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般憐愛」特典小冊子
《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 イズシロ · 1.1萬 字
「不忍卒睹的壯烈犧牲」
在第二魔法學院的學生中,有一名格外引人注目的少女。那名少女轉入第二魔法學院,是在開學典禮結束後約一個月的事情。
男女合校的第二魔法學院,向來瀰漫着一股青春期特有的躁動氛圍,而轉學進來的少女,讓這股空氣變得更加濃厚了起來。不少人都已經預見到,今年患上「戀愛」這種流行病的男學生人數,將會比往年多出一些。
在第二魔法學院裏頭,原本就有許多稱得上是美少女的女學生。爲了吸引這些美少女的目光,男學生無不想方設法地提升排名。
然而,令人感到歎服的是,在這些美少女之中,也不乏排名優秀的人物。在一年級生裏擁有頂級排名的忒絲菲婭和艾莉絲,在男學生裏的受歡迎程度實際上也是不相上下。不少對她們深深着迷的男學生,都覺得若是雙方排名差距太大,對方肯定也看不上自己,於是每天都孜孜不倦地用功學習、勤修苦練。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堪稱「超新星」的存在出現了。那就是轉學進來的美少女──露姬•雷貝赫爾。身形嬌小可愛的露姬,甚至在女學生中也具有極高的人氣。就連那副面無表情的撲克臉,也給人一種冰山美人的感覺,從這層角度上來說,更是令男學生感到心癢難耐。
而平常總是冷冰冰的露姬,偶爾也會露出惹人憐愛的笑容,產生出一種迷人的反差韻味。儘管她的笑容只會展現給某個特定的男學生,但是對心醉神迷的其他男學生來說,光是能夠看到這張笑容,就足以讓他們情緒高漲,甚至誤以爲這是對自己有好感的表現。在這樣的情況下,不時會有鼓起勇氣告白的男學生出現(雖然只能說是有勇無謀),或許也是在所難免的事情。
今天也和往常一樣,在課程全部結束後的放學時段裏,有個不知死活的勇者,正在平時幾乎沒有人煙出沒的校舍後方,進行一生一次的告白。
「打從初次見面開始……我就已經喜歡上你了!」
話音方落,毫不害臊地大聲說出這番臺詞的男學生,已經單膝在露姬面前跪了下來,將手直直地伸向她的胸口。
受到男學生告白的露姬則是動也不動,仔細一看甚至可以發現,在她那張和平常沒兩樣的撲克臉上,流露出了一些嫌麻煩的情緒,眉頭也微微皺了起來。彷佛是看不慣男學生的乞憐笑容,露姬直截了當地給出答案:
「你還是重新來過吧。」
面對露姬的斷然拒絕,跌落失望谷底的男學生只能垮着肩膀,轉過身去,踩着落寞的腳步離開。
「好了,下一個!」
露姬之所以會這麼吆喝,是因爲其他同樣要向她告白的男學生,不知何時已經排成了一條蜿蜒的長龍。她只想要儘快擺脫這種羞恥臺詞大放送的尷尬場景,因此會採取這種公式化的應對態度,說起來也是無可厚非的事情。
話雖如此,朝隊伍最後面看了一眼的露姬,發現完全沒有盡頭,根本不曉得還有幾個人。就連在她唉聲嘆氣的期間,也依舊有人前仆後繼地送上熱情的告白。
「只要一次就好,能請你和我約會嗎……?」
「哎,這種事情麻煩你去找別人。話說回來,你是誰啊?」
「唔……」
慘遭如此冷言對待的男學生,不知爲何感動地漲紅了臉,帶着有些開心的表情離去,類似這樣的戲碼,在那之後依舊不斷上演……
「關於這一點,伊璐米娜•索盧梭裏庫大小姐,您真不愧是索盧梭裏庫家的千金才女,甚至連其他國家都有熟識的朋友,真是令小女子羨慕不已呢。」
「唉~真的是把我嚇了一跳……」
「你膽子也挺大的嘛。正好天色也暗下來了,旁邊也沒有目擊者,你是希望被我剁成絞肉嗎?」
「怎麼一大清早就讓我看到這種東西啊……!」
「嗯,選拔方法本身已經是約定俗成的事情,所以我們也沒辦法進行更動。不過如此一來,問題就在於三年級的成員選拔了吧。能在這個時期敲定軍隊崗位的學長姐,當然也是在成績上名列前茅的優秀學生。如果要以奪冠爲目標的話,希望這些學長姐在大會結束以前,都暫時別去參加實戰培訓。」
「不過,這些情報得等到我們正式敲定選手之後,纔有辦法發揮作用吧?雖然在歷年的選拔中,向來都會保留相當名額給成績優異的學生……但是今年也要三個年級都這麼辦理嗎?」
附帶一提,雖然琳涅能透過魔眼接收到視野,但即使是身爲魔眼持有者的她,也無法同時控制所有視野,將「眼睛」中心固定在任意座標。具體來說,就是在這幾百道擴大的視野裏頭,琳涅只能控制一小部分而已,剩下的視野會以隨機方式散佈在周圍一帶。
「怎麼了嗎?」
男學生立刻勢如脫兔地逃離現場。看着對方遠去的背影,露姬忽然無力地垂下肩來。
「伊璐米娜,你能過來幫忙真是太好了,你在這種時候總是特別可靠。果然有個好朋友是很重要的,我得好好珍惜這份友誼纔行呢。」
「唉~『今年務必要奪得冠軍』什麼的,理事長沒有施加這種多餘的壓力啊。」
路燈的光芒沒能照射到校舍後方,在一片昏暗的暮色之中,面無表情的露姬向男學生露出一個無所畏懼的笑容。
在這座宮殿內擁有自己房間的琳涅,此刻正在寬敞的房間裏,有些心神不寧地打理着服裝儀容。除非主君親自下令,否則她絕對不會從希瑟妮婭的身旁離開,即使是假日也沒有例外。且對主君忠心耿耿的她,在平日的生活上也用不到太多東西。房間裏頭除了幾件傢俱以外,就只擺了一個小尺寸的書架,給人的感覺像是不曉得該如何運用如此過於廣大的空間。
可是,就在下一秒鐘──
面對一看就知道完全不夠格作爲魔法師的男學生──
伊璐米娜的臉上會浮現苦笑,說起來也是理所當然的反應。其他國家魔法學院的學生資料,可不是什麼能夠輕易取得的東西,即使動用貴族的力量也是一樣。非常清楚這一點的伊璐米娜,不由自主地嘆了口氣。這種深不可測的情搜能力,可說是索卡連託家的拿手絕活,伊璐米娜在感到可靠的同時,也覺得有些難以置信。
「怎麼可能那麼簡單啊。過去這種保留相當名額給成績優異者的做法,就是爲了強調公平公正。如果我們突然宣佈,今年要稍微改變一下選拔規則,肯定會引發反彈吧。不過剩下的一半名額,就得拋開成績、從純粹的實力角度來考量了呢。畢竟系統上的相剋性以及成績的數字,並不足以完全反映一個人的實力。」
「這代表理事長非常期待你的表現喔。畢竟在去年的大會里,我們學校就只有你成功摘下了個人冠軍。」
只見她低下去的臉頰轉眼就染上一層緋紅,她隨即用雙手捧着瞬間發燙的臉頰咕噥道:
儘管琳涅已經嚴加註意,果然還是很難防範這種事情。面對這位不眠不休地處理政務的元首,琳涅實在不忍心對她發脾氣,反倒想要好好慰問她的辛勞。
確定沒什麼問題後,琳涅將視野轉向下個地方。
琳涅立刻緊緊地閉上了眼睛。她臉上微微泛出紅暈,彷佛是感到了一絲罪惡感,一邊用單手遮着眼睛,一邊輕輕嘆了口氣說道:
「對、對、對不起!!」
照理說來,這些應該都是交辦給琳涅處理的事情,不過希瑟妮婭似乎比預期的更早完成工作。
「真是令人欽佩的工作效率呢。你到底是從哪兒弄來這些情報的啊?」
──我哪會因爲這樣的事情感到麻煩啊……
「這可是商業機密。」
而在作爲選拔委員室的多功能大廳裏,此刻完全是一片寂靜,和開闊的空間形成了強烈的對比。這是因爲只有費莉涅菈一個人待在這個房間裏。選拔代表選手是一項龐大的工程,可是整項作業的開端部分,還是隻能先由她一個人處理。
面對陳述着單薄的動機和熱情的言語,從正面發動攻勢的男學生──
問出這個問題的伊璐米娜,原本就不指望能夠得到答案;費莉涅菈也像是和她說好似的,豎起一根手指抵在脣邊,輕輕閉起一隻眼睛說道:
「唉~真的是有夠麻煩的。」
琳涅踩着無聲的腳步穿過走廊,清爽的晨光不時從等間隔設置的窗戶照射進來,讓她不禁眯起眼。
而某個舉手投足都在裝腔作勢,儼然典型貴族子弟的男學生,反倒是讓露姬笑了出來。
然而,即使是在如此忙碌的時期,這位女僕也還是必須保持日常的生活節奏。這是因爲琳涅•京梅爾這位女僕的任務,並不只是擔任情緒陰晴不定的主君──希瑟妮婭的貼身侍女而已。
「唔!?」
看見房裏亂七八糟的景象,琳涅忍不住嘆了口氣,直接朝着浴室走去。只見淡色的浴簾表面,映照出泡在浴缸裏的那道人影。
來到希瑟妮婭房間前的琳涅,轉過身來向女傭人說道:「剩下的事情就交給我吧。不好意思啊,希瑟妮婭大人最近都是在自己的房間入浴。」
琳涅每天的工作,是從掌握周圍1公里範圍內的所有東西開始(包含宮殿的內部)。
琳涅順便以魔眼仔細確認了全體職員的狀況。接着轉爲確認希瑟妮婭的早餐準備狀況。只見人在廚房的專屬主廚,已經在進行料理的前置作業。
「對策會議」
「你的厚臉皮可真是令人佩服……」
琳涅前往各處探訪,在聽取完沒有異常的報告後,便朝着自己侍奉的主君所在的元首室走去。先前用魔眼確認時,希瑟妮婭還在辦公桌前奮戰的樣子。照理說來,琳涅應該是要留下來一起幫忙,但希瑟妮婭不允許她這麼做。平時倒也沒有這麼誇張,只是最近這幾天似乎就連希瑟妮婭都異常忙碌。
琳涅這麼說完,便和那名女傭人一起在宮殿內邁開腳步,朝着希瑟妮婭的房間走去。在前去的路上,女傭人怯生生地開口向琳涅說道:
「這樣子啊。」
思考突然被打斷的費莉涅菈,並沒有被嚇得手忙腳亂,只是關閉了虛擬液晶螢幕,端坐起來。
雖然費莉涅菈早已預料到這個職位會落到自己頭上,但是當事情真的演變成這種情況時,她才意識到這是一件多麼令人頭痛的麻煩差事。
費莉涅菈向校方索取來的這些資料,是全校學生的成績數據和表示魔法師位階的排名。只有選拔委員長有權閱覽這些機密檔案。
「三年級生的選手選拔,與其以成績爲挑選基準,不如直接邀請那些有希望的人選會比較好吧?如果是你挑出來的人選,我想大家也不會有什麼意見吧?」
作爲接下來也將負責選拔工作的成員,伊璐米娜像是提議般地說道:
「您能想到希瑟妮婭大人去哪兒了嗎?」
因此,偶爾也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接着,她向那道聲音的主人──板着臉孔的兒時玩伴瞥了一眼。那是一名給人理智印象的少女。一頭烏黑亮麗的秀髮,在當初入學的時候剪去了大半,長度比費莉涅菈的短上許多。再加上中分發型的其中一邊被髮夾固定在耳朵後面,整張臉的輪廓顯得非常清晰。
而作爲這座宮殿的主人,同時也是君臨於亞魯法頂點的那位女性,所處理的工作數量應該比任何一位職員都要多。更別說她身邊還有一位精明能幹的女僕,足以承擔從旁輔助的重責大任。
露姬已經開始搞不懂這些男學生究竟是來做什麼的,但是她也只能無奈地將他們逐一解決掉。雖然露姬很希望這些男學生趕緊學到教訓,不過他們的示愛行動若是愈演愈烈,很有可能會給亞爾斯帶來麻煩。在一般情況下,能夠得到許多男性的示愛,對女性來說是求之不得的事情,然而……
在心中如此尋思的琳涅,看着主君的纖弱嬌軀在自己懷中發出鼾聲,臉上不禁露出溫柔的微笑。
「我和你沒什麼好說的。限你在五秒鐘以內從我眼前消失。」
時間來到即將迎來七國親善魔法大會的暑假後半段。這個時期的費莉涅菈,每天都有忙不完的事情。因爲她不僅已經被選爲大會的代表選手,同時更被提拔爲第二魔法學院的選拔委員長。
「我先聲明一句:即使是索盧梭裏庫家,也只能打探到那些有一定家世的學生。還有,等到事情處理完了之後,你可要把這份文件徹底銷燬啊。」
琳涅從對方手中接過浴巾和浴袍,門也沒敲地逕自走了進去。能夠不敲門就走進希瑟妮婭房間的人,大概也就只有琳涅一個人。
「辛苦您了,希瑟妮婭大人。」
假如真是這樣子的話……
伊璐米娜也有參與去年的魔法大會,因此她非常清楚整體狀況。她是在委婉地指出,某個很快就會碰上的難題。
「原來是這樣子啊。那麼,這些東西就交給您了……」
即使見到前頭的烈士被毫不留情地斬於馬下,大排長龍的隊伍也並未因此散去。
一把飛刀的刀尖,已經悄無聲息地抵到了他的喉嚨上。
雖然不是有意爲之,但正因爲偶爾會遇上這種狀況,才更令琳涅感到頭疼,她只能無奈地搖搖頭。儘管自己的魔眼確實是相當方便的能力,然而一大清早就看到剛纔那種畫面,感覺實在是有點開心不起來。
不知不覺中,天色已經暗沉了下來,大排長龍的隊伍總算輪到最後一個人,那名男學生有些提心吊膽地向露姬這麼問道。而他問這個問題的動機,純粹只是想探探對方的口風而已。
「下輩子或許會有微乎其微的機會吧。」
而這名少女此刻正展露出其特有的銳利眼神,讓人感受到一股強烈的警戒氣息。這雙與生倶來的細長眼睛,讓她在給人的第一印象上相當喫虧,不過從她的實際性格來看,這種尖銳的印象倒也稱得上是表裏如一。
只見她無精打采地趴在桌上,一行一行地瀏覽着虛擬液晶螢幕上顯示的情報。
在這個空空蕩蕩的房間裏,唯獨更衣室的部分特別講究。踏進更衣室的琳涅,從幾十件女僕服中挑出一件,隨即快手快腳地換上衣服。緊接着,她一邊注意不讓衣服產生多餘的皺褶,一邊整理起了頭髮。最後在將作爲女僕象徵的髮箍戴到頭上後,她的精神狀態就瞬間切換成了「工作模式」。
──看她剛纔那個樣子,我本來還想說會花上更多時間呢。
「是是是,我會負起責任的。謝謝你,這樣已經非常足夠囉。順便跟你報告一下我這邊的進展:除去盧薩路卡第一魔法學院不說,目前已經確認好四所學院的有力人選了。」
正因如此,費莉涅菈在就任選拔委員長的當下,立刻就拜託伊璐米娜接下副委員長的職位。在完成最初階段的作業之後,接下來包含選手的選拔在內,後續針對其他國家的情搜工作,實質上都會由兩人一起執行規劃。
她先是輕輕地吐了口氣,旋即發動魔眼【普羅比雷本斯之眼】。浮現在眼球上的魔法式逐漸組合完成,琳涅的視野一口氣擴大,接着以驚人的速度開始「增殖」。增殖成好幾百道視野,讓琳涅在瞬間接收到了不計其數的影像。身爲魔眼持有者的她,能夠認知到所有影像,及蘊含在畫面之中的龐大資訊。
「費莉,你比表面上看起來的還要有精神嘛。算了,我也能理解你的不容易。畢竟索卡連託家實在稱不上交遊廣闊。」
而在這個朝陽初升的時段,和白天宛若戰場的忙碌景象相比,這座不眠宮殿多少還是顯得有些寂靜。
琳涅默不作聲地拉開浴簾,比剛纔更用力地嘆了口氣。是的,希瑟妮婭就這樣泡在浴缸裏面睡着了。
琳涅難得失去了平常的冷靜模樣,有些驚慌失措地大呼小叫。在她此刻認知到的視野中,映照出這座宮殿裏頭的大浴場。那些一個接一個地跳進浴池的身影,正是通宵未眠,打算洗個晨澡的男性職員們。
「啊!琳涅小姐,您來得正好。希瑟妮婭大人不知道跑去哪了,我都不曉得該怎麼辦了……」
對兩名少女來說,這樣的脣槍舌劍幾乎已是家常便飯的問候方式。同一年級的伊璐米娜,既是費莉涅菈的兒時玩伴,同時也是她最好的摯友,更是無比重要的合作伙伴。雖然沒到無所不包的地步,不過在那些索卡連託家的力量無法觸及的部分,伊璐米娜扮演了關鍵的中間人角色。
亞魯法國內有一座專供元首居住的宮殿。若是從整體上來看,與其說這座宮殿是元首官邸,作爲行政機關的性質其實還要更強一些,隨時都有職員駐守其中。此外,這座宮殿也是國內戒備最爲森嚴的場所之一,爲了應對突發事件,由高階魔法師所負責的警備工作,甚至採取了全天二十四小時的警戒態勢。
「那個~露姬同學,你該不會是對亞爾斯同學有意思吧……?我看你們平常也都混在一起……」
「亞魯法之眼」
也不曉得是因爲周圍沒有旁人的目光,還是因爲龐大的作業量令她感到有些厭煩,費莉涅菈一反常態地擺出有些散漫的姿勢。
大致確認完宮殿的內部狀況後,琳涅停止了魔眼的發動,接着展開每天的慣例活動──巡視鎮守宮殿要處的警衛人員。
在一片靜謐之中,仍然能看到部分加班的職員來回走動。不過他們躡手躡腳的腳步聲,完全不可能吵醒其他癱倒在各處的同僚,因爲後者全都筋疲力盡地陷入了昏睡之中。最近這陣子是特別忙碌的時期,許多職員都沒有什麼機會回家睡覺。
費莉涅菈忍不住抱怨了這麼一句,尋思着該從何整理起這批龐大的數據資料──就在此時,一道出乎意料的聲音冷不防地冒了出來。
琳涅絲毫不在意會弄溼自己的衣服,將希瑟妮婭從浴缸裏抱了出來。或許希瑟妮婭就是預料到會有這種情形,纔會命令琳涅先去就寢。對希瑟妮婭來說,自己在浴缸裏面睡着也沒什麼關係,但是她不想給琳涅增加多餘的工作。
「因爲希瑟妮婭大人說她要準備入浴,所以我就跑去張羅浴巾之類的東西……另外,她也交代我去把浴池那邊打理好。」
這句情不自禁吐出的苦水,證明這樣的常理並不適用於露姬。說起來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畢竟抱着強烈使命感的她,早已決定將自己的時間全部奉獻給某個人。而她本人當然完全沒有將其視爲男女之情。像自己這樣的人,若是對「他」懷有奇妙的情感,未免太過僭越。總而言之,默默地在背後支持着「他」,既是自己的存在意義,同時也是一項崇高的任務。對於抱持着這種想法的露姬來說,和某人陷入愛河什麼的,是現在的她最不需要的情感……甚至可以說她根本不敢有這樣的念頭。
費莉涅菈微微聳了聳肩,向這名少女開口說道:
三年級生裏的名列前茅者,每年都會早早獲得軍隊的內定錄用。而在敲定軍隊崗位之後,便會有許多學生還沒等到畢業,就已經展開實戰培訓,從此再也沒有回來學院上課。由於這種緣故,三年級的選手陣容不可避免地變得相對薄弱,每年的選拔委員會都爲此傷透了腦筋。
現在的時間是剛過五點不久。外頭的路燈仍在辛勤地工作,照耀着昏暗的街道,不過它們結束任務的時間馬上就要到了。
「不、不、不可能!我對那位大人……不可能有這種……非分之想……唉……」
緊接着,整個人靠在桌子上的伊璐米娜,若無其事地將一份厚厚的資料滑到費莉涅菈面前。這是她動用貴族的力量,從其他學院蒐集過來的情報。
「等一下!!欸!?」
忽然之間,琳涅發現有個女傭人站在元首室前,臉上帶着慌張困惑的表情。仔細一看,對方是琳涅也認得的臉。
「嗯,我想她應該是回自己的房間了。」
接下來,琳涅將視野轉向宮殿內部。儘管這座宮殿有着如此森嚴的戒備,但是這世上可是有着遠超常識的存在,因此絕對不能輕忽這樣的確認工作。沒錯,凡事都有可能存在例外。像亞爾斯這種超出規格的魔法師,就明明白白地昭示了這樣的事實。
「費莉,你這次倒是一反常態地幹勁十足呢。不過,今年的一年級生的確是人才濟濟,感覺真的有機會摘下冠軍。斐培爾家的小姐自不用說,光系統的艾莉絲•提列克也有不俗的實力;再加上轉學生露姬•雷貝赫爾。尤其是這個名叫露姬的學妹,在學院裏的排名居然僅次於你而已。雖然她轉學進來的時間點相當耐人尋味,但如果她的實力確實如傳聞所說的那樣,似乎是能夠期待她的活躍表現呢。」
在共同處理選拔作業的過程中,自己終究得向伊璐米娜透露部分內情──在做出這樣的判斷之後,費莉涅菈開口說道:
「是啊,在物色選手的時候,這幾個人才都是不可錯過的人選。菲婭和艾莉絲學妹在一年級生裏是出類拔萃的人物;露姬學妹的實力更是鶴立雞羣。老實說,如果光看一年級生的部分,鐵定能夠順利摘下冠軍呢。」
聽完費莉涅菈的這一席話,伊璐米娜的臉上露出頗爲詫異的表情,彷佛在說「這可真不像你會說的話」。因爲她從來不曾從好友口中聽到「鐵定」或「絕對」之類的字眼。只要是對魔法師的本質有些瞭解的人,都絕對不會使用這種武斷的說法。更別說費莉涅菈 是擁有外界實戰經驗的人。
「你可真是信任她們呢。就算那個叫露姬的學妹真的很厲害,難保不會再次出現類似你去年的決賽對手卡黎雅那樣的高手喔。」
你爲什麼敢這樣爲她們的實力背書,甚至斷言一年級非常有機會奪冠啊?──伊璐米娜突然很想如此詢問費莉涅菈。因爲從選拔方法的確立到作戰計畫的擬定,都是由兩人全權負責處理,所以她必須盡責地確認清楚。
「說、說的也是呢。太過樂觀不是件好事……不過,肯定不會有問題的。」
雖然費莉涅菈宣稱不會有問題,但是伊璐米娜在她的話裏完全找不到任何根據。儘管如此,看着費莉涅菈臉上充滿信心的微笑,伊璐米娜還是被說服了,認爲好友對於那位名叫露姬的女學生,就是抱持着如此絕對的信任。
然而,費莉涅菈之所以會露出那種微笑,當然是因爲想到了亞爾斯的關係……只是她在那之後才知道,由於亞爾斯的操行和成績都很糟糕,不可能透過推薦的方式進入選手名單。不難想像她當時的神情有多麼沮喪。直到後來亞爾斯憑着實力從選拔賽中脫穎而出,費莉涅菈的表情才重新煥發出光彩。
「救助弱小的生命」
身爲亞爾斯搭檔的露姬,每天早上都有許多工作要忙。光是採買食材這件事,若是前一天不巧錯過時機,她往往會親自跑一趟早市把東西買齊。在這種情況下,她的起牀時間幾乎是和太陽昇起的時間同步。
每天早上的自主訓練,是露姬必不可少的日常功課。而她的訓練場所不僅限於研究室,她有時也會走出研究大樓,在校園裏頭專注地進行鍛鍊。
這天早上,露姬同樣選擇在外頭進行自主訓練,於是從研究大樓來到外頭。她先是交握雙手,做了個向上拉伸的動作。
「嗯~」
露姬踮起腳尖,將身體的各個關節活動開來。關節舒暢地伸展的感覺,徹底趕跑了睡意,就連腦袋也變得一片清明。附帶一提,露姬之所以習慣在最一開始做「向上拉伸」的動作,是因爲她曾經聽別人說過,這個動作對長高很有幫助。
露姬感受着令人神清氣爽的早晨空氣,做了一個大大的深呼吸。接下來,她明確地掌握住身體和魔力的感覺,準備開始進入暖身運動──就在這個時候,一道細微的叫聲傳進了她的耳中。
那是一道極爲孱弱的叫聲,簡直像是臨死之際竭力擠出的聲音,裏頭帶着一種拼命的味道。多虧了早晨的校園一片寧靜,這道細微到幾乎快被風聲蓋過去的聲音,纔有機會傳入露姬耳中。
這道聽起來有些嘶啞的叫聲,感覺相當陌生。爲了找出聲音的來源,露姬繞着研究大樓的外圍仔細確認。臉上浮現納悶錶情的她,很快就尋獲了聲音的主人。
在沿着外牆種植的灌木縫隙裏,可以看到一頭全身縮成一團的毛茸茸小動物。那頭小動物長着淡褐色的皮毛,外表看起來有些骯髒,緊貼在蜷縮起來的身體上的耳朵,則是有將近身體一半的長度。
「……你是不小心闖進來的嗎?」
「你、你這樣子太卑鄙了!這、這樣子啊,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這就是你所掌握的生存之道嗎?可真是會賣弄小聰明呢,這種小技倆對我是行不通的!你最好給我記住了!」
聽到那道宛如是在哀求的聲音,露姬的動作陡然停了下來。在原地一百八十度轉身後,她快步走到那頭不曉得是狐狸還是松鼠的小動物跟前,接着屈膝彎下身去,氣勢洶洶地伸出食指,指着那頭小動物的鼻尖說道:
話雖如此,露姬也不希望這樣的關係一直持續下去。真要說起來,這段關係本來就不該開始。
即使露姬輕輕用指尖抵着它的腦袋,那頭小動物還是毫不在意,專心致志地享用着食物。
「既然我已經餵了你食物,那麼我也得負起一部分的責任。因此如果你希望的話,我可以幫忙找人收養你;但是,如果你想要生活在外頭的有限自然環境之中,今後就必須憑着自己的力量活下去。你明白了嗎?」
就在這種情況持續了兩個星期左右後,某天早上,同樣是在朝陽初升的時候,露姬鑽進研究大樓附近的灌木叢,朝着那頭小動物苦口婆心地說教:
「或許是人類的自私妄爲,才害得你淪落到這種地方,但是要恨就恨甘於被人豢養的自己吧。你應該至少還記得怎麼憑着本能去狩獵吧?雖然這樣說好像很冷酷,可是你如果不學會靠自己活下去的方法,未來就是死路一條。那麼,我要回去做每天的日常訓練了。」
「你、你這是打算做什麼?」
露姬撥開灌木,探頭看了看那頭小動物。彷佛是對她的動作產生反應,它將烏黑的眼珠轉向了露姬。它沒有表現出害怕或威嚇的模樣,看起來像是虛弱到連這點力氣都沒有了。在露姬的眼中看來,那頭小動物的眼睛似乎泛着淚光。
只聽見那頭小動物發出撒嬌般的細微叫聲。它就這樣朝着轉過身去的露姬,不停地發出可憐的叫聲……
再加上弄到後來,露姬甚至還幫那頭小動物洗了澡,因此她本人或許也不是完全沒有那個意思。
「大概是誰的寵物不小心溜出來了吧。畢竟以流浪動物來說,它的毛髮實在是太亮麗了一點,而且還相當親近人的樣子。話說回來,我從未見過這樣的動物呢。不僅耳朵很長,連尾巴也……!?」
露姬忍不住重重地嘆了口氣,她已經下意識地感覺到,這頭小動物大概無法靠自己的力量活下去了。像它這種已經被徹底馴化的存在,不可能有辦法在外界生存下去。畢竟那裏可是無比嚴苛的環境,堪稱生存競爭的最前線。
明明纔剛義正詞嚴地講了一堆現實的大道理──露姬不禁爲自己的心軟感到一陣自我厭惡,就這樣朝着研究大樓走了回去。在那之後,露姬意識到不能拿人類的食物來喂小動物,於是急急忙忙地出門採購。等到她帶着寵物食品回來時,早晨的自主訓練時間早已所剩無幾。
按照露姬推斷,像它這樣的小動物,照理說無法在這封閉的狹小世界裏倖存下來。雖然它的態度相當親近人,但是這頭小動物應該是在適應環境之後,自然進化成這種獨特樣貌。它原本應該是在外界的地面和樹木之間穿梭來回,和其他同伴一起過着羣居的生活吧。
「該不會變成我得負起責任了吧?這樣子不太好吧……?」
看着那雙像是在拼命訴說什麼的眼眸,露姬不由自主地向它問道。
突然之間,那頭小動物霍地站了起來,接着就以纖細的四條腿勉強撐起身子,搖搖晃晃地朝露姬走了過來。
「你想清楚了嗎?我可是很嚴格的喔?我會想辦法把你訓練到能夠自力更生的。」
「已經被飼養馴服的你,再也沒有辦法獨力生存下去了呢。」
在結束對小動物的一番說教之後,露姬就此轉過身去,開始像平常一樣伸展起身體。
「唔……唉~下不爲例喔,要是讓亞爾斯大人知道我幹出這種事……雖然應該也不會怎麼樣,但我可是有一堆事情要忙,就只有今天會餵你而已。你就算黏上了我,也只會增加我的困擾。」
「噱。」露姬把一根手指豎在嘴邊,做出一個噤聲的手勢。但是那頭小動物絲毫沒理會這番警告,自顧自地到處亂竄,並且用臉頰在她的腳邊磨蹭了起來。
宛如是在回答露姬一樣,那頭小動物「啾啾」地用力叫了兩聲,聽起來頗爲開心。
那種走路方式,看起來隨時都會失去平衡倒下去。露姬再次仔細打量這頭消瘦的小動物,嘴裏唸唸有詞地說道:
喫完食物的那頭小動物,做出微微歪起腦袋的動作,露姬對着它繼續說道:
露姬霍地站起身來。與此同時,那頭小動物也從她的腳邊一口氣跑到肩膀上。只見它豎起大大的耳朵,緊緊抓着露姬的肩頭不放,像是把那裏當成了自己的落腳之處。
「就算想要找個人來收養你,可是大部分的學生都是住在宿舍裏……真是令人傷腦筋的孩子呢。不過學院裏有這麼多樹木,你要找個落腳的地方應該也不是件難事吧。」
自從那天以後,露姬在每天早上的訓練開始之前,都會固定餵食那頭小動物(它似乎已經在附近定居下來了)。儘管她每天都想着今天要狠下心,但是最後都屈服於那道不知從哪裏傳來的可愛叫聲。那道叫聲聽起來簡直像是在說「你不給我飯喫,我就要餓死了」,露姬無論如何都無法拒絕這樣的哀求。
「對了,到頭來還是沒能搞清楚你是什麼動物呢,爲了方便起見,姑且就先叫你【蘇啾魯】好了。」
也不曉得對方有沒有聽明白這番話的意思,露姬只能苦惱地看着完全沒打算離開肩膀的小動物。
只是在愈看愈覺得可愛的同時,她始終想不出這頭小動物是什麼來路。即使在腦海中進行搜索,也找不到任何符合眼前小動物的資訊。雖然身體的大小隻有一個巴掌大,但是從整體的模樣來看,感覺並不像是剛出生沒多久的幼崽。
「聽好囉?你已經來到必須做出抉擇的時候。我可沒有餵你一輩子的打算,而且最重要的是,再這樣下去只會害了你!」
於是打從那天開始,位於學院腹地一隅、平常不太會有學生接近的那片雜木林,便成了露姬時常造訪的去處。
彷佛是要拒絕朝着自己走來的那頭小動物,露姬站起身來說道:
「嗯~看起來既像是型的狐狸,又有點像是松鼠之類的動物呢。差不多是狐狸和松鼠加起來除以二的感覺吧……你自己大概也不曉得你是什麼動物吧?」
「你這是什麼意思?不對,不管怎麼想……這都是黏上我了的意思吧。」
啾……啾……
儘管露姬「哼」一聲地把臉別了過去,但是在那之後,她的視線還是偷偷落到那頭小動物的身上,像是在悄悄窺探它的動靜。而在露姬視線的彼端,那雙烏黑溼潤的眼眸,依舊目不轉睛地盯着她猛瞧。
此刻在露姬的面前,那頭小動物正在狼吞虎嚥地享用着寵物碗裏的食物。看到它將整張臉用力埋進碗裏的模樣,露姬情不自禁地從嘴裏發出一聲輕嘆。
儘管耽擱了一些時間,但是應該不會影響到接下來的日常訓練。然而──