二楚──無論是露姬的臉龐還是眼睛。
亞爾斯平常操控的都是自身的原始魔力,而【暴食捕食者】吸收進來的魔力也能作爲補充,大多數時候甚至可以直接互通有無。然而,在發動【暴食捕食者】的情況下,亞爾斯操控的魔力也會發生質變。一言以蔽之,就是會一腳踏入異能的領域之中。
「這、這可不好說吶……不過,反正我馬上就要死了,你就再回答我最後一個問題吧。你究竟是……怎麼讀懂【密涅瓦】的相關記述的……?那、那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破譯的東西……」
緊接着,露姬突然──
不過,這其實也不是什麼真正的儀式,就算不做也不會有任何問題。
【達摩克利斯之劍】和亞爾斯的異能有着極深的關係。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這項魔法等於是從【暴食捕食者】直接轉化而來。
拗不過露姬的亞爾斯,只好跪在地上抬起臉來。露姬馬上靠近,把整張臉湊到了亞爾斯面前。
畢竟在【密涅瓦】的相關記述裏,還隱藏着一段無論如何都破譯不了的文字,那幾乎已經是一種全新的未知語言了。
【達摩克利斯之劍】所劈開的空間,出現了一道又深又長的異常裂縫,看起來宛如巨獸睜眼似地形成了一個橢圓形。
在鋪天蓋地的重力風暴中,唯獨但丁一動不動地俯瞰着地面,彷彿在見證着亞爾斯的人生終結。
或許是失去主人的關係,【密涅瓦】只是靜靜地埋在地面,沒有發出任何聲音或魔力光,若是就這樣把它扔在這裏,恐怕任何人都想不到這玩意兒居然是堪稱人類至寶的AWR。
露姬嘻嘻一笑,以樂觀到令人傻眼的語氣如此斷言。
「天曉得呢,你就在地獄裏慢慢想像吧。」
「……!!」
雖然線索很可能就藏在【費格爾四書】之中,但亞爾斯甚至不確定自己手頭的這一本有沒有相關記載。即便裏頭真有記載,亞爾斯也不曉得憑自己現階段的破譯能力,能不能讀出比但丁這個神祕男子更多的東西。
至少我不必直接搬運這個大傢伙吶──亞爾斯一邊如此自嘲,一邊凝視着飄浮在半空中的【密涅瓦】,暫時中斷了思緒。
「不、不是那個。我要說的就是……字面意義上的世界終結之處……也就是世界的盡頭。」
「別讓我發笑了。」
(……再繼續下去,恐怕連我也撐不住吶。)
他姑且先比照平時的做法,把手放到露姬的腦袋上以示誇獎。因爲右手骨折的關係,所以他是用左手撫摸那頭亮麗的銀髮。
只見露姬伸出大拇指和食指,硬是掰開亞爾斯的眼皮,她的俏臉頓時更加鮮明地映入他的眼底。
每當完成任務的時候,亞爾斯總會習慣性地以水澆頭,藉此洗去身上的沙塵和眼睛的塵埃。
雖然這無疑是種異常狀況,但也正因如此,亞爾斯才能使出某些特殊的魔法。相較於來歷不明又容易失控的【暴食捕食者】,儘管由其轉化而來的魔法需要消耗大量的魔力,可是至少擁有亞爾斯能夠主觀控制的明確優點。
說到底,無系統魔法本就是【暴食捕食者】影響之下的產物。由於擁有這種異能的關係,亞爾斯實質上擁有「兩種不同的魔力」。
在破譯【費格爾四書】這件事上,亞爾斯主要還是得益於那次瀏覽【阿卡西紀錄】的經驗。否則,他肯定得花上好一段時間纔會有進展。
「你……究竟想要做什麼?到底在追求什麼東西?」
「姿意妄爲了一輩子,這就是你的臨終遺言嗎?很抱歉,我可不會相信你的鬼話。真要說起來,我的兩個徒弟的成長反而比較讓我喫驚吶。」
【費格爾四書】、【密涅瓦】的祕密、但丁所掌握的非比尋常的知識……以及他所說的「外面的世界」。
亞爾斯有些傻眼地聳了聳肩,再次把手放到露姬的頭上,以此作爲聊表心意的慰勞與回應。
不過轉眼功夫,但丁所施放的災厄魔法便被吸收殆盡,空間的裂縫旋即完好如初地閉合起來。而在裂縫即將完全閉合之際,一縷黑色的煙霧從裂縫中流瀉而出,像條小蛇似地在空中舞動了好一會兒才消失不見。
聽到亞爾斯不留情面的回答,瀕死的但丁反而露出了得意的表情。
「太、太好了!似乎沒什麼大問題!」
以但丁的死亡和【密涅瓦】的回收爲句點,亞爾斯的任務至此順利完成。
亞爾斯靜靜地低語。說時遲那時快,只見【愚者救濟】被一刀兩斷,位於中心位置的黑球也切面平整地一分爲二。
在完成這個儀式之後,重新映入眼簾的外界浩瀚景色,總是無條件地包容接納自己這個渺小的存在。
「看起來是這樣吶,視野好像也沒什麼阻礙。」
話音方落,那顆重力球便以無與倫比的速度砸落下來。即便僥倖挺過第一波衝擊,從巨大球體中解放出來的超重力也會吞噬一切。別說是血肉之軀的人類,只要是捲入其中的存在都難逃被壓死的命運。無論是樹木還是岩石,恐怕都會被輕易輾成碎片,連一絲殘渣都不剩。
「……我也不是每次都這麼做的。」
「話說回來……這次的任務真的很不容易呢。」
露姬不假思索地如此回道,也不曉得她有沒有聽出亞爾斯話裏的複雜意思。
亞爾斯倏地抬起手臂,【千劍黑曜】立刻隨之消失不見,將但丁整個人從劍陣中解放。
亞爾斯則接着說道:
「世界的終結之處……你在說什麼?你是指剛纔那個災厄的具象化魔法嗎?」
在好奇心驅使之下,亞爾斯試着和【密涅瓦】建立起連結。他原本還擔心功能是否有所損壞,沒想到【密涅瓦】彷彿是終於被賦予了自我意識似的立即飄浮起來。只是但丁究竟是如何把【密涅瓦】的力量發揮到那種地步?而【密涅瓦】在認定但丁爲持有者之後,又爲何願意掉頭回應自己的呼喚?亞爾斯完全不曉得這些問題的答案。
也不知露姬是從哪裏聽來的,她知曉了亞爾斯在外界執行任務時的小憩方法。
這樣一來,希絲緹至少能夠保住學院理事長的位子,只是亞爾斯有種自己又平白替人賣命的感覺……
亞爾斯暗自在內心提醒自己,之後要找個時間好好見識一下露姬的努力成果。
「沒事的,雖然這麼說有些僭越,但只要有我和您同行,無論是什麼樣的困境,我們肯定都能跨越過去!」
但丁無法接受眼前的事實,瞠目結舌地搖了搖頭,怒視着亞爾斯質問道。
「是啊,不過,我始終相信亞爾斯大人能夠順利完成任務!」
亞爾斯作爲魔法師的天生魔力,和自魔物身上吸收而來的魔力,在他體內是混在一起的狀態。但他已經能夠透過額外的魔力儲藏庫,靈活運用這兩種截然不同的魔力。
「啊,說的也是呢。對不起,我只是開個小玩笑。」
儘管他連夜爲露姬的AWR刻上了魔法式,可這道魔法式只不過是理論上可行。在亞爾斯原本的預想之中,還要根據實際驗證的反饋結果進行微調,纔有可能真正讓這道魔法式運作起來。
「世界的盡頭?你難道是想說那裏存在着樂園之類的東西?歸根究柢,除了這個狹小的人類生存區域以外,還有什麼地方容得下像你這樣的……不,像我們這樣的異類呢?真是無聊透頂的幻想。」
不經意地隨口問了這麼一句。
在那之後,看到前來會合的露姬一臉得意的樣子,亞爾斯立刻意會到她已經成功習得了新魔法。即便是亞爾斯也不禁爲這個事實流露出驚訝的神色。
「嘖,才、纔不是地獄……樂、樂園是……確實存在的……」
懸在亞爾斯頭上的其中一把【千劍黑曜】,帶着破空之勢刺穿了但丁的腹部。
雖然重力網像是開花似地籠罩下來……但在一拍過後,就連那片重力網也完全定格在半空中。
但丁不再說話,只是露出高深莫測的笑容,或許他只是想在死前戲弄一下亞爾斯。看着這樣的但丁,亞爾斯再次不留情面地說道:
只見他孱弱地把手舉到頭頂上……清晰無誤地指向了地平線的彼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