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過往的氣味」
《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 イズシロ · 6708 字
亞爾斯和露姬從巴納利斯啓程出發,已經過了一個小時左右的時間。
正如蕾蒂先前在去程的路途中提到的,這一帶的氣溫已經變得和牆內世界相差無幾。說到底,外界的自然環境本來就是變幻無常。因此生存在外界的生物(當然也包含魔物在內),都會重複着急速的適應和進化的過程。無論如何,這種宜人的氣溫,確實讓路途變得輕鬆了許多。
既然先前在去程中已經以強行軍的方式趕過路,那麼回程的時候應該可以稍微放慢腳步了吧?很遺憾,事情並沒有這麼簡單。在魔物的世界,人類始終是外來的異類。而不管在哪個世界裏,異類永遠都是遭到憎惡和排斥的存在。但是不同於人類的世界,冷血無情的魔物在面對異類的時候,不會給予對方任何溝通談判或政治交涉的機會。
不過,由於兩人已經確認過這一帶沒有魔物的蹤跡,因此目前算是相對比較能夠放鬆的時候。
在這一小時的路途上,亞爾斯和露姬只有進行最低限度的交談──畢竟外界是個時刻都不能掉以輕心的地方,不可能容許兩人在行軍的過程中閒話家常。
只是對於亞爾斯這樣的獨行狼來說,即使好幾個小時不說話,他也不會當一回事。
此刻的亞爾斯正領頭跑在最前面,保持着隨時都能夠應對魔物來襲的警戒態勢。
儘管如此,在這種沉默不語的狀態,亞爾斯也很自然地陷入沉思。他再次針對那名『雪男』的真實身分做出各種推測,並且重新思索起對方僅憑精神力操縱冰刀的招式。
不,事實上或許根本沒有思索的必要。在看到那項魔法的瞬間,他就已經察覺到了其中的真相。
因爲那名『雪男』所使出的魔法,和亞爾斯目前在嘗試確立理論和最佳化技術的魔法,在實質上是同一個東西。
不過,亞爾斯之所以研究該魔法並不是爲了他自己,目前也只在設計出魔法構成的階段,還不到能夠被稱作「完成」的地步。
(那個魔法的基礎部分和【冰界冰凍刃】一模一樣,對於位置情報有着高度的需求……)
露姬恐怕也注意到了這件事情。而她理所當然會聯想到的「某個人物」──應該和亞爾斯腦海中浮現的是同一個人。
無雙魔法師是有權閱覽國家機密的人物,即使是被列爲「禁忌」的那些魔法也不例外,因此亞爾斯只要動用這樣的特權,便能夠獲得比誰都要豐富的知識。
儘管世上還有不少亞爾斯不知道的魔法,不過在大多數的情況下,他都能夠推想出這些未知魔法的基本理論和根底。因爲在當代的魔法學體系中,從無到有、完全原創魔法的開發,並非那麼容易的事情。
可是,這世上總是存在着所謂的「例外」。特別是在貴族和特權階級之中,開發出自己家族的獨特魔法、將其作爲祕寶代代相承,其實是頗爲常見的事情。
這種傳統,就像是武道世界裏的「流派和奧義」。
在這種脈絡下誕生的獨特魔法,基本上只會傳承給嫡系子孫,就這樣代代相傳下去。雖然新魔法被收錄進《魔法大全》這件事情,能夠爲人類做出重大貢獻的無上榮光,但是在這個魔法師地位崇高的世界裏,將家傳的獨特魔法作爲自己的祕密王牌,也是貴族用來鞏固自身地位的一種手段。
思及此,亞爾斯像是要轉換思緒似的,輕輕地吁了一口長氣。
要是太過深究『雪男』的那個魔法,最後很有可能被捲入貴族的紛爭之中。亞爾斯對於貴族社會沒有半點好印象,因此他一點都不想主動跳下去攪和這趟渾水。
爲了讓亞爾斯重新獲得自由,露姬甚至在心裏想過軍隊這種組織乾脆毀滅掉算了。但是現實終究事與願違。與其去追求不可能實現的理想,倒不如停下腳步正視現實的情況……既然無法逃離軍方這道枷鎖的束縛,那麼和理解自己且值得倚賴的夥伴並肩作戰,對亞爾斯來說或許就是最好的結果。
亞爾斯默不作聲地聽完露姬的話。半晌之後,他緩緩地開口:
「不,我們放慢速度吧。你也不希望一回亞魯法,就立刻被送進病房吧?」
如此危險的任務,你們究竟打算讓他再做多少次?──露姬總是爲此感到義憤填膺。
「嗯,有部分是這樣沒錯,不過這只是其中的一個理由。」
雖然說起來從一開始就是露姬自掘墳墓,但是她也不會傻到在這時候重新提起體重的話題。
而露姬也承認,蕾蒂就是符合這些條件的人物。
在那之後,有好一段時間,只有一股沉默籠罩在兩人的周圍。
「亞爾斯大人,不介意的話,您可以說給我聽聽嗎?雖然我就算聽了,可能也幫不上忙,但我還是希望您能夠告訴我。關於亞爾斯大人的那些事情……那些艱辛難受的往事。」
亞爾斯擁有非比尋常的強大實力,但是他也跟其他人一樣,只有一條性命而已。
儘管露姬試圖爲自己有些任性的想法找到合理說詞,可是不管她說得多麼慷慨激昂,聽起來也毫無說服力可言。
「不,我纔不是什麼功臣……我什麼忙都沒有幫上啊。」
露姬直勾勾地盯着亞爾斯的黑色瞳孔,試圖看出那些隱藏在眼眸深處的往事,同時接着說道:
露姬這次的傷勢其實相當嚴重,原本得花上好幾個星期纔有可能痊癒。她應該要像穆傑路一樣繼續躺着靜養,現在就從巴納利斯出發有點爲時過早了。
雖然在這種荒郊野外很難做出正確判斷,但是至少就亞爾斯看來,露姬雙腳的狀況實在不怎麼樂觀。儘管她身上還有其他傷口,不過在返回牆內世界的路途上,雙腳的傷勢會是最大的問題。而且【身體強制強化】對身體造成的負荷,很多時候也難以從表面上看出來。即使是施術者本人,都有可能在不知不覺中超過自己身體能夠負荷的極限。
只是露姬對這段經歷的瞭解,僅止於「開頭」和「結尾」的部分。也就是亞爾斯加入了那支部隊,以及那支部隊最後遭到了解散,但是她完全不清楚中間發生了什麼事情。
在領悟到這一點的瞬間,露姬決定主動踏出一步,不讓這段對話變成無謂的僭越之舉。
只見露姬很快就認命地嘆了口氣。緊接着,突然察覺到某件事情的她,在不讓亞爾斯注意到的範圍內偷偷地微笑了。沒錯,露姬把當年的情景和眼前的畫面交織在一起了,這是她心中的小祕密。
「看你是要回巴納利斯,還是由我揹你,你自己選一個吧。學院方面的事情,貝利克和理事長會想辦法打點,因此你就算留在巴納利斯療養幾天也沒問題。」
「不,沒必要這麼做,而且我也不覺得重……比起這個,你的手還是抱好我的脖子比較好吧?」
「……!!」
他差點就不小心說出某件和以前大不相同的事情。
「您這是在做什麼呢?亞爾斯大人。」
「啊!如果您覺得很重的話,我就把AWR扔在這裏吧!因爲我身上帶着的飛刀數量相當龐大。」
他立刻降低速度,停下了腳步,過了一會兒之後,露姬才從後面追了上來,不解地歪着腦袋問道:
儘管露姬的心中千迴百轉,亞爾斯卻自顧自地繼續說:
跑了一小段距離之後,亞爾斯的感覺已經恢復到了平常的敏銳狀態。
不管一路單打獨鬥過來的亞爾斯如何掙扎,到頭來還是無法擺脫軍方這道枷鎖的束縛,這是露姬也十分清楚的事情。亞爾斯終究會被迫一次又一次地踏上戰場。雖說亞爾斯本人也並非全然不願,但是看在待在他身邊的露姬眼中,這絕對不是什麼好受的事情。她總是在心裏怒吼着「又來了」。因爲每次任務都等於把亞爾斯送入死地之中。
「……你說的對。」
身爲男性的自己,不該對女性的身體(尤其是胸部一帶)品頭論足,因爲這是極度失禮的行爲──這是他在進入學院就讀之後學到的其中一項教訓。
彷彿是想要冷卻露姬發熱的身體,亞爾斯伸出手,有些用力地按在她的銀髮上面。
「……!!」
「那您究竟爲何會選擇拒絕……!?」
「說、說的也是呢。」
被強迫二選一的露姬,臉上登時露出不服的表情,彷彿在抗議自己實際上就只有一個選項而已。當然,面朝前方的亞爾斯看不見她這樣的表情。
多虧了露姬當機立斷,行蹤曝光的『雪男』被迫暫時解除了「雪花」魔法,從而創造出討伐【榭姆雅薩】的大好機會。如果露姬沒有及時行動,兩人很有可能無法像現在這樣踏上歸途。在那些「雪花」妨礙之下,或許還要好幾天纔有辦法結束討伐作戰。
「您擔心過頭了!還有,這樣很令人難爲情,請您別一直盯着看啦……」

露姬在本次的任務中,從露易絲那裏聽了不少亞爾斯的過往事蹟,這些故事幾乎全是令人會心一笑的溫馨軼聞。然而,露易絲應該是特別挑選過講述的內容,畢竟現實不可能全是如此美好的故事。相對於佔據了百分之九十九的「慘絕人寰的殘酷景象」,這些「微不足道的日常片段」大概只佔據了百分之一吧。
對亞爾斯本人來說,蕾蒂的邀請應該是百利而無一害的好事。
那種無聊小事根本沒有什麼好顧慮的。因爲忒絲菲婭及艾莉絲而限制自己的選擇,這樣的做法實在太荒謬了,甚至沒有值得考慮的價值。就算亞爾斯不喜歡半途而廢,露姬也絕對無法接受他做出這樣的決定。
自己在最初的任務中被亞爾斯拯救時,同樣被他背在背上。當時的自己只是一個勁地哭泣,讓他看到了自己丟臉的模樣。
「你說的對,我也不太清楚自己是怎麼想的。不過……如今一切都和以前不一樣了。我覺得我就只是這麼想而已。真是諷刺吶,居然連我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
看到亞爾斯皺起眉頭的表情,露姬立刻一臉堅決地表達出自己的意志。
「亞爾斯大人,有什麼問題嗎?」
或許是認爲這樣下去自己會被單獨留在巴納利斯,只聽露姬拚命地如此大聲主張。
即使加上了露姬的重量,亞爾斯的雙腳也只是微微一沉。就在他打算直接利用這股反作用力站起身來的時候──
自己並不只是爲了滿足渴望,同時也是想幫助亞爾斯釐清自己內心的思緒……露姬自然而然地從口中吐出話語:
「沒有問題。只要不是和高等級別魔物交戰,我的傷勢就不會有任何影響!」
「我記得那支部隊的名字應該是……『特殊魔攻部隊』,通稱『特隊』。」
雖然他不是這方面的專家,但還是看得出施加在露姬身上的治癒魔法,似乎沒有發揮預期中的恢復效果。
「您說的『還有沒做完的事情』,果然是指那兩個人的訓練嗎?如果是這樣的話……」
露姬無法坦率地點頭稱是,因爲亞爾斯的聲音有點不悅的味道,似乎不悅於自己的刨根究底。假如露姬的記憶無誤,自從那支部隊解散以後,亞爾斯別說是隸屬於哪支部隊,甚至不曾有過任何正式的搭檔。儘管偶爾會基於作戰需求臨時編入其他部隊,不過大半時候都是他一個人單獨行動。
說到底,他們還是得從最能減輕露姬雙腳負擔的路線回國纔行。
「這不是什麼有趣的話題……你知道我以前待過維札斯特爵士率領的部隊嗎?」
露姬不由自主地提高了音量,就連她本人也不明白爲什麼會這樣。畢竟不管亞爾斯作何選擇──同意加入蕾蒂的部隊,還是婉拒蕾蒂的邀請繼續留在學院,對露姬來說都是值得高興的事情。至少在當時的情境下……露姬沒有什麼感到不開心的理由。
然而,開始奔跑起來的亞爾斯,內心其實的確感到有一點困窘。
「您如果試着向別人說出這些事情,應該也可以從中找到一些有用的線索。這樣將有助於您進一步釐清自己內心的想法……」
「哎,要是我能早點注意到就好了。」
「咦?」
亞爾斯聚精會神地打量露姬的雙腳。
就算國內的軍醫或治癒魔法師可以幫忙重新診治,但是繼續保持現在速度移動,有可能導致露姬的雙腳留下嚴重的後遺症。
「暫時沒有大問題……嗎?」
不過,就算亞爾斯最後選擇接受蕾蒂的邀請,露姬大概也會提出相同的問題吧。因爲她只是想要知道亞爾斯的背後想法。
儘管兩人已經緊緊貼在一起,可是露姬只敢有些客氣地攀住亞爾斯的肩膀,像是不知道該把手往哪裏擺。這樣確實有可能在遇到顛簸的時候,讓她直接從亞爾斯的背上摔下來。
「您爲什麼拒絕蕾蒂大人的邀請呢?」
亞爾斯只能強迫自己不去意識這股柔軟的觸感。
就算不特別說出來,任誰也能一眼看出這個姿勢代表什麼。
亞爾斯來到露姬的面前,背對着她蹲了下去。然後他將雙手繞到後腰的位置,膝蓋則跪到了地上。
露姬湊在亞爾斯的耳旁低聲問道。
亞爾斯有些自責地咂了咂舌,在心中暗罵自己糊塗。
「對不起。我太僭越了。」
因此……
人揹着別人奔跑的時候,速度不可避免地會下降許多。就體力方面而言,縱使是亞爾斯這樣的高手,也不可能一直在這種狀態下持續奔跑。
不,應該說治癒魔法的效果已經達到了極限。
她抱着莫大的勇氣實行了這個決定。
亞爾斯有好半晌都沉浸在自己思緒之中,就在這時,他突然回過神,轉頭確認露姬的身影。
當年那項魔法師培育計劃,將露姬和亞爾斯連結在一起。
蕾蒂之所以邀請亞爾斯加入部隊,並不只是看中了他的強大戰力,而是真正地理解、接受他這個人的存在。說得明白一點,蕾蒂是在直接表明自己的決心,爲了達成她當初成立部隊的目的,她甚至不惜公然違反軍方的意向。
「你居然連部隊的名字都知道啊?」
畢竟露姬也長大了,因此和以前相比當然變重了不少,但是少女心可是很敏感的東西。
「你坐下來一下。」在亞爾斯吩咐之下,露姬老實地坐到了旁邊的樹根上。接着她脫下長筒皮靴,把纏繞着繃帶的雙腳露了出來。
眼見亞爾斯這副模樣,露姬直覺地察覺到一個真相。
最後,露姬似乎終於冷靜下來,像要打破沉默似地主動開口說話。她的語調極爲平靜輕柔,幾乎就要隨着被飛速甩到身後的景色一起消逝。
這種連亞爾斯本人也說不明白的混亂心境,恐怕不是當前的事件引發的結果,而是源自於他過去的某些經歷。
露姬一臉慌亂地主動提議。要是亞爾斯在這時候不識趣地說出「你變重了」之類的蠢話,露姬搞不好會紅着臉表示她要回巴納利斯。
不是體重變重的問題,而是緊貼在自己背上的那兩團柔軟。只是亞爾斯如果真的把這件事說出口,很有可能成爲新的火種,再說這也不是他能控制的事情,亦即所謂的「不可抗力」事件。
「是嗎?就連身爲隊長的蕾蒂都這麼說了,我想其他隊員也不會有人反對吧。」
對於自己過於僭越的發言,露姬的心裏只感到惶恐。畢竟她剛纔的問題,說穿了只是想知道亞爾斯的內心想法。可是,這種想要知道對方所有想法的渴望,只能說是一種任性至極的要求。
也就是「揹人」的姿勢。
「那麼,我們走吧。」
聽到亞爾斯這麼說,露姬的肩膀不禁哆嗦了一下。她再次體認到雖然彼此的身體緊密相貼,但是心靈的距離並沒有真正地拉近。
這種迅速察覺到『魔物以外的異常存在』之舉,無疑是值得嘉許的表現。
下一秒,露姬立刻驚慌地補上一句:
如今回想起來,亞爾斯覺得自己對蕾蒂說的那些話並非謊言──雖然有點含糊就是了。
「好啦,走吧。」
是的,亞爾斯曾經一度進入由維札斯特──費莉涅菈的父親──擔任隊長的某支部隊,在那裏和其他夥伴一同並肩作戰。因爲他的加入,該支部隊的戰力得到了飛躍性的提升,創下了任務達成率百分之百的驚人成果。
雖說亞爾斯在鍛鍊中從未鬆懈,但是揹着露姬一路跑回亞魯法終究是不現實的事情。因此這頂多是讓露姬的雙腳有喘息的機會,或是幫助她穿越外界特別危險的地帶。
「嗯?我可不能看着本次任務的最大功臣繼續拖着傷勢趕路啊。」
露姬將手掌按上腦袋,像是要感受亞爾斯的手掌所留下的溫度。她能夠感覺到亞爾斯方纔溫柔撫摸頭髮所帶來的那股溫暖,如今還殘留在原來的位置。這股沁人的暖意也和當年如出一轍。露姬的嘴角忍不住揚起一抹開朗的笑意,就這樣小心翼翼地將身體的重量壓在亞爾斯背上。她輕輕攀住了亞爾斯的肩膀,緩緩地將身體靠到了他身上,彷彿不想讓他察覺到自己這些年體重的變化。
爲了靜養而留在巴納利斯,完全不在露姬的考慮範圍內。她不希望亞爾斯的行程因爲自己而被耽擱,更重要的是,她片刻都不想離開亞爾斯的身邊。
「嗯,雖然只是聽說而已,不過我知道您有過這樣的經歷。」
亞爾斯蹲下身,仔細地檢查了露姬的雙腳。
「這件往事就是您拒絕蕾蒂大人邀請的原因……不對,理由嗎?」
「該怎麼說呢?對我來說,那是一段苦澀的回憶,直到今天都陰魂不散地糾纏着我……我從來不曾忘記那天發生的事情。沒錯,正是那天的事情,證明了我根本不需要什麼夥伴。」
亞爾斯最後那句話不帶任何抑揚頓挫,聽起來只有種平板單調的感覺。
露姬輕輕闔上了眼皮,彷彿在咀嚼這段話的每一個字。亞爾斯在那一天究竟經歷了什麼事情,才讓他在心裏銘刻下宛如決心證明的不滅傷痕?
露姬用臉頰磨蹭着亞爾斯寬闊的後背,希望至少能夠和他感受到一樣的痛苦。
那寬闊的後背可以確切地感受到人類肌膚的溫暖……但是撇開露姬的感想不說,亞爾斯本人完全不這麼認爲。
身爲人類的自己,早已捨棄了人之所以爲人的溫度。雖然自己身上確實還殘留着一點溫度,但是在亞爾斯看來,那也只是類似餘熱之物。而作爲源頭的最後一股溫暖,如今也已被封印在冰冷關上的過往之門後了。
亞爾斯一語不發地探索着自己的內心。不知道該不該打開那扇門扉的他,抱着迷惘的心情,戰戰棘競地伸出了手。
就在這個時候,亞爾斯的後背突然感受到銀髮少女臉頰的暖意……於是他終於將手按上了回憶之門的門把。時隔多年,門把早已因爲鏽蝕而變得沉重不堪。
這是露姬和其他人都不曾知曉、亞爾斯的往事;是一名自幼在軍中長大,因而只知道軍隊和外界的少年,如何因爲這樣而走向崩壞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